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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晓女士，您作为人类的救世主，开创了星际时代，带领人类在星际中开辟了属于人类的一席之地。历史将铭记您，无数后继者将歌颂您……” 　　苏晓躺在冰冷的舱体中，舱体没有合上盖子，她听着外面的研究员絮絮叨叨，一边眯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照明灯。 　　研究员的声音传到舱体中悠远又带着点回音，苏晓顶着头顶的光源发了会儿呆，发现对方还在絮叨，赞美之词说了一箩筐。 　　“行了，要演讲等我去世的时候再搞，我现在不想听这个。”苏晓说。 　　舱体外研究员卡了下壳，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了。 　　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在舱体外说，“您怎么会去世呢……只是暂时将您冷冻，等到科技可以治好您的时候将您唤醒。” 　　在人类被外星生物发现，不得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入星际时代时，苏晓挺身而出。她成为了划时代的救世主，却在局势终于平稳下来时身患罕见的基因污染病。 　　刚进入星际时代的人类技术根本无法治疗她，不得不启动冷冻技术。 　　“是吗。”救世主隔着透明的舱体和研究员对视，她脸上的表情平静且克制，完全看不出她每一秒都在忍受基因污染的剧痛。 　　他们都知道的，等到医治救世主的技术出现要很久、很久之后了。 　　一直佯装冷静的研究员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他哽咽了一下，那些沉痛的情绪终于浮现在他的脸庞上。 　　“还有一分钟装置启动，您还有什么话要留给我们吗？” 　　冷冻舱的盖子慢慢合拢，救世主的面目在装置喷出的冷气中模糊不清起来。 　　她说：“我听见蓝星在唱歌……” 　　星历2100年，救世主苏晓对外宣布去世。 　　。 　　边境星，军部治疗所。 　　苏晓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仿佛上面有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事实上，那只不过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手，右手的手背、食指根部和小拇指上各有一颗小痣——除了没有陈年的伤疤和厚厚的茧子之外，是记忆中属于她自己的手。 　　她歪头看向摆在病房一角的镜子，镜子里黑发黑眼的少女面容青涩，脸颊上透着健康的红润，只有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反射着格格不入的审视之色。 　　……少女。 　　这是苏晓醒来的第三天，然而距离她陷入沉睡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七百多年。 　　冷冻舱的能源耗尽，她用蛮力撕开了舱体外壳，从一片废墟中爬了出来。本以为自己会在精神力暴走和身体持续衰弱中失去意识死去，却没想到被这个时代的星际人给救走。 　　再醒来，她不仅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缩水了，连带着身体年龄跟着一起缩水，变成了现在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 　　唯一的好消息，持续折磨她多年的基因污染病的疼痛，在数百年的冷冻中居然奇迹般地自愈。 　　血液在皮肤下疯狂鼓动、肌肉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开的痛感就这么轻飘飘地消失了。 　　苏晓歪头，镜子里的女孩也跟着歪过头来，那张苍白且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太奇怪了，苏晓想，她的个子应该会更高一点，四肢修长而有力，手背上是驾驶机甲留下的数不清的疤，当脸上没有表情时是充满威慑力的不怒自威……而不是这般没长开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天真模样。 　　在成为救世主之前，她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件事在记忆中早就模糊不清了。 　　因此骤然变回了年轻的模样，苏晓不仅没有什么喜悦的情绪，反而涌现出不满——这幅弱不禁风、洋娃娃似的身板，能打得过谁啊？！ 　　黑发黑眼的少女旁若无人地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坐在她对面的治疗师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苏晓迅速回神，她差点忘了现在不是整个医疗系统都围着她一个人转的时代了。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她看了一眼治疗师胸前的工牌，轻轻地说，“江医生您刚刚说什么？” 　　江志明看着瘦小的女孩忍不住叹气，他收拾好散落在桌上的检测仪器，温和地重复道，“你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但是长期营养不良需要一段时间好好调理下。” 　　苏晓点头，“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病房？” 　　“很快，”江志明医生在光脑上点了几下，“会有一位新的治疗师为你进行心理疏导，然后军部这边就会给你们安排新的身份，再通过测量精神力等级决定你们未来的去向。” 　　‘你们’？ 　　苏晓觉得捡到自己的星际人对她的身份有什么误解，但她没有发出疑问，反而点头接受。 　　“放心孩子，苦难的日子已经结束了，联邦会给你一个新的未来。”江医生将苏晓的沉默当做了不安，如此宽慰几句便拎着箱子匆匆离去。 　　啊？什么苦难？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却因为情报不足没有答案。苏晓在醒来的这三天一直被困在小小的病房中足不出户，除了被数百年后的高级技术震惊到以及积累了越来越多的疑问之外，没有获得一点有用的情报。 　　病房的门关上又打开，有护工走进来递给苏晓鞋子，又用厚实的外套把她裹起来。 　　这是个好的迹象，意味着医生终于诊断她的身体可以走出病房了。 　　——她醒来的第一天床边围满了严肃的医生，苏晓险些以为要给她举办临终送别呢。 　　苏晓瞥了眼病房里的镜子，镜子里的女孩被裹成球，看起来更可怜了。 　　“谢谢您，请问我要去哪里？”她问。 　　护工是位面善的年轻女士，脸庞上还带着点初入社会的青涩。果然，苏晓在她胸前的铭牌上看到了写着“见习护工安娜”的小字。 　　未来的文字和苏晓熟悉的通用语有些出入，变得更加易懂，还多了不少简写。苏晓这几天一直靠猜测连蒙带猜研究未来文字，勉强摆脱了变成文盲的命运。 　　安娜护工回答苏晓：“接下来我带你去进行更详细的检查，顺便去基因库录入信息。” 　　“好的，麻烦您了。”苏晓乖巧起身，却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而踉跄了一下。 　　尽责的安娜护工立刻转身，有些懊恼地说：“我去拿轮椅来！是我的错，在这里等我两分钟就好！” 　　苏晓来不及阻止，眼看着安娜便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间，风风火火地推着轮椅再度返回。 　　确实挺符合见习生的莽撞模样。 　　苏晓无奈地顺应护工的好意坐上轮椅，安娜推着她离开病房，在一条宽且长的走廊上穿行。 　　此时正是一天中光线最好的时刻，日光顺着走廊巨大的透明窗户撒下，苏晓忍不住眯起眼睛。 　　不是熟悉的太阳光，但也足够温暖。苏晓向窗外打量，她看到陌生的建筑闪耀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数穿着统一的士兵穿行其中。 　　苏晓太熟悉这样的气氛了。毫无疑问，这是一处军区。 　　安娜带着她一路到走廊尽头坐上电梯降到一层，一楼被尽数打通，乍一看像个小广场般宽敞。 　　苏晓在一楼不再显得格格不入了，因为随着走出电梯，她发现像她一样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来的年轻人不在少数，大多数都脸色苍白，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一群病号聚集在一起，和军部冷硬的画风格格不入。 　　苏晓也注意到，随着她的出现，大厅中的视线几乎全部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有士兵拦住了安娜护工，一板一眼地说道：“请扫描身份卡验证后通行。” 　　虽然士兵的神情冷硬，但苏晓还是捕捉到士兵的视线停留在了她的头发与眼睛上，大约0.5秒。 　　苏晓非常自信没人认得出她旧日救世主的身份，不提她甚少留下影像给后世，何况说句公道话，她发育期时的样貌和成年后称得上是毫不相干。 　　……大约就是可爱萝莉到冷酷御姐之间亿点点的差距吧。 　　那所有人对她另眼相待的原因是什么呢？ 　　苏晓陷入沉思，她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着轮椅扶手，在软垫上敲出一串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节奏。这是她的一个坏习惯，脑子动起来手就闲不住。 　　与此同时，安娜护工拨动手腕上银色的腕带，平平无奇的腕带亮起光束投身到士兵身边的机器接收口上。 　　星际人手一个的智脑，苏晓暂时还没有。 　　机器发出表示通过的绿光，大声播报：[验证通过！虫灾幸存者已到齐，精神力检测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苏晓敲打着软垫的手顿住了，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虫灾幸存者。 　　虫族。 　　作者有话要说： 　　贴贴！新文卖萌求收藏3 　　前三章重修啦 　　替换了上一个版本 第2章 　　虫族，人类被迫走向星际时代的罪魁祸首，几乎占据了苏晓整个生命的敌人。考察不到它们出现的时间和原因，那是一群只知道掠夺资源和疯狂繁衍的可恶种族，在宇宙中无处不在。 　　在苏晓的时代，人类为了迎击虫族舍弃文明，倾尽所有将技能点全部点在了迎击虫族上才没有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没想到过了数百年，虫族仍然是人类的天敌。 　　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即使冷下脸来也没有什么威慑力，安娜护工误以为她在紧张，安抚道：“不用担心，你们能从虫族口中活下来就说明或多或少都拥有着精神力，就算是垃圾星的流民，联邦也会给你们安排去处的。” 　　苏晓迅速调整好脸上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莫名回到年轻时的原因，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轻易被年轻的身体控制，使得情绪流于表面。 　　苏晓环顾四周，对自身的处境有了大概的了解。 　　怪不得她在一片废墟中醒来，那是一颗垃圾星，苏晓被阴差阳错间当作同样没有身份的垃圾星流民，倒是解决了她没有身份的问题。 　　——但绝不值得高兴。 　　少女黑沉的眼眸扫过大厅中稀疏的幸存者们，人数不超过二十个，说明如今面对虫族时普通人的存活率仍然近乎为零。 　　她露出苍白的笑，“我没有紧张……” 　　但显然对于垃圾星没有身份的流民来说，虫族袭击更像是因祸得福。如果不是成为幸存者，他们将要垃圾星度过不见天日的一生……就算有精神力，也没人支付得起离开垃圾星的票价。 　　联邦规定，要给予在边境被虫族袭击后留存的幸存者一定的补偿，按照年龄和潜力将幸存者安排到适宜的星系。 　　像苏晓这么大的年轻人，一旦精神力达标就可以领着补贴入学联邦军校。 　　“听说精神力等级B以上就能获得军校的入学资格……” 　　“哇，那岂不是可以驾驶机甲了？” 　　“当然，但是低于B联邦可能就会安排去其他边境星了。” 　　“那也行啊，反正哪都比垃圾星强。” 　　“……” 　　苏晓听了一会儿周遭幸存者的聊天，差不多捋顺了前因后果。大多幸存者逐渐摆脱了目睹虫族肆虐的阴影，开始对未来充满期待。 　　对比之下，孤零零坐在轮椅上没有参与众人抱团聊天的苏晓便有些格格不入了。 　　她在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精神力为啥有等级了？ 　　分成S，A，B，C这么细，再仔细听似乎往上还有SS和SSS？她的时代的技术还停留在刚发现人类拥有精神力，勉强能检测出高中低三个档已经是极限了。 　　那么问题来了，暂且不提星际人有没有在她沉睡的时间里迎来精神力的的进化，苏晓不只身体缩水，精神力也跟着一起缩水了，原本浩瀚无垠的精神力只剩下可怜的小小一团。 　　测试很快开始，苏晓缀在队伍的最后，发现B级的精神力也不是很普遍，大多数还是C级，系统给出检测结果后便迅速为幸存者规划好去处，大多都是些在边境星系做一些简单的体力活，个别识字的可以去当文员。 　　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苏晓又开始敲着轮椅扶手，她挺希望自己的精神力达不到标准线的……救世主也想退休嘛。 　　她很想得开，在未来星际成为吊车尾不羞耻，这说明后人更加优秀，是件好事。 　　在偏远星系浇浇花种种草，攒够钱就去其他星系旅个游——忽然好心动！ 　　队伍前面忽然传来惊呼声，检测的大屏幕标识着硕大的A，当事人是个和苏晓差不多大的少年，他张大了嘴巴，像是被天大的馅饼砸昏了头。他的熟人欢呼着把他簇拥起来，又因为过于喧哗被驻守的士兵喝止。 　　苏晓听见安娜叹了口气。 　　“怎么啦？A级精神力不好吗？”苏晓小声问。 　　安娜回头张望了下，没有士兵向他们这边投注视线。安娜同样小声回答，“A级也很好……但是在军校的死亡率有点高。” 　　B级还可以选择进入军校学习一些辅助性的专业位于战场的后方作为支援。而A级就不一样了，在军校处于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地位，不像S，SS级别的大佬可以横扫战场，A级是军校中最最普遍的等级，简单来讲就是最容易牺牲的小兵。 　　安娜解释完，苏晓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很快排到苏晓，她接过用于测试的头盔，另一位站在旁边站岗的士兵悄悄向她投递鼓励的目光。苏晓不明所以，对士兵回以礼貌性的笑容。 　　一身笔挺军服的士兵眼睛亮了亮，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和面对其他幸存者时的冷面天差地别。 　　“黑头发就是受欢迎啊……”她听见有人酸溜溜地说道。 　　“人家不只黑头发，瞳色也是黑色的，这么珍贵的未成年也不知道是怎么流落到垃圾星的……”另一个幸存者接上话头，两个人很快窃窃私语起来。 　　“……也对，如果我是黑发黑眼，我直接横着走！” 　　听力非常不错的苏晓：“……” 　　很好，一直以来的优待和好感度加成找到原因了。 　　——所以说，为什么黑发黑眼的外貌会很稀少啊！以及未来的星际人审美是不是有点太一致了！ 　　安娜小声催促她：“到你了，把检测仪戴到头上就可以啦。” 　　“哦哦。”苏晓从无语中回神，作为老古董，她不太信任这些直接和要害部位接触的高科技，因此把头盔样式的检测仪往头上戴时都是憋着一股气的。 　　盘踞在意识中的精神力紧绷，时刻准备着面对可能到来的危险。 　　检测仪接触到她的头部后立刻调整为合适的头围，正好贴合在额头上，无形的波动扫描她的全身，苏晓的精神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轻柔地扫过，紧接着屏幕上显示出硕大的测试结果： 　　精神力B+。 　　头上的检测仪被安娜摘下，性格外向的见习护工很为苏晓高兴，“足够上联邦军校啦！联邦会承包你的所有学杂费的！” 　　的确，成为被联邦扶持的军校生是所有出路里看起来最好的那一个，但苏晓看到的却是向她远去的快乐退休生活。 　　唉，B级也行，选个摸鱼专业呗。 　　苏晓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她心里的失落，维持着浅淡的笑容回应安娜的祝贺，她被推着来到另一个仪器面前，这就是要录入基因正式成为联邦的一员了。 　　首先第一项，要录入姓名。 　　刚刚才见过面的江医生坐在仪器前，边境军部严重人手不足，忙起来连资历高的治疗师也得被抓来兼职记录员。 　　江医生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棕色的头发中已经掺了些白发，正是喜欢孩子的年纪。他温和地同苏晓打招呼：“又见面了，这次我是负责录入信息的记录员。” 　　在充满了冷硬作风的军部看到未成年人不是件易事，江志明对总是自顾自发呆的苏晓印象很深，不像其他惶惶不安的幸存者，无论何时女孩子都坐得端正，像颗笔挺的小树苗。 　　“江医生，”苏晓和他打招呼，“麻烦您啦。” 　　“名字？”江志明在智脑上敲打着，“虽然起一个新名字作为新的人生也不错，但一定要慎重哦？” 　　名字不难，无论多少次她认定的名字只有一个。 　　“苏晓。” 　　取自人类苏醒蓝星破晓之时。 　　江医生的笑容加深，他推了推眼镜，为苏晓录入身份，“’晓‘吗？是个好名字。” 　　救世主‘晓’，斩杀无数入侵的虫族后只给后世留下了一个名字和不甚清晰的背影，连姓氏来处都不愿让后世知晓。 　　从此，晓字便成为了星际起名的热门选择，不至于烂大街，但也承载了无数父母对子女的殷殷期盼。 　　苏晓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赞同道，“我也觉得是个好名字。” 　　接下来是基因录入，在录入之前有例行的基因检测。 　　“只是检测下您是否有患上基因病的潜在可能，救世主晓因基因污染病去世后，联邦从此便加入了这项检测项目。” 　　没想到还和自己有关，苏晓眨眼，“现在基因病可以治愈了？” 　　“至今无法治愈，”谈及专业相关，江医生脸上浮现沉重的神色，“基因病归根结底是长期和虫族打交道从而基因被污染的病症，多病发于驻守边境星的军部成员身上，一旦检测出只能提前退役进行保守治疗。” 　　“不过，”江医生补充道，“后来技术科研制出了可以隔绝虫族污染的金属材料后，有了新型机甲，基因污染病出现的概率大大减少了。” 　　苏晓点头表示听懂了，怪不得自己当年的基因病爆发的那样严重。 　　有了检测方式也是好事，想必军部的死亡率也不会像曾经那样居高不下了。 　　“普通人的基因污染率在0.5％到2％之间，只有军部的人才会超过10％，而病症爆发点在40％，没有人能活着达到60％以上。”江医生递给苏晓一块腕表，和安娜使用的腕带不太像，苏晓的这条中央部位还有一个小屏幕。 　　随着苏晓戴上，她感到手腕内侧被扎了一下，接着屏幕亮起，显示出数字：6.3％。 　　“哦……看来虫族入侵时你离它们很近。”江医生又推了下眼镜，“勇敢又幸运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5-27 12:06:39~2022-05-28 21:4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遗失天堂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勇敢又幸运的前救世主从江医生那里得到了一颗糖，并且被反复嘱咐记得去看心理医生。 　　年长的治疗师似乎一心认定黑头发的崽崽在直面虫族后受到不小的心理创伤，苏晓只得连连应是。 　　回去的路上，安娜向她推荐护理专业，“我也是联邦军校毕业的，护理专业毕业去向隶属于后勤，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面呢！” 　　初入社会的见习生活泼又对未来充满期待，连带着苏晓也跟着畅想起来，“听起来似乎不错。” 　　“对吧？而且晓晓你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绑在苏晓手腕上的腕带还在，据江医生说是智脑和监测身体仪器一体化的装置，虫灾幸存者特供。等到她离开边境星军部就可以用政府发放的救助金购买新的属于自己的智脑了。 　　然而就是安娜口□□能少得可怜，只能登陆边境军部本地网络的智脑，苏晓也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搞明白怎么用。 　　苏晓：向未来高科技低头.jpg 　　她磕磕绊绊地在安娜指导下为自己预约了第二天的心理医生。说实话，苏晓觉得她的心理状态好得不能再好了，没有不休的敌人和战争，不用送别逝去的同伴，大好的日子在向她招手…… 　　救世主退休生活请务必再多来点。 　　腕带智脑震动两下，显示预约成功，苏晓面无表情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虫灾幸存者统一配备的智脑没有隐私功能，安娜也看到了弹出的消息，“咦，居然是艾洛医生接下了预约！” 　　“他很出名？” 　　“在治疗师之间很出名的，毕业于联邦第一军校的高材生，却愿意来边境星系的军部，而且在心理咨询方面非常擅长。自从艾洛医生来，这里的气氛都变得轻松了不少。”安娜比了个大拇指。 　　“还挺不错的。” 　　倾斜的日光洒下，苏晓再次经过长长的走廊。和其他虫灾幸存者不同，苏晓被联邦军部捡到时状态极差，因此被安排在了更高一层的病房，和挤满了幸存者的楼层不同，她这层冷清极了。 　　但苏晓察觉到了不同，走廊上离开时紧闭的窗户被打开了一扇，清爽的风鼓动着吹进走廊，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正舒展来身体倚在窗台上吹风。他穿着和苏晓一模一样的病号服，上半身的外套没有好好穿上，而是散开了纽扣批在肩膀上，露出纯白色的T恤。 　　风鼓起他的衣袖，还有额间的发丝，也是一头少见的黑发。 　　少年闭着眼睛坐在窗台上，忧郁又纤细，这是苏晓对他的第一印象。 　　“哎呀，窗户怎么打开啦？”安娜轻呼道，从苏晓身边离开，要去关窗户。 　　……可重点不应该是窗台上有一个大活人吗？ 　　安娜的声音吵醒了他。 　　苏晓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陌生的少年有一双如夜空般美丽的蓝色眼瞳，当他睁开眼时，那种忧郁的破碎感更加明显了……哦，他甚至没有穿鞋。 　　这才是真正的美丽，苏晓想道，再次谴责星际人民奇怪的审美。 　　见鬼的是，安娜仿佛没有看到少年一般，径直走过去伸手关窗户，偏偏少年也不闪躲，眼看着安娜的手便要抵着他的胸膛将他推下窗台。 　　苏晓忍不住开口提醒安娜：“那边……” 　　和她声音重叠的还有一道声音。 　　“晚上好。” 　　走廊的另一头，身材高挑的男人穿着治疗所统一医师制服正缓步走来，男人一头浅棕色的长发随意散着，看上去随和亲人。 　　安娜的指尖堪堪停在陌生少年胸口前，她几乎是立刻收回手，优先回应男人，“晚上好，艾洛医生！您是出来散步的吗？” 　　艾洛，这个名字苏晓刚刚还在智脑上见过，她明天的心理医生就是叫这个名字。 　　“散步……”艾洛医生笑了一下，他说话时轻声细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是的，偶尔也要出门走走。” 　　两人打招呼的功夫，苏晓默默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她发现安娜藏在头发下面的耳朵快要和她的红发颜色一致了。 　　真受欢迎啊，艾洛医生。 　　没几句话题便引到了苏晓身上，安娜即使是在心仪对象面前也没忘了本职工作，热心的护工把苏晓往前推，“真是太巧了，这位是我负责的病人，预约了您明天的心理咨询。” 　　艾洛的目光自然地移到苏晓身上，不同于苏晓醒来后见到的每一个对她发色大惊小怪的星际人，艾洛看向她的目光非常普通，仅仅停留了一瞬便移开，和对待一个在普通不过的病人一样。 　　“幸会，希望明天我们之间会有一段愉快的时光。”他说道，像是想起了要紧事，艾洛带着歉意与她们告别，“我还要整理病例，明天见。” 　　说这话时，苏晓余光中一直没有动静的少年轻盈地一跃而下，光脚落到地上，无声地跟在艾洛医生身后。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苏晓与安娜护工，似乎笃定自己的存在不被人所知。 　　“明天见！”安娜还在愉快地和艾洛道别，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少年的存在。 　　或许是苏晓凝视少年的眼神过于直白了，如一缕游魂般的少年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在半空中成功与苏晓对视上了。 　　少年：“！” 　　深蓝色的漂亮眼睛忽然睁大了，连带着他向前的步伐都跟着停止。少年就这么定定地停在原地与苏晓对视。 　　苏晓冲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来。 　　“走啦。”艾洛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像是对安娜“明天见”的回应，也像是对停留在原地的少年的催促。 　　显而易见，是催促。 　　少年几乎是立刻迈开了脚步，灵动充沛的情感从他身上消失，他又变得虚无且破碎了。 　　苏晓紧盯着走远的医生和少年，强烈的既视感袭上心头，那个少年，就像被牵着绳索的羔羊，而绳索的另一端，是艾洛医生。 　　再看沉浸在愉快心情中的安娜，苏晓的第六感在疯狂示警。 　　她说不上来，只是身经百战的经验对此作出条件反射，世界上不会有完美无缺的人。 　　艾洛转过走廊拐角时额外回头看了一眼，少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再后面，是停留在原地的苏晓二人。 　　他维持着脚下步伐不变，走进无人的死角。艾洛打开随身的智脑，若是有军部的内部人员在，一定会震惊地发现艾洛医生居然有整个治疗所的内部监控权。 　　艾洛点开他所在走廊的监控，走廊上的摄像头运转着，忠实地将影像和声音一并传递到他的智脑上。 　　艾洛听见黑发黑眼的女孩子语气平和地询问护工，“奇怪，我们下午出门时这扇窗户还是关着的，这层还有其他的病人吗？” 　　红头发的护工则边关上窗户边答道，“没有其他病人，可能是其他护工开窗通风后忘记关上了。” 　　“很有趣。”艾洛关掉智脑自言自语道——也许不是自言自语，“我改主意了，温顺的羔羊也可以不只一只。” 　　少年跟着他回了下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三章改完啦！ 　　_(:з」∠)_ 第4章 　　苏晓正在驾驶机甲。 　　初代机甲笨重且火力有限，在宇宙里航行的时间也不太充足。手上这一架更是漏洞百出，航行到一半便被迫降落。她刚落地，便要迎战一眼望不到头的虫族敌人。 　　通讯器传来信号不好的电流声，[……晓，请您前进……禁止返航……] 　　她索性舍弃机甲只身面对丑陋的王虫。 　　“我该知道的。”救世主说，“要小心的除了虫族，还有同类。” 　　…… 　　天光大亮。 　　苏晓慢慢睁开眼，她正躺在纯白色的舱体中，身下是柔软的垫子，能源运作的声音几近于无，唯有暖色的光盈盈打在她的周身。 　　她的神情因为梦到了不愉快的记忆趋向于冷硬，闪烁出冰冷的意味来。 　　舱体检测到她的苏醒，轻柔地弹开，她身下的垫子也贴心地调整了角度，使苏晓从平躺的姿势变成了半躺。紧接着，耳边传来轻柔的音乐声，似乎有着安神的作用。 　　治疗所对于未成年人的态度一向是呵护备至，但对苏晓来说过于舒适反而是一种不适。她过惯了苦日子，习惯了受伤时依靠自己，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实在不太适合她。 　　苏晓捂着头坐起来的过程中，睡眠舱悄然调整形态，变成一张平平无奇的病床。 　　[午安女士，现在时间为星历2835年7月28日上午8时整。您的睡眠时间为9小时15分钟45秒，睡眠状态良好。您预约的治疗师正在赶来的路上，请您在原地耐心等待。] 　　智脑发出播报，苏晓却只想大声叹气，她预约的哪是治疗师，是行走的麻烦。 　　自前一天与艾洛分别后，安娜便接到新的工作匆匆离开，而苏晓本人则因为幸存者的身份在病房寸步难行——军区治疗所去哪里都需要通行证。 　　门外传来脚步声，来人轻轻地敲响了门然后推门走进来。 　　“打扰了，我是艾洛。”医生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推门而入，他同苏晓对视，“我们已经不算是陌生人了，对吧？” 　　“对，早上好。”苏晓克制住自己向艾洛身后张望的念头，盯着艾洛那双棕色的眼眸的同时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没有黑发蓝眼的少年的身影。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苏晓拿不准艾洛是否真的与那位常人看不见的少年有关联。眼下她只想快速通过例行的心理测试，拿到联邦的身份证明。 　　“早上好。”艾洛因为苏晓的回答微笑起来，他挥手，属于治疗师更高的权限使得艾洛轻易操控智脑更改了病房的格局。 　　地板上的桌椅等家具移动起来，顶灯投下黄色的光影，使得室内从阳光明媚的早晨变为昏昏欲睡的黄昏。 　　冷硬的黑白色调家具也不知不觉间切换为了暖色调的软木质地，桌子上摆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请坐。”艾洛没有反客为主的愧疚，他拉开带着软垫的座椅邀请苏晓坐下，“我相信舒适的环境是改善心情的开始，希望我们能够相处愉快。” 　　再次重申，苏晓讨厌刻意营造出的舒适环境。 　　但表面上，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像普通患者面对医生一样，带着点感激和社交距离地道谢后坐下，唯独对摆在面前的热茶一口不动。 　　艾洛递给她一沓印满了心理测试题的纸，苏晓平静接过，拿起笔便开始填写。 　　苏晓不只是对自己心理状态自信，关键是，她早就对心理学这一套烂熟于心。 　　曾有一段时间，苏晓也像现在这样，和心理医生面对面坐着，接连的测试和谈话像没有止境般每天进行着。 　　为了测试救世主是否被战争压垮，为了确认救世主还能再坚持多久。 　　苏晓勾完做后一个选项，将纸笔交还给艾洛。 　　“江医生一定要我帮忙来疏导你的心理状况，”艾洛先从漫无边际的话题开头，测试题压在他的胳膊下，比起呆板的测试题他显然对苏晓本人更加感兴趣，“他坚持你被突如其来的虫灾吓坏了，或许我可以直接问吗？你对虫灾的印象还有多少？” 　　不知道那些对艾洛专业素养的赞誉是哪来的，第一个问题显然是夹杂着些许恶意和漫不经心的。换做是其他虫灾幸存者，说不定便要被这个问题勾起不好的回忆。 　　苏晓看了他一眼，“没印象，虫灾发生的时候我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在治疗所。面对其他患者你也直接问的吗？” 　　艾洛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抱歉，我的治疗一般都是偏向效率……军部特色嘛。” 　　嘴上说着抱歉，他的眼中却没有多少歉意。沐浴在暖色模拟日光中的治疗师，苏晓透过艾洛同样是暖色调的棕色眼瞳，看到了闪烁着冰冷的兴趣盎然。 　　“那我们还是从最基础的互相了解开始。”艾洛说，“我毕业于首都星联邦第一军校，除了研究心理学之外，还喜欢研究一些其他病症。你呢？” 　　苏晓盯着面前的茶杯，“如你所见，我来自遭遇了虫灾的垃圾星。” 　　“喜好呢？”艾洛露出招牌的亲切笑容，“喜欢吃什么，未来想要做什么，又讨厌什么呢？亲爱的，我想要更加地了解你。” 　　——谢谢，还是别了解了。 　　病房中的光线愈发昏暗了，如果是在苏晓熟悉的蓝星，现在的日光对应的一定是残阳如血。 　　苏晓没有喝桌子上略显可疑的热茶，此时却有一波接一波的困意涌上心头。艾洛医生的声音带着奇妙的韵律传进她的耳朵，令她忍不住想要开口说出真心话。 　　“我不挑食，未来计划是过过悠闲的退休生活，我讨厌……”她顿了一下，想要止住话语。 　　苏晓的潜意识在制止她，然而身体却被迷惑住了，还在源源不断地将情报往外掏。 　　艾洛的脸庞在她的视野中模糊不清，棕发的年轻男人笑着催促，“讨厌什么呢？” 　　苏晓慢慢开口：“讨厌的有很多……” 　　黑发黑眼的女孩子坐在柔软的座椅上，眼瞳震颤着，宛如有问必答的木偶。 　　茶只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陷阱藏在艾洛的言语中，从说话的内容到语调，一开始便暗藏诱导性质的精神力，直到最后一鼓作气爆发出来蛊惑女孩子的理智。 　　艾洛笑意加深，“最讨厌的是？” 　　“……虫子。” 　　那是夺走了她的家园与伙伴，将苦难与暗无天日的未来带给人类的可恶种族，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烦死了，什么破问题。 　　苏晓团在意识深处的精神力不耐烦地波动起来，被蛊惑的理智陡然回笼，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艾洛的精神力层层叠叠地包裹着，强度和密度绝不止传闻中辅助专业统一的B级精神力。 　　苏晓：“……”大意了。 　　然而苏晓那点缩水的精神力面对艾洛不合常理的庞大精神力来说完全不够看，她挣扎了一会儿，意识最终沉于混沌。 　　“亲爱的，或许你愿意告诉我……”艾洛站起身绕过桌子，弯下腰与女孩持续震颤的瞳孔对视，“昨天的走廊，除了我和安娜，还看到了谁？” 　　“一个美丽的灵魂。” 　　医生微笑着向前探身，声音近乎耳语，“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秘密是？” 　　少女震颤的双眼忽然停止了。 　　有一瞬间，艾洛几乎以为对方竟挣脱了他无往不利的精神力催眠，那双深黑色的眼眸猛然间褪去了茫然的雾，变得锐利、深邃，刀子般扫过他的全身，直到探进他的灵魂深处。 　　苏晓开口，她的语气变得和艾洛印象中的不一样，摒弃了未成年自带的天真，陡然变得居高临下。 　　“秘密即是秘密。”她说。 　　艾洛屏住呼吸望去，女孩的双眼漆黑而空荡，但她的目光却十足坚定。坚定到使得这场审问的双方立场倒转，令艾洛想起他人生的某个时段，自己坐在炽热的白炽灯下，狼狈应对长官充满审视的一瞥。 　　“说得好，”他垂首凝视着苏晓，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艾洛轻声重复道，“秘密即是秘密。” 　　当苏晓清醒过来时，室内的陈设和灯光已经恢复成一开始的模样，时钟的指针堪堪指到中午的位置。 　　艾洛正收拾着桌面，冒着热气的茶杯不翼而飞。他拿上被遗忘许久的测试题，微笑着同苏晓告别，“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会儿会将咨询结果发到你的智脑上，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苏晓眨眨眼，想不起过去的几个小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她目送心理医生离开的背影，精准捕捉房间中残留的一缕精神力。 　　艾洛的精神力里还掺杂了点别的东西……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日更qwq 　　祝高考的小天使们顺顺利利！ 　　感谢在2022-06-02 00:00:00~2022-06-07 17:0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04502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心理咨询的结果自然是不合格。 　　苏晓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在心底大骂无良心理医生。 　　艾洛不仅没有给予通过，反而在结果一栏着重表明她有自闭、灾后应激等倾向，需要留下加以观察。当然，好心的心理医生备注了苏晓治疗的额外费用全部由他承担。 　　苏晓：呵呵。 　　她对当日的心理咨询过程只余下隐约的印象，艾洛的催眠成功得令苏晓猝不及防，她明明有十足的把握不被人操控，意识却仍然陷入了混沌之中。苏晓大约知道艾洛涉及到了关键词，她在催眠暗示方面进行过训练，一旦涉及到她认为重要的情报，身体会自动进入防御状态。 　　安娜护工仍然不见踪影，苏晓的权限只够刷开房间的门去走廊和楼下的大厅瞎逛，其他楼层和场地全部不对虫灾幸存者开放。 　　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苏晓转着手腕上的智脑，在治疗所大厅闲逛，大厅中央的测试仪被收了起来，重新恢复空荡的模样，来往的人少得可怜。 　　不是苏晓的错觉，她的存在感正在逐渐变得稀薄，原本去哪里都备受瞩目的发色，如今她要主动和人打招呼对方才能发现她。 　　苏晓终于等到了相见的人，她拦住江志明，“江医生。” 　　江志明被吓了一跳，在他的视角中相当于空无一人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认出苏晓，将自己的受惊归结于劳累过度。 　　“怎么啦？”江志明停下脚步，上了年纪的治疗师非常顺手地从口袋里掏出糖果递给苏晓，他和蔼地问道，“和心理医生聊得怎么样？” 　　……当然是不怎么样。 　　苏晓接过糖果，治疗师给她的另一颗还没有吃，妥帖地放在她外套口袋里，她还不太习惯作为未成年人的待遇。 　　“艾洛医生觉得我状态不好，”她说道，“但事实上，我觉得我好极了。” 　　和她预想的一样，江医生把她的话理解为不愿意看医生在闹别扭，尽责的医生还从她的智脑上调取了心理咨询结果，看完对艾洛的诊断表示赞同。 　　“孩子，你太过紧绷了，再留一段时间是好事，不然你进入军校后压力会越来越大的。”江志明拍了拍她的头，“在这一点我赞同艾洛医生的做法。” 　　苏晓叹了口气，她就猜到，艾洛的人缘经营得该死的好。 　　“可是我想要和幸存者的大家在一起，何况治疗所之前应该也没有我这样的先例。”女孩子忽然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我还是不给医生添麻烦好啦。” 　　江医生迟疑地说，“确实，报告里你的状态还不算严重，和同龄人在一起说不定也不错。至于先例倒不是没有……” 　　“——亲爱的，你对我可不是麻烦。以及晚上好，江医生。” 　　艾洛如前一天晚上忽然出现，卡着最精细的点打断了江志明未尽的话语，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手插在兜里，游刃有余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三言两语间艾洛便转移了江志明的注意力，将话题引导到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最后，江医生忘了一开始的初衷，只是心情愉快的和苏晓及艾洛道别。 　　苏晓：“……”她真的会谢。 　　“真巧，我们又遇见了。”艾洛亲密地揽上苏晓的肩膀。 　　苏晓退后一步，拂开艾洛的手臂，“我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别紧张，我只是在履行一名心理医生的职责，你需要治疗。”艾洛微笑着说，他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智脑，“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相处呢，我想要和你交换秘密。” 　　“不必。”苏晓冷着脸说道，但她带着婴儿肥的脸庞作出严肃的表情时完全没有威慑力。 　　“那可不行，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虽然是一部分。”艾洛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副老好人的笑容宛如面具一般牢牢焊在他的脸上，“秘密要互相交换才行。” 　　苏晓：“哈。” 　　艾洛像没看见苏晓的反感，摇了摇手，“我很期待每晚的咨询时间，明天见啦。” 　　心理医生掏出身份卡，消失在了另一条苏晓没有权限进入的走廊上。而苏晓，则很快在智脑上接收了新的治疗方案——每晚六点，心理医生艾洛将前往她的病房进行心理咨询。 　　黑发黑眼的少女独自站在空荡的大厅中陷入沉思，却没有人注意到她。 　　在此之前没有人可以越过她的防线让她在那么长的时间中失去意识，如今固然有精神力缩水的不敌艾洛的可能性，但艾洛的精神力也没有强大到压倒一切，距离她全盛时期的精神力还差得远呢。 　　她一定是漏掉了什么，苏晓想。 　　苏晓沉思间顺便用手指敲了下智脑的屏幕，监测宿主身体状况的智脑立刻亮起，各项指标维持在健康水平线上平稳运作着。 　　她忽然又叹了口气，有点沮丧。 　　脑力活动，她其实不是特别擅长来着。与同类的战斗不比打虫族，光靠武力值不太行，还得用上脑子。 　　智脑响了一声，回到初始界面，是她的基因污染度，屏幕上硕大的数字格外醒目。 　　等下，基因污染度6.4％？ 　　苏晓眨眨眼睛，她记得基因污染指数原来是6.3％来着。 　　诺大的全是联邦军部士兵的边境星，她又是位于作中心的治疗所，哪来的虫族来提高她的基因污染度？ 　　况且，她的智脑连接着治疗所数据库，反常的数值变化理应引起治疗师的注意。然而她的基因污染度上涨了0.1％也有一段时间了，没有任何通知传输到智脑上。 　　苏晓悟了，从艾洛接受了她的预约开始，她便落入了心理医生的陷阱之中。对方甚至可以控制治疗所的数据库……说不定还有治疗所中的监控系统，不然很难解释艾洛每一次为何都能准确打断她的谈话。 　　行啊，她就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幸运的那一个。 　　老倒霉蛋了。 　　监视器中站在原地许久的少女终于挪动了脚步，方向明确地向属于她的病房走去。 　　在艾洛眼中，代表着猎物已经妥协，收网的时刻近在眼前。 　　“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艾洛关掉了智脑上的监控页面，“但无疑也少了许多乐趣，你说呢？” 　　黑发蓝眼的少年一如既往坐在窗台上，闻言向上拉扯了一下披着的外套，径直越过艾洛。 　　“去哪里？”医生问，“记得门禁。” 　　“散步。”少年说，“我想吹风了。” 　　。 　　苏晓的存在愈发稀薄了，她一路走回病房，没有人能看到她。 　　不，还是有例外的。 　　同样的走廊，同样敞开的窗户，同样的少年。 　　一切仿佛昨日重现，如同苏晓在一楼大厅特意蹲守江医生般，对方显然是专门在等着苏晓从走廊上路过。 　　他披着宽大的病号服，拦住了苏晓的去路。 　　苏晓：“你好？” 　　“快逃。”他说道，少年的声线偏向于长时间不说话的低哑，“再不逃……就永远走不掉了” 　　苏晓注视着他，“要怎么逃呢？” 　　少年的肤色是长时间没接受光照的苍白，他抬起手，连指尖也是苍白到透明的颜色。 　　“趁着你还没有完全‘消失’。从这里，”他指着敞开的窗户，“跳下去。” 　　苏晓偏头看了一眼，现在的楼层至少有七八层以上，“……不不不，会摔死的吧。” 　　“不会的，”少年的表情由平静，带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就活下来了。” 　　……救命，这位疑似艾洛的受害者怎么看起来病病的。 　　再仔细看，少年身上的几处骨骼不正常地扭曲着，是骨头断裂后胡乱长在一起的结果。 　　“但是，”苏晓斟酌用词，还是耿直地说，“你跳下去了以后还是没有逃走啊。” 　　“嗯。”少年微笑着，有些责怪地看了苏晓一眼，“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完全‘消失’啦。所以趁着你还没彻底‘消失’，跳吧。” 　　他甚至催促地推了推苏晓的后背，像是鼓励。 　　怎么看都是一副荒诞的场景，苏晓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如此积极地向推荐跳楼。 　　“消失”这个词在对方口中出现的频率过高，她猜测与她越来越稀薄的存在感相关，由此推测一旦完全失去了存在感，她连死亡都不会被他人勘测到。 　　少年比她高了半个头，苏晓看对方的脸时得稍微仰着头，她拒绝道，“我觉得我会摔死……好的不要再推我了！我考虑一下！” 　　少年这才停下来手上的动作，他抚平外套上的褶皱，认真地说，“一定要尽快考虑。”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像是完全没有听出苏晓的“考虑一下”在社交中其实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认真考虑跳楼的可行性还是算了…… 　　苏晓扬声问道，“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南星。”少年微微偏头回答道，他深蓝色的眼瞳在黑夜中没有一丝光亮，“希望我们不会再遇见。” 　　目送南星离去的背影，苏晓则自语道，“我有一个猜想。”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这边请跳—— 　　晓晓：？拒绝！ 第6章 　　救世主晓总是在打胜仗，善查敌情，知晓战机，无数赞誉堆砌成历史上伟大的救世主，却没有具体的记载她为什么总是化腐朽为神奇。 　　苏晓松开手臂，指尖灵巧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正如她一直在耳边回响的旋律。 　　——她的秘密在于，救世主陷入沉睡前留下莫名其妙的话语并非故弄玄虚，而是她真的能够听见星球的窃窃私语。 　　每一颗星球都有它的专属旋律，然后不断地在苏晓耳边播放。 　　苏晓是被群星宠爱的孩子。 　　偶尔救世主也会苦恼，有的星球歌唱的声音太大了，还挺影响她现实生活的。 　　脚下边境星的声音并不强烈，甚至还有些微弱，苏晓用上精神力才能听清具体的旋律。 　　断断续续的，听起来有点营养不良，要么就是有了蛀牙。苏晓在心里形容了一下，被自己奇妙的比喻逗笑了。 　　好了，艾洛医生有的情报源，苏晓也可以有。 　　[我要不被窥视的探查。]苏晓要求道。 　　她的老朋友，精神力，虽然缩水到巴掌大，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宿主的要求。同时，边境星将位于苏晓的精神力波动隐藏起来，任何仪器都没有发现努力向外延伸的精神力。 　　苏晓的视角随着精神力的延伸穿过了治疗所的房顶，从上至下地俯视边境星的军区。 　　非常完美的能力……就是挺疼的。 　　精神力不足，苏晓仅仅是从边境星中接管了治疗所位置的土地监视权，便已感到头痛欲裂，她无意识中将指节按得发白，同样缩水的手掌没了经年的厚茧，被指甲掐得渗出血色来。 　　太疼了，疼到苏晓觉得有人在拿着搅拌机在脑子搅，身体回到幼年期怎么连带着忍痛能力都跟着倒退了！ 　　她捂着头用精神力找艾洛的位置。 　　精神力的视角下，艾洛从她的病房离开，径直回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在边境治疗所很受欢迎的艾洛医生拥有一整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其中各个功能一应俱全，说是小套间也不为过。 　　南星也在，在精神力的扫描下一切无从遁形。苏晓终于明白了她为何会觉得南星与艾洛之间有一根无形绳索。 　　那根绳索确实存在，少年周身被套在几近透明的壳子里，透明的细线一端连接在艾洛身上，另一端通向办公室的正下方。 　　艾洛身上还有两根线，苏晓猜一根应该是连接在自己的身体上，而那透明的壳，也是少年不被他人所见的原因。 　　这是什么新型黑科技吗？ 　　苏晓觉得大受震撼的同时不忘继续捋着细线探查，从艾洛和少年身上又各有一根细线沿着同一方向顺着地下延伸，那里或许会是症结所在。 　　艾洛的办公室正下方不同于其他办公室，坚硬的地板下，泥土不翼而飞，展现在苏晓眼前的是空旷黑暗的空间。 　　[再……向下一点。]苏晓命令道。 　　仅有B级的精神力努力伸长探查的距离。 　　苏晓抬了抬手。在她做出更多的动作之前，精神力彻底告竭，病房中救世主没有形象地捂住脑袋往睡眠舱里栽。 　　疼疼疼！ 　　。 　　讨厌的心理咨询时间总是到的很快，苏晓坐在椅子上看着笑眯眯的艾洛便开始叹气。 　　“把所有的不满都分享给我也没关系。”艾洛说，他又开始利用权限更改苏晓病房的陈设，今天是明亮的欧式风格，椅子眨眼间更换为豪华的沙发。 　　“我所有的不满都在你身上。”苏晓耿直地说，之前乖巧的患者形象不翼而飞，女孩子的脸上写满了敷衍。 　　艾洛：“我很受欢迎的，你应当再了解我一些。今天的话题就暂定为患者对医生的不满之处，亲爱的，为什么不展开说说呢？” 　　“我不是亲爱的。”苏晓打了个哈欠，她竟真的开始细数对心理医生的不满，“头发太长，笑容太假，重度强迫症……让我想想，对了，专业素养极差，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毕业证的。” 　　救世主晓教你如何三句话激怒心理医生。 　　显而易见的，艾洛虽然脸上还带着笑容，但眼中的笑意冻结了，他盯着苏晓，轻声说，“是吗……” 　　空气中精神力的浓度增加了，熟悉的头晕目眩击中了苏晓。这一次苏晓有所准备，除此之外她还闻到了甜腻的味道，令她更快陷入深眠。 　　心理医生走到她的面前，高挑的影子笼罩住她。 　　“再展开说说，”艾洛轻声细语地说，“激怒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没有好处，但我乐意。”苏晓说完，便感觉意识失去了联系，她再一次变得僵硬且不受控制。 　　“我想要了解你。”艾洛说，“让我想想这次什么问题适合你呢……你经历过最悲惨的事情是什么？” 　　他有自信让女孩吐露真心，为此加大了暗示的力度。 　　“没有最悲惨，只有更悲惨。”女孩说。 　　“比如？” 　　然而艾洛迎来的是又一次居高临下的凝视。 　　窝在沙发里的少女的表情嘲讽，“亲亲，您的权限不足呢。”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苏晓目视露出惊讶之色的艾洛，撑着头愉快地说，“专业素养极差就是这个意思，不要总是问些有的没的。” 　　——不然，敬业的救世主会免疫你那些花里胡哨的小伎俩。 　　激怒艾洛是不是件明智之举苏晓不知道，但她获得了禁闭。 　　艾洛拿着身份卡锁住病房时，苏晓就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 　　“你说得对，”艾洛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又恢复了伪善的模样，“我应该用更加符合身份的方式对待你，我的患者。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反抗我会得到什么好处。” 　　无人问津的边境星对于艾洛来说是最好的游乐场。在此之前他曾运用他的小伎俩圈养了数位符合心意的猎物，他们通常在发觉逃脱不掉后会变得疯疯癫癫。 　　艾洛无数次坐在这间病房的桌前，习惯了对面是在他的暗示下歇斯底里的患者，可那些画面猛然间被一张平静的脸打碎了，女孩的身形在宽大的沙发映衬下显得瘦小，但无论他百般刁难，桌子对面的黑色双眼都不会动摇。 　　“还是那句话，没什么好处但是我乐意。”苏晓说，她端正地坐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医生，我想要离开治疗所绕不过您，您又不愿意放我离开，我只好给你添点堵啦。” 　　艾洛摇了摇身份卡，“明天见。” 　　苏晓回以嗤笑。 　　随着门紧紧闭合，苏晓从桌子上捻起一根极细的线，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起鸡皮疙瘩的冲动。 　　透明的细线明明没有生命，却还在试图增殖，想要将苏晓缠绕起来。 　　苏晓不愿意去想自己身上还有多少根这样的丝线，更重要的是，先弄明白艾洛医生办公室的正下方藏了什么东西。 　　。 　　“我真的很好奇，亲爱的，”艾洛拖着烦人的腔调对她说，“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甜腻的气味无处不在，苏晓又开始头痛，她厌烦地闭上眼睛，给自己多加了几个安全词。 　　艾洛来到她病房的次数增加了，他兴致勃勃地想要弄明白苏晓为什么可以抵御他无往不胜的精神力暗示。 　　而苏晓正盯着茶杯底发呆，她连续几天都在不断用精神力探索着治疗所，除了仍然探查不到艾洛办公室下方藏了什么之外，她还发现治疗所每一个人身上都有透明的丝线，在精神力的视角下，治疗所的内部宛如怪物的巢穴，到处布满了诡异的丝线。 　　苏晓不理解，她单纯地想要过点好日子，也不用太好，就普通点、日常点，为什么这么难？ 　　她不知道她身上的丝线什么时候会结成和南星一样的茧，但从艾洛脸上愈发满意的神情可以看出，变成透明人的日子也不会太远。 　　终于，大约一周后，艾洛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解除了苏晓病房的禁闭模式，将她从病房中带走。 　　“现在你是属于我的了。”他宣布道。 　　作者有话要说： 　　晓晓：冷漠.jpg 第7章 　　成为常人眼中的透明人绝不是个好体验。 　　艾洛带着苏晓，耀武扬威般经过一楼大厅，当日正是军部给幸存者们下发身份，证明带领幸存者们离开边境星的日子，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本来苏晓也会是其中一员，然而她现在却因为迟迟过不了心理医生的诊断而被卡住了身份。 　　苏晓从中穿行，偶尔还要因为艾洛与其他治疗师交流而不得不停下脚步，她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个无良医生一定是故意的。 　　“其实最开始合我心意的是那位。”艾洛忽然悄悄对她说，心理医生指着某一位被团团围住的少年，“毕竟我是实用主义者。” 　　苏晓认出来了，走在幸存者中心的少年是精神力测试时唯一一个A级精神力的那位。 　　“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我那少见的黑色头发？”苏晓头也不抬地说。 　　艾洛责怪地看着她，“不，当然是因为兴趣才是我的主要驱动力，我对你很感兴趣。” 　　苏晓原本走得好好的，此时一个急刹车，“你觉得我会因为可笑的对比而感到动摇？我会想为什么不是他而是我？” 　　“你不会吗？”艾洛遗憾地说，“我的大部分患者都会这么想来着。” 　　苏晓尽量不去想艾洛的大多数患者最后都去了哪。 　　“我不会。”苏晓硬邦邦地说，“想让我动摇还差得远呢。” 　　艾洛对此表示：“我会抓住你的空隙，毕竟人无完人。” 　　艾洛越走越偏，终于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前。 　　和其他治疗师选择在顶层办公不同，艾洛或许是为了掩饰地下的秘密，将办公室选在了治疗所一层离大厅很远的偏僻走廊上。 　　空荡的走廊只有他一间治疗师的办公室……这意味着艾洛的办公室格外的大。 　　即使用精神力俯瞰治疗所时见过，苏晓还是因办公室的格局吃惊了一瞬。 　　数不清的书籍整整齐齐地一直码到天花板，办公室内做了小小的隔断，使得除了艾洛的办公区域还有类似心理咨询室一样的空间。最引人注目的是艾洛办公桌的正对面，是一整面持续运作的监控系统。 　　苏晓看见来时经过的每一条路都在监控上，她还能在屏幕上找到许久未见的安娜护工和江医生。 　　她该庆幸因为治疗所的构造问题，病房里没有安装监控的余地，不然在艾洛的监视下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以后有大把的时间看呢。”艾洛愉快地对她说，他像某个方向招了招手，“虽然你们见过面了，但还是正式认识一下比较好哦？” 　　又是一扇巨大的窗户，从风鼓起的窗帘下不声不响地出现一个人，是南星。他悄无声息地走来，像一片没有生气的灵魂。 　　南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晓隐约看出了一些对她的不满。 　　“这是南星，这是苏晓，要好好相处……”唯有艾洛说个不停，他拍了下手，“顺提，星星的建议还挺有趣的，从高处一跃而下很多时候确实能解决不少烦恼，但解决不了我的。” 　　南星垂着眼睛看地板，苏晓发觉对方更加不满了。 　　。 　　“对不起，”苏晓说，“非常抱歉，但一跃解千愁真的不在我的人生企划里。” 　　她和南星肩并肩坐在桌子的一侧，而另一侧的心理医生离开了座位在泡茶。 　　南星还是那副少言寡语的模样，闻言低了低头，做出拒绝交流的姿态。 　　和苏晓短短见过的几面里，除了最初被注视的惊讶，苏晓就再也没看见过其他鲜活的情绪出现在他身上过。 　　“但你也有不对，艾洛能监视到走廊，说明跳下去肯定没有什么用。”苏晓好声好气地分析道，她早就学会了把艾洛当作空气。 　　南星的嘴唇动了动，“……死亡要更好一点。” 　　好家伙，原来南星让她跳下去真的就是硬跳。 　　苏晓闭上了嘴巴，南星的状态很差，不知道对方被艾洛藏了多久，几乎失去了求生欲。 　　“开始吧，我还是第一次同时为两位患者提供心理咨询呢。”艾洛端着茶走过来，苏晓发觉心理医生从开始到现在心情高涨得不正常。 　　熟悉的甜腻味道蔓延开来，室内灯光悄然变得昏暗，连带着医生带笑的面庞在茶水热气后面模糊不清了起来。 　　艾洛蛊惑的声音传来，“让我想想，今天聊点什么好呢……” 　　聊个屁。 　　苏晓轻车熟路地屏蔽了艾洛那招人厌烦的精神力，按照惯例她得开个嘲讽。在苏晓开口之前，她率先注意到的是坐在她身旁南星极差的脸色。 　　他脸色苍白，瞳孔无意识间放大，短短几个呼吸额间出了一层冷汗。 　　“来聊聊救世主晓怎么样？星星最喜欢的历史人物。” 　　南星猛吸了口气，以抑制身体无意识的痉挛。 　　苏晓不太懂为什么普通的一句话会有这么大的效果，但她至少能判断出南星的精神力在艾洛的干扰下乱成一团。 　　“喂……”她猛然站起，却猝不及防间被南星拉了一把，又跌回沙发。 　　视野被一片白色遮住了，苏晓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来自病号服纯白色的布料，紧接着是冰冷的指尖探过来，捂住了她的耳朵。 　　苏晓：等、等下……？ 　　“别看、别听。”南星说。 　　从苏晓的角度，她看向艾洛的视线被阻隔了，但能偏头看到捂住她耳朵的手腕上智脑的屏幕，那是属于南星的智脑。 　　她的智脑同款，是治疗所特供，因为刚刚碰撞的缘故亮起屏幕，显示出硕大的数字来。 　　基因污染度：38.9%。 　　——朋友你都成啥样了怎么还有心情顾得上别人啊啊啊！ 　　“星星，”艾洛叹息道，其中调侃的意味占大多数，“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新伙伴。” 　　空气中甜腥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然后苏晓眼睁睁地看着南星智脑上的数字慢慢再上涨了0.1%，达到了39%，与江医生所说的基因病爆发的临界点40%只剩下了一点点的距离。 　　“为什么呢？你明明不是个热心的孩子。”艾洛继续同南星说道。落在苏晓耳侧的手似乎想要攥紧，却选择了更紧地捂住苏晓的耳朵，到了生疼的地步。 　　只有透过南星，苏晓终于明白在坐在对面的心理医生对于普通人来说究竟有多么恐怖。 　　难以抵抗医生留下的烙印，黑发蓝眼的少年最终失去了自我意识，开口答道，“那是因为……” 　　他没能说完。 　　“够了。”有人打断了他，不同于艾洛故弄玄虚的腔调，也不同于南星轻飘飘的声音，新的声音吐字清晰，戳破了室内刻意营造出的虚幻氛围。 　　被南星用病号服外套遮住双眼的苏晓一把扯下挡住视野的布料，她一直以来都是漫不经心、无动于衷的，此时却好像被点燃了。 　　苏晓握住南星的手腕，意识被剥夺走的少年顺从地将手从她的耳侧拿开，漂亮如蓝宝石般的眼睛暗淡无光。 　　第一次，她在人前展开了精神力，苏晓的精神力没有太大的存在感，如她本人向外展示出的性格如出一辙的寡淡，却无声无息地将室内满盈的艾洛的精神力驱赶到一边。 　　“嗯？”艾洛感兴趣地将视线调转到苏晓的身上，他没把少女那点精神力当回事，微笑着释放出心理医生不该有的高等级精神力。 　　“你不该用精神力来对抗的，”艾洛半是炫耀地说道，“就等级来说，我是S+，星星的等级也有S哦。” 　　苏晓身上的压力猛然增大了，但她的精神力仍然坚守阵地，一部分捋顺了南星乱成一团的精神力，一部分因为愤怒再也不想掩饰，直冲办公室的正下方未曾探寻过的空洞。 　　她讨厌坏的猜测，更讨厌猜测成真，可如今一切摆在面前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比起“看”，反馈更快的是“听”。 　　苏晓听到了终其一生无法忘怀的声音，用鲜血刻进了灵魂，日日夜夜她都在与之战斗着。 　　是翅膀震动的声音、口器煽动的声音、肢节摩擦土地的声音……是活着的虫族的声音。 　　位于艾洛办公室掏空了泥土的空旷地下，有一只缠满丝线的王虫。 　　作者有话要说： 　　贴贴！ 第8章 　　人类饲养虫族，这合理吗？ 　　黑暗中的虫子动了动，发觉了环绕于它周围的陌生精神力，发出高频率的声波。 　　王虫骚动不安的同时，苏晓也借由精神力看到了更多的丝线连接着它，由王虫的核心为起点向四面八方延伸——和治疗所每一个人身上粘附的透明丝线一模一样。 　　苏晓弄明白了一直以来缠绕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王虫结茧后的残留物，通过现代科技纺成了丝，再加上艾洛催眠属性的精神力特质，组成了缠绕苏晓的丝线和茧。 　　作为虫族中的头领存在，王虫在成长为完全体前战斗力远不如其他虫族，因此大部分功能都是为了隐藏自身存在。而艾洛能将王虫产物与自身精神力特质结合起来，只能说是非常具有创意。 　　而心理咨询时无处不在的甜腻味道，则是王虫毒液稀释数百倍后的产物，具有致幻作用。 　　形态可怖的虫子还在原地发出人耳无法捕捉的声波，时间的痕迹在虫族的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在苏晓沉睡的七百年到现在，它们进化出了更坚硬的外壳和更锐利的口器。 　　“你发现了我的秘密，对任何人来说这都不是件好事情。”艾洛说道。 　　“当然，医生。但饲养王虫格外的恶劣……”苏晓慢慢站了起来，但她实则是紧绷的，握紧了拳头同艾洛的精神力对抗，最终却崩开了皮肤，鲜红的血液奔涌而出。 　　艾洛自信治疗所是他的个人领地，即使是被发现了深藏地下的秘密也无所畏惧。 　　“仅靠B级精神力就看破了我的秘密，你还是第一个。”艾洛说，“可那又如何？B级精神力杀不死王虫，不如让它陷入沉眠，我们彼此相安无事。” 　　“然后慢慢被它杀死？”苏晓打断了他，不同以往，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少女展现出咄咄逼人，她勃然道，“况且王虫醒了就没有继续沉睡的道理！你这个没有常识的蠢货！” 　　虫族在数百年前就有着惊人的适应能力，那治疗所中密密麻麻如同巢穴的丝线，她原本以为是艾洛刻意为之。实际上，是适应了地下的王虫反过来利用人类的科技，利用那些原材料与它息息相关的丝线，将治疗所改造成了自己的巢穴！ 　　“我没有常识？”艾洛偏头，他总是会被质疑声激怒，“那你是什么？来自垃圾星的垃圾？” 　　苏晓忽然笑了，崩开的伤口有一道在她的脸上，蜿蜒而下的红色令她有股艳丽感。 　　王虫的存在犹如架在头顶的刀刻不容缓，偏偏她面前还有人在无关的事情上胡搅蛮缠。 　　苏晓没有耐心继续和艾洛纠缠下去了，他连苏晓时代最没有道德的人渣都不如。 　　星际时代初，每一位人类刻在灵魂中的铁律——虫族皆敌人。 　　“我是被时间遗弃的人，而你……” 　　在安静到只剩下呼吸声的办公室里，苏晓的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优越的出生环境带来优越的心理，你看不起所有人，玩弄生命，自认高高在上又不肯接受质疑，你来到边境星不是为了玩幼稚的患者游戏吧？让我猜猜……哦，你不得不来到这里，作为垃圾。”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艾洛浅棕色的眼瞳此刻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珠子，死死地盯住了苏晓。 　　“你怎么知道的？！”从容的面具被打破，露出艾洛狂怒的内心。 　　被看透得干干净净，如同拿着他不堪的履历大声宣读，艾洛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军校的审问室，威严的长官坐在他的对面，一字一句地宣读他的罪行： 　　饲养王虫是其一；私自研究基因污染病是其二；在同学身上做实验是其三。 　　每一条都可以在议会法庭上判处他无数次的死刑。 　　他改名换姓，又靠家族寻到替死鬼。废了大力气逃到遥远的边境星做一名心理医生，他沉浸在无所不能的美梦里，却被人无情戳破。 　　而戳破了艾洛耀武扬威外壳的人是个没成年的女孩子，她个子不高，却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医生，”苏晓说道，这个词如今在她的口中透着浓浓的嘲讽，“没有谁派我来，我们不是一直在做心理咨询吗？真遗憾，你没能看透我，我却看透了你。” 　　艾洛倒退一步，他瞠目结舌，内心狂乱地想要辩解什么。 　　——胡说！他明明也看透了苏晓！她有悲惨的过去，和人交流时总是淡淡的，所以她…… 　　等等，她应该是个怎样的人来着？ 　　和苏晓交流的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从艾洛对苏晓催眠失败之后的每一次心理咨询，艾洛都带着笑容夸夸其谈。 　　最开始他想要通过言语打破少女该死的平静面具，但为什么到了最后反而是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忘记了最初的目的？ 　　脑海中的镜头猛然转向苏晓，艾洛终于发现了一些忽视的画面： 　　黑头发的女孩子捧着热茶偶尔说上几句，话不多，却足够鼓励艾洛不断地讲下去。她从坐姿到神态滴水不漏，唯有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在专注地凝视着艾洛。 　　于是二者的身份陡然逆转，艾洛变成了逐渐剥去防御的猎物，苏晓则是黑暗中冷静的狩猎者。 　　苏晓轻笑一声，很多次，她的微笑都是流于表面的礼貌，这一次难得地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愉快。 　　在艾洛眼中，年轻的虫灾幸存者唇角上扬着，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弧度上。 　　不，住口！那是—— 　　“亲爱的，”苏晓的嘴唇一开一合，吐露出奇妙韵律，“你是属于我的了。” 　　艾洛医生瞪大眼睛，那是他曾对心仪的猎物们说过无数次的话，看着挣扎的猎物们因这句话而变得服从是他的乐趣，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用以同样的伎俩操控。 　　浅棕色头发的医生凭空抓挠了几下，最终双眼失去了神采，直愣愣地立在原地。 　　无处不在挤压着苏晓的精神力也随之消散了。 　　“哈，和我玩心理这套……真希望我不要再有机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了。”苏晓抱怨了一句。 　　办公室中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南星的精神力被她梳通，此时正歪在沙发上陷入沉眠；作恶多端的心理医生也变成了失去意识的木偶。 　　一切看上去那么和平。 　　但苏晓知道现实绝非如此，地下室中的王虫还在持续地发出声波，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命令艾洛：“用你的权限，向治疗所发出疏散指令，同时给边境星军部发送求助信号。” 　　心理医生温顺地照办了。 　　很快，苏晓听见门外传来大声的警报声，无数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上穿行而过。她紧盯着办公室中的监视器，大多数的人因最高等级的警报声穿好防护服，吃惊而疑惑地汇聚在治疗所前面的空地。 　　“这是怎么了？好突然……” 　　“最高等级的警报，有敌人入侵吗？” 　　那些拿到新的身份证明，即将离开边境星开启新生活的幸存者们也在，他们的脸上再一次充满了恐惧。 　　幸存者中唯一一位A级精神力的少年脸色陡然变得苍白，高等级的精神力令他更快一步探查到与众不同的东西。 　　“是虫族！”少年高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它们又来了！” 　　恐惧的声音轰然炸开，直面过虫族的幸存者们无疑对它们充满畏惧，负面情绪支配下场面愈发混乱，护工和医生们不得不上前安抚。 　　驻守在治疗所的少数士兵也同样感知到了煽动翅膀的声音，他们有序地启动备用机甲，但机甲的数量远远不够。 　　“坏日子。”苏晓喃喃道，她没想到最后的答案是王虫。 　　艾洛的智脑打开着，虚拟屏幕在半空中悬浮，军部对于治疗所的求援作出回应： 　　[兵力正在边境外部巡逻，即刻返回，请在安全模式下原地等待半小时。] 　　王虫陡然停止了嗡鸣，治疗所的地底，乃至向上每一层空间的缝隙里，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卵壳破裂的声音。 　　“来不及了……”苏晓抓住南星的一只胳膊，从身边最近的窗户一跃而出。 　　王虫完成了最后阶段的成长，冲破泥土，不再可怜地蜷缩在地下，艾洛那些自以为保险的束缚装置未曾生效便被它压得粉碎。 　　在经年累月艾洛的喂食下，它摄取到了足够的营养，如今不再需要隐藏，便肆意生长，转瞬间从办公室大小长到了与治疗所等高的存在。 　　于是它舒展开锋利的前足，轻易压塌了治疗所，与无数破壳的新生虫族在阳光下狂舞着。 　　摇头、摆尾。 　　作者有话要说： 　　晓晓：最后还是跳了窗户…… 　　星星：Zzzzz 　　白天出门狂玩，更迟了抱歉QvQ 第9章 　　治疗所的备用机甲火力显然不足，比起用来击退敌人，治疗所的机甲更多的是用来紧急运输病人。 　　王虫摆动着巨大且恶心的身躯，转眼间掀翻了数台机甲。 　　而那些成灾了的虫卵仍在持续孵化着，破碎的壳散落一地，形态各异的虫子落在地上很快成长为完全体。 　　它们如记载中的一样，作为天生的掠夺者，从孵化起便不停地对周围所有一切可以获得能量的材料进行疯狂啃食。 　　“后退！全部去应急舱内避难！”江志明大喝道，随着他打开权限，由地下升起冷白金属外壳的中型避难舱，大约可以容纳上百人。 　　高舜，那名精神力为A的少年，被同伴拉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快跑！”同伴崩溃地喊道，“你难道忘了垃圾星是怎么毁灭的吗？” 　　他怎么可能忘记，但出生于无人关注的垃圾星，又拥有超过常人的精神力，高舜总想要做些什么。 　　现实是，高舜踉踉跄跄地在队伍最后，匆忙地躲进了应急舱中。循声追赶来的虫群离他的脚后跟只有一厘米，被猛然关闭的舱门压成两半。 　　应急舱内随即亮起灯光，比起治疗所造价不菲的仿自然光不同，应急舱内的光亮只能保证最基础的照明，白炽灯照在皮肤上有种燥热的感觉。 　　进入应急舱后，气氛变得稍微和缓些许，医生和护工开始清点人数。 　　“除了驾驶机甲的士兵，还有不在的人员吗？”护工高声喊道。 　　“有！”在稀稀落落“没有”的回应中，安娜的回复格外突出。 　　作为一名见习护工，安娜远没有其他工作人员那么镇定，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大声说道，“艾洛医生和他负责的患者苏晓没有进来！” 　　高舜不认识艾洛，但记得苏晓，那个黑发黑眼的女孩，自精神力测试后就不见踪影，听说是在持续进行心理咨询。 　　奇怪，他印象中的苏晓完全不像是受心理问题困扰的模样。 　　高舜低声询问离他最近的护工，“您好，请问对没能来得及进来避难的人是怎么处理的？” 　　护工委婉地回答，“会将情况汇报给外面与虫族战斗的士兵，他们如果有空，会留意并救援的。” 　　眼下显然不是会有空的情况，不如说，在外面战斗的士兵人手严重不足。 　　“如果没空呢？”高舜的同伴在身后死命拽着他的衣角，但他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看运气吧……”护工叹息道，“你作为虫灾幸存者也知道的，一只王虫可以毁灭一颗星球。” 　　。 　　无数噪音交织在一起，苏晓拖着昏迷的南星躲过了又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 　　南星要比她高上不少，苏晓只得连拖带拽地试图带他离开战斗中心，她从未像现在痛恨自己缩水的无力身躯。 　　冷静点，如今已不是她的时代了。 　　陌生造型的机甲从头顶呼啸而过，鼓起的狂风高高扬起苏晓黑色的长发。 　　她看到了突兀出现的应急舱，因此目标明确地朝那边走去。 　　在倒塌建筑的阴影下，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苏晓的精神力纠缠在她的身侧，不再是毫无存在感的模样，而是呈现出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 　　南星忽然发出一声梦呓，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视线长久地停留在空中不能聚焦。 　　“醒了？能站起来吗？”苏晓没有停下脚步，在空隙中问了一句。 　　“……我不应当……存在……”南星却回以一连串无意义的话语，他沉浸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幻想中不可自拔。 　　苏晓抓住他的手腕，强行令瘦高的少年站好。没有机甲，王虫的污染无处不在，少年智脑上的数字疯狂上涨，如今已经是39.7％。 　　离40％只有一步之遥，苏晓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身体还在现实，但大脑会陷入幻觉中，无数不好的回忆肆意回放。 　　她喊道：“听着，你是自由的！没有人不应该存在！” 　　空中的机甲被王虫扫落地面，里面的舱体因为机甲过高的破损率紧急弹出，落在苏晓的不远处，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年轻的士兵蜷在逃生舱中，大量的血液留下，几乎染红了他身上的布料，他还在努力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正前方。 　　年轻的生命不应该轻易逝去。一瞬间，苏晓的眼前出现了无数张没有生气的年轻脸庞，从记忆的最深处，来势汹汹地席上心头。 　　救世主从不会忘记牺牲者，每一位她都叫得上名字，但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幻觉？ 　　不远处逃生舱系统出现了故障，居然在这个时候报时： 　　[星历时间2835年8月15日……] 　　对了，现在是七百年后。 　　天旋地转，苏晓猛的回神，倾斜的石板压下落在年轻的后背上，她在正下方被保护得妥帖，一点擦伤都没有受到。 　　少年修长的手臂支撑在她的头顶，因为石板的重压轻轻颤动着，一连串血腥味的水珠落在苏晓的颈侧。 　　“要小心。”他轻轻地说道，似乎短暂地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了。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疯了……边境星的旋律忽然开始在她耳边大声回荡，以至于苏晓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心脏不正常地紧缩，苏晓手腕上的数值开始疯狂波动，基因污染度轻松迈过个位数的门槛，向着临界值进发，最后停在红色的70％。 　　健康的身体仿佛是一场梦，此刻快要崩坏开来的躯壳才是苏晓熟悉的那一个。 　　她咳嗽一声，疼痛席卷了每一寸神经，但又很快适应。 　　透过南星身上石板的缝隙，她看到王虫曲起可怖的足部，一把掀开了应急舱的顶盖，人群恐惧的尖叫传得很远。 　　南星还在无声地注视着她，他低垂着眼睛，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不变的是护住身下少女的手牢牢握紧。 　　如果不是时候不对，苏晓一定要问问南星，这位在治疗师被艾洛折磨得失去自我的少年，为什么要那么固执的保护她呢？ 　　“不要害怕。”南星又说道，他释放出S级的精神力，将缝隙中挤来想要大快朵颐的虫族削得渣都不剩。 　　“我没有害怕，有事的是你。”苏晓勉强分辨出他在说什么，耳边的边境星像是命不久矣前的呼喊，嘶声力竭到穿破她的耳膜。 　　南星浅淡地微笑了一下，他第一次在脸上流露出正向的情绪，“嗯，我知道。” 　　而被他护在臂弯下的女孩子早已听不到了，她的意识随着精神力冲向了撒欢的王虫。 　　短短数百米的距离，精神力便完成了近乎恐怖的晋级。 　　从平平无奇的B级上升到A级，然后是S级，SS级，最后冲破了不可言说的界限，以远超联邦设备能检测到的等级重现于世。 　　救世主晓，在进入冷冻舱前最后一次精神力检测结果为—— 　　——未知，无法检测的天灾级。 第10章 　　[距离救援抵达还有21分钟。] 　　应急避难的舱体轻易被王虫撕开，它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用那丑陋的复眼扫视着下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对于王虫来说，失去了坚硬外壳的舱体就像是打开了盖子的零食盒，诱人的甜点近在眼前。 　　躲在应急舱内部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没有机甲的人类脆弱得不堪一击，精神力普遍等级不高的医疗人员甚至做不到用精神力直接伤害到王虫。 　　高舜感到嗓子发紧，他在治疗所也读了不少精神力相关的工具书，但从未真正地用它与虫族战斗过。 　　空中的机甲正不断向王虫发起攻击，但王虫对于那些藏在壳子里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吃到的人类不感兴趣，它更感兴趣的是下方暴露在空气中随意挑选的自助餐。 　　它不耐烦地扇动翅膀，无形的声波扩散出去，破坏了机甲的飞行系统，使得机甲摔到地上变成一坨破铜烂铁。 　　“是变异种！”江医生判断出了它不同寻常的地方，他在边境星工作了半辈子有着丰富经验，几乎是立刻意识到破损的应急舱只会让众人更快地成为王虫的盘中餐。 　　他当机立断下达指令：“打开舱门，跑！分散开才会有活下来的希望！” 　　应急舱的门出了故障，只打开了一条缝便卡住了，王虫锋利的足刃已悬在头顶，人群猛然发出一阵绝望的嚎哭。 　　“为什么非要是我们！要连续遇到两次虫灾！”高舜听见同伴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他握紧了双拳。 　　王虫的足刃落下来，哭喊声有一秒的停滞，所有人似乎都在为自己生命的最后几秒屏气凝神。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虫的足刃落在半空中，像是落在无形的屏障上，无法向前一步。 　　同时，高舜捂住头吐出一口血来。 　　A级的精神力勉强地在人们的头顶展开，堵住了王虫掏开的大洞，此时正因为生硬的使用方式硬挨了王虫的一击而显得摇摇欲坠。 　　王虫失去耐心，一头撞了上去，那薄薄一层的精神力没能抵抗多久，便烟消云散。 　　“把门撬开！” 　　理智重新回到人群当中来，离高舜最近的护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少年，没让他一头栽倒在地上。 　　退无可退时，比起恐惧，正向昂扬的情绪激发出来。被一只虫子逼到这个份上，四散开的医护人员心头逐渐涌起愤怒。 　　“幸存者先离开！”江志明的声音通过每个人的智脑扩散开来，“西北方向九百米、正南方向一公里以及东南方向八百米各有新的应急舱！诸位，希望能在新的治疗所相遇！” 　　[距离救援抵达还有17分钟。] 　　更多的医护人员默默拿起了武器。 　　轰的一声，大门被撬开，无数虫子蜂拥而至，幸存者们迈开腿拼命狂奔。 　　安娜拿起墙上应急的激光武器，她一头红发张扬地散开，不再像平日里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了。 　　“杂种！滚开！”她怒吼道，更像是个女战士。 　　她刚从联邦军校毕业，与虫族战斗的知识虽然不是主修课，但她还记得重点，总会有办法的—— 　　然后安娜看到王虫张开隐藏在背后的翅膀，数不清的丝线陡然出现在翅膀的根部，在日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 　　丝线连接着安娜，连接着江志明……连接着每一个人。 　　沸腾的血液陡然冰冷下来，他们成为了陷阱中的猎物，但是……是什么时候落入陷阱的呢？ 　　绝望从未像现在这般支配安娜，那根丝线轻轻一扯，她便如同玩偶般被提起，目的地是王虫张开的口器。她心脏狂跳，手心冒汗，指尖扣着武器的板机。 　　若是这么死去也过于丢脸了！至少最后也要做点什么！ 　　人在极致的专注力下除了目标是看不见其他事物的。正如安娜的视线中只剩下王虫丑陋的口器，耳边也是虫子持续发出的细小声音。 　　可是忽然，王虫僵住了，声音也消失不见。紧紧束缚安娜的丝线一松，她灰头土脸地滚落到地上。 　　和她一样滚落到地上的人不在少数，所有的丝线都断开，像是被看不见的利刃齐刷刷地隔断。 　　安娜屏住了呼吸。 　　空气中的风向变了，比王虫要强大恐怖数百倍的气场出现在上空，未知的精神力浓度已经高到具现化的程度，白色的雾气阻挡着人们的视线，只来得及看到一对巨大金属羽翼出现又很快消失。 　　宛若神明。 　　与此同时，整个边境星系的信号陷入了未知的混乱中，不只是网络连接不畅，在星系中前进的飞船和机甲全部因为干扰过强偏离了航线。 　　“长官！监测到强大的精神力出现，预估超过SS级！”前往救援的军部小队中，士兵飞奔着向上级汇报。 　　无数年过去，联邦都没能再出现SSS级精神力，长官激动地起身：“加快救援前进速度！用最快的速度回边境星！” 　　“是！” 　　[距离救援抵达还有9分钟。] 　　边境星之外的事情苏晓一无所知，她操控着精神力往浮动的雾气中藏了藏，她的视角诡异地分成了两半，一半的她俯冲到高空凝视着王虫，另一半的她还在坍塌的废墟中被南星牢牢护在身下。 　　隐藏在雾气中的精神力实体是个背生双翼的高大人形，因为苏晓本体过于糟糕的状态而呈现出崩坏的状态。 　　救世主本人花了一秒时间端详它，才认出这是自己的精神力。 　　……精神力具现好像也跟着莫名其妙回到了年轻的模样，长了翅膀的巨人什么的，好中二。 　　那么接下来就是暂时回到本职工作的时间了。 　　她的精神力具现过于巨大，巨人上半身深藏于高耸的云层中，宽大的翅膀向后伸展着，没有下半身。 　　救世主最初的精神力具现，承载着她飞向天空和变得更强的渴望。 　　它俯下身，无声与陡然安静下来的王虫对视，平板的面庞上没有五官。 　　对苏晓本体来说巨大的王虫只有巨人的手掌大小，一下子就让人与虫的比例回到了正常的大小。 　　不知不觉间，不只是王虫，在各处撒欢的普通虫族也如同被掐住了声带般陷入死寂，它们甚至不再有勇气多扇动一下透明的翅膀。 　　耀武扬威成了过去式，王虫竟然在无声地颤抖，散发出畏惧的情绪。 　　石板下，南星又陷入了幻觉中，而少女的眼中深不见底，耳边是愈发急切的旋律在催促她。 　　“那么久了，你们畏惧我的基因还在。”她笑道，“被记住的感觉真好。” 　　巨人捡起趴伏在地的王虫，其难易程度和孩童郊游时从路边捡起一只昆虫的难度差不多。不同于孩子们会珍惜地把昆虫放进罐子作为心爱的收藏，巨人更加喜怒无常一点。 　　它抓起王虫，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瑟缩的虫子。很快，它失去了兴趣，徒手将王虫捏碎，剩下掌心溅上的蓝色血液。 　　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宽大翅膀扇动着，卷起飓风，地上的普通虫族没有挣扎地迎向死亡。 　　“完美下班。哦，等等，还有一件事。”苏晓自语道，她为了抵抗来势汹汹的基因病，也是为了把注意力从疼痛中分散出去，不得不养出了自言自语的坏习惯。 　　隐藏在浓雾后正在缓缓消失的巨人最后扇动了一下翅膀：这一次是轻柔的风，掀开死死压在南星后背上的石板，托了一把挣扎着爬起来却差点摔倒的安娜，又扶正了江医生歪掉了的眼镜，还顺手给高舜梳理了一下重伤的精神力。 　　然后她外放的精神力便彻底消失了，视角也回到了重病的身体中。 　　智脑仍然在发出尖利的警报声，苏晓随意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污染度，从硕大的75%划过。 　　“还行还行。”她轻松地说，面对南星的39.9%时，却换了另一副说辞，“这可不行，到了40%要出大事情的。让我想想怎么办……” 第11章 　　[距离救援抵达还有3分钟。] 　　苏晓小心翼翼地扶起南星，石板将少年的背砸得血肉模糊，她甚至不确定对方在基因病爆发前是否就会先一步死于失血过多。 　　“不要……”他胡言乱语着，同时却紧紧抓住苏晓的手腕。 　　苏晓猜他想说的是“不要走”。 　　她艰难地移动身体，勉强从仰躺的姿势变成了半坐，南星一头栽倒在她的腿上。 　　“我不走，你别乱动。”她随口答应着，其实苏晓也早就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耳边全是边境星恼人的曲调，全靠读唇来辨别南星说了什么。 　　南星全然没有听见，他偏着头，安静地注视着空气中飞扬的尘土。 　　在苏晓采取新的动作之前，他好像又回过神来了，慢慢将头正了过来，向上直视苏晓的眼睛。 　　“快点离开这里，”南星说，皱起眉，和曾经在走廊上拦下苏晓时的神态如出一辙，“从艾洛手里逃走！” 　　看来还是没太清醒。 　　苏晓正在找一个好下手的角度，对于基因污染病的处理方法她心里也没底。 　　得看南星的精神力和她是否契合，如果是相斥的精神力属性那就完了。 　　……虽然说救世主的精神力和大部分的人都不怎么契合，但是万一呢。 　　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加重了，仿佛她不回答就不罢休一般。 　　注意力不在南星脸上导致完全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的苏晓：“……你再重复一遍？” 　　南星又重复了一遍。 　　“啊，那个啊，”苏晓把少年的姿势摆弄成不会压到伤口的那种，对于她来说稍微有点困难，她漫不经心地说，“不用担心，艾洛已经不会威胁到你我了。” 　　“是吗……”南星喃喃道，他再次垂下眼睛，“是这样啊，我好像想起来了。”然后他便不说话了。 　　苏晓充分理解，当基因病发作的时候不仅是分辨不出现实和虚幻的差别，偶尔连时间线都会混淆。 　　但她现在需要的不仅是安静，还要一些患者的配合。 　　“看着我。”她扶正了南星的头，让对方的眼睛可以与自己对视，“我知道很难，但请你暂时回归到现实，回到王虫刚刚死亡的现在。” 　　“唔……” 　　蓝眼睛迟钝地移过来，带着些迷蒙，但无疑是专注的。 　　很美丽，像是易碎的蓝宝石，在重压下隐隐开裂时绽放的光彩反而是最为动人的。 　　——够了，不要胡思乱想。 　　苏晓面无表情地按下涌现的念头，现在不是欣赏美人的时候。 　　“听我说，我希望你把精神力的权限开放给我，全部的。你的污染度已经到了临界值，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 　　“当然。”南星打断了她的解释，似乎向其他人敞开自己的精神力和邀请朋友来做客一样简单。 　　他微笑起来，“毕竟……我是你的。” 　　苏晓觉得她一定是没有认真读唇，不然怎么会读到这么离谱的对话。 　　她探出手，微微抬起少年的后脑勺，将手落在对方脆弱的脖颈上。同时，浓稠到结成雾气的精神力再次出现在这片空间，将两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忍着点。” 　　南星没有一丝躲闪和抗拒，苏晓进入他的意识海中毫无难度。 　　背生双翼的巨人抱着肩膀，安静俯瞰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河流，那是南星的精神力。 　　过了一会儿，它张开手臂，将手掌伸进那一团体积不小的精神力，奔涌着的精神力从它手中流过，红色的部分被过滤走，融入巨人的手掌。 　　苏晓不受控制地看到了一些记忆，阴暗的室内，外貌要更加年轻的艾洛对南星说：“恭喜你，成为了我第一个所有物。” 　　这个神经病怎么无处不在。苏晓暗骂。 　　场景变换，南星坐在治疗所的窗边，安静地注视着洒下的阳光落在绸缎般的黑发，黑发的主人偏过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那是准备去做精神力测试的苏晓。 　　“光。”这段记忆中，南星没头没脑地说道。风悠闲地荡过少年的小腿，他无意识地晃动了一下。 　　在南星的记忆中，苏晓仿佛是个天然的发光体，出现的每一次都带着三百六十度打光和厚厚的滤镜。 　　苏晓：“……？”什么情况。 　　巨人将手从奔流不息的精神流中抽出，那些红色彻底转移到了巨人的身上，相比南星回到常态的精神力，巨人的身体窜过电弧，距离崩坏只有一线之隔。 　　苏晓收回精神力，她满意地看到南星智脑上的数字归零，而她自己的数字猛然上窜一大截，若是江医生在场，一定会惊讶为什么会有人在如此高的污染指数下还能保有神智。 　　前救世主潇洒地摘下智脑扔出去，雾气凝成手掌碾碎了它，粉末随风飘散。 　　她的人生就像是永动机，没有一天不在工作，而现在她终于可以收拾收拾下班了。 　　苏晓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恐怖，精神力在血液中疯狂游走，一条又一条伤口源源不断地从皮肤上崩裂，搞得到处是血。 　　与她急剧恶化的情况相反的是南星，后者几乎是从清醒的那一瞬间便要挣扎着起身查看苏晓，活力十足。 　　“不许看。”苏晓反而忽然爆发出了力气，可能是回光返照吧，管他呢，总之她牢牢按住南星的后脑勺，近乎蛮横地说道。 　　“——也不许说话，说了我也听不到。”她任性地说，“消停点，你这个年龄可能不太懂，但我就要下班了，我的心情非常愉快。” 　　伏在她腿上的南星更加用力地抓住了苏晓的手腕，他终于挣脱了女孩子的手，猛地抬起头在大声说着什么。 　　靠，最后一身血的狼狈模样还是被人看到了。 　　救世主晓不太高兴，于是她顺从心意给了南星一手刀，顺手又用多得快要溢出来的精神力封住了少年挣扎时崩开的伤口。 　　终于清净了。 　　苏晓放弃地往后一倒，地面上的碎石头混着沙子硌得她后背生疼，当然，没有基因病彻底发作那么疼，她的意思是不太舒服。 　　“这算临终关怀吗？死前得到三十天未来体验卡什么的……”她自言自语道，“或者，我在七百年后醒来的三十天，会不会是一场虚幻，实际上的我已经被研究员制成了缸中之脑*？” 　　不管啦，她现在只想睡觉。人类的未来，遥远的星际都在离她远去，还有那遥不可及的退休生活，都变成了一抹幻影。 　　仔细想想，B级精神力的普通人设定，体验起来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基因污染度拔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苏晓躺平任由黑暗到来，猝不及防间却发现自己被阴影笼罩住。 　　“亲爱的，你看起来不太好。”应该被埋在废墟中的艾洛医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头顶，被苏晓发现后，轻声说道。 　　他雪白的治疗师制服破破烂烂的，疯狂的气息从那双浅棕色的眼瞳中泄漏出来。艾洛拿在手中的也不再是茶杯一类无害的东西，而是倾斜指向苏晓的一把锋利手术刀。 　　“快来，治疗还没有结束呢。”心理医生亲切地呼唤道。 　　[距离军部救援抵达，只有一分钟。] 　　作者有话要说： 　　*缸中之脑（来自百度）：假设人所体验到的世界其实是被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一个疯子科学家或者超级计算机将人的大脑取出，放入一个装有营养液的缸里维持着它的生理活性。通过神经末梢向大脑传递和原来一样的各种神经电信号来模拟大脑本应体验到的现实世界。这一假想的基础便是人所体会到的一切最终会在大脑中转换为神经信号。 　　晓晓：下班失败…… 　　朋友们，早上有课题组组会我临阵磨个枪，我下午更么么哒！ 第12章 　　在下班的路上总能遇到阻碍，可能是无理取闹的上司，也可能是故意使绊子的同事。 　　苏晓觉得她遇到的情况是后一种。 　　她的视野中出现了色块，因此苏晓使劲眨眼才看清艾洛指尖的手术刀不只一把。 　　“离我远点，医生。”苏晓不客气地说，“你还想再被我操控一次吗？” 　　艾洛摇头，“那样的医疗事故不会再发生了。” 　　确实，苏晓清楚地知道自己下达了驱逐的命令，心理医生却丝毫不为所动。 　　“现在，”艾洛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快告诉我，你的污染指数！” 　　躺倒在地的苏晓懒洋洋地举起手，原本绑着智脑的手腕一片空荡，“你猜？” 　　要命，背生双翼的巨人在意识空间中缓缓崩裂，苏晓再一次与精神力失去了联络。 　　“没关系，”艾洛从口袋里掏出小型测量仪，“对于不听话的患者医生总有很多办法……” 　　他慢慢向苏晓靠近，在马上触及到苏晓时，后者一跃而起，短短几秒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地上随处可见的碎石在苏晓手中变成最实用的工具，弹飞了医生斜刺来的手术刀，又反弹回去划破了医生的脸颊。 　　最后，艾洛还是抓住了她，苏晓感到一只冰冷得不似人类的手抓住了她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对方亲切地用测量仪固定在了她的皮肤上。 　　同样冰冷的器材顶端弹出探针，顺利提取走了苏晓的血液。 　　“基因污染度79%……”艾洛的表情从未像现在这样兴奋过，他甚至顾不上昏迷的南星，只是死盯着苏晓，“你还清醒地活着，为什么？” 　　“被你气活了。”苏晓没好气地说道，而艾洛显然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和所有狂热的研究员一样，艾洛飞快地自语着什么，连抓住苏晓的力道都没那么大了。 　　心理医生说话的频率变得愈来愈快，他无意识的小动作也多得不正常，微妙的即视感涌上苏晓的心头。 　　苏晓的视线顿住了，从艾洛脸颊上的伤口中流出的，并不是鲜红色的血，而是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蓝色液体。 　　就像……虫族统一的血液颜色一样。 　　“79.1%，79.2%……”艾洛着了魔般数着测量仪上每时每刻都在波动的数字，他脸上满是期待，“再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苏晓本来是被艾洛牢牢抓住了，但此刻她竟有了新的力气，反手扭住医生的手腕，从对方手中抢来的手术刀亮起雪白的锋芒。 　　“！”艾洛倒退一步，原本对他有利的局面再次倒转，他失去了一条手臂，又被划开了腹部，先前还在他精神力重压下动弹不得的女孩子忽然间行动自如。 　　刀锋后面是无悲无喜的深黑眼瞳，几秒之前重伤也要瞎扯点没用的话的女孩子换上了另一副冷硬的面孔。 　　“医生，你的血是蓝色的。”她说，“你不应该再存在了。” 　　蓝色的血液喷撒了一地，艾洛的神色也愈发空洞，最后，从他的创口处爬出来一只小得可怜的虫子，张开翅膀想要逃跑。 　　第二只王虫，此前一直以虫卵的形式被艾洛随身携带，趁着混乱刚寄生到艾洛身上没多久便被苏晓逼了出来。 　　“……倒霉。”苏晓一刀扎死了它，幼年的王虫没有什么战斗力。 　　艾洛仰倒在地，他清醒过来后反而在微笑。 　　“我只是想要知道基因污染度的极限在哪里，如果所有人到达60%以后都会死，那么再往上的污染度又是为谁设立的呢？”他专注地凝视着苏晓，像是在看一座没有钥匙的宝库。 　　“那与你无关，医生，你和为了自己的想象就要拔光院子花草的恶劣孩童没有区别。”苏晓打断了他。 　　再往上的污染度，当然是为救世主晓设置的。 　　艾洛顿了顿，最后说道：“……亲爱的，你始终在做错误的决定。” 　　死去的幼年王虫慢慢变成粉末，又化作淡蓝色的雾气，向远方飘荡而去……这一只也是变异种。 　　苏晓起先不明所以，但她很快从测量仪上的数字醒悟：这是死亡后会立刻扩散污染毒素的王虫！ 　　若是在遍布机甲的战场上，这只王虫的变异方向堪称鸡肋，但现在它出现的位置是遍布后勤医护人员和幸存者的大后方。 　　[边境星军部救援已抵达。] 　　“长官！”士兵敲响控制室的门，“战舰即将着陆，检测不到虫族的生命痕迹，但下方出现高浓度虫族污染源！” 　　屏幕上的能量分布到达了新的峰值，昭示着污染还在持续增加。 　　高浓度的污染源…… 　　长官的眉头狠狠一跳，“立刻着陆去救援！就算是有精神力，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优先找到SSS级精神力的幸存者！” 　　倒塌的治疗所旁，如梦似幻的蓝色雾气肆意扩散，精神力较低的幸存者率先失去了意识，血管在皮肤下争先恐后的崩裂，紧接着便是每一个人的智脑都在发出巨大的警报声： 　　[警告！该区域污染度过高，请迅速进入庇护所！] 　　[警告！您的基因污染度已超过10%！] 　　[警告！您的基因污染度已超过20%！请立刻就医！] 　　救援军舰正缓缓下落，地面上的人们抬起头，只有一张张麻木的脸。事到如今，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是什么？！”忽然有人惊呼道，打破了寂静。 　　高大的巨人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空中，只不过这一次它没有了遮掩身形的雾气，就这么破破烂烂地悬浮于空中，碎屑不断地随着它的动作洒下来，似乎摇摇欲坠。 　　曾在雾气中昙花一现的金属双翼也蒙上锈迹，变得暗淡无光了。 　　但它仍是可怖的、没有表情的，当它低头俯瞰地上的人们时，所有人的心头跟着战栗起来。 　　当巨大的手掌落下，安娜闭上了眼睛，“神啊……” 　　没有神明降临，巨人只是带走了无处不在的蓝色雾气。 　　它的手掌没有实体，人们在被穿透身体时有种奇妙的清凉感……不知何时，智脑的警报声消失了，所有人手腕上屏幕显示的数字都是规整的0%。 　　巨人张开手臂，遮天蔽日宛如宣判，红色的电流在它体表流窜着，使得它无时不刻像是一把随时坠落天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长、长官！污染源消失了！”士兵结结巴巴地说道，但没有人斥责他，所有看得到监视器的士兵都不自觉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他继续说道，“SSS级精神力具现化的实体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我看到了！去找精神力的主人，叫治疗师随时待命！”长官暴躁地说，他意识到不会有人牺牲了，但是，可以吸收基因污染的SSS级精神力……真的不是天方夜谭吗？ 　　然而巨人不会等待任何人，它收起双臂，再次回到双手环胸的姿势，然后毫无眷恋地从指尖开始寸寸崩坏，最终消失不见。 　　和联盟记载上已知的SSS级精神力具现不同，背生双翼的巨人没有双腿、没有五官，但就是比其他的精神力具现更加生动。 　　就好像，它不是被人操纵着，而是单独的个体一般。 　　。 　　手术刀在苏晓手中轻巧地转了几圈，义无反顾地插进了艾洛的心脏。蓝色的血液溅了她一身，接触到她身上被王虫丝线缠绕形成的茧后发出哧哧的溶解声。 　　“抱歉，我的决定全部正确。”她说这话的同时，精神力回收完所有的污染源从空中退场。 　　艾洛不会再回复她了，失去意识的南星也一样。 　　苏晓看到远处的人们劫后余生地拥抱在一起，她眼尖地看到安娜顶着乱蓬蓬的红发边笑边哭……有点可爱。 　　她低头摆弄了几下还扎在手臂上的测量仪，数字终于来到了可怖的89%。 　　刚刚苏晓就很在意了，随着污染度的升高，她对精神力的掌控反而增强了，明明之前还需要南星开放精神力空间的权限，如今她只需扫过人们，就可以畅通无阻地带走他们的污染毒素了，甚至不需要提前考虑是否契合的问题。 　　“研究员在的话，估计会欣喜若狂吧？毕竟是新的数据。”苏晓露出一缕笑意，但她知道，她熟悉的研究员早就葬在了七百年前。 　　测量仪上的数字还在持续跳动着，苏晓顺手把南星身上的茧也给剥下去了，又把凉透的艾洛踢远。 　　“这么漂亮的崽还是被人看见好一点。”她嘟囔着说，“……还有，能不能别唱了？”后半句是对边境星说的。 　　边境星才不会理她，断断续续的调子反而更吵了。 　　89.7%，89.8%，89.9%……90.0%！ 　　当测量仪上的数字到了新的临界点，苏晓猛地捂住了耳朵。 　　疼痛没有加剧，她也没有原地暴毙。相反，星球的歌声戛然而止，她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无人知晓的角落，边境星亲昵地附耳对苏晓说： 　　[——不要担心，交给我吧。] 　　在苏晓听不见的曾经，边境星重复了千千万万遍，和每一颗星星一样，苏晓听不懂边境星的话，它就傻乎乎地一直重复着，化作女孩耳边单一的旋律。 　　其他星星呢？当它们在苏晓耳边唱歌的时候是想表达什么呢？ 　　[交给我吧。]此时，边境星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 　　苏晓不由自主地开口回答：“好。” 　　话音落下，测量仪上不断上涨的深红色数字立刻停顿，下一秒开始疯狂倒退。 　　80%，40%，10%……最后停留在绿色的0%。 　　与此同时，倒塌的治疗所下方的土地下陷，永久地化作了一块不会再有生命出现的焦土。 　　边境星的声音在远去，随着基因污染度的下降，它的话语与旋律交替出现在苏晓的耳边，直到她再也听不到边境星具体的话语，只剩下换了旋律的新曲子。 　　但苏晓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边境星可可爱爱地对她说：[辛苦啦，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晓晓：Zzzzzzz 　　更新晚了抱歉QAQ！贴贴小天使们！感谢在2022-06-15 20:59:23~2022-06-17 21:4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啦啦个呀、遗失天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啦啦个呀 100瓶；相止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心理测试合格，恭喜你，下周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去联邦第三军校报道了。” 　　苏晓回神，桌子对面的心理医生把心理咨询通过的诊断书递给她。 　　她应声接过，“谢谢医生。” 　　窗外的日光洒下，落在坐在桌子对面的心理医生脸上，与神经质的艾洛医生不同，是位上了年纪的女治疗师，和蔼包容的神色恰到好处，不会带给人压力。 　　她和艾洛完全不同，不如说，是为了照顾到苏晓的感受，治疗所给她安排了一位从头到脚都和艾洛相反的治疗师。 　　“我以为你还要好久才能适应呢。”治疗师说道，她不像艾洛那样总是刻意地微笑，维持在一个适当的表情，她轻松地说，“真是个坚强的孩子，你会有光明的未来。” 　　苏晓礼貌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和治疗师道别。 　　距离令人窒息的虫灾过去了足有一周，她失去意识后被前来救援的军部士兵捡到，再醒来已经抵达了新的治疗所，位于另一颗边境星。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醒来的苏晓对着自己再度回到安全线的基因污染度无语凝噎，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她最开始身材缩水、基因污染度清零什么的，不会就是被不知名的星星救了吧……只不过那时她位于冷冻舱中失去了意识。 　　苏晓打定主意有机会一定要去联邦军部捡到她的那颗垃圾星上看看。她手指动了动，忍住跟着耳边节奏摇摆的冲动。 　　新的星球歌声有点洗脑，不如说过于快活了。 　　既然还活着，就继续享受生活呗。前救世主很想得开，她揣着自己的病历，在走廊上找了个空着的长椅坐下。 　　她换了全新的智脑，联邦又补发了一笔新的补偿金给每一位幸存者，足以支撑苏晓度过一段衣食无忧的时光。 　　苏晓熟练地打开智脑的虚拟光屏，她成功融入了新时代，如今每天雷打不动的就是看各类资讯头条。 　　前几个头条都和边境星有关，已经连续占领了热门榜首好几天。 　　#边境星军区出现变异王虫# 　　#震惊！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 　　苏晓绷着脸点开第二条，老套的故弄玄虚吸引人眼球的营销号风格的词条下，映入眼帘的是艾洛微笑着看向镜头的照片。 　　艾洛，这个名字之下的真实身份是艾格伯特·琼斯，来自联邦显赫的琼斯家族，因在联邦军校犯下重大过错被处以死刑，却在家族的帮助下逃过审判，改头换面出现在无人注视的边境星。 　　索引下全是网民们密密麻麻愤怒的留言： 　　[这家伙我还有印象，在学校用同学做实验，这次是擅自圈养王虫，简直不可原谅！] 　　[他怎么逃过的审判？？琼斯家族滚出来谢罪！] 　　[天！狗屎艾格伯特！我不敢想象他对那些边境星的患者们做了什么……] 　　[楼上，有视频流出了，太震撼了，趁着没被封快去看！] 　　苏晓的视线顿住，她顺着留言的链接跳转到了一个新的网站，不同于发布各种新闻的官方网站，那是星网上最大的娱乐视频网站。 　　[前排预警，心理承受能力弱的直接跳转到最后五分钟！] 　　画面从一片漆黑开始，预警弹幕一闪而过，紧接着弹幕上是铺天盖地的蜡烛和网友愤怒的脏话。 　　“亲爱的朋友们，当该视频发布出去时，要么我获得了巨大成功，要么我已经死亡了。”艾洛的声音慢慢响起，“我想要探究，基因病的尽头在哪里，是否在临界值后活下来的人将获得新的进化？” 　　镜头慢慢亮起，位于艾洛的办公室地下，照在了光线昏暗的孩子身上，艾洛还贴心地给孩子的面部打上了模糊的特效。 　　“优秀的科研人员不会泄露志愿者的隐私。”他解释道，然后将王虫的卵和检测仪器一起放在孩子的身上。 　　屏幕上的数字肉眼可见地在上涨，挣扎着的孩子发出一声悲鸣，然后皮肤寸寸崩裂，监控患者身体指数的智脑掉落在地，他停止了呼吸。 　　“……失败。”艾洛轻描淡写地说道，“让我们期待下一位志愿者。” 　　画面一幕幕闪过，地下室沾着红褐色血渍的智脑腕带堆积成山，卵也被孵化，王虫被扣在抑制生长的罩子里安静地蠕动着。 　　弹幕已经彻底爆炸： 　　[太残忍了！他只是在单纯地滥杀无辜！] 　　[王虫？！认真的吗？] 　　[只有我好奇他是咋死的吗？不会是养王虫翻车了吧？] 　　[我猜十有八九是这样的……] 　　苏晓注意到南星始终没有在艾洛恶趣味的纪录片中出现，即使艾洛模糊了受害者的面容和声线，但一个人的身高和体态瞒不过苏晓。 　　但艾洛就是有意地略过了南星，或许还要再加上苏晓。 　　视频开始出现大片的空白，艾洛再出现在镜头面前时，他神色间充满了兴致盎然。 　　“实验暂时终止，我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不不，这部分要不要记录我还没想好。” 　　苏晓向前倾了倾，表情逐渐变得专注，这里的时间线和她被艾洛盯上的时候重合，她很好奇艾洛是如何记录她的，她记得王虫的丝线在她身上结茧后不只是肉眼无法被察觉，在监控设备前也不能留下影像。 　　视频中出现了大片的雪花，如老旧的机器般卡顿着。 　　[？？啥情况？] 　　[应该是王虫跑出去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镜头再次亮起，倒塌的治疗所占据视频的衣角，地上遍布着虫族的尸体，最大的王虫破碎地落在地上，像是被巨大的手掌捏碎了一般。 　　视频的视角仰倒在地，投向广阔的天空。 　　没有双腿的巨人正安静地在空中扇动翅膀，没有五官的头部微微俯首，向地上的人们张开双臂。 　　难以言喻的庄重感隔着光屏扼住了光屏前每一个观众的喉咙，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巨人下一步的动作，然而巨人只是双臂交叠着环住自身，慢慢破碎……直到消失。 　　紧接着是艾洛虚弱且意义不明的声音：“原来……基因污染病……” 　　视频到此结束。 　　如果视频的最初网民是愤怒和哀悼，那么最后五分钟的网民就是清一色的震惊。 　　[卧槽！！！那是SSS级精神力具现？] 　　[肯定是，我天，联邦都多久没有SSS级的精神力了……艾格伯特最后什么意思？这个疯子还真研究出来名堂了？]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基因污染度超过了临界值就能得到SSS级精神力？好心动！] 　　[我劝楼上别瞎搞，且不提99%的人超过临界值都得死，你是没看到最后巨人碎掉了吗？这说明就算你突破了自己，也会很快死掉！艾格伯特的做法完全是不人道的！] 　　[……] 　　弹幕上吵得不可开交，苏晓很快浏览完了，当她再一刷新，连视频和网民刷起的话题楼一起，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新的话题楼出现了：#陨落的巨人# 　　苏晓：“……”谢谢，她还活的好好的呢。 　　非常巧合，她的存在被艾洛隐去了，人们也绝对不会把一位只有B级精神力的幸存者同那骇人的巨人联系在一起。 　　苏晓松了口气，她还没做好再次回到大众视野中的准备，在接收到智脑的新通知后她快步前往大厅。 　　精神力测试仪立在大厅中央，这处治疗所的构造和边境星倒塌的治疗所几乎一模一样。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精神力测试了。 　　不同于网上的众说纷纭，军部似乎还不死心，一轮接着一轮让幸存者们做精神力测试——虽然所有人都默认了SSS级精神力的持有者已经死亡，但巨人在剥离了人们的污染度后是否留下后遗症还是未知。 　　现在看来，暂时只有好的一面，被巨人手掌抚过的幸存者们的精神力或多或少都有所增长。 　　当苏晓出现在大厅，聚集的幸存者和工作人员们迅速散开，然后无数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哦，现在除了黑发黑眼的醒目状态加身，她是艾洛死亡前接收的最后一个患者，更惹人注目了。 　　苏晓坚强地无视了所有视线和闲言碎语，她戴上测试用的头盔，在心里默念：BBBBB…… 　　外界眼中已经陨落的巨人就在苏晓的精神力空间中，体表流窜的电流早已消失不见。它就像一尊粗制滥造的半成品石膏像，漂浮在虚空中。 　　此时，听见苏晓的诉求后，巨人无所谓地展开双翼，态度敷衍地把一根金属羽毛甩到测试仪探测的波动上。 　　机器的屏幕显示结果：精神力等级B+。 　　人群中传来遗憾的叹气声。 　　苏晓不太理解这些人的心态，但比起精神力测试，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穿过人群，越走越偏辟，当她停留在某一间病房前时，她在智脑设置闹钟恰到好处地响起。 　　按掉闹钟，她扫开病房权限推门而入。 　　和她的病房相同的陈设和人员配置，桌子的两边是患者和治疗师，其中一双深蓝色宛如夜空的眼瞳因为苏晓的到来猛然亮起。 　　“……希望我没有迟到，”苏晓说，“今天还好吧，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6-17 21:40:26~2022-06-19 16:3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梦勇敢飞，划分永相 15瓶；相止印 3瓶；妖妖、薄荷帕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这是边境星虫灾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南星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他的头发有些长了，一部分垂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摆动着。 　　见到苏晓后，少年的双眼有一瞬间爆发出热烈的光芒，他甚至微笑了一下。 　　生动的、微笑的南星，和在艾洛面前忧郁破碎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很好。”南星说完这句活后便不再多言，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热切地注视着苏晓。 　　实际上他不好，比起迅速结束治疗活蹦乱跳的苏晓，他雪白的病号服下是一层又一层的绷带。到了新的治疗所这么久，他竟然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外伤，其余的全靠身体自愈能力硬抗。 　　苏晓点了下头，她习惯性扫视屋内的陈设，确认没有危险因素后，她的视线扫过少年的全身，她看到了不少新增的擦伤。 　　对于南星来说，真正难以克服的是心理方面的障碍，在艾洛的阴影下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南星有着极其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和记忆混乱，他说不上来自己的来处，倒塌的治疗所中挖掘出的智脑也没有能和他对得上号的。 　　治疗师们一致认为南星应该是艾洛逃到边境星之前诱拐的孩子，在骤然获得自由后，南星反而无法生存了。 　　“他的幽闭恐惧非常严重，”治疗师忧心忡忡地说，“进入治疗舱后就会有严重的应激，心理治疗也没什么显著的效果，我想有恢复良好的同伴陪着应该会好一点？” 　　南星的目光如影随形，苏晓努力无视他，“或许会吧，我今天已经结束了所有的治疗，到下周前随时有时间过来。” 　　苏晓发现了，无论是哪一个军部治疗所，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心理医生匮乏。把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分给她后，到南星这里分配的就是心理治疗和身体治疗合二为一的治疗师。 　　……怎么想都不靠谱吧。苏晓定睛一看治疗师胸前的牌子，好家伙，还是个见习治疗师。 　　“下周？”南星忽然插话，打断了苏晓的沉思，“要去哪？” 　　治疗师替苏晓回答他，“彻底痊愈后就该入学了呀，苏晓正好能赶上军校的开学季。” 　　“……那我呢？”南星说，他神经质地重复了一遍，“你走了，那我呢？” 　　瞧这话说的，好像苏晓要抛弃他了一般。 　　属于南星的精神力剧烈波动了一下，在试图向更远的地方扩散时被苏晓打断了。 　　“你试试呗，”苏晓冷静地说，“一周你差不多能痊愈了，到时候跟我一起入学。” 　　南星顿住了，似乎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说道：“确实。” 　　治疗师拼命给女孩子使眼色：一周怎么可能啊啊啊啊！患者现在连治疗舱都不敢进！ 　　但苏晓是真的认为南星一周就可以痊愈，能在艾洛近乎变态的实验中存活下来，还有能余出心思提醒她逃跑，南星本身就具有超乎常人的意志力。 　　她看了眼治疗师，艾洛在边境星作威作福这么久不是没有道理的，比起艾洛，其他心理医生的专业素养要弱了一大截，何况还是见习的。 　　表面上苏晓只是劝说道：“再试试进治疗舱？坚持一会儿就好。” 　　南星：“好。” 　　治疗师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本应只是起到陪伴作用的苏晓忽然反客为主，回过神来时，南星已经换好了进入治疗舱的衣服，苏晓非常顺手地在帮南星调试数据。 　　而治疗师本人，更像是一个无处安放的助手。 　　他跟在两个人后面，试图阻止他们：“之前试过了，患者进入治疗舱后就会引起应激反应，再严重点可能会影响到精神力！” 　　“医生，他不尽快治疗身体的话，可能会留下后遗症。”苏晓皱着眉说，“你也很清楚对吧？” 　　“但他现在根本做不到进行一次完整的治疗，甚至还会更加严重！” 　　“试试吧。”苏晓直视着治疗师的眼睛说道。 　　如同曾经的艾洛会被严肃起来的苏晓骇住一般，资历尚浅的治疗师同样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下落败，那是一双永远坚定的眼睛，治疗师对着苏晓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治疗舱中注满了修复液，南星打开盖子，面对里面狭小的空间有些犹豫。 　　“别怕。”苏晓说，“就睡一觉的功夫。” 　　南星躺了进去，修复液很快没过他的头顶，治疗舱的罩子是透明的，因此从外界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人的一举一动。 　　苏晓看着他慢慢合上眼，少年黑色的发在修复液中漂浮着，穿上贴身的治疗舱专用制服，南星看上去更加纤细了。 　　……得多吃点好的补补了。 　　苏晓内心诡异地冒出这个念头来，她总是能想起南星记忆中带着奇妙光环的自己，再接着想到南星对她近乎病态的依赖感和保护欲，以及少年用身体为她挡下石板后溅落的一连串血珠。 　　单凭这些，她做不到抛下对方不管……至少现在不能。 　　身体虚弱，精神头也不太行，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改善下伙食，让他多交点朋友，生活环境也得跟着改变才对。军部治疗所这种从心到极点的心理治疗方案可不行……她回头得查查联邦哪里适合年轻人居住了。 　　身体缩水前是个纯正成年人的前救世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走向，她是要养崽了吗？ 　　苏晓：“……”退休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居然是养崽，对于只会打仗的救世主来说是不是太难了点。 　　砰的一声，来自治疗舱中不正常的响动打断了苏晓的沉思，原本安然躺在治疗舱中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的南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在修复液中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去敲打已经合上的舱门。 　　绿色的修复液中丝丝缕缕的红色蔓延开来。 　　“我就说肯定不行了！”治疗师崩溃地说，“说到底为什么我会轻易相信你啊！” 　　苏晓没理他，她隔着治疗舱的透明材质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对视，后者失去了凝视她时热烈的神采，而是缥缈地散开。 　　她敲了敲治疗舱的罩子：“这边。” 　　深蓝色的眼睛朝她望过来，南星吐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气泡，但他伸出手来，隔着治疗舱碰了一下苏晓落在透明材质上的指节。 　　“做得好。”苏晓夸赞道，下一秒，在意识空间中无所事事的巨人悄无声息地伸手，把南星没有防备的精神力拉了过来，团成球状往翅膀下一塞。 　　还没有形成具体形状的精神力近乎温顺地被巨人捏成球状，苏晓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借着巨人的手戳了戳它——有点警惕心好不好啊！ 　　以及，她不得不承认，南星对她没有警惕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与南星的契合度的确高得离谱。 　　苏晓想起沉睡前各方领导变着法劝她谈个恋爱可是压根没有契合的人选，而七百年的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却是个崽崽。 　　她看了眼南星病历上年龄一栏的17，笑死，未成年。 　　全程治疗师毫无察觉，他只是惊叹于治疗舱中的患者忽然停止了挣扎，和其他正常的患者一样，陷入沉睡的同时迅速被修复液治疗着。 　　“怎么可能？”治疗师觉得他的世界观都要重塑了，“你怎么做到的？” 　　“就那么做到了呗……”苏晓轻描淡写地说，“我设置的时间不长，他很快就要出来了。” 　　二十分钟后，治疗舱的门弹开，变得透明的修复液顺着管子流出，沉睡的少年慢慢睁开了眼睛。 　　苏晓眼疾手快，把南星在她那睡得正香的精神体塞了回去，南星迅速惊醒。 　　治疗师匆匆忙忙地去仪器上查看南星的状态，仪器上清晰地显示少年身体的外伤已经好了大半，总算不是生命垂危的模样了。 　　“再泡两次外伤就能彻底痊愈啦！”治疗师愉快地宣布道，“今天的治疗先到此为止——” 　　“我觉得我可以继续。”南星打断了他，他又用那种奇妙的眼神向苏晓望去了，“……我想和你一起。” 　　他们重新坐到最初的桌子旁，治疗师愤怒又无奈地发现自己在两名未成年面前毫无立场可言。 　　“明明我才是治疗师！你们太不听话了！” 　　“你是见习治疗师。”苏晓无情指出，“治疗所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我们彼此都将就点吧。” 　　“好吧，”治疗师嘀咕着，“那就从最基本的开始……你叫南星对吧？聊聊喜欢的东西怎么样？”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似乎是为了缓解患者的心情，在句尾轻盈地上扬起语调，这就导致治疗师的语气无限接近于某个已经死去的心理医生。 　　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瞬间，激烈的精神力扩散而出，少年深深弯下腰去，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仿佛有再次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他，将他扯入绝望的深渊。而耳边，是幻听，是棕发男人轻佻的笑声。 　　“医生，我什么都不喜欢——”他喃喃道。 　　“——放屁，他喜欢救世主晓。”苏晓打断了他，“我记得呢，最喜欢的历史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嗑大女主事业线的小天使们不用担心，感情线基本是在中后阶段，现在的苏晓只想养崽（？） 　　这周俺出去玩惹，更新时间有点不稳定QAQ 　　贴贴宝们！ 　　感谢在2022-06-19 16:32:11~2022-06-21 00:3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laudia 15瓶；薄荷帕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治疗师向后仰了仰，患者毫无征兆的应激和看起来可爱无害的少女过于粗鄙的用语同时发生，他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深呼吸，冷静下来！”治疗师慌张地站起身，还不忘对苏晓补上一句，“女孩子不要用那种词汇说话！” 　　治疗师的话语无论对苏晓还是南星来说都没什么用，苏晓按住南星，“艾洛已经死了！” 　　“对……”南星低声说道，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苏晓说，“艾洛死了，所以我是属于……” 　　理性终于占了上风，南星撇了一眼在场的治疗师，默默咽下了未尽的话语。 　　“抱歉。”他说，“我没控制住。” 　　苏晓松了口气，她真的怕南星开口说什么“我属于你”之类的话，那她怕是要表演一个脚趾抠地。 　　“你属于你自己，”苏晓认真地说，“你是独立的个体。” 　　南星低着头应了一声，但苏晓猜他没听进去多少。 　　治疗师打起圆场，“好吧，看来我问了一个错误的问题。我们一起看点什么吧，关于救世主晓的纪录片怎么样？” 　　苏晓：？ 　　不不不，这个好像更加让人脚趾抠地！ 　　救世主本人悄悄地蜷缩了一下手指，然而另外两人显然起了兴致。 　　“纪录片，”南星重复了一遍，他忧郁的眉宇间露出些许期待，“我还没看过呢，我只看过纸质的资料。” 　　于是苏晓只得僵硬在原地，看着治疗师修改病房内的设置，将窗帘拉下，又从天花板降下一块白色的幕布来。 　　救、救命啊…… 　　苏晓不知道后人是如何描述她的，但她还没签署冷冻计划时，就已经有了很多离谱的传闻，很难想象这些传闻经过无数次传播后到了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一起看吗？”南星向她发出邀请，室内悄悄变成了观影厅的摆设。 　　“……看。”苏晓缓慢地把自己从座椅挪到沙发上，南星还递给了她一只抱枕。 　　和苏晓猜想中凭借各种传闻堆积在一起的那种纪录片不同，这部她从未在智脑上看到过，画质因为过于久远使得里面的人物面目不清。 　　一身正装的领导人走入镜头：“诸位，现在是星历2450年，帝国与联邦对立的第一年，也是我们遗失救世主数据的第一年。” 　　治疗师半是炫耀地说，“军区特供纪录片！其他地方看不到哒！” 　　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没有回答他。南星全神贯注地看着影片，意料之外的是苏晓也因为集中了注意力，微微向前探出了身体。 　　遗失数据……那是什么意思？和她莫名其妙出现在星际边缘的垃圾星有关系吗？ 　　她通过智脑自查过，但星网上关于她的一切都不甚清晰，救世主晓仿佛是来自历史的一个假说。 　　——昂首挺胸地走来，留下不可打破的神话后悄然离去。 　　“我们同帝国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矛盾，结果是他们一意孤行……帝国分裂出去时带走了一部分资源，可以理解，他们也要在宇宙中生存，但他们不应该销毁了珍贵的数据库。” 　　这个苏晓知道，最初人类的联盟早已分裂成了两个派别，联邦代表着旧时代求稳作风的保守派，而帝国则代表着铁血作风的激进派。 　　这与其说是纪录片，不如说是某一任领导人的自白书。 　　“救世主晓不愿意向后人展示自己，但我们想要记住她，用数据也好，用影像也好，事实上帝国搞砸了一切。” 　　“想想看，没有资料数据的支撑，数百年后本该存在的英雄将成为传说，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纪录片里领导人露出疲惫的神色，“我们也没能履行对她的承诺……” 　　苏晓皱着眉回忆上层对她有什么承诺，解决了基因病就把她解冻？或者，再直击问题中心一点，没有保护好她的身体？ 　　想到自己睁开眼睛是在垃圾星上，苏晓翻了个白眼：上层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弄丢救世主的冷冻舱也……这根本不是不靠谱了好吗！ 　　这时领导人向镜头深深鞠躬，“我们会一如既往地赞美您，歌颂您，若是足够荣幸，您能看到，请接受我的道歉……” 　　投影戛然而止，幕布上的界面骤然切换为治疗所内部频道，治疗所所长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安姚！你在干什么！”所长咆哮道，“那个视频是加密后只有内部人员看的！” 　　安姚，那个见习治疗师结结巴巴地解释，“患者不算内部人员吗？” 　　“当然不算了！现在，带着他们去签保密协议！”所长咆哮道。 　　“一个视频而已……”安姚嘀咕着，“好吧好吧。” 　　“哦对了，”安姚转向坐在沙发上围观他作大死的苏晓和南星，破罐子破摔地说，“看都看了，这次咨询就写观后感吧——” 　　“安姚！！！” 　　苏晓默默围观着治疗师被所长骂得狗血喷头的时候，感觉袖子被南星拽了拽。 　　“怎么啦？”苏晓好声好气地问他。 　　南星侧过身来，挡住了治疗师看向他们的目光。 　　“最后那个问题，”他悄声问道，“你会怎么回答……晓晓？” 　　苏晓拨动着衣角，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吗？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面对只会一脸为难捧着搞砸了的问题找她的上层领导人，苏晓愿意在心里称呼对方一声逆子。 　　累了，这个满是不孝子的世界。 　　“为什么要轻易原谅？”南星追问道，“他分明做了过分的事情。” 　　“或许因为救世主晓天生是个圣人吧？”安姚加入了他们的对话，“人类的领路人宽宏大量，有传闻说晓从来都没有流露过负面情绪。” 　　苏晓打了个哈欠，对此兴致缺缺。 　　“打开思路，也有可能救世主天天都在加班，根本没时间发泄情绪。”她说。 　　——忙都忙死了，哪有时间生气，不如多出几次任务找找还有哪颗行星适合人类居住，然后赶紧让逆子们有活干。 　　“不过，”苏晓狐疑地转向南星，“我又代表不了救世主，问我这个问题干什么？” 　　少年无辜地回答：“好奇。” 　　苏晓噎住，她总不能问：少年，你是不是扒掉了我的马甲？ 　　苏晓不太确定南星是否看到了精神体巨人具现化的全程，同样不确定在边境星时她在极差的状态下梳理对方的精神力时，少年是否反向看到了她的记忆。 　　何况还有她当时破罐子破摔的下班宣言。 　　好样的救世主，人生唯一一次率性而为的结果是给自己挖了个堪比深渊的巨坑。 　　搞得人心神不宁的南星面色平常地转过去视线，认真填写保密协议……他看上去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 　　好吧，保密协议。 　　苏晓苦大仇深的提起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哪有这样的道理，一条专门录给她的视频，救世主本人不仅要给安姚交一份观后感，还要再给所长填写一份保密协议。 　　写写画画的女孩子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又因为颊侧一点点婴儿肥显得可爱极了，而不是威慑力十足。 　　填写完保密协议的南星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女孩子的侧脸，还有日光下如绸缎般的黑发，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 　　重点，摸狗子的那种从发根摸到发尾的摸法。 　　苏晓：“？！” 　　在安姚的憋笑中，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南星。 　　怎么回事！！！你也要成为叛逆的崽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可爱救世主与她的叛逆阿崽 　　在飞机上开着飞行模式码的（骄傲脸）！ 　　今日份啵啵3感谢在2022-06-21 00:34:56~2022-06-22 01:1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泽南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苏晓在前面迈开大步，南星披着外套跟在后面。 　　“抱歉，”他慢吞吞地说，“因为很可爱……” 　　然后南星得到了一记死亡凝视，苏晓甩了一下对方的病历，“快去做精神力测试！” 　　“哦……”南星应了一声，转头去找精神力测试的治疗师。 　　他和一切从零学起的苏晓不同，即使很久没有接触到外界，仍然熟悉各种科技。 　　苏晓站在原地等他，她拿到了一份第三军校的招生简章。 　　由联邦支付学费的幸存者们可以自行选择专业和学校，名字越靠前的军校越偏向于向军部战场输出人才，也就有越多的上层继承人报考。 　　苏晓选择了最靠后的第三军校，一个大部分普通人出身的学生会选择的学校，课程不紧凑，没有奇怪的阶级歧视，以及还有种类繁多的后勤专业。 　　她选择了画风和本人截然不符的机甲维修。 　　——没别的原因，就是好奇现在的机甲技术到了什么程度。 　　救世主大部分时间都在徒手撕王虫，其实非常喜欢机甲。她的时代机甲技术刚刚起步，苏晓作为战斗力金字塔，享有最优先的权利，她甚至还有一架自己组装的机甲。 　　苏晓在星网上看过了许多机甲的资料，比起她那时笨重毫无美感的大机器，现今的机甲不仅功能多样化，看起来也美观了不少。 　　苏晓：心动.jpg 　　她打开智脑，继续刷新新闻页面。 　　#陨落的巨人#已成为了新的热门话题，艾洛的原视频被快速封锁，但最后几分钟巨人在空中破碎的动图还在疯狂传播。 　　诸多不靠谱的猜测满天飞，但毋庸置疑，大众默认持有巨人精神体的主人已经死亡了。 　　声讨琼斯家族的评论仍然持续着，苏晓粗略看了几条，便对琼斯家族的声望之低大开眼界。 　　作为传承了十几代的古老家族，琼斯家族出身的人不止有大家族眼高于顶的坏习惯，还兼顾了无视法规、肆意妄为等极其恶劣的黑历史。 　　导致他们在大众口中的风评极差。 　　到现在为止，琼斯家族中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解释为什么本该执行死刑的人改名换姓出现在了边疆星。 　　“苏晓。”江志明叫住了她，获救的医护人员正好补上了新的治疗所的空缺，对苏晓照顾有加的江医生也在此之中。 　　虫灾过后苏晓遇到了江医生好几次，后者对于自己推了心理辅导而导致苏晓遭受无妄之灾感到十分愧疚。 　　此时遇到了苏晓，医生兜里的糖不要钱似的往苏晓手里塞。 　　苏晓转眼间被塞了一把糖，她捧着花花绿绿的糖果站在原地，“江医生好，有什么急事吗？” 　　提到要紧事，江医生嘱咐她，“琼斯家族的人来了，你注意不要到一楼大厅去，他们说不定会迁怒于你。 　　” 　　“我知道了。”苏晓乖巧点头，“我一会儿就回病房了。” 　　传闻中的琼斯说来就来，其实她想去看热闹来着。 　　“你好，我叫高舜。”高舜有些紧张地站到苏晓面前，他犹豫了很久，还是上前拦住了黑发黑眼的少女。 　　“你好。”苏晓眨眼，她第一反应是他是差点被艾洛带走的精神力A。 　　“我也选了联邦第三军校，或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高舜结结巴巴地说完，耳朵红透了。 　　大厅的柱子后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苏晓看过去是那群总是围在高舜身边的同伴们。 　　苏晓看了一眼高舜，后者的脸彻底红透了。 　　高舜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说开学有新生赛，也可以一起组个队什么的……” 　　“我的精神力是B级。”苏晓有些好笑地看着高舜，被人要联系方式，这对她来说可太新鲜了。 　　“我们都是幸存者，可以互相照应。”高舜急忙说道，他快速补上一句，“我是A级精神力。”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神色平静，愈发显得高舜自己局促不安。 　　他似乎搞砸了，也对，黑发黑眼的少女无论在哪里都是被众人追捧的。高舜懊恼地想。 　　“是我唐突了……”高舜开口说道，他似乎随时都想拔腿就跑。 　　“没有的事。”苏晓打断了他，她打开了智脑，“我还没添加过联系人，可以教我吗？” 　　高舜的脸庞立刻就亮了起来，“当然！很简单的，只要调出身份卡……” 　　成为苏晓通讯录上第一名联系人这件事显然鼓舞了他，高舜离开时的步伐轻盈地像是在飘。 　　年轻真好。 　　“见识少的垃圾星人，把A级精神力当成宝贝。” 　　轻慢的声音传来，苏晓循声望去，一身精致制服的少年不屑地说道，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嘻嘻哈哈地朝苏晓这边比划着什么。 　　实际上他们压低了声音，走远了的高舜并不能听见，然而苏晓能。 　　苏晓回头，嬉笑的声音小了点，还在比划着什么的跟班迅速闭嘴，另外两个抽了口气。 　　穿着贵气的少年不满于跟班看到黑头发的人就走不动的没出息模样，阴阳怪气地看向苏晓，“怎么？我们这里也有不少A级的精神力，要把通讯号给我们吗，黑头发的？” 　　一群熊孩子。 　　苏晓无视了他们，她张望了一下精神力测试那边，一片空荡，南星还没做完测试。 　　她无视的态度激怒了这群年轻人，他们耀武扬威般围了上来。 　　“黑头发的，别以为你染了头发就能成为人上人！”其中一个跟班高声说道。 　　联邦中黑色头发确实和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身处高位，因为其稀少又个个能成才的原因，受到大众的追捧，最终总是能够上层人士。 　　当然，还有大量的人跟风染黑发。 　　苏晓兴致缺缺地从头到脚打量围住她的一众人，都不用怎么分析就知道他们是谁。 　　惹人厌烦的琼斯家族，来边境星解决艾洛事件还带上了小辈。 　　“不是染的，”苏晓叹了口气，“是天生的，你们就没有在忙的事情吗？” 　　“我很闲。”一身贵气的少年说道，他像是被苏晓激起了兴趣，“天生的？那你要不要跟我走？比起去遍地平民的第三军校，你可以加入我的队伍去第一军校。” 　　他笑着说道，“我组的队伍里还差个好看的摆设。” 　　跟班们瞬间哄笑起来。 　　苏晓作出拒绝的姿态，“不需要，谢谢。” 　　“不，你需要。”他说，“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除了命什么都没有，跟着我还能让你向上爬的光彩点。” 　　苏晓又看了他一眼，少年得意洋洋地等待她改变主意。 　　“琼斯小少爷，”她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得知道长辈们带你来这不是玩耍的，随便和别人搭话也是有危险的。” 　　“自大，过度的自尊心，又喜欢被追捧，你们琼斯家族真是一模一样。”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家族的艾洛……艾格伯特，是我的心理医生，我不仅从他手里活下来了，还学了点有趣的东西。”黑色的眼睛盯住了琼斯少爷，苏晓没有恶意地微笑了一下，“你们想试试吗？” 　　琼斯少爷后退了一步，他心底里骤然涌出一股寒意，他幼年时见过艾格伯特一面，那就是个不把人当人，毫无感情的疯子。 　　而正和他对视的黑色眼睛寡淡到没有一丝感情的波动，微妙地和艾格伯特相似。 　　见琼斯家族来的小辈萌生了退意，苏晓移开了目光，她不太想和这些人起冲突，会显得她像个和小孩子吵架的幼稚大人。 　　然而这群少年们下一秒摔倒成一片，无处不在的精神力填满了不大的空间，充满攻击性地挤压着他们。 　　还顺便屏蔽了墙上的监视器。 　　苏晓审视了一下自己，背生双翼的巨人仍然在意识空间中安静漂浮着，和苏晓本人一样对外界兴致缺缺。 　　“……滚回去。”南星从拐角处走来，精神力的波动扬起他肩膀上的外套，而他的表情和面对苏晓时软乎乎的模样截然不同，也不是应激时脆弱的模样。 　　他不知何时做完了测试，不知暗中观察了多久。 　　现在的南星呈现出从未出现过的冷硬模样，他仔细端详每一个人的眼神，让人毫不怀疑他会对不敌精神力躺倒在地的少年们痛下杀手。 　　高浓度的精神力波动触发了治疗所的警报，然而南星直直朝苏晓走去。 　　“SS级精神力！”琼斯少爷的眼神立刻变了，“怎么可能？！偏僻的联邦边境怎么会有SS级！” 　　“滚开，琼斯家的垃圾。”南星又重复了一遍，他忽然失去了耐心，用精神力卷着他们顺着窗户抛了出去。 　　。 　　“我的精神力是SS级。”南星说，他把测试结果往苏晓手里塞。这时他又看起来十分温顺了。 　　苏晓哦了一声，她站在一片狼藉的室内思考人生。 　　——打了琼斯家的小少爷要不要赔钱？ 　　走神的苏晓得到了南星不太高兴的眼神。 　　“我选了第三军校。”他宣布道，然后期待地看着苏晓，像是等待表扬的狗狗。 　　苏晓：？ 　　“所以……？”她问道，“精神力增长在意料之中，而第三军校，不是早就说好了一起吗？” 　　南星叹了口气，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通讯号。”他盯着地板说道，“我更强，不应该先把联系方式给我吗？” 　　苏晓：“哦，没想到你是这种类型……我的意思是，靓仔，加个好友？” 　　南星加上了苏晓的好友，他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瘦高的少年扯着苏晓的手腕，十分自然地从乱七八糟的现场离开，一路把对方送回了病房。 　　“我会给你发消息的！”他在病房门口和苏晓分别。 　　苏晓胡乱摆手一边关上了门，她虽然打定主意要帮助南星回到正轨，但是等他好一点以后首要任务还是纠正这莫名其妙的超高好感度吧……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和朋友爬泰山，我不确定以我稀薄的体力条能不能爬完还有体力更新QAQ 　　请一天假么么哒！感谢在2022-06-22 01:19:02~2022-06-22 23:1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辞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苏晓忘了被南星顺窗户扔出去的琼斯小少爷和他的跟班们。 　　所以晚饭后苏晓在回病房的路上被拦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比起被宠坏了的琼斯少爷，来替琼斯家族解决问题的代理人要更加圆滑。此时琼斯少爷站在代理人身后瞪着苏晓，戴着眼镜的代理人礼貌地将名片递过来。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劳伦先生，您好。” 　　“您好，今天我家凯尔少爷给您添麻烦了。”不同于琼斯家族嚣张跋扈的作风，这位代理人礼数周全。 　　听见劳伦话后，凯尔·琼斯面露不满，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劳伦似乎比苏晓想象中代理人与家族的雇佣关系更加具有话语权。 　　“没事，只是耽搁了几分钟的时间。”苏晓轻巧地翻动手腕，名片从她的手中不断消失再出现。 　　凯尔看直了眼，他并不知道在过去的时代有一种叫做魔术的东西，仅凭物理手段就可以达到特效的效果。 　　他努力克制住用精神力一探究竟的冲动，按照和劳伦的约定乖巧跟在他的身后。虽然劳伦只是服务于琼斯家族的代理人，但其运用的手段之恶毒，让凯尔隐隐感到畏惧。 　　极高的效率和极低的风险，滴水不漏是劳伦一直以来的作风——琼斯家族甚至愿意让劳伦解决委托的同时带着家族继承人出来见见世面。 　　劳伦从容地微笑着，“您不介意可真是太好了，若是可以，请务必帮在下一个忙，事后必有重谢。” 　　“不了。”苏晓拒绝道，却发现劳伦牢牢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后者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务必帮忙。”劳伦只是说道。 　　苏晓被带到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她在心里抱怨，琼斯家族都是一个调调，艾洛也是，劳伦也是，总是喜欢把人单独带走。 　　苏晓被琼斯家族的人带走不是件小事，很快就有人拦住了劳伦。 　　“这是不符合规定的！”她听到安姚在外面大喊大叫，“密闭房间都是用来审问犯人的，你这家伙！” 　　最开始劳伦代表琼斯家族接受处罚时极为顺从，上交了大笔罚款，代理人甚至还把涉及帮助艾洛逃到边境星的相关人员上交给了联邦，一副积极认错的姿态。 　　但现在劳伦的作风和之前判若两人。 　　“这是琼斯家族的家事。”劳伦说，他半是威胁地暗示安姚，“实际上，对于见习治疗师的去留，琼斯还是说得上话的。” 　　“你！” 　　苏晓探身出去，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安姚说道，“不用担心。” 　　小房间的门关闭，从墙上弹出虚拟屏幕，那是一段还没开始播放的音频，一起弹出来的还有对准苏晓脸部以下的摄像头。 　　“这是在干什么？”凯尔有些不安地问劳伦。他虽然出身琼斯，但平时最多也就是带着跟班们欺负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只是一些回去向老爷交差的小手段，琼斯少爷。”劳伦通过监视器一边观察室内一边心平气和地回复凯尔，“这连审讯都不是，如老爷所说，您确实应该多锻炼锻炼了。” 　　凯尔涨红了脸，他张开嘴巴又闭上了。 　　看到少年一脸茫然，劳伦不得不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您看，艾格伯特先生的事件已经让家族的声望降到最低。但万幸的是，还有人被他的魅力所折服。” 　　劳伦继续说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艾格伯特的魅力放大，比如向大众揭露艾格伯特不是滥杀无辜，而是真的研究出了什么；再比如，毫发无损的患者为他辩解的视频。” 　　凯尔透过监视器看去，女孩子平静地坐在房间中，正无聊地用手指点着桌子，指尖与桌面相交的声音不断顺着扩音器传到监控室中。 　　“如果我是患者，”凯尔喃喃道，“痛恨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为他辩解呢？” 　　劳伦叹了口气，“亲爱的凯尔少爷，您总是那么天真可爱，这让老爷怎么敢放心把家族交给您。” 　　他继续解释：“当然是因为，艾格伯特做到了让每一位见到他的患者言听计从，我们只要想办法让患者达到那个度就好……网上的那个视频你看不出吗？” 　　凯尔诚实地摇头。 　　于是劳伦又轻轻叹了口气。 　　“那您就尽管观看、学习吧，”劳伦说道，“不要害怕，每一位琼斯都是天生的支配者。” 　　。 　　“苏小姐，只是想让您看一段视频，不用紧张。”劳伦的声音顺着广播传进房间中。 　　苏晓也叹了口气，“快点吧。” 　　劳伦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感谢您的慷慨。” 　　艾洛上传到星网上的视频虽然被官方下架了，但另一份加密源文件发给了琼斯家族，即是后一段的部分，劳伦觉得用在眼下的情况刚刚好。 　　还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悲惨经历更加直击人心的事情呢？ 　　所有的无关人士都被劳伦利用特权驱散，能看到视频的只有苏晓、凯尔和劳伦本人，劳伦自信就算视频中有涉及到对琼斯家族不好的内容，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视频开始播放了，艾洛一向只记录患者污染度到达临界值的瞬间，这一次，从一间病房开始记录起。 　　一直以来艾洛都以第一视角记录，这次他郑重其事地将镜头放在桌子上，使得他本人也得以入镜。 　　讲一个笑话，总有人试图打破救世主的心理防线进而彻底击败她。 　　苏晓交叠起双腿，厌烦地撑起头。 　　视频里的少女同样厌烦地打断了艾洛，她不是弱势的一方，在病房中的每一次短暂的心理咨询，像极了两人没有硝烟的战场。 　　外面的劳伦则皱起了眉。 　　和他想象中苏晓惊慌失措陷入恐惧的情况不同，不只是现在，视频中的当事人也从未显示出过一丝一毫被控制的迹象。 　　这不可能！ 　　艾格伯特热爱研究心理学，很长一段时间他能够在同学身上做实验而不被发现，依仗的便是无往不利的心理暗示，那些军校的天之骄子尚且没有抵抗之力，但一个B级的弱者，怎么可能？ 　　视频中的时间线进行到了艾洛从病房中带走了少女。劳伦松了口气，果然，没有人可以抵抗艾格伯特。 　　但小房间内的苏晓仍然不为所动，她指尖敲打桌面的节奏声仍然平稳地一声声传来，像是审视。 　　事实上苏晓确实是在重新审视自身，她接着艾洛的视角光明正大地给自己做着评估。 　　警惕心不够，核心力量不足，太冲动的同时看起来太容易被摆布了。 　　——救世主为了不造成恐慌，曾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习惯于向上层展示无害的一面。 　　“劳伦先生，治疗所给与您任意走动的权利可不代表着您拥有了对我们患者的支配权！” 　　清场后把守住所有出入口的琼斯家卫兵们忽然被迫分开了一条路，别着徽章的治疗师怒气冲冲地闯入监控室，她的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安姚。 　　如果苏晓在场，一定可以认出这位女士便是负责她的那位心理医生。是的，发现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安姚火速去搬了救兵。 　　凯尔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涌现出不耐烦：“这是琼斯家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劳伦看清来人后则打起圆场：“葛琪女士，幸存者不是判定了心理状态良好嘛，我就想着找她求证点事情。” 　　治疗所所有的人中，琼斯家族唯一一位不能轻易招惹的就是葛琪治疗师，一位在边境随军数十年的资深治疗师，精通各种病症，曾为不止一位前线头领解决重症的治疗师。 　　如果葛琪治疗师想的话，她可以瞬间召集到数位手握大权的军官前来援助，但葛琪女士上了年纪之后没有选择安享晚年，而是在边境的一处治疗所选择成为一名心理医生。 　　她胸前别着的金色徽章是最好的证明，代表着一位治疗师拿到的最高荣誉。 　　“那你也不该这么做。”葛琪冷淡地说道，“琼斯家族上一代的主要产业还是公民心理健康相关，您不会不知道刚康复的患者是最为不稳定的。” 　　劳伦无辜地举起双手，“抱歉，我只是一位见识短浅的代理人……” 　　他的话语被打断了。 　　凯尔猛的站起，结结巴巴地说：“……劳伦先生！” 　　监视器中，视频的播放声变得嘈杂，但所有人都听到一个清冷的声线发出宣告： 　　[医生，你没能看透我，我却看透了你……你是属于我的了。] 　　视频中艾洛视线空洞地站在原地，成为了一只安静的羔羊，这便是影片最后的一幕了。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监控室进入了诡异的安静。 　　小房间内，朝向苏晓的摄像机被向上扳动，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苏晓结束了自我反省时间，确认自己未来的努力方向后没有留恋地站了起来。 　　上锁的小房间无声打开，少女走了出来，凯尔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他心里发寒，从小在精神力至上环境中成长的小少爷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他面对一名B级精神力的弱者会感到不由自主的畏惧。 　　无关等级，凯尔甚至觉得所有人在苏晓面前都是脆弱到可以任意掌握的。 　　漆黑的眼睛掠过神色不自然的凯尔，平静地转向代理人，“劳伦先生，您的帮忙仅限于让我站在这里看一场无聊的纪录片吗？您……不需要其他的帮助吗？” 　　劳伦后退了一步。 　　——患者的心理防线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成为了可怖的狩猎者。 　　而一旁的葛琪女士眼中涌现出奇异的光，类似于看到一块在黑暗中大放异彩的宝石。 　　葛琪把苏晓护到身后，冷冷地对劳伦说道，“您还有什么需求不如一并说出来？” 　　劳伦眨了下眼睛，从容的笑容再次回到他的脸上。 　　“当然当然，苏小姐能配合已经是感激不尽，”劳伦说道，“实不相瞒，各项处置和罚款劳伦家族都可以接受，毕竟艾格伯特做的事情不可饶恕。最后一件事，琼斯家族想要知道谁杀了艾格伯特？” 　　苏晓笑了一下，她站在葛琪女士身后也不显得弱势，那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再次袭上劳伦心头。 　　“是我，先生。”她微笑着说道，“艾洛医生被幼年王虫当做了新的温床，杀死他难道不正确吗？” 　　作者有话要说： 　　俺来了！ 　　爬山真的好累QAQ 　　今日份感谢名单↓ 　　感谢在2022-06-22 23:17:14~2022-06-24 22:2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被子绑架了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泽南 10瓶；遥望待君归、被子绑架了我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监控室内再次变得安静。 　　苏晓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一点也不为得罪琼斯家族而感到担心。 　　按照边境战场上的规定，在虫族寄生到人类身上达到不可挽留的程度后，将当事人就地击杀是完全合理的。 　　换言之，苏晓杀死被虫族寄生的艾洛，琼斯家族不仅不能对她进行声讨，甚至还得感谢她。而艾洛尸体的检测也的确是被虫族寄生过，只不过在各种仪器忽然失灵，没有视频记录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是谁杀死了艾洛。 　　以至于在苏晓主动承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当时散落在艾洛身边的手术刀上苏晓的指纹是一种意外。 　　有后勤人员取来了尸检报告，击杀艾洛的手法干脆利落，在第一刀划伤了艾洛的胳膊后，立刻毫不犹豫地向着艾洛的心脏补上了第二刀。 　　两处伤口都是顺着肌肉纹理划开，作为工具的手术刀的刀刃一点都没有变钝。 　　苏晓望着忽然忙碌起来的众人，眨眨眼。 　　未来的大家，太依赖于高科技和精神力等级啦。 　　她在战场上杀死艾洛时便想到了后续的可能性，却没想到在所有人都因为她过低的精神力把她完全排除到嫌疑之外。 　　“苏晓。”葛琪女士喊了她一声，苏晓从善如流地走过去，把陷入沉默的劳德和凯尔丢在原地。 　　医务人员还在忙碌着，葛琪女士带着苏晓去了她的办公室。 　　或许是要继续进行心理治疗？苏晓猜测着。 　　“你有考虑过去第一军校学习心理学吗？”葛琪开门见山，她的双眼露出期待的神色，“你拥有天赋，我相信未来你一定会在心理学领域大放异彩！” 　　苏晓摇了摇头，她想说自己学什么都挺有天赋的，但那样说又有点像自我夸耀。 　　于是她委婉地拒绝道：“我更喜欢机甲一点。” 　　葛琪当做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她继续劝道：“你不知道你创造了怎样的一个奇迹，在毫无基础的情况下你已经做到了以低精神力掌控高精神力的强者，相信我，只要肯学，你就会成为心理领域顶尖中的顶尖。” 　　苏晓只是难为情地微笑着摇头，一副固执己见的年轻人的模样。 　　“好吧好吧，”葛琪无奈地叹气，“你们这些年轻人……我的建议随时生效，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 　　德高望重的治疗师与苏晓交换了联系方式。 　　“还有一件事，”葛琪打开智脑，跳转到最高级权限的页面，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苏晓，鉴于你没有被艾格伯特控制，且识破了他的面目，阻止了悲剧继续发生，阻止了虫族寄生在艾格伯特的身上……” 　　苏晓意识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 　　葛琪继续说道：“……鉴于种种，将授予军校预备役苏晓三等军功。” 　　她递给苏晓一枚小小的银色羽翼形状勋章，“祝你拥有光明的未来。” 　　苏晓接了过来，她郑重道：“感谢您。” 　　羽翼形状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她精神体翅膀的一种变体，但经过了重重简化，只能从翅膀尖看出相似的痕迹。 　　军功对于救世主来说早就数都数不清了，她救下的民众和杀死的虫族几乎一样多，代表特等和一等军功的金色徽章和绶带一个房间都装不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得到三等的功绩呢，银色的小翅膀也怪好看的。 　　。 　　“我们就这么算了吗？任由琼斯家族的脸面被踩在地上？”凯尔问劳伦。 　　劳伦的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还有挽回的余地，一个出身垃圾星的幸存者，葛琪不可能一直护着她。至于视频……已经被程序自动销毁了，葛琪也不屑于拿着这件事威胁我们。” 　　凯尔：“那我们要怎么做？” 　　劳伦回答道：“等苏晓离开治疗所，在她入学军校后，有的是机会让她吃个教训，B级精神力在军校……”他留下一个充满暗示意味的尾音。 　　“另一个幸存者的话，如果足够安分——”劳伦忽然顿住了。 　　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瘦高的少年披着病号服的外套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理了发，露出精致的眉眼来，南星垂着眼睛，和每一个大病初愈的患者一样拥有着纤细的身材。 　　“这就是另一个幸存者！”凯尔小声和劳伦告状，“下午就是他用精神力把我们扔了出去！” 　　劳伦没有像之前一样对凯尔有问必答，他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要知道，当苏晓承认了杀死艾洛的时候，他也仅仅是收起笑容。 　　“晚上好。”南星说道，他站稳脚跟，神色自然地和他们搭话，“请问你们刚刚是在讨论晓晓吗？” 　　劳伦此时心中天人交战，黑发蓝眼，加上眼熟的轮廓，如此标志的外貌，很难不让他联想起一位已经夭折的年轻继承人。 　　——来自联邦议会议长的家族，谷家，一个从救世主时代传承至今，每代人才辈出，最终组成了联邦最有名望的庞然大物。 　　每一位杰出的谷家人，除了远超常人的天赋外，都是如出一辙的黑发蓝眼。到了这一代，更是诞生了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继承人。 　　如果真的是那位继承人的话，结合艾格伯特离开联邦的时间以及谷家对外宣布继承人去世的时间，劳伦的冷汗几乎要浸透他的正装。 　　艾格伯特那个疯子！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正凝视着他，劳伦定了定神，试探地问道，“谷少爷？” 　　凯尔见了鬼似的看向劳伦，他从未见过谷家更换前的继承人，更不知道劳伦此刻在做什么。 　　南星眨了下眼睛，“谁？” 　　劳伦松了口气，他反省自己被苏晓搞得神经过敏了，圆滑的笑容再次回到劳伦的脸上。 　　“你听错了，小先生。”劳伦说，“没有事的话烦请让我们过去。” 　　南星牢牢站在原地，他喜怒无常地沉下脸，“不，你们在讲晓晓的坏话。” 　　“讲了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凯尔不太高兴地走上前去，家族优越的培养资源是得凯尔看上去远比摇摇欲坠的南星健壮。 　　南星皱着眉低下头，用手捂住了眼睛，他感到头部袭来剧痛。 　　劳伦提醒他：“凯尔少爷，不要在公众场合欺负人，我们该回去向老爷汇报了。” 　　“琼斯家族……”南星没头没尾地自语道。 　　他放下捂住眼睛的手，一双蓝眼睛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冰冷，然后慢慢挺直了腰板。 　　“……还是老样子。”南星补上了后半句，少年的声线低低的，像是有低哑的笑意藏于其中，“劳伦先生，没想到你现在已经成为了琼斯代理人。” 　　绕过南星向前走的劳伦陡然顿住脚步。 　　“谷少爷。”劳伦脑中闪过无数诸如一不做二不休将面前的少年灭口的方案，最终还是向畏惧低头。他恭敬地弯腰行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希望艾格伯特没有给您添麻烦。” 　　南星嗯了一声，他把肩上的外套拿下来搭在手臂上，“他挺有趣的。” 　　劳伦将腰弯得更低，“那您今后的打算是……？” 　　“你也应该发现了谷家迟迟没有选出新的继承人，”他说道，“我们自有打算，以及……” 　　冰冷的精神力无声蔓延开来，不怀好意地包围住劳伦二人。 　　“……别想对苏晓搞小动作。” 　　南星让开挡住的去路，“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目送琼斯家族的人匆忙离开的背影，如南星所想，劳伦被他的态度误导了，答应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的同时不再准备对苏晓有所动作。 　　“其实只是普通的家庭伦理剧……”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父亲忌惮他，母亲想要除掉他，弟弟又对他的位置垂涎欲滴。 　　有名的谷家，也逃不过落入俗套，于是他在阴差阳错下成为了艾洛的实验品……之一。 　　“星星！怎么自己站在这儿？我送你回病房！”走廊的那端，黑发黑眼的少女朝他挥着手臂。 　　南星看了眼手掌，因为过于用力的攥紧拳头而被指甲戳破了皮肤，他慢慢松开了手。 　　“晓。”他喃喃道，那些黑沉的颜色迅速从眼中褪去，深蓝色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 　　南星甩了下头，他有些困惑于自己为什么忽然出现在了外面的走廊上。 　　不过很快，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苏晓，唇角自然而然扬起，露出一个笑来。 　　“晓晓。”他呼唤道。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旅游晚上狂码字的日子还有两天就要结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发誓下次出去玩一定准备存稿_(:зゝ∠)_ 　　感谢在2022-06-24 22:25:16~2022-06-26 02:0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yra、鲤鲤超可爱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柳越钺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苏晓用智脑打开地图，她皱着眉在上面戳戳点点，努力想要辨明方向。 　　她离开了治疗所，刚结束了一场长途航行，到达了靠近联邦中心的阿尔法星系。 　　几百年过去，人类探索的星系更多了，所以连带着地图也更复杂了……苏晓拒绝承认她看不懂地图这件事。 　　“这边，”南星轻车熟路地走出站台，他提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公共悬浮车前招呼苏晓，“还有座位，快来。” 　　苏晓新奇地看着悬停在半空中的交通工具，她一踏进去，便受到了四面八方乘客投来的注目礼。 　　苏晓：“……”星际人该死的审美观念。 　　她绷着脸将头转向车窗，依靠玻璃的反光看到自己的发型，只觉得更糟心了。 　　临行前，治疗所热心的医生自告奋勇要帮她修剪下头发，将下半部分发质不太好的头发全都剪掉，顺便剪了个刘海儿。 　　也就是说，她看起来更可爱了！更可爱了！！ 　　一生酷炫的救世主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南星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此时悬浮车驶入隧道，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他赶在苏晓离开的前一天终于通过了葛琪女士的心理评估，如愿和苏晓一起启程前往军校。 　　但轻微的后遗症还有一些，比如处于黑暗的密闭空间还是会影响到他，以及记忆混乱。 　　有好几次，苏晓在和南星聊天时感到违和感，再仔细一看，违和感又消失了。 　　往好处想，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着，苏晓做好了计划，等她水完了三年军校课程，南星也不太依赖她时，她就去到处走走。 　　平静生活的美好想象截止于苏晓踏入联邦第三军校的校园。 　　交完学费，苏晓和南星在原地分开向各自寝室出发后，苏晓就被热情的人潮围住了。 　　短短几百米的路，她先后经历了送饮料、塞联系方式、热情帮忙等无数搭讪方式，且搭讪人不限男女。 　　众所周知，军校不能染发，更不能戴美瞳，这便显得苏晓的发色和瞳色格外显眼。 　　苏晓：……好热情的星际人。 　　甚至还有人偷拍她。 　　咔嚓一声，苏晓寻声望去，一个女生正心满意足地收起智脑。 　　“啊，被发现啦。”她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晓旁边，女生天生一副艳丽的长相，站到苏晓身边时足足比她高了半个头，“抱歉抱歉，你实在太可爱啦！我叫戈茜，你呢？” 　　“……苏晓。”被夸了可爱，救世主晓并不高兴，并且向戈茜投去谴责的目光。 　　戈茜大大咧咧地揽住她的肩膀，“我也是新生，今天是报道日最后一天，你是从边境星那边送来的学生？”她看到了苏晓箱子上醒目的军部治疗所标志。 　　所有军校生都心知肚明，每年新生报道的最后一天，来的都是边境星系因虫族袭击而失去家园，身具精神力的未成年们。他们大多都会选择第三军校。 　　“嗯。”苏晓应了一声，她对戈茜的热情适应不良，正努力摆脱漂亮小姐姐的贴贴。 　　“我送你去宿舍吧，”戈茜不由分说提起了苏晓的行李箱，“你这小身板，开学的新生赛可怎么办啊……” 　　分明是未来的星际人营养过剩。苏晓怨念地想。 　　她加快脚步跟上戈茜，“南区D4学生宿舍。” 　　“哇！和我一栋楼！”戈茜高兴地说，“你住哪个宿舍，我直接送你到宿舍好啦！”她露出笑容，“知道了小可爱的宿舍位置以后就可以找你嘿嘿嘿了……” 　　苏晓一个急刹车，噔噔噔连退了三步。 　　嘿嘿嘿是什么鬼！听起来好不正经！ 　　戈茜接受到苏晓略带惊恐的眼神，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可以找你玩了！交朋友！只是普通的交朋友！” 　　“……这样啊。”苏晓说道，戈茜慌里慌张地解释，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她拉了对方一把。 　　“谢谢谢谢，你还挺有劲的嘛。”戈茜顺手梳理了一下头发，火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耀眼极了。 　　——但那也阻止不了苏晓逐渐发现对方是个憨憨笨蛋美人的事实。 　　这种预感在苏晓把宿舍号告诉对方后，立刻双脚悬空，被戈茜抱起来亲了一大口脸颊时达到顶峰。 　　救、救命……太热情了！ 　　“我们居然是室友！”戈茜高兴极了，她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你好可爱！和我家里的等身娃娃一样可爱！” 　　苏晓：“……那真是谢谢了。” 　　戈茜的家境无疑很不错，她光是行李就满满当当地填满了二人寝室的一半。 　　苏晓坐在床上，她的行李四舍五入近乎没有，于是她看着戈茜源源不断地从行李箱里掏出各种用品填满整个寝室。 　　她正翻看智脑的通知栏，从入学起，智脑绑定了学号，就可以随时检查学校发给学生的通知了。苏晓是在最后一天报道的，此时通知正源源不断地从通知栏弹出。 　　“下周就是新生入学赛了？”苏晓研究了一下最新通知，“还是组队制？” 　　“对，跟摸底差不多，然后好以此为标准分班，顶尖的新生直接选为校队预备役，为明年和其他军校的联赛做准备。”戈茜耸肩，“不过咱们学校一直垫底就是了，我无所谓，读完三年书就毕业接手家里产业了。” 　　是的，戈茜表面看是心大的憨憨美女，其实是掌管了阿尔法星系最大能源供应商家族的继承人。 　　苏晓和戈茜对视了一眼，确认了对方都是摸鱼人。 　　联邦第三军校如苏晓所料，是个适合摸鱼的好地方，戈茜的想法就代表了一部分学生的观念：反正都是倒第一，不如开摆。 　　“对了，你准备和谁组队？”戈茜发出邀请，“要不要和我一起？” 　　苏晓思考了一下，她不太确定叛逆阿崽南星的想法，葛琪女士嘱咐过她南星的状态还不是很稳定，需要有人看着点。 　　“我不一定，可能会和一起来的同伴组队。”她只得遗憾地拒绝了和戈茜一起摆烂的诱人建议。 　　“那好吧。”戈茜遗憾地说，“我还想载着你开机甲呢。” 　　好吧，机甲的话苏晓也想开，她和戈茜组队会因为谁来开机甲而起冲突的。 　　和女生寝室中一派和谐的气氛不同，男生寝室中蔓延着沉默的气氛，高舜正在和南星大眼瞪小眼。 　　或者说，是高舜单方面的。多么小的概率，能让他和南星住在同一个寝室里！ 　　高舜认定南星和他一样也是苏晓的追求者之一，且面对南星奇高无比的精神力感到无力。 　　“你天天粘着苏晓，她不会喜欢你的。”高舜干巴巴地说道，南星从进屋开始就在不断地给某个人发去信息，以高舜对他的了解来看，十有八九是在给苏晓发消息。 　　消息到了苏晓那边石沉大海，南星发了至少十几条过去，苏晓一条都没有回复。 　　“不，她会喜欢我的。”南星头也不抬地说道，“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他的声音低下去。 　　高舜下意识地问：“为什么？”这是什么奇怪的脑回路？ 　　南星终于舍得从智脑的光屏上抬起头来，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是她的——”附属物啊。 　　他的话被消息提示声打断了，南星迅速低头查看。 　　高舜冥思苦想，南星是苏晓的什么？家人？朋友？还是恋爱对象？ 　　过了一会儿，南星重新抬起头来，他半是愉快半是炫耀地宣布：“你没机会啦！晓晓问我组不组队！” 　　答案自然是肯定哒！ 　　高舜一下子忘记了心头的疑惑，新生赛是双人组队，他确实没机会了。 　　高舜酸溜溜地说：“恭喜你了。” 　　。 　　苏晓对于南星那边的气氛一无所知，打开智脑，她趁着在治疗所无所事事，自学了一部分机甲，如今正沉迷全息机甲模拟赛，准备自己上手改装几架。 　　高科技就是好，她可以先在线上模拟好，再决定最终的材料，而不是用笨方法挨个在现实中做对比实验。 　　星网中的虚拟世界和现实一样热闹，苏晓的意识被数据流具象化，她顺着人群涌入竞技场。 　　一如既往的，星际时代到处都是黑色控和救世主狂粉，大多数人的数据形象都带点黑色，苏晓终于如愿以偿，不再是人群视线的焦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中。 　　“嘿，老朋友。”她路过伫立在广场上的巨大且笨重的漆黑机甲，即使知道它不过是一小段高科技合成的数据，还是忍不住小声打了个招呼。 　　那是人类史上第一架机甲，由救世主晓驾驶着击退了一整波虫潮，让人类的生存空间多了整整半个星系。 　　研发者将它命名为[黎明]，但苏晓更喜欢称它为[旅行者]。 　　苏晓进入竞技场的观战区，选择为接下来比赛押注。 　　是这样的，她现在的存款全部是联邦发下来的补偿金，去其他星系玩耍足够了，但要想拥有一架属于自己的机甲，不可。 　　是时候搞点钱了，苏晓对她的眼光还算有自信。 　　竞技赛开始了，两架机甲从升降台缓缓升到竞技场上，一个偏向重量防御，一个偏向敏捷攻击，这导致了二者的支持率相持平，让人免不了纠结万分。 　　苏晓观察了一会儿，甚至没等两位选手开战，她就迅速勾选后者选择了提交，然后她又掏出来纸和笔。 　　意识传输到星网上，苏晓的耳边才获得了些许清净，没有了小傻瓜星球在耳边一遍遍唱歌，她终于可以专注地做一些事情了。 　　比如，把帮助过她的星球的旋律记下来……留作纪念的同时传到网上赚点钱什么的。 　　昔日救世主，现在真的很缺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6-26 02:05:48~2022-06-27 02:5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利奥拉着同伴在虚拟竞技场的门口左顾右盼。 　　“今天也是没什么好苗子的一天。”他大声叹气，“全是刚找到机甲启动按钮就敢到竞技场乱跑的蠢货。” 　　林顿冷淡地回复利奥，“今天军校生都忙着返校给新生做引导，竞技场比赛的观赏性自然会下降。” 　　“也对。”利奥看了一会儿现场直播，兴趣缺缺地赞同道，“撤吧撤吧，你一会儿不是还要代表校队做动员宣传吗？别再迟到了我的首席队长。” 　　林顿看了同伴一眼，明明最开始是利奥在休息室等待迎新开幕式失去耐心，硬拽着他登入星网的，现在倒是开始为他着想了。 　　他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说出的内容却让人大跌眼镜，“有什么好动员的，反正年年军校联赛垫底。” 　　利奥大笑，“哎呀，好歹也是第三名啊！季军呢！” 　　林顿闭上了嘴巴，懒得和利奥贫嘴，他们两个都再清楚不过，联邦一共就三所军校。 　　虽然能上军校的至少都是普通人中精英级别的精神力，但垫底就是垫底。第三军校的生源比不上前两所学校，林顿和利奥除了平日里的训练，还得来竞技场看看有没有天赋高的苗子可以拐去第三军校。 　　“林顿！快来这边！”利奥忽然招呼林顿，他作为性格最为跳脱的校队队员很快找到了乐子，“听说观众席有人押中输赢的准确率是百分之百，快跟我去看看哪个军校生来玩了！” 　　“我快要迟到了。”林顿抱怨一声，身体还是诚实地走了过去。 　　虚拟广场上，无数竞技场的光屏投影到半空中供人们观看并选择进入，此时不少人都聚集在其中一面屏幕前。 　　“又押中了！真是绝了！” 　　“一人一天限定押十场，她押中了几场来着？” 　　“九场！全中了，现在是第十场！” 　　不断有惊叹声传来，利奥兴致勃勃地冲了进去，他正好看到苏晓在第十场开场半分钟内勾好了押注对象，然后迅速把比赛扔到一边，低头沉迷于在纸上写写画画。 　　利奥看了两分钟场的对局，见鬼地发现苏晓还真押对了，鉴于星网的隐私保密功能，利奥看不清苏晓的面容，只能勉强看出对方岁数不大。 　　年轻好啊！利奥一个猛回头去抓林顿。 　　“——冲鸭！火速去勾搭新人！这么好的战略眼光就应该招到咱们校来！”利奥迈开大长腿，拽着林顿去竞技场观众席上寻找目标。 　　苏晓写得差不多了，她也意识到再这样赢下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的收益可以够她解锁竞技场中初级机甲的使用权了。把写好的旋律往网站上一投，苏晓站起身来，正好和冲过来的利奥打了个照面。 　　因为苏晓选择了隐私保护模式，利奥的视角只能看出是个小个子的女孩子。 　　“嘿，小不点，”他笑嘻嘻地搭话，“有没有兴趣来第三军校上学？学费比别的地方都低哦！” 　　这是他们在竞技场招人用的传统话术了，一是有钱人都不屑于来竞技场普通席观看，也不会目标明确地选择来钱极快的竞技押注。这么干的都是普通出身的小孩，仗着天赋高赚点零花钱，然后租虚拟机甲练手。 　　小不点·苏晓：？你礼貌吗？ 　　她收回了礼貌回应的想法，恰好戈茜在私信戳她。 　　[戈茜：晓晓——！开学典礼要开始啦！] 　　于是苏晓抬头看了眼挡住自己去路的高个子二人组，干脆利落地选择原地下线。 　　利奥：？ 　　面前的小个子化作光点消失在原地，林顿耸肩，“你太轻浮了，把人吓跑了吧？”说完，他也原地下线了。 　　利奥：“喂！” 　　恰好此时进行中的比赛进入了尾声，光屏上除了闪出比赛结果还播报了有人十连押中了比赛结果。 　　“‘退休模式请勿扰’？”利奥乐了，“小不点年龄能有多大，这什么沙雕昵称。” 　　苏晓摘下全息眼镜，眼镜在她手中快速折叠重新变成了贴合手腕的智脑腕带模式。 　　“走走，”戈茜招呼她，“开学典礼在大广场上举行，不早点去占位置就只能在线上观看了！” 　　“来了来了。”苏晓站了起来。 　　南星正在楼下等着，俊秀的少年身姿挺拔，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不知带是不是苏晓的错觉，她感觉自从摆脱了艾洛医生后，南星身上忧郁的破碎感愈来愈少了。 　　苏晓觉得这是个好现象。 　　戈茜也看到了南星，她不知道这是谁，但不妨碍她欣赏美人。 　　“今年美人格外多哎！”戈茜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就见刚刚还安静站在树下的少年目标明确地向她们走来了，“……那啥，我就吹着玩的，禁止误会。” 　　南星从戈茜前面直直走过，动作流畅地给苏晓递了瓶水，“晓晓。” 　　戈茜也不尴尬，她感兴趣地看着两个人互动，两个黑头发站到一起后养眼程度直线上升。她冷不丁插嘴，“晓晓，这位就是和你组队的朋友？” 　　在苏晓阻止之前，南星已经流畅地接过话头，“不是朋友。” 　　“确实不算是朋友……”苏晓立刻打断南星施法，在治疗所因为少年的诡异认知她已经接受了太多奇怪的目光，到了军校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戈茜立刻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和戈茜认识的短短半天，这位来自阿尔法星系最大能源商的大小姐没什么娇气的习惯，但苏晓必须得说，戈茜的内核是个爱看热闹的乐子人。 　　苏晓看看左边红发御姐，又看看右边黑发蓝眼的帅气少年，俩人身高都比她高出一大截。 　　但她还是迎着戈茜兴趣盎然的视线坚定的说，“……是监护人。没错，就是监护人，他在军区治疗所没完全治愈，我得看着他点。” 　　南星没有表情地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无论是哪个年代，开学典礼都充斥着各种演讲，领导讲完校长讲、校长讲完学生讲…… 　　苏晓开始盯着脚尖发呆。 　　然后她看到一个相当眼熟的身影走到了台子上，周围的掌声陡然热烈起来。 　　“是校队的队长，咱校所有人加起来就这么一位SS级精神力大佬。”戈茜悄悄对她说，“但性格太死板了。” 　　“欢迎各位新生入学联邦第三军校……”走上台的正是在竞技场原地下线的林顿，或许是为了取信于苏晓，林顿当时没有开启隐私保护，所以苏晓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好家伙，站在林顿后面的傻大个估计就是和她搭话的那个人了，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那家伙在摸鱼发呆！ 　　虽然本身抱着来摸鱼的想法，但苏晓某一刻真心实意地为第三军校感到同情，真就全员躺平呗。 　　耳边林顿没有感情全是技巧的发言还在继续：“……今年的新生赛有所改动，原本没有基础的新生可以自行退赛统一分到D班，但今年我校决定要求全员参加，作为军校中的必修课。” 　　下面新生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同时，组队人数也有所改变，从双人队变更为‘2+2’的四人队，‘2+2’意为两名有基础的学生加上两名无基础的学生；或者两名战斗系的学生加两名辅助系的学生。” 　　“……总之，秉承着互帮互助的原则，严禁出现去年的全员辅助队，或全员零基础队，完毕。”林顿没理下面乱成一锅粥的新生们，念完发言稿便潇洒下台。 　　“今年应该会有趣。”林顿走下去以后，利奥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四人队一听就比双人队有趣，哎呀，为什么咱们那届不改革，我也好想参加！” 　　“你当然得参加。”林顿奇怪地看了利奥一眼，“你没看通知吗？咱们是安全员兼最后一关Boss。顺便一提，今年新生赛全程直播。” 　　“哇！迫不及待了！”利奥就差原地跳起来了，他连连拍着林顿的后背，“这么天才的企划是谁提出来的？” 　　林顿冷漠地躲开队友杀伤力不轻的巴掌，“谢谢你的赞誉，我提出来的。” 　　“你？！还在坚守老观念的贵族后裔？”利奥的眼珠子都要惊掉了。 　　林顿冷淡地整理好身上的褶皱：“……为了招生生源能好点。”否则下任校队队长就会像他一样，拥有一个不靠谱的多动症副队长。 　　入学典礼结束了，比起大多数新生们在原地抱怨着新赛制，硬着头皮找不熟悉的人组队参赛，苏晓这边则要顺利很多。 　　戈茜：“正好，咱们搭一下子？” 　　苏晓：“搭，不嫌弃我们水平差就行。” 　　戈茜笑起来，“没事！咱们到时候直接快速出局，然后我带你们去市区玩！” 　　同是摸鱼人，苏晓觉得很行，南星更是没有反对的意见。 　　“咱们现在三个人了，等我再喊个人来。”戈茜完美展示了什么叫做人脉，她用智脑发出消息没多久，就有个娃娃脸新生苦着脸拨开人群找了过来。 　　“我的大小姐哎，您之前不是说不缺人了吗？我都组好队了，硬是鸽了人家！”娃娃脸一开口就是老冤种发言了。 　　“赛制不是变了吗……”戈茜心虚地摸了摸头发，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是我的远方大表弟，戈柏，这是我的可爱室友苏晓和她的小病号南星。” 　　南星偏瘦的外形确实被称作病号毫无违和感。 　　戈柏推了一把眼镜，先是友好地和两位未来的队友打招呼，但他转向戈茜时迅速皱起了脸。 　　“老姐，咱就是说，都入学军校了，能不能改改只看脸的习惯？”戈柏小声说，“我也是辅助类专业的，咱们队配置理论上来讲是不是不太合格啊……” 　　“有啥不合格的。”戈茜瞪了他一眼，“我不就是战斗系的吗？刚才台上那个谁都说了，不是全员辅助系就行。” 　　“那‘2+2’配置要求呢？他们两位一看就不是零基础新生模样，都是黑头发的，估计是从哪个大家族来的吧？” 　　站在不远处实则听得一清二楚的苏晓：“……不好意思哦，我们是从边境星系治疗所来的。” 　　戈柏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有人能隔着一段距离还能听见他和戈茜讲悄悄话，“不不不好意思！我没有说你们不好的意思，只是担心不合要求！” 　　南星也默默举手，他同样把戈柏的悄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我是战斗系的。” 　　啊？ 　　戈柏瞅了一眼南星的身形，感觉和战斗系身强体壮的画风格格不入。要知道，就连戈茜这样每天不务正业和美人贴贴的大小姐也是六块腹肌打底啊！ 　　“斗胆问下，兄弟，你是B级精神力特招进战斗系的吗？”戈柏问道。 　　那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就是稀少了点。 　　南星奇怪地看着他，一脸无辜，“没吧，我精神力是SS级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天热小天使们要注意身体！蠢作者已经给四十度高温跪下了QAQ 　　明天我一定狂更新（←这个人榜单还差好多字）！ 　　感谢宝们么么哒↓感谢在2022-06-27 02:50:08~2022-06-28 23:5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yra 17瓶；苏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啥？”戈柏怀疑他的耳朵听错了，“兄弟，这可不兴开玩笑啊。” 　　南星歪头，“我没开玩笑啊，要放出精神力给你感受一下吗？” 　　戈柏：“住手，我信了！不要在公共场合乱放精神力！” 　　南星遗憾地叹了口气。 　　戈茜倒是很镇定，“没想到咱们这届唯一一个SS级就在我身边，少年你要不要考虑把林顿踹下去？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苏晓侧目。 　　“大小姐你悠着点吧……”戈柏虚弱地说，“就算从小林顿是你的对照组，也不至于这么大怨气吧？” 　　戈茜翻白眼：“你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有多烦人吗？所以南星帮帮忙呗，立个小目标，踹林顿屁股！” 　　南星露出沉思的表情，然后坚定地说，“我听晓晓的。” 　　苏晓则腼腆地开口说道：“可是我想去市区玩哎。” 　　“哦对，”戈茜一甩头发，干脆利落地改口，“那我们还是快速出局吧，去年新生赛持续了两周，咱们动作快点出局说不定能玩一周半，哈哈哈哈！” 　　神经病啊！ 　　戈柏给不靠谱的队友们跪了，正常来讲戈茜S级精神力，南星SS级精神力，加上两个辅助，妥妥的冲击冠军的配置，但是为什么他们都这么毫无斗志！心好累！ 　　很快，新组建的小组就地解散，比起其他在制订赛前一周训练计划的队伍，苏晓四个人颇有一种无所谓的佛系气质。 　　从开学典礼开始，新生们陷入了疯狂学习模式，主要是那些本来准备弃赛的躺平新生们和来自边境星系毫无基础的新生们。 　　一周后，戈柏认真训练完，检查好所有必备用品后，在集合地点见到自己的队友时，饶是他做了心理准备，还是眼前一黑。 　　戈茜扛着大背包，里面露出了设备的一角，戈柏清晰地看到上面写着便携式家庭露营套餐。 　　“老姐！这是什么！” 　　戈茜：“你没看通知吗，这次不在阿尔法星系比赛，要去边境那边，出局后禁止乱走。咱们去市区玩的计划泡汤了，我就想着能不能露营。” 　　戈柏：“……”离谱。 　　他看向走来的南星和苏晓，这两位更是重量级，空手来的。 　　戈柏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想起在群里聊天时，苏晓坚持比赛不会让带无关物品，于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然后南星就也什么都没带。 　　哦，也不是什么都没带，苏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机甲入门》，配合上当事人眼下的黑眼圈，非常明显的临阵磨枪。 　　戈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晓看了眼四周，不止是戈柏姐弟大包小裹，入目所及，大部分新生都带了些自认是必要的东西，一打眼看上去像是大型普通人旅行团。 　　苏晓想叹气，既然是比赛，肯定不会让新生带着各种便捷的工具参加啊，不然比赛的公平性就消失了，看来学校是想给新生们一个下马威。 　　果然，到了规定时间，全息投影上便出现了林顿的身影。 　　“早安，诸位。”和开学典礼上的亲切学长模样不同，林顿显得不近人情，“新生赛即将开始，首先要注意的第一条，登上军舰前请勿随身携带比赛无关物品。” 　　在一片哀嚎中，新生们随身携带的各种东西全部被收走，包括戈茜的露营装备。 　　“林顿一定是故意的！”戈茜无能狂怒，“我带东西来之前特意问了他，结果他说可以，这个混蛋！” 　　戈柏头都大了，“冷静点老姐！大不了我们去踢他屁股！” 　　苏晓微妙地看了戈柏一眼，同样是红发的少年总是一副心力憔悴操心的样子，没想到也这么逗，不愧是一家人。 　　不过，这次比赛的变化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而且有一种随时都在更改规则的不靠谱感觉……算了，既然是改革后的第一届，也可以理解。 　　出人意料的是，苏晓的课本被留了下来。 　　林顿朝他们微笑，无视了狂怒的戈茜，“因为是学生，便携式课本当然可以携带，实战才是验证知识的最好方式，稍后会把野外生存的知识点下发到诸位的智脑中。” 　　这便是要让新生们在比赛中学习的意思了。 　　“请不要沮丧，所有物资都可以在比赛过程中取得，这次的新生赛制为生存制度，一旦遇到危险请务必使用智脑发出求助，会有随行的救援队带你们离开，我与其他校队成员将在终点等待与你们战斗。以上，期待诸位的好成绩。” 　　在林顿说话的时候，体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摄像机已经悄无声息地升起，准确地分散开来，跟随在每个队伍的头顶。 　　新生赛直播间正式启动。 　　[今年老三抽什么风……还直播，生源里至少一半都是零基础的学生，是要表演搞笑合集？] 　　[林顿疯了吧，每年第三军校都垫底还不够丢人的吗……] 　　[但今年好像各个学校的新生赛都加大了难度，集体抽风？] 　　[管他呢，看就完了，让俺看看有没有漂亮姐姐和帅气哥哥，军校生俺的爱！] 　　弹幕一如即往的群魔乱舞，苏晓在摄影机出现在头顶的第一时间躲进了南星的影子里，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南星不明所以，但送上门的贴贴不要白不要，他把苏晓往自己这边又拽了拽。 　　一些习惯牢牢刻在苏晓的身上，无论过了多久，她都不习惯在影像中露脸。 　　但旧时代的救世主显然不知道，如今的技术既然能做到全息投影，那么一定也有全息直播。 　　观众的视角是360度全景影像，完全不是苏晓藏起来就可以解决的。 　　登上军舰前还有两分钟，趁着信号没有被隔断，戈茜去网上冲浪了一圈。 　　戈茜：噗。 　　她忍着笑，戳了戳苏晓，给对方展示了视角为他们小队的直播间弹幕。 　　[戈茜大小姐的队伍啊，那肯定是美人队……卧槽！两个黑头发的！] 　　[慕名而来，但是为什么看不清脸！可恶，摄像头给我靠近一点啊！] 　　[小个子的黑头发看起来就很可爱的样子……嘿嘿。] 　　[大小姐我的爱！大小姐的弟弟也好好看！呜呜戈家的基因好强！] 　　苏晓：？ 　　苏晓：！！！ 　　这是啥啊啊啊啊！ 　　她没忍住，抬头瞅了眼头顶的摄像头。 　　弹幕卡了一下，弹出的速度几乎要看不清了。 　　[卧槽卧槽，黑头发黑眼睛！今夕是何年！] 　　[还是这么纯粹的黑色，我宣布联邦新的吉祥物诞生了！崽啊，还上什么战场，我养你！] 　　[求求了，再看一眼镜头！] 　　[嘿……嘿嘿（擦口水），老婆（超大声）！！] 　　[举报楼上了，崽还没成年，想什么呢。] 　　有那么一个瞬间，苏晓想自戳双目当作自己没看到过这一众痴汉发言。 　　比起其他新生的实时直播间冷冷清清，苏晓队伍的直播间热度攀升的速度像坐了火箭，短短几分钟就上了热门。 　　这时，传来了集合的哨声，苏晓绷着脸把智脑还给了戈茜，尽量不再去看头顶的摄像头以及不去回忆那些奇形怪状的弹幕。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利奥滑动着屏幕，页面正是苏晓所在小队的直播间，“稀少的黑发黑眼新生，你哪里招来的？” 　　“学校捡来的。”林顿平静地回复，“顺便一提，她旁边那个黑头发的新生精神力是SS级。” 　　利奥差点从座椅上栽下去，“这又是哪来的？” 　　“也是学校捡来的。”林顿说，“有一说一，要是年年学校捡来的边境幸存者有这个水准，我也就不用跟着操心了。” 　　“那倒是。”利奥嘀咕道，“但今年边境外可够乱的了，上面的动向也变得更急切，要求压缩军校教学周期，认真的？” 　　“说明有坏事要发生，利奥。”林顿的目光从智脑的虚拟屏幕上透过，直直看向傻乎乎的副队长，“我真希望你能好好学习政治。” 　　利奥耿直回复：“学不会，不是有你顶着呢。” 　　林顿的表情像是在骂脏话。他没有告诉利奥的是，最开始的新生赛只是准备在环境安全的星系举行，然而联邦一声令下，所有的军校都被分配了指标，新生赛全部被分配到了边境星系，表面是举办比赛，实则是配合军区对边境星系进行侦查和清扫。 　　他只能尽可能地延后举办时间，给新生们再多一些准备的时间，但学校又跟发了失心疯一样增加了新生赛的难度，个人物品没收代表着新生赛的危险程度再次升级。 　　利奥受不了忽然沉重的气氛，转移了话题，“那两个黑头发的新生和戈家大小姐组成一队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林顿回过神来：“那倒是没有，几年没见她还是那么有活力，希望她能少给我添点麻烦。” 　　利奥提醒他，“刚刚你也在全息投影时听见了，戈茜和她弟弟要踢你屁股。” 　　林顿：“……” 　　利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感谢在2022-06-28 23:58:11~2022-06-29 20:5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遗失天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露未晞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巨大的军舰驶出阿尔法星系，驶向遥远的宇宙时，坐在军舰中的新生有人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苏晓抬头望去，军舰两侧的特殊材质清晰地向人们展示着外面的景色。 　　因为航行的速度过快，无数的星球刚进入人们的视野，下一秒就被舰船甩到了身后。而比起其他人仅限于视觉的震撼，苏晓的体验更加有趣一点。 　　她听见群星在宇宙中本来是安静地运转着，当她路过时，那些星星便争先恐后地试图和她搭话，可刚开口说了一个音节，就被军舰迅速甩到身后，听不真切了。 　　苏晓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好像很高兴。”南星悄声对她说道，“怎么了？” 　　“因为我想起高兴的事情。”苏晓简短地回答道，“你不觉得宇宙很美吗？” 　　南星跟着苏晓的视线向外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到那些在苏晓耳中吵闹的群星身上时带着冷淡，但当他将视线转回到苏晓身上时，又重新变为了专注。 　　“晓晓，我不觉得它们有什么值得看的。”他说。 　　“好吧好吧，”苏晓顺着他说下去，“你还小呢。” 　　她重新拿起《机甲入门》想要继续临阵磨枪，却发现坐在她和南星对面的戈茜姐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苏晓同学，你知道你们两个中你是看起来更小的那个吧？”戈柏扶额。 　　苏晓：“可能吧……？” 　　戈茜则陷入沉思，“不过确实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之间才会出现的对话呢……” 　　聊着天的功夫，军舰到达了目的地，是片荒凉没有人烟的星球，土地呈现没有营养的沙土状，剩下的废墟中，到处是被啃食过的痕迹。 　　大多数人不明所以，只以为是比赛场地特色，身为虫灾幸存者的新生们则白了脸色。 　　——那是虫族来过的痕迹。 　　甚至对于高舜来说，这是他曾经的家园。 　　苏晓捏了下手指，脚下的星球正安静运转着，她轻而易举地就辨认出来这是她从沉睡中醒来的那个星球。救了她的命，又承受了虫灾的侵蚀，星球的歌声若有若无，看样子要过上数百年才能重新诞生新的生命。 　　南星则是在发呆，他每换到新环境，就会持续一段时间的记忆错乱，好在没什么副作用，苏晓就由他去了。 　　所有人的智脑上再度弹出林顿的全息投影。 　　“欢迎来到比赛现场，如诸位所见，这是曾是一处位于边境星系的垃圾星，但在一个月前遭到了虫族的袭击。” 　　新生们倒吸了一口冷气，在场的除了虫灾幸存者，几乎没有人见过真正的虫族，眼前的场景再也不是普通的景色，而是被林顿赋予上危险的阴影。 　　“不过放心，虫族已经清理得近似于无。今年的赛制为生存积分赛，主要仍是机甲战斗，比赛用的机甲以及物资已经放置在星球上的各处，需要诸位自行寻找。”林顿平静地说道，“若是遇到残留的虫族，无论是报告给我们还是原地杀死它们都会获得双倍积分，以上。” 　　全息投影消失，军舰打开了大门，新生被投放到垃圾星的各处，除了官方发放的工具武器包以外一无所有，他们手腕上的智脑页面也变成了实时更新的排行榜和显眼的求助系统。 　　“过分且倒霉。”戈茜评价道，他们落在一片沙丘上，周围空无一人，这意味着找到可使用的机甲前他们要徒步走出沙丘。 　　“确实倒霉。”戈柏赞同道，他检查了一下智脑的页面，“谁来给我解释下咱们的队名？老姐？” 　　比赛地点为鸟不拉屎的垃圾星，但是他们赛前的队伍名却是[干饭大赛冠军]。 　　戈茜挥手，“不要在意细节，干饭明明很重要啊。万能的辅助系，快想想办法！” 　　戈柏大声叹气，他扫过同样是辅助系的苏晓，没有把对方放进可以依靠的对象里……珍惜的黑发黑眼同学当然是要保护起来的。 　　正如戈柏对他们的清晰定位，他们在诸位网友的眼中也同样定位清晰——美貌组。 　　[我笑死，他们起的是什么鬼队名，干饭冠军在赛场完全没有饭可以干哈哈哈哈哈！] 　　[好担心，我是来看美人的，不会开局就要扑街退赛了吧？] 　　[救，万能的戈柏小老弟快想想办法啊！] 　　戈柏对弹幕上的内容一无所知，他原地侦查了一分钟，便确定了前进方向。 　　“大约从出发到走出去需要三个小时，”戈柏担心地看向队友中看起来最弱不禁风的苏晓，“苏晓同学能坚持住吗？” 　　苏晓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说她连续跑三个小时都没什么事。 　　精神力到位了，身体素质也会跟着到位，一旦摆脱了长时间营养不良，她的各项指标就会不断地向着巅峰时期靠拢。 　　她分辨了一下方位，确定戈柏的侦查方向没有问题，率先迈开双腿前进……她甚至还有闲心看那本《机甲入门》。 　　赛前的一周，她总算解锁了竞技场初级机甲的所有使用权，粗略研究了当下时代的技术水平，在竞技场上连升了几个段位后确认可以熟练掌握便退出了虚拟竞技场。然而等到新生赛前一天，才知道竞技场的机甲和实战时使用的机甲操作不太一样。 　　……大约就是开车自动挡和手动挡之间的区别。 　　竞技场为了更高的娱乐性，去掉了机甲一些繁复的操作系统，一切以技术性动作为主，也是为了让低精神力的人也可以操作虚拟的高级机甲。 　　四人小队陷入了沉默之中，出人意料的是，戈茜并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在不能享乐的前提下她能适应一切恶劣环境。 　　苏晓忽然发现走在她身侧的南星换了个姿势，他的身板更加笔挺了一点，此刻正在边走边端详着头顶的摄像头……不，倒不如说是忽然将自己的全脸都展现在了镜头之下。 　　“怎么了？”苏晓感觉身边少年的气场隐约发生了变化。 　　“嗯，没什么。”南星说道，他仍然紧盯着头顶的摄像头，“只是想要和家人打个招呼。” 　　苏晓猛回头，将自己的音量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你恢复记忆了？” 　　“暂时吧？感谢您对我的照顾。”南星说道，他凝视着摄像头的同时露出一抹微笑，“……好久不见。” 　　恢复了记忆的阿崽说话都开始加上了敬语，苏晓感到一阵窒息，她现在都不用再猜测了，南星百分之百是出身某个庞大的家族。 　　不过那个“好久不见”是对谁说的？从上下语境来讲应该是对可能看到直播的家人说的，但苏晓微妙地觉得那是一个双关语。 　　抛去那些，更重要的是，“你怎么一直在看摄像头？” 　　苏晓狐疑地看向南星，从他疑似恢复记忆开始，便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现在更是一直紧盯着摄像头不放。 　　“您想要看到我的眼睛吗？”南星又微笑了一下，他变得有些陌生了，但其中又是那个百依百顺的内核，“这样啊……如您所愿。” 　　深蓝色的双眼调转过来，比起之前要更深邃、更忧郁，盛满了无奈的笑意，但同时那些沉甸甸的存在却在慢慢消散。 　　“真遗憾，”南星笑着叹了口气，“我想和您多说几句话来着……暂时您还要再和没有记忆的我相处一段时间了。” 　　最后一点深邃的光消失了，深蓝色的双眼重新变得清澈。 　　“晓晓？”少年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那么看着我？” 　　苏晓：“……没事。”卧槽这什么情况？？比赛结束后务必要找葛琪女士问问！ 　　。 　　从南星抬起头那一刻起，弹幕再次迎来高峰。 　　[哦哦这个黑发崽也好好看！他刚才在跟家人打招呼吗？好乖！] 　　[可是我怎么觉得他忽然间跟变了个人一样？“好久不见”听起来也怪怪的……] 　　[赞同楼上，我查了一下，这两个黑发崽都是虫灾幸存者，不会是被哪个家族遗弃的吧？] 　　[疯了吗？黑头发的崽也敢乱扔？] 　　[……咱也不敢问。说起来，谷家特色外貌不就是黑发蓝眼？] 　　[好家伙，应该是巧合吧。] 　　联邦第三军校的直播还没有进一步扩散的趋势，网友们仅仅是讨论了一会儿便被直播中的其他画面吸引了，那些猜测也就不了了之。 　　在边境星治疗所受到了南星的警告后，带着凯尔灰溜溜回去的劳伦是看到了这一幕的网友中的一员，他可没有网友们那么轻松，刚刚的画面无疑更加确凿了南星的身份。 　　“谷家那笔烂账还是他们自己算去吧。”劳伦喃喃道，“我可惹不起。” 　　回到首都星的第一时间，他便抹去了他和凯尔·琼斯的出行记录，装作从未去过边境星。 　　——没去过边境星，自然也没见到谷南星。 　　。 　　赛场上，苏晓四人还在进行长途跋涉。 　　别的队伍找到了物资，他们在徒步；别的队伍找到了机甲，他们在徒步；别的队伍得到了积分，他们还在徒步。 　　其中进度最快的要数高舜所在的小队，出身垃圾星的少年，本身便具有主场作战的优势，轻易便找到了充足的物资和机甲装备，带领队伍抢占了先机。 　　对比之下苏晓四人的倒霉程度简直闻者落泪。 　　出乎所有观众的意料，看起来最为娇小的苏晓，居然也毫无疲惫的表现，走出沙丘的时候，这四个人甚至还有闲心聊天。 　　[好家伙，硬走出去了，这四个人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重新定义娇弱美人，他们精神力等级是多少来着？] 　　[戈柏是A级，戈茜应该是S级吧，当时测试结果还上了当地新闻，不学无术的大小姐能徒手打三个歹徒什么的……另外两个不知道。] 　　[估计也低不到哪去，完了，美人队要变成暴力队了。] 　　“我饿了。”戈茜面无表情地说，“空着肚子走路也太折磨人了。” 　　苏晓沉默了一下，人虽然不应该，但也要随机应变。于是她提议道，“打劫别的队怎么样？” 　　奇怪的提议得到了全员的赞成。 　　那么问题来了，“到哪打劫去？”戈柏提出灵魂质问。 　　苏晓侧耳听了一下，精神力放出的瞬间，脚下的星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地形图和人员分布打包扔到了她的意识中，顺便又把仅剩的、深埋地底的能源点告诉了她。 　　苏晓：倒也不必这么大方…… 　　星球过于热情，让她有种遇到把家底掏空全部送给她的狂粉的微妙感。 　　在众人眼中，就是黑发黑眼的少女沉思了一会儿，随便指了个方向，“先走那边吧，我觉得那边会有物资。不行的话就往北走，那边应该有队伍可以打劫。” 　　戈茜问：“靠什么来决定的？” 　　苏晓答：“直觉与自信……？” 　　这不靠谱的建议居然最后全员通过了，抛去南星永远支持苏晓这个因素外，戈茜觉得很有趣，戈柏则在情报不足之下选择佛系躺平。 　　[第一次见到这么随便的队伍hhhhhhh] 　　[相信一些黑发黑眼的玄学……这样下去他们真的不会饿死吗？] 　　随着戈茜一马当先向苏晓所指引的方向冲刺，在巨大的废墟下，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处丰厚无比的物资点。 　　戈茜欢呼着冲向物资，高喊着：“开饭了！”的同时，戈柏在废墟的背面找到一架初级机甲。 　　苏晓深藏功与名。 　　……总之，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弹幕给跪了。 　　[！什么鬼，还真有物资啊！] 　　[连机甲都有，真的不是学校给他们放水了吗！] 　　[比起那个……苏晓请受我一拜！求期末不挂科啊啊啊啊啊！] 　　[最开始的弹幕诚不欺我，真的是吉祥物！好强的运气！]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有错字，我一会儿改一下，抱歉抱歉qwq 　　感谢在2022-06-29 20:59:41~2022-06-29 23:5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efelibat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谷家。 　　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劳伦预想的快，当年谷家继承人的照片虽然没有公之于众，但至少在上层家族的圈子里是互相知晓的。 　　少年的容貌完全就是照着小时候的模样等比例放大，因此从南星露脸到短视频传递到谷正青的手中，没用上一个小时。 　　在其他人的试探中，谷议长不愿透露更多，待到他匆匆回家时，脸上已经带上了些许严肃。 　　客厅的投影在运作着，南星抬头凝视着摄像头笑着说出“好久不见”的片段在不知疲倦地重复播放着。 　　沙发上站起来一个柔弱的身影，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那是谷夫人。 　　她看起来年轻又天真，和人到中年的谷正青不搭调，但他们就是组成了一家人。 　　“……先生！您回来了，南星他回来一定会报复我的！”谷夫人说了两句便要落泪，谷正青举起一只手，她立刻止住了。 　　谷正青凝视着投影上那张熟悉的孩子的脸，隔了几年不见，那孩子的五官逐渐向成熟靠拢。他曾为拥有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而暗自窃喜，也曾为了让小孩子有一个完美的家庭找了一个年轻到和他不搭调的妻子，但最终都止于浓浓的忌惮。 　　没有人会相信，在联邦议会上说一不二的议长会惧怕自己的儿子。 　　那是没有感情的怪物，但偏偏又能看透一切，绝对的理性反而使他更显疯狂。等到谷正青从繁忙的工作中回过神来时，谷南星已经变成了他完全陌生的模样。 　　谷家的继承人，要么成为议会的议员，要么成为战场上最为锐利的矛，最后都会成为带领人类前进的存在，而谷南星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领袖。 　　谷南星是个不懂感情，不知变通的怪物，和他对话就像是和一把没有感情的刀聊天，随时会被喜怒不定的刀刃割伤。 　　谷正青不理解，最开始还是会哭闹撒娇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谷夫人悄悄打量着谷正青的脸色。当年她哭着告诉对方南星失踪后，谷正青没管谷夫人做了什么，也没有去搜寻那孩子去了哪儿，而是干脆利落的宣布了继承人夭折。 　　那时候的谷夫人几乎是欣喜若狂的。 　　看啊，没人会喜欢那个小怪物，她的孩子将要成为谷家的继承人了。 　　可一晃数年，谷家继承人的位置仍然空置，谷南星回来了，而谷正青的态度也不如谷夫人想象中的那样抵触谷南星。 　　“他不会的。”谷正青说道。 　　谷夫人的眼泪又要落下来了，“他凭什么不会！在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你倒是做了个好人！” 　　谷正青只是重复，“他不会的。” 　　因为在谷家继承人消失的前一晚，黑发蓝眼的孩子敲开了谷正青的门。 　　[父亲，感谢您的抚养，我追寻的即将到来，我将要离开。]男孩安静地说道，[至于我是否拥有您口中的人性，我们来打个赌吧。] 　　谷正青的目光停留在新生赛现场的直播画面上，黑发蓝眼的少年正在把物资递给小个子的女孩子，在得到了后者的感谢后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得承认，在无数次父子的对弈中，谷南星总是在赢。 　　谷正青合上眼睛，深深叹气，他对谷夫人说，“行了，先做好接他回来的准备吧……但我猜他已经不想回来了。我得承认……我不会养孩子。” 　　。 　　联邦第三军校新生赛现场。 　　戈茜坐在火堆旁，震惊地捧着烤好的肉，面前是架着的小锅，浓郁的香味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戈柏和她排排坐，同样陷入怀疑人生的状态。 　　“我说晓晓啊，你怎么什么都会……”戈茜只是在找到物资后遗憾地抱怨了一句要是有露营套装就好了，一转身的功夫，苏晓就给全部复刻出来了。 　　苏晓疑惑地看了小伙伴一眼，“这是野外生存的必备技能吧？” 　　[神他妈必备技能，这些食材都是物资包的附加项，每年都没人用，营养液才是真正重要的物资好吗！] 　　[QAQ怎么做到的！火怎么点燃的？] 　　[看起来好香好香，不愧是干饭大赛冠军队！] 　　戈柏捂脸，说出了弹幕的心声：“你对野外生存绝对有什么误解！” 　　“哦，好吧，要喝汤吗？”苏晓问。 　　“……喝。”戈柏接过小碗，真香。 　　对于同队的队友，苏晓有一种带孩子的慈爱感，独自作战久了，她对野外生存那套手到擒来，在垃圾星也能轻易喂饱队友们。 　　苏晓拒不承认在半小时前看到戈茜拿起营养液就喝的震惊感。 　　——那是应急食物！不危险的时候当然是正常吃饭啊！ 　　她摆弄着架在火上的锅，火候还有些不够大。苏晓思考了一下，把手边的《机甲入门》扔到了火里。 　　戈柏被汤呛到了，“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苏晓：“……火不够旺添点燃料？” 　　“那也不能烧教材！” 　　“我看完了。”苏晓无辜地说，“反正我都烧了，别生气。” 　　戈柏无法反驳，化自闭为食欲，低头猛干饭。亏他以为苏晓是队内另外一个正常人，原来是他错付了！ 　　饭后，戈茜再次恢复了斗志。 　　“朋友们，我们的目标是——”她振臂高呼，“打倒林顿大魔王！” 　　其他人零零散散地回应她，“好……” 　　[不管他们能不能做到，提前心疼一波我们的校队首席，戈大小姐在整人方面属于花样百出。] 　　[咦，我记得最开始戈茜是要踢林顿屁股？虽然说的很小声但我还是听见了……] 　　[哈哈哈哈哈！魔鬼吗！] 　　干饭人小队再度启程出发，苏晓提醒戈茜，“想打到最后得多搞几台机甲。” 　　“有道理。”戈茜赞同，“打劫？” 　　“当然，跟我走。” 　　苏晓再次给所有人展示了神秘的吉祥物玄学。 　　前进了十几分钟，他们便遇到了带有机甲的队伍。 　　“两台？”戈柏蹲在草丛后说，“咱们只有一台机甲，是不是打不过啊？” 　　戈茜已经坐进了机甲驾驶室中，闻言也有些紧张，“最好的情况是我能抢到一台，另一台机甲报废。” 　　苏晓没能驾驶上机甲，她也没着急，当然，她在队伍中的定位仍然是一个柔弱的吉祥物。 　　“我觉得抢到两台完好的没有问题。”她也蹲在草丛里说道，“南星去绕后解决没有机甲的人了，茜茜你只要抢下其中一台就好，另一台交给我！” 　　“等、等下，人直接和机甲对战是没有胜算的吧？会受伤的！” 　　苏晓微微直起身，那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短刀无声无息地在她手中露出一截刃光。 　　“相信我，我可是刚看完《机甲入门》！” 　　……更让人担心了啊啊啊！ 　　救世主晓的缺点之一，看到机甲和即将到来的战斗会过度兴奋，以及，喜欢孤军奋战。 　　“倒数三个数后就行动！3，2，1！” 　　随着简短有力的倒数，她从隐蔽的草丛中悍然跳起，纤细的身体柔韧度极高地在空中弯成一个优美的曲线。 　　《机甲入门》第一章 ，初级机甲须知：为了供新手练习，初级金属全部为统一型号，除了驾驶舱用以高密度金属，其他部位皆为可拆卸组装的普通金属。 　　新生赛场上给新生配备的物资包中，军用短刀作为生存类武器，金属配置为同阶段最高规格。 　　苏晓愿意理解为，只要把握好时机和力道，就可以把机甲快速拆卸为驾驶舱和普通部件。 　　风拂过她的脸颊，苏晓精准锁定了背对着她的那台机甲，初级机甲的图纸在她脑海中徐徐展开。 　　[？这是自杀式袭击？] 　　[苏晓要吸引注意力，然后队友去打碎对面的机甲吗？谁想的阴间战术啊……] 　　[呜呜为什么要想不开……] 　　兴奋。 　　苏晓绝不想承认她在兴奋，那高大的机甲近在眼前时，她很难不为那高于她的时代无数倍的技术做工而感到痴迷，为此，她迫不及待想要拆开它一探究竟。 　　3，2，1。 　　她在心里倒数着。 　　没有存在感精神力伸出触须，在机甲光滑的外壳上摸索到肉眼看不见的衔接处。 　　手起刀落，苏晓快乐地拆下来初级机甲的一条腿，而驾驶着机甲的新生还处于茫然的状态，甚至没有看到是从何而来的攻击。 　　新生迅速调转视角，他驾驶的初级机甲只剩下一条腿，在倒下的金属腿部旁边，黑发黑眼的女孩子露出乖巧的笑容，“你好呀。” 　　作者有话要说： 　　机甲狂热爱好者·苏晓：嘿嘿。 　　感谢在2022-06-29 23:58:25~2022-07-01 00:4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efelibat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捉虫） 　　[？？？] 　　弹幕上飞过一串问号，所有人愣住的功夫，苏晓已经上手把机甲的另一条腿关节也拆下来了。 　　拆卸角度堪称刁钻，机甲失去平衡要倒下，苏晓用拆下来的机甲腿部支了一下，硬生生把机甲架在了半空中。 　　新生：“？？？” 　　一连串动作令人猝不及防，回过神来时苏晓爬上了机甲的背部，正举着军刀跃跃欲试向机甲的肩部关节下手。 　　新生手忙脚乱地操纵系统，机甲的肩部升起炮台，调转角度试图瞄准苏晓。 　　苏晓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话。 　　戈茜在和对方小队另一台机甲战斗的间隙看了眼苏晓的战况，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我就说这样不行！太危险了！”她操纵着机甲想要脱离战斗去把苏晓从炮口救下来。 　　[我大受震撼，居然可以徒手拆机甲……] 　　[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果然还是不可能的，她马上就要被淘汰了。] 　　[只有我好奇苏晓说了什么吗？] 　　[呃，她好像说的是‘别浪费我机甲能量’……] 　　最后一条评论飘过时，弹幕沉默了一下，好一个自信吉祥物。 　　初级机甲肩膀上有炮台，苏晓当然知道。 　　新生赛的机甲上用的武器都是不会伤及人生命的弱激光，最多是被烫一下，回去泡泡修复舱就好了。但一旦被击中了要害，智脑会立刻宣布选手比赛失败，即刻退出比赛。 　　军刀在她手中再次翻转，她的预判简直点到了满级，先是缩头躲过了两发激光，在炮台冷却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从机甲后背翻到了前胸位置。 　　当观众再仔细看时，机甲肩膀上的炮台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细看，它们出现在苏晓白皙没有一丝伤痕的手上。 　　全程流畅到不可思议，尤其是看全息直播的观众，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拆下第一个部位时苏晓还会稍微犹豫下手的位置，但随着拆下更多的部位，苏晓脑海中的机甲图纸逐渐脱离平面，变得立体。她手上的动作愈发娴熟，与之对应的是新生面前屏幕上代表着机甲状态的缩略图红成一片。 　　变形金刚真好玩。苏晓兴致勃勃地想道。 　　她拆下机甲前胸最后一块金属板，硕大的金属板被身形娇小的少女举起时看起来很是惊悚，但苏晓还是顺利地把沉重的金属板移走了。 　　剩下的是纯黑色的驾驶舱。 　　苏晓很有礼貌，继拆机甲时礼貌问好之后，现在的她又敲了敲驾驶舱的门。 　　“同学你好，请开门。”她可可爱爱地说道。 　　新生：QAQ！你是魔鬼吗！ 　　几分钟后，智脑上的积分排行榜出现变动，“干饭大赛冠军”队摆脱了零分，一跃进入前一千名。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直观感受到第三军校的学生数量。”戈茜吐槽道，“不愧宣传语是来者不拒。” 　　苏晓正在蔫哒哒地将机甲零件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机甲，她赢了机甲战但被队友说教了一番。 　　任她怎么解释自己有分寸，还是被吓得不轻的戈茜和戈柏围住进行了一番教育，诸如“太危险了”、“你哪来的勇气直面炮台”之类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连被苏晓哄骗着去制服对面没有机甲的新生的南星也用谴责的眼神注视着她。 　　救世主：丢脸.jpg 　　没有救世主光环的加持，苏晓的行为在他人的眼中显然充满了冲动和偶然性，甚至还有点疯。 　　以及，苏晓徒手拆机甲的片段被截下来在星网中疯传，上了热门的同时官方标注了一行小字：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晓晓，组装完了吗？”戈茜缓过气来，边查看地图边问道。往好处想，现在他们拥有了三台机甲。 　　苏晓：“嗯……快了。” 　　戈茜向苏晓那边望去，除去南星在帮忙把散落的零件搬过来以外，苏晓组装机甲的进度疑似是0。 　　“亲爱的，你是不是组不回去了？” 　　苏晓镇定地又看了眼智脑中的电子版课本，“快了快了。”马上她就学完这章了。 　　戈茜：“……”绝了。 　　安装永远比拆卸难，该结论可以套用到任何机器上。苏晓把初级机甲的立体图纸投影到空中，仔细研究每个部位应该如何连接在一起。 　　她忽然听到响动。 　　“没有基础的新生就不要尝试高难度的技术了，还是把积分贡献给我们吧。”头顶传来不怀好意的声音。 　　苏晓抬头看去，陡峭的山壁上悬停着整整四架初级机甲，见发出声音引起苏晓等人的注意后，便从山壁上一跃而下，落到他们面前。 　　戈茜和戈柏都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 　　“轮不到你指手划脚，布莱恩·亨利。”戈茜乘坐的机甲进入了战斗模式，戈家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是亨利家族，这种竞争关系同样继承到了下一代继承人之间。戈茜和布莱恩的关系极其恶劣，远不同和林顿开玩笑般的小打小闹。 　　戈柏拿起了随身的军刀，吐槽道，“我猜他们队伍的机甲全是布莱恩那家伙花钱和其他队伍买下来的。” 　　南星转头问他，“随身物品不是都上交了吗？” 　　“预支呗。”戈柏声音大到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到，“先打欠条，比赛结束后离开赛场再一次付清，就是因为脑子不往正地方用，亨利家族去年才会被罚了一大笔钱。” 　　“规则又没禁止，存在即合理。”布莱恩说道，他兴奋极了，从小到大他甚少有机会赢过戈茜，而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大小姐，我队伍中的机甲师早就提前学完了初级课程，我们的机甲全部重新组装过……认输的话可以让你不那么狼狈。” 　　戈茜的回答简单明了：“吃屁去吧，来战！” 　　苏晓关闭智脑投影的教材，她大概知道怎么组装了，就是新的敌人有点聒噪。 　　她捡起没安装的机甲炮，南星默契地转动身体使苏晓的动作不引人注意。苏晓估量了一下位置和对方机甲的构造，干脆利落地打出一枪。 　　——机甲被一枪打散架的可能性很低，但绝对不是零。 　　顺提，救世主觉得布莱恩队伍机甲师重新组装的初级机甲不行。 　　花里胡哨。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布莱恩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给跪了，果然黑发黑眼基因不会诞生弱者，这回机甲专业捡到宝了……] 　　[不要靠近苏晓，你的机甲会变的不幸，哦，现在在远处碰到她也不行了（狗头）。] 　　林顿坐在军舰休息室中，他面前是无数新生的实时监控，能像模像样作战的队伍终究是少数，大多数队伍还没有走上半程便因为各种原因失去比赛资格。 　　惧怕普通虫族的，不会在野外生存的，甚至还有驾驶机甲不当自爆的…… 　　林顿无声叹气。 　　救援队头一回这么忙碌，新生投放到了垃圾星的每一寸土地上，林顿确保所有地方都囊括在了摄像机之下，直到现在，除了层出不穷的新生事故，无事发生。 　　“林顿！快来看戈大小姐队伍的实时直播！”利奥拿着智脑走过来，他倒是足够悠闲，“真行啊，我们的小吉祥物可太酷了！” 　　“哪来的吉祥物……”林顿很想驱赶他，但最后还是看了一眼，他正好看到苏晓一枪打散了机甲的场面。 　　“网友擅自给封的，我倒觉得很合适。”利奥耸肩，“顺提，再之前她徒手拆了一台机甲，那时候她刚看完《机甲入门》没几个小时。” 　　“很有天赋。”林顿的目光顿住了，“照这个进度下去她二年级就能进校队。” 　　“对吧？而且漂亮又可爱，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利奥嘿嘿一笑，一副期待的模样。 　　林顿扭过头去不想理会没出息的同伴。 　　这时，警报响起，系统放大了垃圾星某一处摄像头的画面，那处土地出现了不正常的凹陷，新生连滚带爬地远离。 　　“别傻乐了。”林顿说道，“这里不太对劲，汇报给上层和卫兵，我先去看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有在看，贴贴可爱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2-07-01 00:42:14~2022-07-02 00:2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木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吉恩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一个月前，边境星军区治疗所因为艾洛事件陷入混乱时，他作为将要被审判的犯人因为莫名其妙出现的信号紊乱而趁乱逃了出来，甚至抢夺了一架小型飞行器。 　　当时的吉恩兴奋极了，只要逃出联邦的管辖范围到了星盗所在的无人区，联邦就再也无法抓捕他了。 　　但信号紊乱实在邪门，他没飞多远便迫降到了附近的垃圾星上。更加不走运的是，等他维修完因迫降损毁的飞行器，不知是联邦哪个军校又选中了这里作为赛场，无处不在的微型摄像头遍布整个星球，吉恩只得藏到了地下。 　　迫在眉睫的问题，他的资源要见底了。 　　抱着侥幸心理，吉恩偷袭了一队新生，伪装成地面下沉的自然灾害，将新生机甲拉扯到地下他挖掘的洞穴中，轻而易举就逃过了摄像头的眼睛。 　　新生机甲判断环境危险，驾驶舱立即原地弹出，按照设定的紧急程序将新生送回了起点的军舰处。 　　吉恩的精明之处在于，他不想引起注意，挑选了一队全机甲队伍，当所有的驾驶舱都弹出离开，实时追踪的摄像头也随之关闭后，他从暗处走出，一地的资源可以供他挑选。 　　“愚蠢的新生，拿着这么多资源却不会用。”吉恩自言自语道，“要不是不想引起注意，我非要让他们见识见识……” 　　“咳咳。” 　　利奥咳嗽了一下，他驾驶着机甲从高空缓缓降落，“不好意思，你已经引起注意了。”虽然要不是林顿提醒，他根本意识不到一处普通的地面下陷还可以是人为的。 　　他们赛前明明排查过好多次了，利奥懊恼地想道，这人哪来的。 　　“吉恩·杰里，”林顿同样驾驶着机甲从另一侧降落，牢牢堵住了吉恩的去路，“边境星系军区看守所编号3963号在逃犯人，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跟你们走一趟？然后等待该死的审判吗？！”吉恩一惊，随即咆哮道。 　　林顿：“很遗憾没有达成共识，我们只能强行收押你了。” 　　吉恩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亡命徒，不然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沾染了数十条人命。在他的人生理念中享受排第一，其他排第二，被联邦抓回到看守所等待他的审判一定是死刑，于是他做出疯狂的反抗也就不例外了。 　　他敏捷地躲过对面两架机甲的攻击，从他藏身的土地下方，缓缓升起一架炮台，和初级机甲身上那种强度极弱的激光不同，这一台是实打实的军用炮台，火力极强。 　　利奥：“卧槽！垃圾星上为什么会有这玩意儿！” 　　军校生操纵着机甲蓄力，高级机甲的炮口同样亮起刺眼的强光。 　　两方对撞，一阵地动山摇。 　　。 　　苏晓拆解了布莱恩队伍的机甲，正在兴致勃勃地拼装。不远处戈茜叉着腰，耀武扬威地训斥着布莱恩，一旁是看热闹的戈柏和南星。 　　戈茜过够了嘴瘾后，干脆利落送布莱恩小队退场，她转头去看苏晓的进度。 　　“哇，有两下子嘛。”她探头围观，加上了布莱恩小队的机甲部件，可用材料一下就显得富余起来。 　　苏晓丢掉有磨损的材料，她发现初级机甲结合处似乎和课本上的看起来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她非常有求知精神地去问戈柏。 　　同样隶属于辅助类专业，但戈柏偏向于机甲系统编程，他闻言走过来仔细看了一下，“自锁系统吧，估计是新手赛特意额外设置的，监测到危险会自锁开启防护模式，防止学生处于危险中时过于慌乱从舱内弹出，反而受伤。” 　　哦，听起来有点像儿童锁。 　　苏晓犀利指出：“那万一是需要紧急逃离机甲的危险呢？这套系统岂不是反而变成了牢笼。” 　　“事实上，大部分危险还是躲在机甲里要安全一点。”戈柏露出理解的表情，“刚开始我也这么想过，你说的那种情况都是机甲受到严重伤害时才会出现，但会有另一套指令接替自锁系统。” 　　话题逐渐滑向苏晓听不懂的方向，她决定征求队友意见：“那你们想要自锁系统吗？不想要我就拆了。” 　　虽然解释的话一套一套的，但苏晓的队友们异口同声：“不想。” 　　“除了纯新手，谁用那玩意儿。”戈茜吐槽道，“晓晓快把我这台的也拆了！” 　　苏晓：“……好嘞。” 　　过了一会儿，戈茜给苏晓跪了，“姐妹，你真的是新手吗！为什么你还会定制机甲！” 　　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不喜欢激光炮台的位置，苏晓就一脸自然地把炮台拆下来换了个位置安上了，见鬼的是完全符合平衡，机甲系统自带的稳定性评估仍然是大大的100%！ 　　“？这算定制机甲？” 　　苏晓也想给戈茜跪了，她理解的机甲就是和人战斗时差不多，换个炮台而已，换算成真人战斗就是把枪从左手换到右手，有什么好惊讶的啊？ 　　“倒也不完全算……但新手很少能做到改变机甲形态的同时维持稳定性不变，布莱恩他们队自己改的机甲稳定性连80%都没有。”戈柏扶额，“……以及，能把我的改成主防御的吗？我打人瞄不准。” 　　稳定性连八十都没有，怪不得会被她一枪打散。苏晓心里默默吐槽，手上动作一点不慢。 　　半小时后，崭新的四台机甲立在原地。 　　苏晓终于坐进了心心念念的机甲中，新时代的机甲比她那时用的笨家伙轻便许多，系统页面也更加简单明了，她迫不及待想要在比赛之后申请更高级机甲的使用权了。 　　系统弹出所在环境的各项指标，苏晓看不太懂顺手关了。 　　好吧，唯一的苦恼，科技太发达了，她需要重新学习很多新知识。 　　以及…… 　　“地面是不是在震？”苏晓在频道里问，她的精神力察觉到有些不对。 　　戈茜也感觉到了，“应该是哪个队伍打起来了吧，这也太激烈了。” 　　精神力较低的戈柏：“？我怎么没感觉到？” 　　南星默默地说：“我也感觉到了。” 　　不等戈柏怀疑人生，这一次地面非常明显地震动了一下，他们的机甲纷纷发出提示音。 　　“地震？垃圾星也有地震吗？” 　　同一时间 ，发觉军用炮台无法战胜两个身经百战的军校高材生，在即将被收押的威胁下，吉恩带着满腔怒火按下了炮台的自爆按钮。 　　“一起死吧，杂种！” 　　耀眼的白光自平地亮起，直冲云霄，苏晓听见脚下土地开裂的声音，寸寸逼近他们，正是他们脚下的正下方。 　　“跳！”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他们默契地同时向后跳。 　　跳起的瞬间，地面裂开了巨大的口子，垃圾星无数年不见天日的地下，静静地安置着一台灰秃秃的冷冻舱。 　　它表面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空无一物，但由于镶嵌着巨大的虫族晶核作为能源，冷冻舱仍然在源源不断地释放冷气。 　　以及，舱体上模糊不清但格外刺眼的一行字。 　　——「敬伟大的救世主晓，希望我们能和她在未来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请多多支持～ 　　推一下接档言情末世预收《通关大逃杀后世界融合了》，感兴趣的宝可以收藏一下么么哒！ 　　预收文案↓ 　　大逃杀游戏系统莫名崩溃，沈秋侥幸回到现实。 　　她刚在大逃杀中过了23岁生日，然而回到现实她还是个17岁普通女孩。 　　亲切的家人，和平的生活令她恍如隔世。 　　然而曾经游戏里的日子将警惕深深地刻在沈秋身上。 　　她克制不住自己无时无刻观察四周的本能，也无法信任任何一个人。 　　她真的回到现实了吗？ 　　数月后，沈秋好不容易习惯了和平的现实，随着手机一声震动，机械合成音响彻全球。 　　【亲爱的玩家朋友们，系统升级归来，大型生存游戏公测上线！全新版本，全新地图，祝您游戏愉快！】 　　沈秋这才猛然发觉，自己之前被抓走玩的逃生游戏，是内测版本。 　　熟悉的系统再次与她绑定，公测版的系统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检测到玩家不满十八岁……】 　　沈秋：？大逃杀游戏还有未成年人保护系统吗？ 　　大逃杀游戏曾有一位传奇玩家，她的名字高居排行榜榜首近五年，却在游戏与现实融合后消失不见。 　　大家都猜测她死在了无数怪物的追杀下。 　　天灾降临，怪物肆虐，世界迎来末日的第二年，沈秋迎来了十八岁生日。 　　所有人的手机齐齐震动—— 　　【欢迎传奇玩家沈秋重返游戏场！】 　　新一轮游戏开始了。 　　不可逃避，不可逃避。 　　亲爱的怪物们，这次轮到你们逃生了。 　　—————— 　　以上，贴贴！ 　　感谢在2022-07-02 00:28:52~2022-07-02 22:4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yra 13瓶；n。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苏晓心脏狂跳起来, 那是她的棺材……哦不是，冷冻舱。 　　她刚醒来完全是混沌的状态，经凭直觉撕开了冷冻舱的束缚, 她只记得她昏昏沉沉地听着星球的歌声在一片黑暗中走了很久，原来是她是从地下爬上来的吗？ 　　然后苏晓的下一个反应便是探出精神力触须，无声无息地干扰信号，击落了空中的微型摄像头。 　　[？我怎么忽然瞎了？掉线了？] 　　[应该是, 地面忽然裂开，是信号不好吧……毕竟是边境星系。] 　　[我好奇的是裂缝里好像有东西，那是什么？] 　　[没看清, 估计是垃圾星最开始投放的那一波垃圾被卷上来了吧。] 　　队友们没有苏晓的好视力，就算有，他们也未必能看懂数百年前的语言。他们没有发现摄像头悄无声息地断线了, 仍然站在裂口边缘用力向下张望。 　　“那是什么？”戈茜问道，她用机甲的摄像头聚焦，对破烂的冷冻舱和模糊不清的文字摸不清头脑。 　　苏晓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不知道。要退出比赛叫老师来看看吗？”她驾驶舱中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放在控制台上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青白。 　　戈茜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想试试能不能拿第一呢。” 　　宇宙中的无数星星有生命吗？ 　　对于能听见星球旋律的苏晓来说答案是肯定的。她能听见群星的窃窃私语，读懂它们的喜怒哀乐，正因如此，她也听得懂一颗星星快要步入死亡时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微弱的旋律声在苏晓耳中本来是不甚清晰的, 但是随着地面裂开, 苏晓听见垃圾星幽幽地叹了口气, 坚定而缓慢地开始升高音调。 　　那是生命消散前最后的挽歌, 一直唱到生命消亡之时。 　　正如篝火中跳出的火星, 人们只知道它是“噼啪”一下就熄灭了，但不知道在那之前它还会唱一首歌。 　　可能是唱上半小时，也可能是半天，也可能是半个月。在这期间，星球上的一切环境系统都会悄悄变得紊乱，然后在骤然达到最高点时所有一切轰然毁灭。 　　以这颗星星的虚弱程度，苏晓猜测它挺不过一天。 　　星球死亡可不是闹着玩的，苏晓甚至顾不上那台在地底摆得过于端正的冷冻舱是怎么回事了，她只想赶紧结束新生赛，让所有人从这里撤离。 　　戈柏提出了他的意见：“不如现在原地等一会儿？地面忽然裂开，说不定会有人来查看。” 　　如戈柏所说，很快，远处赶来两架机甲，那是林顿和利奥。 　　高级机甲上闪闪发光的涂料早在和吉恩的对轰中掉了个精光，利奥的机甲甚至少了半条手臂。 　　至于吉恩，自然是在自爆中化为灰烬。 　　“真是个疯子，”利奥在通讯系统里对林顿说，“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咱们那边的爆炸，裂开的是这边……新生，你们没事吧？” 　　后半句是对苏晓四人说的。 　　“我们没事。”戈茜说，她带着奇异的眼神看向这两人，“……你们没事吧？” 　　确实，从外表来看，林顿和利奥才是看起来有事的那一方。 　　林顿没有回复戈茜明显在打趣他的问题，他的视线和所有人之前一样，第一时间落在了最下方那台冒着冷气的冷冻舱上面。 　　“这是什么？”他也不认识那行字，毕竟在通用语出现之前，世界是由很多种不同的语言构成的，而苏晓的冷冻舱上所用的是她的母语……最难的那一种语言。 　　戈茜懒洋洋地说，“不知道，地缝裂开跟着一起出现的。” 　　利奥吐槽：“之前板块运动跟着沉到地底的垃圾吧？” 　　坐在机甲里的苏晓仗着没人看到，忍不住笑了一下，利奥的发言稍微舒缓了她沉重的心情，但她还是打断了他们没有头绪的对话。 　　“学长，”她对林顿说道，“地表裂开不是个好现象，要不要检查一下？” 　　林顿放弃研究那些在舱体上的奇妙文字，他以防万一叫来后勤队把冷冻舱运走鉴定，一切忙完之后，他才回复苏晓。 　　“同学，不用担心，会有人进行详细检测，至今为止一切正常，继续比赛即可。”他给出非常官方的回复。 　　苏晓不得不承认，未来的时代技术再发达，有时候还得不够用。 　　她几乎是明示，“这颗星球本身充当了多年的垃圾星饱受辐射，又被虫族袭击，现在地面裂开会不会是要……” 　　利奥轻快地接过话头，“学妹多虑啦，一颗星球可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坚韧，要相信我们的后勤人员啊！” 　　苏晓当然知道一颗星球的坚韧程度。 　　苏晓放弃了辩解，她无法向他人解释她知道脚下的星星不止遭受了成为垃圾星、被虫族入侵等大型事件，还可能承受了她的伤痛，默默保护了她数百年，而现在正是它即将寿终正寝的时候。 　　救世主理智的一面疯狂拉扯住她，不然苏晓很可能见到扔在运作的冷冻舱的第一时间就拆卸下那颗硕大的虫核，提升自己的基因污染度，然后仔细听听引吭高歌的星球到底在诉说什么。 　　——亲爱的，你即将远去，我却连你在说什么都不甚了解。 　　军校后勤来拉走了裂缝中的舱体，林顿和利奥留下新的微型摄像头后便离开了。 　　“小吉祥物加油，我等着你们来挑战他……”利奥走在最后，先是对苏晓挤眉弄眼，再悄悄对林顿比划了一个飞踢的动作，然后对戈茜挤眉弄眼，“对吧，大小姐？” 　　戈茜“哼”了一声，显然发现自己要踢林顿屁股的宣言已经无人不知了，“等着吧，我会赢的。” 　　[哦哦哦，视角恢复正常了，果然是刚刚信号不好。] 　　[那个背影是利奥？他不是在终点等着暴打新生吗？] 　　[裂缝中的舱体消失了，好好奇那到底是什么……] 　　[又可以看美人了好耶！] 　　弹幕重新回到欢乐的吃瓜气氛中，苏晓却欢乐不起来。 　　新生赛排行榜上他们的积分位于中游，退场的新生队伍名字会变灰，这样算下来林林总总还有将近三百支队伍。 　　半天内让三百个队伍退场，对苏晓来说不是个难事，考虑到可能有意外发生，稍微有些时间紧迫。 　　私人通讯响起，来自南星。 　　而南星就在她旁边的机甲中，却要给她打单独的通讯电话？ 　　但南星不能用常理来判断，有时候他就是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矛盾体，苏晓没有多想，接通了通讯。 　　“晓晓，”南星安静地说，“做你想要做的吧，有我呢。” 　　可是她分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啊？甚至于她还在机甲里面，但南星就跟在她身上安了监控一般，立刻传递关切的信息！ 　　苏晓惊了一下，她一向的谨慎让她不由发问：“为什么要这么说？” 　　苏晓没有意识到，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带上了救世主晓才会用到的命令语气，冷硬到不近人情。 　　“为什么这么说……”南星顺从地重复了一遍，他在思考时总会这么做，他迟疑地说，“我不知道，晓晓，只是觉得应该把这句话告诉你。” 　　苏晓深吸了口气，没关系，她安慰自己，南星奇怪的表现不止这一点，什么事情都没有眼下即将逝去的星球重要。 　　“抱歉，我刚刚有些急躁。以及谢谢你，星星。”她平静地说，苏晓得承认，南星的话奇异地缓解了一部分她的焦虑感。 　　接下来就是救世主上班时间了。 　　作为队长，戈茜正在研究接下来的前进方向。 　　“本来前进方向就给得很模糊，现在地面裂开这么大，只能绕路了……又要耽误不少时间。”戈茜正抱怨着，忽然苏晓加入了队伍通话。 　　“茜茜，我有个大胆的玩法。”女孩子的声音从通讯的另一端传来，听起来软乎乎的，充满着诱惑。 　　至少戈柏，就忍不住追问，“苏晓同学有什么建议？” 　　苏晓的投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黑发黑眼的女孩子微笑了一下，“要不要试试兵分两路行动？我们可以不止去和林顿打架，还可以拿到积分第一……” 　　同样投影出来的地图闪烁了一下，以裂口为中心，划分出两条方向截然不同的路线来，但囊括了新生赛赛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面积。路线的最后，是新生赛的终点Boss林顿面前。 　　苏晓补充道，“我和南星一队，你和戈柏一队就可以了，我们的水平没什么问题。怎么样？来试试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玩的，戈茜姐弟的组合倒是不用人担心，苏晓和南星……等等，那个叫南星的新生存在感是不是过于稀薄了？] 　　[楼上你的感觉是对的，南星全程都只是跟在苏晓后面，给苏晓递东西，帮苏晓背物资……] 　　[虽然我猜南星的实力可能不行，但居然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我我我也想嗑cp，但我还是要大喊一声，未成年cp打咩！！！] 　　戈茜犹豫住了，苏晓的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如果能做到，属于是狠狠在新生赛上大放异彩了。她虽然立志做躺平人，但能装一把的机会摆在面前实在很难拒绝呜呜呜！ 　　南星默默插话，“在军舰里的新生没有人和我的精神力等级一样……” 　　戈茜心中的天平迅速倒向苏晓的提议，“冲冲冲！” 　　[戈大小姐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她爽快得让我感到陌生……] 　　[朋友们，谁来做下‘没有人和我精神力等级一样’这句话的阅读理解，孩子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趣，意思是南星也是S级？他们队伍的配置也太逆天了！] 　　[能让戈茜这么爽快做决定，我的猜测甚至更大胆，但我不敢猜……] 　　苏晓松了口气，她立刻把物资分成两份，递给戈茜的同时心里默默道歉，对不住了，亲爱的室友，虽然说好了要共进退，但现在条件实在是不允许…… 　　挥手和戈茜暂时分别，星球特供的新生赛场人员分布图清晰地展现在苏晓脑中——她把会遇到最少队伍的路线给了戈茜。 　　表面上两条路线要走的距离差不多，甚至戈茜选的那条要更复杂一点，但实际上那条路线遇到队伍的概率极小，是畅通无阻直达重点的路线。 　　至少保证了戈茜姐弟的安全。苏晓虽然觉得自己救不完人的概率很小，但一直以来的谨慎还是让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当然，谨慎的救世主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其中还包括—— 　　[？？？救命！一个队伍摄像头只有一个！第三军校你没有钱！！] 　　[自动默认跟着队长走了啊混蛋！我想看吉祥物和她的小跟班啊啊啊啊！（没有说队长不好的意思）] 　　[我两个都想看！跪求官方给我们美人队再添一个摄像头！] 　　弹幕刚才有多兴致勃勃，现在就有多抓狂，他们恨不得立刻飞到苏晓旁边实时观看吉祥物手撕机甲，但现在因为一个队只有一个直播间，他们！看！不！到！了！ 　　逼疯强迫症的节奏啊！ 　　苏晓才不管星际网友们在想什么，没有摄像头在她轻松了许多。苏晓招呼着南星出发，“走啦！带你开屠杀模式！” 　　。 　　冷冻舱被运到边境星系距离垃圾星最近的军区鉴定。 　　后勤部门都没当回事，磨损极其严重的舱体和极其老旧的型号，不只是当事人不在了，说不定连与当事人相关的亲属也都不在世了。 　　是的，在后勤部门眼里，刻着联邦纹章的冷冻舱，应该是上百年前军部错遗落在垃圾星上的某个战士遗体的冷冻舱。至于那些古老的文字，大约是战士的生平简介吧。 　　没人把冷冻舱当回事，充其量感慨下曾经的联邦财大气粗，这么大的虫核作为主能源，怪不得能运转至今。 　　许青教授是联邦第三军校的古历史教授，在军校，这个专业四舍五入是个闲职，今年更是无人报名，索性他跟着新生赛的军舰来到边境星系找老朋友叙旧。 　　许青的老朋友正是先前帮助过苏晓的治疗师葛琪，同样是追梦之人，葛琪能在边境星系研究心理学继续发光发热，他却只能天天对着那些少得可怜的历史资料翻来覆去地硬看。 　　想到这里，许青不由得在心里大骂三四百年前临走前把资料库销毁的帝国。 　　那些资料若是还在，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前一阵有两个孩子很有趣，”他们并肩走过军部的大道，葛琪给他讲最近遇到的趣事，“一个是救世主迷，一个对救世主的看法和普世完全不同，他们居然还成了好朋友……对了，那两个小家伙现在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你真应该去看看他们。” 　　许青不以为然，“这只能说明其中一个人没有他说的那样热爱，说到底历史上救世主晓是否真正存在仍然存疑——等等，你们在运什么！” 　　他的目光停住了，落在迎面而来后勤人员搬运的冷冻舱上，惊愕、不敢置信、惊喜……葛琪第一次知道她一向冷静自持的好友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许青的目光移不开了，那舱体上斑驳的纹章，别人或许会把它和联邦纹章混淆，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是比联邦诞生还要早的标识——那是属于人类联盟的纹章！ 　　毫无疑问，这是从某处挖掘出的新鲜古物！ 　　许青教授大声说道，“你们怎么敢就这么直接搬运！如此珍贵的古物！” 　　后勤人员手足无措，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废弃舱体，而现在一个陌生老头忽然冲出来对他们大喊大叫，简直吓死了。 　　“葛琪女士……？”最前面的后勤人员征询地看向有话语权的葛琪女士，拿不准该如何是好。 　　葛琪点了下头，“听他的，去拿最好的隔离材料来，这位是来自第三军校的古历史学家。” 　　“是！”后勤人员敬了个礼，训练有素地离去。 　　而许青教授无视了所有的人，他早已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那些厚重的、只存在于臆想中的历史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令他头晕目眩。 　　他的眼睛亮极了，许青教授不敢上手去碰冷冻舱，生怕奇迹在眼前消失。 　　“至少七百年前的做工，它居然还在运转！看看这硕大的虫核！这推翻了2730年历史学家的结论，人类联盟建立之初面对虫族并非毫无反抗之力，相反，他们拥有某种强大的力量……”他喃喃自语着。 　　葛琪无奈地笑了笑，让到一边去。她的老朋友总是说她遇到感兴趣的事物会废寝忘食，看看现在吧，许青才没有资格对她说教。 　　“哦！这里有字，让我看看写了什么，写的是……”许青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葛琪跟着许青的视线看了一眼，一行陌生的文字。 　　然而许青却激动起来，他的脸庞因为过于激动而涨得通红。 　　“天哪，天哪，天哪！”他一连重复了三遍。 　　正当葛琪犹豫着要不要给许青教授来个急救的时候，毕生追求历史真相的老友忽然落下两行泪水。 　　他哽咽着，大声念道：“敬伟大的救世主晓！、 第27章 　　垃圾星无人注视的地方, 苏晓驾驶着机甲狂奔着，她仗着没有摄像头跟随，尽情地展现出自己的不同之处。 　　阳光照耀下, 初级机甲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微光，和所有落到苏晓手中的武器一样，获得了奇妙的加成。苏晓的精神力渗透到机甲的每一处关节上，机甲成为了她最好用的武器。 　　她对自己的机甲改装思路很粗暴, 新时代机甲的程序相对过去更复杂，瞄准系统之类的操作她也不甚明了，于是苏晓拆掉了复杂的激光炮, 将初级机甲的所有武器改装成了冷兵器。 　　南星默默跟在她身后，SS级精神力让他可以跟上苏晓，他没有对苏晓的行为产生任何质疑, 一如既往。 　　苏晓那些奇异的、与众不同之处似乎成为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就如同苏晓也从未对南星的来处表示探究。 　　从布莱恩小队改造的机甲上拆下来的武器中恰好有一把刀，在热武器横行的现在, 新生往机甲上安装冷武器, 十个有八个是想耍帅。 　　正好便宜了苏晓。 　　因为精神力笼罩在机甲上, 机甲如今就像苏晓的另一具身体一样，她感受到废墟间零碎的风拂过脸颊，将远方的信息传来。 　　银白色的机甲一跃而起，它和所有初级机甲一样，没有涂装, 呈现金属原始的冷白色, 它的身形轻巧极了, 挥舞着金属刀将新生的机甲劈个粉碎。 　　这是一队四人齐全, 拥有整整四架机甲的小队, 他们本来是有望获得新生赛前几名荣誉的种子选手之一，从一开始便积累了大量积分，同时，他们的直播间也积累了不少观众。 　　苏晓的出现令人猝不及防，但队长很快做出反应：“敌袭！开启防御状态！” 　　外表最为厚重的机甲展开光盾，这一队同样对机甲进行了改造，但在苏晓面前明显不够看。 　　光盾防得住远程攻击却防不住近身攻击，银白色的机甲展现出极强的机动能力，它像人类一样扭转身体，踮起脚尖，一个呼吸间完成了绕后的高难度动作。 　　它本来是持单手剑，落入敌人机甲中间后空着的手立即流畅地伸向后背，抽出了另一把长刀。 　　接下来便是单方面的虐菜了。 　　可怜的新生们刚急急地调转枪口，便被横扫四方的长刀劈得四分五裂，下一秒驾驶舱从机甲中紧急弹出，离开赛场宣布比赛失败。 　　苏晓手腕上的智脑滴滴作响，大量积分涌入她所在的队伍，名为“干饭大赛冠军”的队伍一跃进入排行榜前一百。 　　随行的摄像头跟着退场的新生一起离开，在远去的视角中，观众们只能看到银白色的机甲收起长刀，快速拆起了散落在地上的能源核。 　　[吓吓吓死我了！我开的全息模式，差点以为要被劈成两半了QAQ] 　　[这谁？哪个队的啊，我要去围观！] 　　[太猛了，这位的队友刚到，人家已经解决完了。] 　　[不知道是哪个队的，她旁边连摄像头都没有……] 　　直播间的观众们面面相觑，而摄像头已经关闭，他们只得转战其他直播间。 　　[还有哪个队伍有看头来着？我心爱的队伍无了，让我去看看别的队伍！] 　　[前几名人气直播间都挺好看的吧，对了，只想看机甲战斗的观众记得排除人气第一名的直播间，那个是美人队，他们的画风有点魔性。] 　　[hhhh楼上不如直说那里全员颜狗，还有拆迁大队。] 　　苏晓队伍一分为二的事情还没有传开，观众们仍然停留在他们全员佛系的印象上。 　　南星落在苏晓旁边，苏晓正在拆下机甲上碍事的部分，她操纵机甲的动作虽然已经足够流畅，但她还是有些不满意。 　　这里有些卡顿的，那里有点滞涩……于是机甲又被她拆下来了一部分，变得和苏晓本人一样纤细了。 　　“还好吗？”苏晓问南星，“在机甲内有没有呼吸困难的感觉？”她问的是南星还残留的部分幽闭恐惧症状。 　　“我很好。”南星帮忙给苏晓的机甲换上新的能源，“我能帮你什么吗？”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苏晓笑了一下，她难得在干正事时有开玩笑的想法，“SS级精神力的队友给我当辅助，太光荣了。” 　　南星的呼吸声顺着通讯频道传来，“……感到光荣的应该是我。” 　　他变了语气，苏晓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是更成熟的那一个南星。 　　“嗨，朋友。”她轻松地打招呼，顺手打开了视频投影，“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你……” 　　南星又一次疑惑地问她，“晓晓，你在和我说话吗……？” 　　苏晓顿了一下，冷静回复道，“没事，我刚才给戈茜发消息呢，开错频道了。” 　　南星短暂地恢复记忆时，似乎都是在不能直接和她对视的时候，不过这又是什么见鬼的情况？ 　　来到七百年之后的未来星际，苏晓的九成以上搞不清的问题都与南星有关，真让人头大。 　　新的队伍映入眼帘，苏晓抛开杂念，再次冲进了人群中间。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随着越来越多的队伍被苏晓一刀送回集合点，观众们终于注意到了不对劲。 　　[这到底是哪个队伍的人在到处乱砍？我看好的新生队伍有一半因为她结束赛程了！] 　　[说来你可能不信，应该是戈茜他们队，最新消息，他们分队了，两人一组，用刀的是苏晓，用激光炮的是戈茜……到处乱杀。] 　　[苏晓不是辅助系的吗，我就知道她拆机甲快。] 　　[何止，她近战强得吓人，我愿称之为战斗系漏网之鱼。] 　　网友们在某个直播间聊着天，忽然发现新生的头顶闪过银光。 　　[悲报！这个直播间也保不住了！] 　　[下个直播间有缘相见了朋友们！] 　　[还是那句话，@联邦第三军校官方你们能不能给苏晓再来一个摄像头，观众东奔西跑要累死了！] 　　苏晓沉下身子，从垃圾星无处不在的废墟的阴影处冷不丁窜出来，吓得新生嗷嗷乱叫。 　　那架本来完整的初级机甲被她拆得只剩下了中间的躯干，所有妨碍她动作的零件全部被苏晓拆掉，这也使得苏晓的机甲到处是支出来的线路，但偏偏维持着离谱的90%稳定性。 　　和其他维持着各项功能系统运行和移动炮台相似的初级机甲比起来，苏晓的机甲正在无限趋近于人类的外形。 　　有些观众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来，讨论苏晓改装的机甲的实战可行性。结论是，也就新生赛大家都菜才能这么玩，换个高级点的赛场分分钟被对面打散架。 　　但无数新生中冲出一个大魔王狩猎新生的戏码仍然让人乐此不疲，联邦第三军校迟迟没有给苏晓配置新的摄像头，一群乐子人观众索性开始在各个直播间游荡，看谁能蹲到那台破破烂烂的机甲。 　　[朋友们，我根据地图分析了一下，苏晓的行动路线大约是这样的，大家可以试试跟着我发的路线图去其他新生直播间蹲苏晓。] 　　[惊现大佬！] 　　[给大佬跪了，还真是这个路线，但苏晓怎么知道这么走会遇到新生的？她精神力不够吧？] 　　[南星不是还在，他精神力高，估计在给苏晓指路。] 　　[……不提这个我都忘了还有一个人，罪过罪过。] 　　苏晓不知道有人扒出了她的行动路线，更不知道观众们将她的行为合理化，如果她知道，一定要谢谢这位活雷锋让她免于掉马。 　　她默默计算着剩余队伍，越靠近终点，新生的整体素质就越强，虽然仍然可以送他们结束比赛，但耗费的时间要多了不少。 　　“干饭大赛冠军”队的分数遥遥领先，甩开了第二名好大一截，能进入第三军校读书的学生并非全部是小白，已经有人和星网上的那位大佬一样猜到了苏晓的目的和路线，试图对她进行反击。 　　苏晓矮身躲过来自暗处的攻击，她已经连续几次被猜到她行动路线的新生队伍攻击了，持续到现在她仍维持着无伤连胜的状态。 　　机甲在躲过攻击后，又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下翻滚，躲过了接二连三的攻击。 　　这次的新生格外勇猛，见一击不中后立刻后撤，一副逃之夭夭的模样。 　　苏晓：…… 　　工作的难度又增加了，她怀念前面遇到的傻白甜可爱新生，看看现在，眼前都是高级精英新生，会用陷阱诱敌的那种。 　　但她赶时间啊…… 　　机甲站起身，灵活地从看似平整的地面跃过，似乎对敌人挖陷阱的小伎俩了如指掌——确实如此。 　　“晓晓，这回打完记得等我一会儿。”频道里传来南星的抱怨，苏晓总是打完就一个劲地接着向前冲。 　　苏晓边操纵机甲边答道，“抱歉抱歉，这次一定。” 　　新生队伍消失在无数钢筋水泥后面，取而代之的一个接一个的陷阱，他们的目的很明显，要消耗苏晓的机甲能源。 　　[咦？这回的新生队伍好聪明。] 　　[真的，我就想不到这种方法。其实很容易想到，苏晓砍人都是一击毙命，砍完立刻换新能源。我以为是为了随时保持巅峰状态，原来是为了轻便减少了能源箱的大小！] 　　[不愧是军校生，人家甚至没有上帝视角就能分析到……牛。] 　　[这回苏晓危险了。] 　　苏晓很无奈，她平时肯定愿意陪小孩子玩玩的，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候。 　　“星星，你过来小心陷阱，该你上场了。”她打开了通讯系统。 　　“好。” 　　破破烂烂的机甲忽然加大了能源输出，追上了前方跑得最慢的辅助机甲，她甚至没有去躲脚下的陷阱，像是被滑不溜手的敌人激得失去了耐心，苏晓以自身机甲被破坏了一半的代价，干脆利落送两名辅助新生结束比赛。 　　还有两人。 　　苏晓没管屏幕上迅速飙红的磨损率，又掷出了手中的长刀，第一把刀把其中一名新生钉在地上，下一把刀紧随其后送他出局。 　　至此，苏晓彻底没有了武器，在机甲系统判定磨损率过高即将送她出局之前，苏晓快速弹出了机甲的驾驶舱。 　　——没有新手特供的自锁系统就是这么爽。 　　观看直播的观众全部为苏晓捏了一把汗。 　　[不愧是第二名的队伍，苏晓1v4还是难了些。] 　　[能一路打倒这里已经很给辅助系长脸了，最后剩下的这个是队长，精神力有S级，苏晓悬了。] 　　有观众感慨地发表感想，大多数人都认为黑发黑眼的可爱吉祥物即将止步于此。 　　S级精神力的队长也这么认为，艾伦礼貌地等待着苏晓从驾驶舱中弹出，他的策略从未落空过，就算失去了队友们，他还是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只要送苏晓出局，艾伦就可以获得苏晓身上所有的积分，使小队重新获得第一名。 　　S级的精神力无声地散布在苏晓四周，作为无声的震慑。 　　“请认输吧。”艾伦彬彬有礼地说道，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少年对圆脸圆眼睛的黑发少女有点下不去手。 　　苏晓的刘海儿因为沾上了她的汗水而紧贴在她脸颊上，她看上去更加可爱了，但苏晓本人说的话却不怎么可爱。 　　“同学，”她弯了弯眼睛，似乎有神秘的自信支撑着她，“下次记得不要对敌人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一架完好的机甲越过苏晓头顶，将她牢牢保护在身后，空气中艾伦的精神力像是遇到了天敌，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了另一股更强、更纯粹的精神力。 　　少女被机甲珍而重之地放在肩膀上，她脸上带笑，婴儿肥的脸庞令她的笑容总是带着甜美的意味。 　　“同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辅助系机甲维修专业新生苏晓，擅长拆卸机甲。”她举起了手中的激光炮，一枪轰散了艾伦的机甲。 　　[南星……居然是……SS级精神力……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啊啊啊啊我被骗得好惨！] 　　[一时竟分不清到底谁是辅助专业的（狗头），SS级精神力给人当辅助确实少见。] 　　[苏晓拆机甲这么溜吗？] 　　[指路实时热门词条#苏晓cut#，我是他们队直播间最早一批观众，苏晓cut第一次上热门就是她徒手拆机甲的片段。] 　　[看完了，我又跪了，我以为苏晓是战斗系的新生来着……] 　　随着艾伦被苏晓送出赛场，南星通过机甲的扬声器抱怨道，“你又不等我。” 　　苏晓狡辩道，“最开始我说的是打完再等你，这不是没打完，快走快走，还有几十个队伍就完事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智脑上的实时排行榜，原本的前十名随着艾伦队伍的退场彻底大换血，现在剩下的都是排名靠后比较容易解决的队伍，这也是苏晓敢舍弃用顺手的机甲的原因。 　　再说了，还有艾伦队伍掉落的装备呢。 　　南星带着苏晓向散落一地的机甲部件，刚走了两步，苏晓忽然叫停。 　　“等下，星星，后退！” 　　散落在地的机甲部件闪烁的不妙的红色，在苏晓声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发生了爆炸。 　　南星第一时间把苏晓护到身后，厚重的机甲在热浪前发出不详的崩裂声，但唯有苏晓被机甲的身躯挡住，毫发无伤。 　　艾伦最后的策略，他通过仅仅一分钟的观察得出了南星非常重视苏晓这件事，在由驾驶舱紧急弹出之前下达了机甲自爆的指令。 　　南星在危险面前会保护苏晓的概率是100%。 　　谁也没想到看似彬彬有礼的艾伦这么疯，不声不响就设定了自爆系统，艾伦的小队也有和戈柏一样的程序师，改变了初级机甲的新手设定，增添了新的代码进去。 　　苏晓最怕的意外终于来了，被艾伦机甲的爆炸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听见星球的歌声陡然高昂，提前进入了最后的篇章。 　　它不再安静地运转了，地表先是震颤着，然后星球的磁场发生了变化……直播间的观众发现信号先是断断续续，然后随着噼啪一声，所有直播间的镜头齐齐陷入了黑暗。 　　与此同时，垃圾星上所有在地表的新生机甲感应到外环境的危险，原地进入自锁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机甲无法移动了！”新生们惊慌失措地喊道。 　　南星的机甲离爆炸最近，被炸毁了大部分的能源系统，又遇到故障无法弹出，驾驶室一片漆黑。 　　他没有受伤，但是却被黑暗刺激，因为幽闭恐惧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苏晓听见少年痛苦的喘息声从机甲内部传来，她一边快速拆开千疮百孔的机甲一遍呼唤着南星的名字，这是离开治疗所后南星应激得最严重的一次，其严重程度不亚于刚接受心理治疗的那次。 　　当苏晓怀疑南星快要失去意识时，被困在机甲中的少年忽然重重地喘了口气。 　　他恢复了平静，沉稳的声音透过驾驶舱发出，“抱歉，让您担心了……晓。” 第28章 　　“‘晓’？那是什么称呼？”苏晓手上动作不停, 她又拆下一整块粘连在一起的机甲部件，藏在机甲内部的深黑色驾驶室露出来。 　　驾驶舱的零件因为来自外部的爆炸而微微变形，无法直接打开, 苏晓正寻找最好的下手角度。 　　南星平静地回答她，“那就是您留下的称呼，救世主晓。” 　　苏晓本是找好了角度拆驾驶舱，手中的军刀悬在空中正要落下, 听见南星的话后，刀刃角度一歪，落在驾驶舱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认错人了。”苏晓冷静地说, 这次她准确地撬开了驾驶舱，“出来吧。” 　　驾驶舱内一片漆黑，南星没有出来, 他隐藏在一片黑暗之中。 　　“希望您能记住我，”他说，“近期给您带来不少麻烦, 十分抱歉……” 　　“这听起来像是遗言。”苏晓将手伸进不见光亮的驾驶舱, “需要我拉你一把吗？” 　　“……” 　　驾驶舱内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苏晓感到一只滚烫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手。 　　“多谢。”南星低声说道，“我想这的确是遗言，我就快要死了……” 　　苏晓怀疑自己听错了，“等下，你在说什么？” 　　顺着力道, 南星离开了驾驶舱, 他被明亮的光刺得眯起眼睛, 但这一次深蓝色的眼睛不偏不倚地落在苏晓身上, 没有躲闪。 　　“抱歉, 没有记忆的那个我不知不觉向您隐瞒了太多事情。”南星笑了一下，随着记忆的恢复，他身上非人的特质变得强烈，“我得向您坦白，作为人类，我的全名是谷南星；而作为星星，我还有个名字，叫做249号边境星。” 　　苏晓瞠目结舌，她还在抓着南星的手掌，那滚烫的温度正如同脚下垃圾星不断攀升的温度。 　　这颗垃圾星，在联邦地图上的官方名字正是249号边境星。 　　“星星……？” 　　少年站在苏晓面前，微微歪着脑袋，又有点和没有记忆时的单纯模样相似了，“是我，晓晓，真高兴你能从沉睡中醒来，虽然很遗憾我现在才彻底恢复记忆，但我要离开啦。” 　　苏晓的声音干涩极了，万千思绪在她脑中经过，救世主的大脑犹如最精密的处理器，她自动会联想到为什么一颗星球会拥有身体，也会诡异地分析一颗星星患上心理疾病的可能性，以及惦记着要在星球坠落之前把所有新生转移走…… 　　诸多理性的念头在她心中转动，脱口而出的却是感性的结果，“你……能不能不要离开？” 　　谷南星又笑了，他受到了人类的教育，又有着星球的那一套奇妙的思维，这让他像是一个矛盾体。 　　“别担心，星球没有死亡的说法，对我们来说，陨落只是一场永恒的安眠。”他彬彬有礼地说，同时，地面在开裂，石块和金属全部掉入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只有苏晓脚下的土地是平稳的，将她稳稳带向新生赛终点的军舰方向。 　　苏晓大声说道，“别想拿星球的那一套糊弄我，你现在是人类！” 　　谷南星用奇妙地眼神看向她，他站在摇摇欲坠的土地上，随时要栽进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我不是人类。”他叹息道，“‘没有属于人类的同理心’，我的父亲是这么评价我的。明明我很努力地学习做一个人类了……” 　　苏晓的忍耐走到了尽头，她一把拉起谷南星，如同刚她把少年从驾驶舱中拉起的那样，苏晓再一次把南星从下陷的土地中拉起，“少废话，我说你现在是人类你就是人类！既然是人类，就给我好好去治疗舱治病去！” 　　谷南星的体温还在持续升高，他看向和女孩子交握的手，眼中闪过奇异的神采。 　　“……我想您或许会需要这个。”他温和地说。 　　地面再度裂开新的缝隙，那些不安的泥土持续运动着，直到一台崭新的初级机甲出现在苏晓面前。 　　他说，“救世主，请拯救一切吧。” 　　。 　　军舰内。 　　主控室的警报声响成一片，林顿猛然站起身指挥救援队去营救新生。 　　“队长，场上预计还有一百二十架新生机甲，其中成功返航的不到三十架，其余全部进入了自锁状态！”利奥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便准备驾驶机甲前往现场，现在正在向林顿报告结果。 　　林顿沉声回答，“尽最快速度回收，预计星球陨落只剩下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必须起飞！” 　　利奥大声说，“队长，时间不够！救援队人数有限，断网状态下根本搜索不到新生！！” 　　“……”林顿沉默了一下，他难以想象这么多优秀的新生全部葬身于新生赛的结果，他坐进机甲，“还有哪个方向没有人去，我现在出发。” 　　戈茜与戈柏刚一到达终点，便感到一阵地动山摇，然后就被林顿驱赶到了军舰上。 　　性格一向大大咧咧的戈茜此时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发生什么了？我的两个队友还没有到！” 　　林顿只是丢给戈茜一个急匆匆的背影：“这颗星球即将陨落了，安分点，快去军舰中避难。” 　　戈茜顿住了，“你说什么……？” 　　营救进行的格外艰难，自锁的机甲既难回收又难移动，利奥发觉了时间来不及后，干脆利落开始大肆破坏新生机甲，一个个驾驶舱紧急弹出返航，营救速度陡然快了起来。 　　“副队长，这样的话您的能源可能坚持不了多久……”队员焦急地提醒利奥。和苏晓可以一边临时拆下废弃机甲的能源箱替换一边暴力输出不同，利奥的高级机甲的型号和初级不兼容，使得他注定只能不停地消耗能量。 　　利奥烦躁地砸嘴，“救人要紧！还差多少个新生？剩余时间呢？” 　　“还剩八十七位新生……还有五分钟。” 　　“啧，动作再快点！” 　　军舰上临时建立了信号站，他们终于能在若有若无的信号中搜索其余新生的位置，那些散落在星球各处的光点让人绝望。 　　“利奥，无论如何，剩余最后一分钟时必须返航。”林顿冷硬的声音从通讯系统中传来，“我们不能有更多的损失了。” 　　没能得到救援的新生会怎样？ 　　利奥没有问出口，但答案早已在每个人的心中。 　　“队长！”忽然有人惊叫道，经通讯系统到了利奥耳中，“紧急弹出并安全回到军舰的驾驶舱忽然增多，现在还剩下六十一位新生！” 　　利奥猛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屏幕，探测仪显示代表着新生的无数光点中，其中两个光点交叠在一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移动，被他们掠过的所有光点都快速消失，下一秒待营救人数迅速下降。 　　——赛场上有新生正在做着和救援队一样的工作。 　　自然而然地，利奥联想到了直播间中某个少女轻盈的身姿，和与她形影不离的SS级精神力新生。 　　难道一开始他们就预料到了星球的陨落，早早开始了营救行动吗？ 　　前方被自锁系统困在原地的新生机甲映入眼帘，利奥不再多想，全神贯注投入到了营救当中，他忽然有种直觉，这次不会出现任何伤亡。 　　。 　　苏晓坐在机甲上，为了能装下两个人，窄小的驾驶舱被她暴力拆开，她和南星几乎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崭新的初级机甲在苏晓手中再度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模样。 　　即将毁灭的249号边境星本人就在苏晓旁边，她可以随时知道剩余的时间还有多久。 　　那具年轻的躯体紧紧贴着她，皮肤表面的温度烫得吓人。 　　“再坚持一下，”苏晓说，“你还不能睡。” 　　她蛮横地撕开一个又一个被锁住的机甲，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她匆匆赶往下一个位置。 　　谷南星被金属破碎的尖锐声音惊了一下，半合上的双眼微微睁开，“我没睡……我只是有点热。” 　　“你现在体表的温度都可以煎鸡蛋了，当然热了。”苏晓无情吐槽，“回去吃退烧药吧。” 　　谷南星虽然配合地跟她走了，但却把巨大的难题同样交给了苏晓。 　　——救世主只会救人，拯救一颗星星完全是业务范围之外。 　　好吧，还是变成人类的星星。 　　算上苏晓和谷南星还有五架机甲没有返航。 　　苏晓展开精神力定位，在她附近还有两架机甲。 　　利奥的通讯中传来林顿的大吼，一向自持的贵族后裔头一次如此失态，“最后三十秒，给我滚回来！！” 　　利奥同样以吼声回应，“救完这一个！马上！” 　　随着他干脆利落的下手，面前的机甲应声破碎，驾驶舱弹出返航。 　　屏幕上的数字五闪烁了一下，变成了2。 　　利奥深深地凝视着那两个快速移动的光点，选择了返航。 　　通讯系统传来了林顿的倒计时，“10，9，8——利奥你他妈快点！” 　　倒数到五时，利奥回到了军舰上，他喊道，“还有两个人呢！” 　　迎接他的是林顿愤怒的一拳头，“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倒计时还在继续—— 　　[3，2——] 　　“轰”的一声，破烂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机甲滚落在军舰的平台上，最后两名新生从一个驾驶舱中跌了出来。 　　[——1！入口关闭，军舰即将启动！] 　　苏晓大声喊道，“治疗师在吗！我的同伴需要急救！” 第29章 　　从机甲中跌出来的两名新生虽然狼狈不堪, 但至少都回来了。 　　利奥松了一口气，他顶着被林顿一拳打青的脸大声喊道：“治疗师快来！这里有伤员！” 　　林顿收回重拳出击的右手，重新回到了那副冷静的模样，他镇定道, “我觉得智脑呼叫似乎更快点……我已经呼叫完了, 治疗师马上就到。” 　　军舰在缓缓升空, 下方因高温逐渐亮起的垃圾星正在缓缓走向崩坏。 　　苏晓从地上爬起来，她因为没有减速直接操纵机甲落到军舰上而受到了猛然的撞击，站起身时眩晕了一下。 　　额头上有潮湿的触感, 苏晓伸手一摸, 手心一片深红。 　　……磕到头了。 　　在苏晓愣住的这几秒，有人快速地走到她身边, 然后她发觉自己被扶起来, 放到了柔软的垫子上，周围的景色快速后退。 　　“伤员轻度脑振荡，身上有多处划伤, 其余指标正常！” 　　她耳边的声音嘈杂而混乱，还混杂着无法忽视的高昂旋律。随着苏晓被投入治疗舱，半透明的修复液漫过头顶, 那些声音就只剩下了一个……249号边境星的歌声。 　　那旋律既不悲伤也不痛苦，像即将起航的旅人, 决定在临行之前高歌一曲。 　　记忆轰然回归, 苏晓想起来了, 她得去救一颗星星。 　　治疗舱亮起绿灯, 苏晓从中浮起, 身上的修复液随着她的起身自然蒸干, 没经过任何缓冲, 苏晓轻盈地一跃而起。 　　“感谢你们的救援，请问我的另一位受伤的同伴呢？”她礼貌地问道。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苏晓注视着那些欲言又止的脸庞，又问了一遍，“请问名字是南星的新生在哪里？” 　　站在治疗舱外的治疗师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他们也在直播间里看过苏晓的比赛现场，少女是平易近人的、平静的，或者是些许俏皮的，但都和现在她的模样无关。 　　散落在额间的刘海儿因为碍事被捋到一边去，露出一双黑沉的眼睛，苏晓明明是在礼貌地发问，治疗师们却无端地感到一股压迫感。 　　当然除了苏晓的态度令人哑然之外，治疗师们也不知道如何对一名新生说出残忍的现实。 　　大多数新生都要等到二年级甚至三年级上战场的时候才会经历同伴的死亡，在那之前的新生们都是天真的。而今年新生赛复杂的情况，使得面前的少女即将过早地面对同伴的离去。 　　“您的同伴正在接受紧急治疗……恐怕您暂时见不到他。”终于，在苏晓迫人的注视下，有治疗师委婉开口。 　　“感谢您。”苏晓点了下头，毫不犹豫地快步离去。 　　她离开了设立在军舰上的临时病房，出门调转脚步准确找到了重症病房。在门口，她看到了分别不久的戈茜和戈柏，前者正愤怒地和守在门口的人争论着什么。 　　“晓晓！”看到苏晓出现，戈茜眼前一亮，快步走上来给了她一个拥抱，“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我……”她哽咽了一下，被自责的情绪淹没了。 　　苏晓顿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不是你的错。”她温声说道。 　　戈茜定了定神，她重新看向先前争吵的对象，正是牢牢拦在重症病房前的林顿。 　　“无论是什么情况，我想知道同伴的状况。”戈茜说道，她和林顿已经争吵了许久，到现在都不能获得进入的权限。 　　林顿说道，“不是我不想让你们进去，南星的状况很差，他的精神力持续暴走，你们进去会受伤的。” 　　戈茜还想说点什么，林顿冷淡地打断她，“大小姐，军校不是你任性的地方，现在我算是你们的上级，如果不能遵守命令，你还是趁早回家继承戈先生的产业吧。” 　　“凭什么要听你的！”戈茜涨红了脸，“你只不过是比我早了一年去了军校，在没有毕业之前我们都是军校生，何来上下级一说！” 　　就算不是上级，正常情况下高年级学生也有对低年级学生的指导权，戈茜如今完全是被气昏了头。 　　站在林顿身后的利奥大气都不敢喘，林顿对待不服从管教的队友时也只不过是冷下脸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林顿如此刻薄的讲话。 　　利奥疑惑地想，只是想要看一眼重伤的队友，为什么林顿展现出不容置疑的态度呢？ 　　“好吧，非要这么说的话……”林顿扯起嘴角，“我有军功，三等军功相当于军部的军士级别。我现在可以对你发号施令了吗，士兵？” 　　“我们走，行了吧！” 　　戈茜气得摔了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戈柏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离开之前他看向苏晓，黑发黑眼的少女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地向他摇了摇头。 　　“我还有点事情。”苏晓小声对戈柏说道。 　　转眼间只有苏晓还站在原地。 　　她的神色平静，似乎没有听见戈茜和林顿的吵架一般，利奥不禁佩服居然还有人能在林顿面前面不改色。 　　林顿深吸了一口气，和面对被娇惯的戈茜不同，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对这名营救了无数同期的新生说出刻薄的话语，“你还有什么事吗？” 　　偏偏苏晓没有眼力见地说道：“我需要见南星一面，他需要我。” 　　“你是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林顿皱起眉，但很快被苏晓打断了。 　　“我听到了，您有三等功……恰好，我也有。”她手指灵活地在智脑上点了几下，属于苏晓的身份卡投影在林顿面前。 　　那张新建立没多久的身份卡上，除了最基础的个人信息之外一片空白，唯有一行刺眼的金红色点缀在末尾。 　　[苏晓，虫灾幸存者，在艾洛事件中贡献斐然，特授予三等军功。] 　　利奥瞪大了眼睛，活脱脱见了鬼的表情。 　　——本以为林顿在二年级就被军部召走，参与虫族围剿获得三等军功已经足够惊人了，没想到就连平平无奇的新生也有三等军功！ 　　好吧，可能不是平平无奇。 　　“无意冒犯，学长。”苏晓收起身份卡，因为身高因素，她微微仰头直视面色复杂的林顿，“我知道南星正处于危险的时刻，也理解您不想让戈茜涉险的做法……请不要担心，南星的精神力并不会伤害到我。” 　　“……更重要的是，在来到军校之前，南星的治疗有一部分由我承担。”苏晓继续补充道，“他现在的状况我有办法。” 　　林顿深深地凝视着苏晓，站在他面前的少女身姿笔挺，不像是个刚进入军校的菜鸟新兵。 　　三等军功听起来似乎不难，如果是按照毕业后进入军部熬资历的话，三等军功算是早晚都可以拿到的荣誉。 　　但是对于军校生不同，在没有毕业之前要获得三等军功，需要的是远超同龄人的优秀和天时地利人和的重大事件。 　　艾洛事件他有所听闻，因为发生在边境星系，又是把虫族的手段运用到人类身上，其恶劣程度直接翻倍，在那样的事件中能有重大贡献…… 　　林顿让开了，露出他身后紧闭的房门来。 　　“希望你没有欺骗我，”林顿说，“去见你的朋友最后一面吧。” 　　苏晓从林顿和利奥之间穿过，她微笑了一下，“感谢您的理解，但绝不是最后一面……我要把他救回来。” 　　随着紧闭的房门打开，没有了特殊材料的隔绝，SS级精神力咆哮着向外扩散，重症病房中除了南星之外早已没有其他人，军舰上随行的救援队携带的设备有限，他们对过于强烈的精神力暴走束手无策，只得暂时把少年安置在修复舱中。 　　南星不止是精神力层面的失控，接踵而至的还有记忆混乱、应激、大出血等症状——军舰上可没有奢侈的心理医生。 　　“唔……” 　　利奥在SS级的冲击下跌了个跟头，眩晕的同时捂住头部。 　　林顿也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进行对抗。南星释放出的精神力无处不在，试图破坏掉所及的一切事物。 　　唯有苏晓，透明的精神力在触及到少女时小心翼翼地绕开，宛如猛兽珍惜地护住了暴雨中的花。 　　苏晓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向林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受伤，反手关上了门。 　　修复舱中的少年似有所感，停止了无意识的挣扎。他慢慢睁开了深蓝色的双眼，安静又深邃，正如那颗正无声走向毁灭的星球。 　　环绕着少年的修复液早已被染成了红色。苏晓关掉了修复舱，浅红色的液体快速退去，她把对方拉了出来。 　　“我要走啦。”南星说，他眼中的神采若有若无，似乎意识正在年轻的人类身躯和即将崩坏的星球之间不断切换。 　　苏晓冷着脸说，“想都别想，救世主的履历上还没有失败的案例。” 　　南星不说话了，他安静地看着苏晓忙前忙后。 　　过了一会儿，南星叹息道，“我忽然想起来，你的好多资料还藏在地下深处，抱歉，不能交给你了……” 　　“说实话，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怎么重要。好了，别说话了。”苏晓说，她正在将南星横放在重症室的手术台上。 　　她伸出手探向南星的后颈，意识空间中沉睡许久的巨人慢慢抬起了头，它放下环绕着自己的手臂，张开了美丽的金属翅膀。 　　病房中的仪器顿了一下，其上的数据开始剧烈波动。 　　苏晓说：“星星，请注视我吧。” 第30章 　　紧闭的病房内, 无形的精神力蔓延着，仪器的警报声因为精神力超过检测范围戛然而止。谷南星的精神力不敌苏晓，可怜兮兮地被驱赶到房间的一角。 　　空气中具现出一只大手，那是苏晓的精神体。她没有大动干戈地将巨人全部具现出来, 而是仅仅探出一只手, 在空气中小心翼翼地收集谷南星溢散出的精神力。 　　这可是个精细活, 即使苏晓一再缩小了巨人手掌的体积，那只灰白色的巨大手掌还是占据了大半房间的体积。 　　她收拢谷南星精神力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军舰的墙壁，那上面隔绝精神力的金属像是摆设, 在苏晓面前毫无作用。下一秒, 行驶中的军舰震了震，出现了信号不良的状况。 　　发生震动时, 军舰驾驶室仪表上的数据不正常地波动着, 林顿下达指令：“249号边境星的辐射要比预想的大，加快速度再上升一段距离。” 　　真正造成军舰信号不良的元凶苏晓收拢了剩余的精神力，快快地收回了那只灰白色的大手。 　　她再一次进入了谷南星的意识海, 比上一次进入时的情况要更糟，盛放着精神力的空间塌陷了一半，苏晓的精神体得微微弯下腰才能容下她。而谷南星的精神力到处乱窜, 呈现出失控的局面。 　　随着现实中249号边境星表面又裂开了一些，谷南星的精神力空间也跟着塌陷了一点。 　　背生双翼的巨人不得不收拢翅膀, 才能不撑破这处伤痕累累的空间。它挥动手掌, 把想要冲出去的精神力赶回去, 然后开始任劳任怨地梳理这处杂乱无章的空间。 　　自然而然地, 巨人的手掌没入湍急的精神力河流, 苏晓再一次看见了谷南星的记忆。 　　那是一个奇妙的角度, 比新手第一次使用摄像机还差劲的拍摄角度, 一会儿是漆黑的军靴鞋底踩到镜头的超级仰视模式，一会儿是能让恐高症原地昏倒的极高处俯拍模式，过了很久才调整到正常的平视镜头。 　　苏晓懂了，这是谷南星作为一颗星球时的记忆。 　　一颗星球能做什么呢？无非是原地自转，看看身上的花草，再仗着没人能听到自言自语几句。 　　对于人类来说够无趣的了，但对于一颗星球来说刚刚好。 　　苏晓笑了一下，她整理着谷南星精神力的间隙中忍不住感叹，这颗星球在成为垃圾星前还怪好看的……有点像她最初被虫族毁掉的家园。 　　空气适宜，四季分明，枝叶繁茂。 　　苏晓想道，很适合—— 　　“——很适合退休养老。”有人说出了她的想法。苏晓看去，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属于过去成熟的自己。 　　黑发女人一身利落的作战服，她似乎只是路过这颗荒无人烟的未开发的星球，出于兴趣驾驶着舰船在此原地休整。 　　见鬼了，苏晓微微睁大双眼，她原来早就和谷南星相遇了吗？ 　　苏晓翻了翻记忆，勉强想起来她在一次作战返航时失去了能源，临时降落到了一颗边境之外的星球上，因为和自己的故乡相似，后来又特意来了好几次。 　　啊，她最开始是真的想要在结束一切战争之后来这里养老的，只是最后逐渐严重的基因病让她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镜头无声地跟随着过去的苏晓，星球的心情平平无奇，黑发女人的出现固然很新奇，但也没什么特别让它在意的。 　　苏晓颇为无语地看着过去的自己采了一捧鲜花，又轻松地爬上树枝薅了几个果子，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模样。 　　怎么说呢……独处时放飞自我是一回事，而有人看到了她放飞自我的全过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星球小声嘟囔了一句，像软乎乎的抱怨声。 　　“嗯？”愉快地坐在溪水旁发呆的黑发女人偏了偏头，准确地重复了一遍星球发出的歌声，她对着空气笑眯眯地问道，“在唱什么？” 　　星球：“！！！” 　　苏晓眼睁睁地看到随着过去的自己说完这句话，谷南星的记忆迅速为黑发女人加上一层闪瞎眼的滤镜……和苏晓在治疗所看到的那段记忆中自己身上的滤镜一模一样。 　　哇，好好骗的星星。 　　所以，一开始她就掉马了是吧？苏晓扶额。 　　谷南星的精神力被梳理得差不多了，散布在外的精神力也全部被苏晓收回，她环视一圈周围，坍塌的空间还没有恢复的迹象，于是苏晓继续深入谷南星的意识流。 　　她继续看下去，黑发女人又来了几次，星星像个兴奋的小学生，每次都叽叽喳喳地说上一堆。 　　黑发女人表示：“宝贝你好热情，唱歌好好听。” 　　星球：“吧啦吧啦吧啦……” 　　黑发女人：“嗯嗯，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苏晓：“……”虽然但是，一旦知道星球有独立的意识，过去的自己好像一个只会说好听话的渣男。 　　又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黑发女人没再来。 　　直到有一天，一架出了故障的军舰坠毁在249边境星上，从破烂的舰船上滚落出一台平稳运作的冷冻舱。 　　星球顿了一下，它选择把治疗舱—— 　　“别……”安静躺着的谷南星忽然挣扎起来，他从军舰下方遥远的即将毁灭的星球身上回过神来，“不要看！” 　　他几乎是没有缓冲的原地坐起，苏晓的手还按在他的后颈上。 　　嗯？ 　　苏晓望了一眼军舰外的249号边境星，它还在缓缓走向毁灭，但谷南星的状态似乎比之前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她想到一个有趣的猜测。 　　苏晓一直在思考，一颗来自宇宙的星球，为什么会轻易成为心理医生的猎物，又轻易地患上严重的应激？ 　　除非他有一套人类的思考方式，并在内心深处认同自身已经成为了人类。 　　那么会不会像换衣服一样，谷南星抛弃和249号边境星之间的联系，就可以逃过毁灭的命运了？ 　　苏晓心里有数了。 　　“不要看什么？”苏晓问，她看到恢复记忆以来一直稳重的谷南星顿住，接着他的耳廓浮现一抹红色。 　　背生双翼的巨人对着塌陷的精神力空间修修补补，冷不丁又要把手伸入到谷南星的精神力中。 　　“‘星球没有死亡的说法’，你说的。”苏晓说，“你就要迎来一场永恒的安眠，为什么不可以让我再看看看你的记忆呢？” 　　“嗯……”她专注地凝视着谷南星，轻佻的笑意一如曾经，“还是说，你对我的治疗舱做了什么事？” 　　谷南星这一次直接站了起来，他一点也看不出刚刚伤痕累累的模样，倒是和没有记忆时好欺负的南星无限相似了。 　　“我什么都没做，请您不要……”谷南星虚弱地说道，看起来底气不足。 　　苏晓：“那让我看看。” 　　她像个蛮不讲理的无赖，步步紧逼过去。 　　余光中，苏晓留意着远处持续坍塌的星球，只要再保持现状一段时间…… 　　“只是为了让您从沉睡中醒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谷南星说道，“这是我作为一颗星球时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唔！” 　　他栽倒下去，一旦是一颗星球的认知浮现在他的心头，即将毁灭的浪潮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淹没了谷南星。 　　苏晓叹了口气，轻佻的表情从她脸上退去。 　　“你就不想作为谷南星活下去吗？”苏晓低头俯视着他，“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明明努力成为了人类，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呢？我本来已经想好了带你去其他地方旅行。” 　　——下决心养崽可不容易，如今看来还是一个岁数远超她想象的崽。 　　谷南星的眼中绽放光芒，他从未想过会在苏晓的口中得到这番承诺，他最开始的愿望，也只不过是想要让苏晓听见自己的话语。 　　但是…… 　　“抱歉，我做不到。”谷南星垂下眼睛，“我连变成人类都是莫名其妙的……” 　　249号边境星亮起火光，那是沉寂了上百年的火山在喷发，同时，谷南星的皮肤崩裂开来，溅落大串的血珠。 　　苏晓撇下嘴角。 　　好吧，软硬不吃是吧？ 　　黑发黑眼的少女上前一步，谷南星几乎是立刻倒退了一步，无论过了几百年，他觉得自己还是搞不明白救世主晓。 　　——但明明他已经读了那么多救世主相关的资料了，这不公平。 　　“过来，我再试试修复一下你的精神力。”救世主亲切地说，“我保证不乱看。” 　　“……好。”谷南星屈服了，他无法抗拒和苏晓贴贴的诱惑。 　　背生双翼的巨人再次出现在塌陷的空间之中，它的确没有对下方奔腾的精神力下手，而是端详了下破碎的空间，又比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苏晓悠闲地说道，“让我看看，既然你救了我，我也要有所回报才对——我们的精神力似乎是互补的。” 　　话音刚落，悬浮在谷南星精神空间的巨人便干脆利落地拆下了它的左臂。 　　苏晓：“一个手臂大小的精神力够补充你作为星球毁灭的消耗的量吗？不够的话还有另一只手臂，实在不行，还有翅膀和头……” 　　谷南星：“！！！” 　　“轰”的一声，少年的精神力猛然暴起，团团围住了失去了手臂的巨人，SS级的精神力撼动巨人的一个指头都显费力，于是他的精神力继续攀升，房间里残留的精神力全部回到谷南星的身体中。 　　他喃喃道，“请您住手！” 　　谷南星的精神力浓度还在不断升高，墙壁上的用以隔绝精神力的金属颤动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阻止苏晓！ 　　巨人迟钝地转了转头，似乎要伸手探向背后的翅膀。 　　谷南星抓住了苏晓的手，高温正在从他的身上退去，他的蓝眼睛空荡荡的，“不要……” 　　“嗯？”苏晓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但是我的精神体我说了算。” 　　还有哪里可以获得阻止苏晓的力量呢？ 　　谷南星慢慢回头，看到了不远处的249号边境星。 　　——找到了。 　　耳边，只有苏晓能听到的“噼啪”一声，紧接着249号边境星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核心，在茫茫宇宙中变得暗淡无光。 　　而谷南星的精神力终于阻止了巨人伸向美丽翅膀的手，他大口喘着气，“……请您不要伤害自己！” 　　苏晓笑了一下，此刻谷南星的精神力空间焕然一新，249号边境星的状态再也无法影响到谷南星。 　　巨人满意地环顾四周，反手把断臂接了回去，潇洒地离开了这处空间。 　　谷南星：？？？ 　　他保持着面无表情，但深蓝色的眼睛震颤着，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少年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被苏晓一把推入开着盖子的修复舱。 　　“欢迎正式成为人类。”苏晓合上了舱门，和那双充满着不解、震惊以及指责的蓝眼睛对视，“请时刻小心，你喜爱的救世主也会谎话连篇。” 第31章 　　急救室的大门打开, 苏晓缓步走出。 　　利奥守在门口，林顿去总控室观测数据了，他留在这里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从急救室中走出来的女孩子面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利奥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 　　SS级精神力的暴走, 破坏周遭一切的同时也在破坏使用者的本身, 军舰上的医疗资源有限，判定不出那位新生精神力暴走的原因，更找不到他身体崩坏的原因。 　　“呃, 学妹, 以前新生赛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意外。”利奥试图安慰面前的女孩子，但他丰厚的人生阅历中唯独没有安慰妹子的经验。 　　利奥真心希望能来个什么人接过话题, 他不擅长说温情的话语。 　　苏晓奇怪地抬头看了利奥一眼, 她对这位和林顿形影不离的校队成员有印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直爽的男生忽然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我知道啊，”苏晓说道, “只要是离开学校的实践活动都会有意外发生的几率，说实话，就算在学校里, 发生意外也不是不可能。” 　　黑发黑眼的新生条理清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里面, 利奥下意识地附和道, “对对对, 正常来讲每年毕业演练都会出点岔子……” 　　等等, 为什么苏晓一点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连慌乱都不带一点的！他现在该说点什么好？ 　　见利奥满脸纠结, 苏晓善解人意地帮他解围, “学长是在担心南星的事情吗？他现在脱离危险了，一会儿就可以离开修复舱了。” 　　“啊？？”利奥吃惊地张大嘴巴，“……哦对，他的精神力不排斥你，所以你还会梳理精神力？那不是治疗师才会的吗？” 　　他问了一大串问题，苏晓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无辜极了，“没有呀学长，南星只是心理状态还不太稳定，他的体质和别人不太一样，只是应激时比较吓人，其实没有什么危险……” 　　苏晓仗着急救室内的所有仪器全部失灵没有证据，用一堆看似非常严谨的理论把不太聪明的学长忽悠瘸了。 　　“不是很懂你们SS级精神力，不过确实也听说过林顿那家伙精神力暴走时也挺够呛的。”利奥嘟囔道，“没事就好，我接着看着他吧，你队友还等着你呢。” 　　苏晓翘起嘴角，乖巧道谢，“麻烦学长啦。” 　　乖巧的学妹总是治愈人心的，利奥咧嘴笑起来，“去吧去吧，提前祝贺你们，恭喜第一名哈！” 　　苏晓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快快地、快快地离开了。 　　——暂时，她还不想面对一颗不高兴的星星。 　　。 　　随着军舰逐渐脱离249号边境星混乱的磁场，信号逐渐恢复，负责直播的微型摄像头再一次尽职尽责地开始工作。 　　[信号太差了吧，直播断线了整整十分钟……咦？所有人都在军舰里，是比赛结束了吗？] 　　[第一次见到一天之内结束比赛的，算是破纪录了吧。] 　　[让我看看积分排行榜……卧槽！] 　　重新涌入直播间的观众们先是被新生所处的位置吃了一惊，接着便被排行榜第一名的积分闪瞎了眼睛。 　　[？系统出bug了？] 　　[居然是美人队成为了第一名，但他们的配置的确逆天，问题是打出第二名十倍的分数过分了吧？] 　　[还是没看到苏晓和南星……哎，来了来了！] 　　弹幕正吃着瓜，苏晓顶着一身灰走到了摄像机下方，那身学校统一发的黑色制服沾满了灰尘，勉强及肩的短发在后脑勺上梳了个小揪揪。 　　她的手上还沾着点谷南星的血，看起来格外狼狈。 　　[哎呦我的崽，这是怎么了！] 　　[是战损崽！头发梳起来以后忽然有点帅气在里面是怎么回事！] 　　[……我插一嘴，大家快看窗外，我的天……] 　　弹幕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分布在各个星系的观众们放大了屏幕，终于注意到在军舰下方无声崩裂的星球。 　　弹幕顿了一下，疯狂起飞。 　　[？那颗垃圾星要毁灭了？太危险了] 　　随时监视着直播间的林顿叹了口气，开始任劳任怨地用官方号进行解释： 　　[联邦第三军校：因为意外，新生赛提前结束。带着沉痛与遗憾，我们决定目送249号边境星彻底消亡后再进行返航，也欢迎各位观众与我们一同为这颗星球送别……] 　　弹幕安静下来，他们都明白一颗星球陨落的意义。 　　一颗星球可以安静运转千万甚至上亿年，但它从破碎到变成尘埃只需要十分钟。 　　那么短暂。 　　苏晓抚平制服上的褶皱，坐到戈茜身边，来时快快乐乐的小队如今陷入了低沉的气氛中。 　　戈茜闷不作声地凑过来帮苏晓整理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林顿的争吵使得她陷入到了低落的情绪中。 　　“我不是个好队长，”她说，“我们分成两队是错误的决定，也许林顿说得对，我适合回去继承家业……” 　　戈柏坐在一旁的座位上根本不敢插话，从小戈茜就是一副张扬的模样，什么挫折都没有让她露出过这种表情，更别提是冒出堪称半途放弃的想法。 　　苏晓歪头看向这位从入学起就格外照顾自己的室友，她反驳道，“你很好呀，林顿学长只是怕你受伤，回去不是还有校内选拔赛，我们一起进校队揍他？” 　　“……不要。”戈茜小声说，“我看不得身边的人死掉，我想回家了……” 　　谷南星：“……你身边谁死了？” 　　黑发蓝眼的少年忽然出现，阴森森地在两个女孩子的头顶说话。 　　戈茜正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猛一抬头看到了谷南星没有表情的脸。 　　戈茜：“啊啊啊啊啊！” 　　她一下子站起来，指着谷南星大叫：“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急救室里要不行了吗！” 　　与此同时，苏晓试图把自己换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座位。 　　“治好了。”谷南星慢吞吞地说道，他从修复舱中出来的很急，淡绿色的修复液正不断沿着他的发捎滴下，一副湿透了的落汤鸡模样。 　　他越过震惊到说不出来话的戈茜和戈柏，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了苏晓面前。 　　欺骗了单纯星星感情的苏晓：“嗨，欢迎归队。顺便一提，你湿透了。” 　　谷南星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张了张口，“您……” 　　他语塞，又闭上了嘴巴，安静地坐在了苏晓旁边。 　　这颗变成人的星星好像还真挺生气的，说起来谷南星因为浑身是没干透的修复液，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倒像是淋湿的漂亮狗子……够了，住脑。 　　苏晓甩开杂念，迅速道歉，“总之对不起，看了你的记忆还骗了你！” 　　谷南星的声音近乎耳语，“……您永远都不需要对我道歉。” 　　苏晓被谷南星的话噎住，她按住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转移了话题，“你感觉怎么样？下面那个你毁灭会不会影响到现在的你？” 　　“不会，但是资料……”谷南星盯着下方红得发亮的星球，陷入了微妙的难过中，“藏在星球上的那么多关于你的资料我还没看过，就要消失了……” 　　苏晓确信这句话的重点是谷南星还没看过资料。 　　“你保管了这么多年就不会自己看吗？”她发出灵魂质问。 　　谷南星又沉默了，他因为没有多少表情而显得格外沉稳的脸上闪过些许不自在。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苏晓没听清。 　　“啊？你说啥？” 　　谷南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 　　恢复记忆后，谷南星的声音总是偏低，带着点沙哑。 　　“那个时候，”他顿了一下，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饰一切，“我不认字。”认字以后他早就离开了自己的本体。 　　苏晓：“……”好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戈茜狐疑地看着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队友毫发无伤地回来固然是件好事，但是她总觉得南星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南星也是不怎么说话只围着苏晓转，但从新手赛场回来后，南星的存在感陡然增加了，与此同时他变得更加难以接近。 　　戈茜刚这么想，谷南星和苏晓说了什么，露出一抹笑容来，是只在苏晓面前才能出现的那种微笑。 　　好吧，还是那个熟悉的双标队友。 　　“……还有一小段时间249号边境星才会毁灭！有重要的东西在那上面，我要去取！来得及！” 　　忽然激烈的争吵声从舰船的前部传来，许青教授面色激动地在说着什么，林顿正带着后勤人员劝阻这位激动不已的老教授。 　　一分钟前，许青教授从另一颗边境星返航，林顿本以为对方会返回到军舰上，没想到许青教授的飞行器一头扎向了正在毁灭的星球。 　　军舰上的救援队紧赶慢赶才截停了许青教授的飞行器。 　　“什么东西都没有安全更重要，教授。”林顿好声好气地劝道，“如果是您随身的书籍，校方都进行了备份，不用担心——” 　　林顿的话被打断了，许青教授还是第一次在学生面前这么失态，他大声说道，“比那个更重要，学生，让开！” 　　许青第一时间确定了运送到边境军区的冷冻舱是属于救世主的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新生赛地点。一路上他满心欢喜，那些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历史即将被发掘出来，而他愿意将后半生的时间都奉献于此。 　　他可以肯定，那颗无人问津的星球上一定不止救世主的舱体，还有更多不见天日的资料！然而，许青的欢喜只持续到了半路，新生赛出了意外，而那颗星球居然要毁灭了！ 　　许青给飞行器下达了加速指令，无论如何，他也要将那些资料抢救回来！ 　　却在半路就被林顿拦下来了。 　　林顿也是烦躁极了，他不能理解老教授的做法，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吗？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新生们探头探脑，连带着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将视线调转到了这边。 　　[这是怎么了？教授和学生吵起来了？] 　　[那好像是许青教授，挺有名的历史学家。] 　　“您可以等到结束之后再去，会有搜查队帮您寻找失物，可以吗？”林顿冷静地说。 　　“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许青愤怒地说道，他余光看到249号边境星的红光亮到了极致，它终于要原地破碎了。 　　人们看到的是一颗即将消逝的星球，而许青看到的却是人类恢弘的历史正在被巨大的橡皮擦擦得一干二净。 　　他悲痛欲绝，泪水夺眶而出，“那曾是伟大救世主的安眠之地，还有星历2450年联邦遗失的宝贵数据！你们今天挖出的舱体，就是救世主晓用过的！” 　　林顿倒退了一步，他第一时间将视线投注到头顶的摄像头上。很遗憾，摄像头一切正常，并且正将画面源源不断地上传到网络上。 　　[？我的耳朵没听错吧？] 　　[救世主晓！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偏偏是这颗星球！] 　　[会不会是老教授看错了，那是颗垃圾星，也有可能是以前士兵用过的舱体。] 　　新生们也听见了许青说的话，一时间军舰中议论纷纷，相比星网上大众掺杂着的质疑，学生们完全信任教授的话。 　　“许青教授看起来很难过。”谷南星对苏晓说道，他很不理解，“应该是我更难过吧？” 　　苏晓用手撑着头，闻言看了一眼谷南星，好吧，暂时不是很通人性的星星。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人类是感性生物。”她说，“你还有的学呢。” 　　黑发黑眼的少女坐在军舰不引人注目的一角，她的目光长久地落在痛哭流涕的教授身上。 　　……她也不太理解，一个重病死去的普通人，有什么有什么好值得后人缅怀的。 　　好吧，苏晓总是对爱着她的人没有办法。 　　救世主叹了口气，“想要拿资料对吧？”她像是在对谷南星说，也像是在对不远处的许青教授说。 　　金属羽翼缓缓展开，受到召唤，没有五官的巨人再一次抬起头。 　　这一次，它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精神力空间中，如同治疗所的那一次，它安静地具现在了一望无垠的宇宙中。 　　249号边境星的上方，凭空出现的巨人是如此巨大，它张开双臂，探身将手掌伸向四分五裂的星球。 　　苏晓说：“我讨厌被人围观，但是……唉，算了。” 第32章 　　[是‘陨落的巨人’！官方不是发声明说巨人的持有者已经死亡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官方当时报道的是疑似失踪, 说明那位SSS级的强者还活着……我早就怀疑了，SSS级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亡！] 　　[天，它居然可以变得这么大……SS级可做不到。] 　　身材高大的巨人出现在249号边境星之上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多数人都曾在视频上看过碾碎王虫的巨人，它比之前要大得多, 或许是以过大的体积具现的缘故, 巨人的身体微微透明。 　　联邦第三军校的军舰为了近距离看到249号边境星陨落的过程，因此当巨人出现时, 军舰的位置堪堪擦着它的肩膀。 　　高强度的精神力波动扑面而来, 军舰的舰身不安地震动着, 信号也变得似有似无。 　　不需要林顿指挥，军舰以极快的速度远离了背生双翼的巨人以及不远处的星球。 　　巨人端详了几秒整个变成火红色的星球, 用手掌拢住了它。肉眼可见的速度, 熊熊燃烧着的边境星温度降了下来, 从灼眼的火红，慢慢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焦黑色。 　　在死亡的星球即将脱离自身的轨道坠落时，巨人伸手托了它一把。 　　“……啊。”苏晓轻轻低呼了一声，但这声低呼很快淹没在众人铺天盖地的惊叫声中。 　　原因无他，只是正在托住边境星的巨人肩膀一歪, 其中一边的手臂猛然断开，灰白色的手臂落入空茫的宇宙中消失不见，余下巨人身侧光滑的断口。 　　苏晓：“……” 　　她几小时前拿断臂吓唬小孩来着，忘了精神体刚接回去的那部分不太牢固。 　　失去一臂的巨人看起来更加残破了, 它本就没有腰腹以下的身体, 如今失去了一条手臂, 上半身看起来空荡荡的。 　　“别……”苏晓在谷南星做出激动的举止前先一步按住他, 小声向他解释，“那条胳膊回到了我的精神力空间，现在只是造型丑得别出心裁了点，对我没有不良影响！” 　　谷南星认真地端详着苏晓，被骗过的星星如今格外谨慎，他甚至还伸出了精神力触须去苏晓的精神力空间游走了一圈。 　　的确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你太敏感了，我都说了没有事啦。”苏晓任由他进出自己的精神空间，她微微抱怨道，却得到对方“这是谁的错”的眼神。 　　……好吧，她有前科。 　　然而其他人的身边没有救世主亲切的说明，人们对于眼下的情况又震撼又摸不到头脑。 　　[它的状态看起来真的很差……联邦的人还没找到精神力的持有者吗？] 　　[能与掌控星球的力量！这就是SSS级吗！] 　　[救命，我已经看不懂现在的走向了，谁能想到最开始这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新生赛呢……] 　　不知不觉间，新生们都站了起来，聚集在可以看到军舰外景色的两侧舱体旁。 　　苏晓可以听到他们在讨论着巨人出现的目的。 　　每年边境星系有那么多的星球会遭到虫族的入侵从而陨落，为什么将自身隐藏起来的SSS级偏偏只拉扯住了这一颗呢？ 　　他们隐约猜测到了什么。 　　艾伦，那名善于观察环境精于计算的新生将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轻轻说出了口： 　　“249号边境星，恐怕真的埋藏了救世主晓相关的资料。” 　　从巨人出现起就呆愣在原地的许青教授猛的回神，他几乎是用上毕生最快的速度冲向他的飞行器。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拦住他了。 　　林顿叹了口气，没有阻止许青教授。 　　失去左臂的巨人没有任何异样，它单手仍然能将24 　　9号边境星扶得稳稳的，确定手里的星球不会坠落后，它才放开了手。 　　“你把资料藏哪了？”苏晓小声问谷南星。 　　谷南星专注地看向窗外的巨人，同样悄悄回复苏晓，“大约和你的修复舱同样的深度，但是是相反方向。”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耳朵又染上些许红色，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苏晓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将注意力转到自己的精神体上。 　　巨人扇动翅膀，将散落在星球周遭的碎石拂去，然后眨眼间消失不见。 　　军舰里的新生们，还有直播间的观众，都忍不住发出遗憾的叹息声。 　　他们的视线中只剩下了焦黑的边境星，和一架从军舰出发，正要飞往星球的飞行器。 　　“找到了。”苏晓自语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它挥动翅膀，快速地从边境星的裂缝中飞出。 　　巨人变得小了很多，它的体型又恢复到了最初出现在大众视野时的那个大小。它飞得极快，背后的翅膀在挥动时富有力量又极具破坏性，那些散落在宇宙中的石块被金属羽毛切割得粉碎。 　　一眨眼的功夫，它就飞到了军舰附近，这时候许青教授的飞行器才堪堪离开军舰。 　　于是，所有人都近距离地看到了背生双翼的巨人更加细致的模样。 　　它是灰白色的、没有面孔的，犹如书本上最为劣质的石膏像。巨人每一次扇动翅膀，都会有细小的灰屑从它身上抖落。 　　失去了一个手臂后，巨人看起来安静、强大，却又摇摇欲坠。 　　它的面孔无声出现在军舰前方，保持在不能影响到军舰信号的最短距离上。当它伸手托住许青教授的飞行器时，人们才看到巨人仅剩的手臂中抱着满满当当的资料。 　　有的资料装在保护性极强的盒子中，也有的单独散落出来，全部被凝成白雾的精神力妥帖地护在巨人怀中。 　　在一片安静中，白色如雾气般的精神力将资料放在了飞行器的舱口处，再由巨人单手托着飞行器放在了军舰的升降台上。 　　完成了所有的事情后，巨人原地呆愣了几秒，似乎是进入了待机，从它身上掉落的碎屑更多了，它随时都要化为碎片。 　　军舰轰鸣着，紧接着广播系统启动，向巨人发出了可以在宇宙中传递的语音： 　　[您好，我们是来自联邦第三军校的舰船，您现在还好吗？我们迫切想要为您提供一切帮助，如果可以，请务必将您的坐标告知，我们的医疗队即刻启程！] 　　苏晓笑了笑，她打了个哈欠，使用精神力后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停在原地的巨人微微偏过脸颊，专注地听着军舰发出的讯号，那没有五官的脸部竟然也可以表现出它的喜怒哀乐。 　　当军舰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巨人终于动了。它没有给出任何一个相关的坐标，只是抬起仅剩的右手，轻轻落在了胸前，最后微微躬身。 　　——那是一个优雅至极的扶胸礼，在旧时代，它用于人与人相逢之时。 　　直面巨人的人们无端觉得，此刻它应该是在微笑的。 　　做完这一切，巨人不再多停留，潇洒地在宇宙中化为碎片。 　　“你这颗星星，真会给我找麻烦。”苏晓抱怨道，巨人消失无踪后，军舰第一时间带着满满当当的资料返航，其中还夹杂着新生们兴奋的讨论声。 　　而林顿，也终于把将所有画面都直播出去的微型摄像头关上了。 　　谷南星也抱怨，他逐渐不像一开始那样对苏晓充满尊敬了，“可是那些资料您也没有给我，就算不套用人类的情感，用普通的逻辑分析，您也不应该责怪我，应该责怪许青教授。” 　　苏晓：“……”她竟无言以对。 　　。 　　军舰落地，历经波折的新生赛结束，他们回到了亲切的阿尔法星系，安全的联邦第三军校内。 　　颁奖仪式如期举办，但现在星网上的所有人都在刷屏巨人形态精神体相关的词条，对于颁奖仪式的现场兴致缺缺。 　　就连联邦第三军校本身都有些心不在焉，随行的教师和高年级的学生们作为目击者，大部分第一时间被请走谈话，小部分被征去边境星系寻找SSS级精神力持有者的踪迹。 　　意味深长的扶胸礼、破碎的巨人还有骤然出现的救世主晓的资料，每一样都足够上层机构忙得昏天暗地。 　　最后，给戈茜校队颁奖的居然是利奥。 　　性格跳脱不稳重的校队副队长被林顿嫌弃，只得留下来给一年级的新生们颁奖。 　　“期待你们未来的表现哈，”不靠谱的学长连官方客套话都懒得说，颁奖的间隙对苏晓等人眨眨眼睛，“我个人还是希望你们能加入校队的，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打飞其他两个学校了，哈哈哈哈！” 　　“对了，”利奥掏了掏口袋，“本来每届新生赛是以比赛星球当地的特产作为纪念品的，这次的赛场本身就没有什么纪念品可以发——哦，救世主的资料可能算是纪念品，但是学校肯定不会把它们发给你的……” 　　在戈茜的死亡凝视中，利奥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他的掌心上躺着一个金属小方块。 　　“这个，”利奥清了清嗓子，“学校仓库最里面的纪念品，据说是是救世主晓戴过的饰品，但是我猜没人会戴这么丑……咳，普通的饰品，我检测过了，只是普通的合金，当作纪念品刚刚好。” 　　“哇。”戈茜没有灵魂地欢呼道，她勉强给利奥面子，把收废品都不值钱的合金饰品接到了手里。 　　“给我吧，我觉得挺好看的。”苏晓给面子地捧场。 　　于是平平无奇的、被所有人嫌弃的小方块到了苏晓手中。 　　苏晓面色平静地把它塞到兜里，在没人注意的角度，苏晓向利奥发出了死亡凝视。 　　——愚蠢的星际人，什么都敢乱送！那是她的U盘！！！ 第33章 　　利奥颁奖结束后便匆匆离开, 苏晓四人很快被热情的新生们围住了。 　　一部分因为戈茜作为本地知名家族继承人的好人缘，还有一大部分是因为戈茜队伍中稀少的黑发黑眼少女。 　　苏晓在一众高个子军校生中显得更娇小了，她自从缩水成年幼的外表后, 总是逃不过被星际人用“好可爱”、“真漂亮”一类看洋娃娃的眼神围观。 　　她好脾气的和新生们交换通讯号，同时努力解释：“我只是发育晚, 会长高的……” 　　成年体的救世主真的不矮！她只是发育的周期长了点而已！ 　　然而苏晓的解释只换来了同学们包容的眼神，他们嘴上说着“是是是”, 但露出的表情却更怜爱了。 　　苏晓：“……” 　　戈茜早就从低落的情绪中缓过来了, 她恢复了神采飞扬的常态, 化身交际达人，犹如小太阳在人群中穿梭着。 　　戈柏则舒了口气，一波三折的新生赛对于他这种胸无大志的普通人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一些。往好处想, 新生赛第一名虽然惹人注目了一些，但是得到的学分和奖励却十分丰厚。 　　这样想着, 戈柏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试图开溜, 却发现他的队友南星早已离开了颁奖现场。 　　谷南星远离了人群，他拐入了一条小路，那是校园中一条鲜有人知的近路，通往校园中心的会客室后门。他分明是一名刚入学不久的新生, 却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 　　随着离开苏晓的身边，他唇边总是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变得冰冷又沉默。 　　为了更长久地和苏晓共处，他得先解决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会客室中, 谷正青借着职位的便利，打听到了联邦第三军校新生归来的时间, 除了一名一直在谷家服务的老管家, 他拒绝了其他所有人的随行。 　　“老爷, 需要我现在去通知少爷过来吗？”沙泽问道，他为谷家服务了大半辈子，很多时候甚至可以作为谷家的临时代理人出现。 　　谷正青凝视着自己的指尖，他正陷入到了某种沉思中，闻言说道，“不，先不急，他应该还在颁奖仪式上。而且按照惯例，并不需要特意通知他……” 　　既然家主这么说了，沙泽不再多言，站在一侧安静地等待着。 　　人到中年，谷正青再回忆起自己的长子，仍然充满了困惑。 　　在最混乱的那两年，他的记忆像蒙上了一层雾。谷正青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轻易答应长子离开的请求。即使那个孩子和常人不同，他也不应该漠视妻子把谷南星送到艾洛手中，之后轻易地销毁了谷南星的基因也不是那么符合正常的流程。 　　谷南星向他告别的场景历历在目，而那段记忆仿佛和现实割裂开来，变得陌生。记忆中只剩下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蓝眼睛在凝视他。 　　琼斯家族涉事人员已经进行了审判，这个耀武扬威了数百年的老牌家族失去了威信后也就那么回事，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加上近期边境星系忽然出现的SSS级强者还有出土的救世主资料……简直是乱成一团。 　　谷正青叹了口气，他这个时候倒是想起了自己无所不能的长子。 　　他得承认，谷南星的能力要强于他。 　　会客室中一片安静，这幅架势倒不像是迎接一位年轻的继承人回家，而是在等候一位和谷正青地位相同的贵客。 　　谷南星就是在这一片诡异的安静中踏入了会客室，他换下了那身沾满灰尘的作战服，身穿纯黑色的军校日常制服坐到了谷正青的对面。 　　“少爷。”沙泽深深低头，黑发蓝眼的少年五官相比小时候成熟了许多，愈发靠近成年的模样，也变得愈发令人捉摸不定了。 　　“好久不见，您应该 　　收到过我的问候了。”谷南星慢吞吞地说道，或许曾经是一颗星球的缘故，他对时间没什么观念，离开谷家的几年对他来说恍如昨日。 　　“你还是老样子，”谷正青说，他端详着面前的少年，“不需要任何通知便可以知晓一切。” 　　不只是这一次，谷南星像是有特殊的情报源，能够知晓他的每一个布局，就如同现在，谷正青自认没有人知道他的到来，谷南星却准时来到了他的面前。 　　“嗯，因为那不是件难事。”谷南星理所当然地说道，他可以随时询问星球们。 　　“回家吧。”谷正青说，“我已经叫人去恢复了你的身份验证，过几天转到联邦第一军校去……” 　　谷南星打断了他，“不，我只是普通地和您打个招呼，不要误会，我不准备回去了。” 　　“你是说……？” 　　“是的。”谷南星微笑了一下，然而他的蓝眼睛泛着冰冷的色泽，“很遗憾，艾洛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影响，赌约是您赢了，我得承认我没有一切人类该有的美好品质。但是最开始您不就应该知道吗？实验室诞生的从来不是美好的东西。” 　　谷正青不自觉捏紧了茶杯的手柄，他猛然站起，“你怎么知道实验室的事情？！” 　　联邦之下，不可告人的秘密。十几年前对外声称的星盗袭击边境星系，实际上是在边境发现了议会高层在做违规实验，比起艾洛·琼斯小打小闹的实验更加过分，牵连出来的人口失踪数量足有六位数以上。 　　其名为“造神计划”，计划的唯一产物便是谷南星。小小的婴儿携带了一部分谷正青的基因，他没有被销毁，而是被后者带回了家。 　　当谷南星恢复记忆，他想起的不只是自己作为星球的记忆，连带着最初是如何被谷正青带回家的事情也记了起来。 　　他得佩服人类的技术，居然真的误打误撞地造出能够转移星球意识地人类躯体，不过这种亿分之一都不到的概率，也就谷南星一例罢了。 　　“最近脑子忽然变得灵光了，想起一些事情。”谷南星拨弄着手腕上的智脑，“放心，我不会做出任何危险的事情，父亲。” 　　“虽然您的教育方式真的很有问题，但至少保护我成长到了现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顺提，您真的应该注意一下议会了。” 　　说到这里，谷南星站了起来，他的智脑随之发出信息提醒。 　　“我先走了，祝您一切顺利。”他说。 　　“你变了，南星。”谷正青忽然说，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焦虑了，“从前的你可不会给予友善的提醒，更不会说这样的话，你只会冷眼旁观……你真的没有人性吗？我不相信。” 　　谷南星停下脚步，他困惑地偏过头来，“我只是不想让琐事影响到……” 　　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然而他在赛场上对黑发黑眼的女孩子展露笑容的一幕却浮上谷正青的心头。好吧，就算是实验室出来的孩子，也会有长大的一天的。 　　谷正青年轻的时候总是在害怕，怕自己养大的是怪物，又怕小孩长到一半就会死掉，也怕“造神计划”的遗留物是如资料中叙述的没有思想的战斗机器。 　　谷正青安下心来，他扬声说道，“继承人的位置会给你留着的！成年之前记得回家！” 　　“不要，”谷南星说，“你给我挑选母亲的眼光太差了。” 　　谷正青：“……哈，叛逆期是吧。” 　　——虽然无法反驳，他确实是顺势找了个年轻的、同样急着结婚的女性组成了家庭，眼下看来，的确不是个好人选。 　　沙泽全程没有插话，时隔数年，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似乎终于不是相互提防，变得柔软起来。 　　谷南星的耳朵足够好使，他当然听见了谷正青的嘀咕声。和戈茜姐弟相 　　处了一段时间，他记得这样的对话总是出现在戈茜和她的父亲之间。 　　下一句接的话应该是…… 　　谷南星走到中年男人面前，面无表情地捧读，“是啊，叛逆期，请给我钱。” 　　会客室爆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笑声的源头正是一向不苟言笑的谷议长本人，他少见的露出笑容来，接着数额巨大的星币转到了南星的账户上。 　　而谷南星只是困惑的看了眼智脑，又看了眼基因层面上正在大笑的父亲。 　　苏晓说得没错，他搞不懂人类。 　　“你交的朋友们，看来是真的教会了你很多事情。”谷正青说，他提起了兴致，“总是和你形影不离的那个，是叫苏晓吗？我调查了她的资料，除了精神力低了点，是个还算有潜力的女孩……” 　　谷南星的表情低沉了下来，“你调查了她？” 　　会客室中的空气流动发生了变化，谷南星的精神力铺开，属于SS级的存在感正在不断升高。 　　谷正青同样是SS级精神力，在谷南星波及到沙泽前他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两股精神力对撞，室内的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就生气了？我可是你父亲，”谷正青不满地说，“刚刚我还给你打了一笔钱！” 　　“可以还给你。”谷南星冷漠地回复，“给琼斯家族的话同样给你，离苏晓远一点。” 　　。 　　林顿刚做完汇报，他时常怀疑联邦第三军校的老师们是不是全都罢工了，不然为何什么事情都得他来做。 　　利奥带着其余校队的队员在门口迎接他。 　　“首席，颁完奖了。”利奥拖着长音说道，“我累死了，咱们去聚餐吧，你请客。” 　　很难想象校队的副队长是如何做到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来的，林顿心道他才是累死了的那个。 　　“没空。”林顿无情地拒绝了利奥，按照临时增加额日程，他还要去会客室招待一位未知的客人。 　　来人十分低调，拒绝了学校的一切安排，只是借用了学校的会客室。最后学校折中，让林顿作为学生去问候一下。 　　所以又是他。 　　林顿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倒是告诉他客人是谁啊！像联邦第三军校这种平民含量极高，从老师到学生全员社恐加摆烂的学校真是太少见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可着他一个家世显赫的学生使劲剥削。 　　在林顿进行着丰富的内心活动时，谷南星迎面而来。 　　黑发蓝眼的少年一副平静的表情，他理所当然地走在会客室的必经之路上。见到林顿，他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学长好。” 　　“你好。”林顿当然对这名SS级精神力的新生有印象，对方在军舰上精神力暴走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但印象最深的还是他时刻跟着苏晓的模样。 　　“恭喜夺冠。”林顿先是祝贺了一番，接着他提醒对方，“是迷路了吗？这边是会客室，平时不向普通学生开放的。” 　　谷南星环顾四周，没什么脾气地应是。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林顿猜测是在颁奖仪式上被热情的同级生们簇拥导致的。出身普通的年轻人们可不像首都星那群时刻端着架子的傻瓜贵族，他们要更加热情外露。林顿去年作为冠军，差点被同伴们以抛上天空的形式进行庆祝。 　　很快，黑发蓝眼的新生和林顿告别，看方向应该是去新生宿舍找苏晓了。 　　真是青春。忙成狗的林顿感慨了几秒，便继续快步向会客室走去。 　　他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校方口中的贵客。 　　林顿：“！！！” 　　……联邦第三军校真有你的！议长来了就让他接待啊？啊？！ 　　谷正青看了眼露出些许无措的 　　林顿，思考了几秒才记起这是林家的继承人，一年前非常有个性的选择了第三军校……和他家孩子一样。 　　“我不知道是议长您亲自前来，”林顿干巴巴地说道，他在心里几乎要把从利奥那儿学的脏话骂了个遍，“学校招待不周，请您见谅……” 　　“没关系，”谷正青和颜悦色地说，“我要求的低调点。林家的继承人对吧？真是个优秀的人才。” 　　“议长大人谬赞了，”林顿恭敬地低下头，“不知您前来是为了……？” 　　“一些小事，无需在意。”谷正青轻描淡写地说完，便带着沙泽离开了。 　　林顿又行了一个礼，他想不到垫底的第三军校有什么值得议长亲自前来的。 　　谷正青乘上了飞行器，林顿瞥到议长后背的布料些许凌乱，但他没有多想。 　　但怎么说呢，有种微妙的即视感？好像在哪见过和谷正青类似的人…… 　　算了，临时招待的客人是议长这种事一次就够了，他上哪再见到一个议长家的人去。 　　林顿走向会客室，把一切纷乱思绪甩到脑后，疲惫的一天，他打定主意锁好会客室的门就回去休息。 　　然而一切都在和林顿作对。 　　当林顿打开了会客室的门，室内呈现出宛如狂风过境般杂乱景象，沙发整个翻倒过去，茶杯碎了一地，桌子也歪歪斜斜的。 　　发生了什么……？议长他总不会千里迢迢赶到联邦第三军校，只是为了破坏会客室玩吧？ 　　林顿迟钝地思考着，睡眠不足导致头脑滞涩，他在门口足足站了一分钟。脑中有什么呼之欲出，但他死活想不出。 　　智脑震动了一下，林顿查看消息。 　　来自谷议长本人的邮件，附上远超一个会客室价值的巨额转账记录。 　　[破坏了会客室深感抱歉，附赔偿金。P.S.请不要将今天的事情宣扬出去，余下的金额是对贵校的一点赞助，希望犬子能在贵校度过愉快的校园时光。另：犬子的事情暂时也请保密。——谷正青留。] 　　林顿跟见了鬼一样又读了两遍邮件，他的睡意不翼而飞，无论是打来钱款的数额之大，还是信息量大到爆炸的邮件内容。 　　谷议长的儿子，那个烦人的家伙不是在联邦第一军校天天不务正业吗？什么时候来第三军校了，体验平民生活吗？！ 　　一股恶寒袭上林顿心头，他就是为了躲那家伙才大老远跑到一个熟人都没有的第三军校，现在他感觉要窒息了。 　　教务处这时候也不躺平了，骤然收到大笔转账，通话一个接一个向林顿砸来。 　　“小林啊，议长大人怎么忽然给了大笔资助？” 　　林顿麻木开口：“……不知道。” 　　“小林啊，果然议长大人是要扶持咱们学校了吧？他还说什么了没？” 　　林顿：“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哎呀小林，你今天招待议长有功了，回头给你们校队的补贴翻个倍，再给你加点奖金吧？” 　　林顿：“我看行，现在把钱打过来吧谢谢。” 　　校队的成员收到了打款，视频通话打来，利奥那张傻脸冲在最前面。 　　“队长啊啊啊经费忽然翻倍了！你终于决定干掉校方翻身做主人了吗！”利奥扯着大嗓门嚎，目测是喝了点酒。 　　戈茜高举酒杯大惊失色，“什么？！林顿你居然当了校长！” 　　一群醉鬼。 　　林顿冷着脸回复：“别瞎说……利奥，你们聚餐为什么带一年级喝酒！” 　　“哎呀。”利奥露出心虚的表情，他把镜头从自己面前移开，转向大圆桌边的其他人，本质上有些害怕林顿的队员们对着镜头纷纷露出心虚的笑容。 　　“这不是提前让一年级的好苗子 　　感受一下校队的气氛嘛，他们下个学期就能进来了，多好。”利奥底气不足地说。 　　戈柏弱弱插嘴，“学长，我实力不够，而且我想躺平。” 　　戈茜哈哈大笑，明显上头了，“什么？利奥小哥你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趁着林顿大魔王不在，花光经费！哈哈哈！” 　　林顿：“……”他就不该把权利分给利奥！ 　　利奥出现在镜头前的面积更小了，他安静如鸡，将镜头再向后移，角落里，唯二没有喝酒的两人无辜地抬起头看向镜头。 　　林顿按着额头，果然，利奥怎么可能放过谷南星和苏晓两个有趣的新生。 　　镜头的角度是微微向下的，显得黑发黑眼的女孩子比实际年龄要更小了，她疑惑地看向镜头。 　　“呃，林顿学长？”苏晓不明所以地和林顿打招呼，她正在角落严肃地盘问谷南星哪来的钱，这熊孩子忽然向她展示数额惊人的存款简直吓死人了好吗！ 　　以这颗星星的天然程度，苏晓严重怀疑他是通过一些不合法的方式得到的。 　　谷南星垂着眼睛，有点自闭，但也还是向镜头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学长。” 　　林顿愣住了，他本想问问利奥近期是否有新的交流生，特指从第一军校来的，但现在他觉得不用问了。 　　如果说光线充足下谷南星和谷正青的相似度只有3，那么在镜头下自带柔光效果以及昏暗灯光的加成下，谷南星和谷正青的相似度足有5。 　　最后一点睡意从林顿身上离开了，他调出星网上谷议长刚成为谷家继承人的照片，默默和镜头中的谷南星比对。 　　很好，现在的相似度是7了。 　　林顿安详地和谷南星打招呼：“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这么明显，他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以及，谷家什么时候还有个孩子的？ 第34章 　　等林顿赶到现场时, 迎接他的是群魔乱舞的酒鬼们——特指戈茜和利奥。 　　“打倒林顿！”待到林顿露面，两人便齐齐高呼，然后一个猛虎扑食。 　　“住手！不要闹了！”林顿拿出十二分的严肃来, 然而酒鬼们根本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戈茜一把勒住林顿的脖子，把首席扯得后仰, “好哇，军舰上的首席好大的官威, 居然敢那样和戈大人说话, 哈！” 　　利奥则从另一侧揽住林顿的肩膀, 一个劲地把酒杯往林顿鼻子底下塞，“你迟到了！速速自罚三杯！” 　　其余的队员们虽然没胆子扑上来，但也借着酒劲用智脑偷拍难得狼狈的首席大人。 　　……没救了, 毁灭吧。 　　林顿挣扎无果，愤怒地释放出精神力掀翻了这群无法无天的酒鬼们。 　　他重新站起身时, 笔挺的制服已然布满褶皱, 林顿这才有机会向谷南星走去。 　　在林顿释放出精神力时，谷南星同样释放出了精神力，和林顿同等级的精神力让谷南星和苏晓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谷南星像是知道林顿为什么要向他走来，在苏晓没有注意的地方, 他向林顿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拒绝的信号，林顿立刻停下脚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转身去处理那些难搞的酒鬼们。 　　看起来谷家两个少爷的画风完全不同。 　　苏晓捧着饮料喝了一口, 她想喝酒来着。星际时代的酒看上去非常诱人，又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口味, 然而半路就被谷南星截住了。 　　“会头疼。”谷南星说, 他还在试图用自己刚到手的小金库给苏晓买点什么, “全息模拟舱想要吗？还是机甲？我可以管父亲再要点钱。” 　　苏晓表示拒绝，骤然知道谷南星还有家人在，看样子还挺富裕的，她在震惊后已经麻木了。 　　“你怎么不回家？”苏晓头疼地问，最初她真的以为谷南星是孤零零一个人，没想到他消失几个小时，再出现时已经是一颗富有的星星了。 　　“不想回，家里人都很烦。”谷南星非常耿直地说，“我想跟着你。” 　　于是苏晓叹了口气。 　　谷南星立刻说，“不用担心身份暴露的问题，我警告过家里，他们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苏晓听完更想叹气了。这听起来好像是什么狗血桥段——草根救世主诱拐豪门继承人什么的。 　　“你成年以后赶紧回家吧，家人会着急的。”苏晓驱赶他，“今天就给你上第一课，人类需要家人。” 　　“那你需要家人吗？” 　　苏晓抬头看了谷南星一眼，要不是了解面前的是怎样一颗迟钝的星星，她都要以为对方是在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于一颗星星来说，七百年也不是很长。 　　“不告诉你。”苏晓说，“……再说，就算我需要，你见过哪个人类能活过七百年的。” 　　谷南星：“哦……” 　　她看到林顿解散了酒局，左右手各拎着一个酒鬼在叫校内飞行器，于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回去吧，日程安排得可够紧，明天还要上课呢。”苏晓说完，上前从林顿手中接过烂醉的戈茜，抬脚踏入了开往女生寝室楼的飞行器。 　　谷南星站起来，他的神色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明天见。”他轻轻说道，“希望您不要因为我的话难过。” 　　苏晓伸出头来，“我没有难过，不要用星球的能力到处乱看！明天见！” 　　她缩回去，帮戈茜调整好坐姿，耳边是阿尔法星的悠扬歌声。 　　“亲爱的，帮帮忙，别总是给那颗傻乎乎的星星行方便——尤其是在偷看我这方面。”苏晓亲昵地对空气说道 　　。 　　耳侧无忧无虑的歌声顿了顿，阿尔法星把旋律切换成了另一种慷慨激昂的调子，似乎是在表决心。 　　苏晓微笑了一下，“谢谢。” 　　阿尔法星快乐地高声歌唱，顺着飞行器打开的窗户，一朵开得灿烂的花朵落到苏晓手心。 　　可可爱爱，这才是普通星球的正确打开方式。 　　苏晓想起变成人类后糟心指数直线升高的另一个星星，顿时一阵心肌梗塞。 　　难搞。 　　苏晓抵达宿舍，以娇小身躯不符的力量一路把戈茜扛到床上，后者发出带着酒味梦呓，很快进入深眠。 　　对年轻的孩子们来说，这是疲惫又难忘的一天，值得立刻躺到床上沉眠。但对于救世主来说，她还有无穷的精力去处理下一项事务。 　　苏晓放开精神力，口袋里的U盘飘飘荡荡地飞到她的面前。 　　不用多检查，苏晓就知道面前的老古董不能用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能用，星际时代早就淘汰了落后的USB插口，全部都是无线模式。 　　这个U盘也没有存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一些苏晓开着机甲时途经有趣的星球时录下的影像。她慢慢用精神力打磨掉小方块表面的锈迹和多余的金属，U盘逐渐露出本身黑沉的颜色，绝不是利奥口中的合金制造。 　　苏晓把它拿到手中，以某种特殊的手法一抖，小小的U盘便展开成了一张薄如纸片的金属板。 　　——确实没存什么重要东西，但是刻了。 　　苏晓把它放到月光下打量，巴掌大的金属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一段程序。 　　来自星际时代初，人类首次尝试用人工智能管理数据库，这段程序就是最初的钥匙之一。 　　不过，苏晓重新把金属板恢复成平平无奇的小方块模样，她找了跟绳子把它串起来。七百年后的现在，智脑早已普及全民，核心程序密语应该也换了一轮又一轮了吧。 　　确实是纪念品。苏晓随手把旧时代的U盘挂在脖子上，不再多想。 　　。 　　[249号边境星挖掘出大量救世主相关的资料，初步判定是星历2450年遗失的宝贵资料。因与帝国分裂时间相吻合，联邦已发文向帝国问责，但帝国拒不承认……] 　　[同样挖掘出来的还有救世主晓的舱体，很遗憾，舱体中空无一物。但舱体模式设定为冷冻，合理推测历史上公布的救世主死亡时间并不正确……] 　　[最新情报，出现在边境星系的SSS级精神体‘巨人’疑似救世主晓某一阶段的精神体具现，专家认为是救世主晓被放入冷冻舱的缘故，精神力还有些许残留，使得精神体在七百年后的现在重新活动起来……] 　　苏晓抱着书从巨大的虚拟屏幕前路过，和每一个平平无奇的新生一样。 　　哈哈，救世主晓和她苏晓有什么关系。 　　新生赛结束后，新闻便被救世主相关刷屏了。苏晓算是为自己的一时心软付出了代价，她不仅要忍受四面八方和自己相关的新闻24小时播报，还要不得不为了合群，在同学们议论的时候附和上几句。 　　智脑弹出消息，是戈茜的视频转发，在激昂的音乐中，背生双翼的巨人迎向即将毁灭的星球短短几秒的视频被以各种酷炫的特效重复了个遍。 　　苏晓：“……”淡淡的羞耻。 　　她还是不太适应如今联邦不是救世主路人粉，就是救世主狂粉的画风。 　　更重要的是，苏晓发现联邦的很多节目间隙在不着痕迹地播放一些耳熟的音乐，很有复古风格，她轻易分辨出那是军方七百年前在战场上和救世主联络的暗号。 　　又来了，苏晓站在小广场上，听着新闻结束后缓缓响起的音乐声。 　　“最近的新闻忽然加上了片 　　尾曲，官方又在整活了。” 　　“别说，还挺好听的，说不定是救世主新闻特供。” 　　两名学生抱着书边聊天边从苏晓身后路过，在大众眼里这不过是新闻频道的心血来潮。 　　苏晓耸肩，也转身走了，她还得忙着去抢下一节专业课的座位呢。 　　但她灵敏的听觉还是听完了那段音乐的全程，同时大脑条件反射将它翻译成了文字。 　　——[救世主晓，您在哪里？] 　　勿cue，救世主已死。 第35章 　　苏晓的作息逐渐趋于正常, 她得益于新手赛的积分，被分到了最好的A班，其余的队员也一样。 　　军校的一年级不涉及到太多专业课, 大多是通用的基础课。因此A班里全部都是熟面孔，不少都是被苏晓在新生赛中拆过机甲的老熟人。 　　当苏晓出现在教室中时, 同学们安静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手上忙着的事情。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苏晓在比赛中带着笑容拆机甲的模样实在是给他们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机甲维修这样的后勤专业, 居然也可以应用到实战中, 想想就离谱。 　　苏晓打开智脑，她在新生赛上固然靠着一些小技巧获得了胜利，但在机甲上的知识还是差了同龄人一大截, 她向戈柏借了编程相关的书籍在自学机甲程序。 　　戈茜散漫惯了，乍一遇到白天黑夜都在利用时间学习的卷王室友痛并快乐着, 她提醒苏晓：“这节是实战课, 不需要看书。” 　　苏晓又向后翻了一页答道：“上课前我还能再看两页。” 　　“说真的，休息一会儿吧，晓晓。”戈茜无力地说道，她偏头一看, 谷南星也正在打开智脑在看东西。 　　“你在看什么？”戈茜不见外地探头过去，有苏晓这个中间人在，她和谷南星还算熟络。 　　谷南星在苏晓之外的人前一贯冷冰冰的，但他还是配合地解除了智脑的**模式, 给戈茜看了一眼。 　　#陨铁价格走势# 　　#首都星新型能源# 　　#医疗器械技术前瞻# 　　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曲线糊了戈茜一脸。 　　“这是要……？” 　　谷南星平静地回复戈茜，“钱花不出去, 随便玩玩。” 　　你这看起来可不是随便玩玩的态度！ 　　戈茜收回了东张西望的视线, 决定还是安心做一个快乐刷热搜的富二代吧。 　　上课时间到了, 苏晓收起智脑，陷入兴致缺缺的状态。 　　对救世主晓来说，一年级的一切实战相关课程都很幼稚，偏偏还是必修课。但和苏晓不同的是，其余的A班同学们都很兴奋。 　　实战课哎！可比坐在椅子上听老教授絮絮叨叨整节课要有趣多了！ 　　苏晓抬起眼皮，这种实战演习课大多是需要一对一组队练习的。她不想引人注目，因此狠心拒绝了谷南星期待的眼神。 　　想都不用想，谷南星和她对战是不会反抗的──SS级被B级按在地上打想一想就很辣眼睛。 　　她环顾四周，选中了特意坐到不显眼角落处的戈柏。 　　对不住了大表弟，B级痛打A级看起来相对合理一点。 　　戈柏诗是真的佛系，从他A级精神力硬是选择了辅助专业就可以看出，当然也不排除惜命的可能性。这也就导致了戈柏的身板还没有戈茜结实，从外表看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战斗弱鸡。 　　……内在也确实是个弱鸡。 　　“……” 　　苏晓无语地看向戈柏，她确信自己没有用力，然而在一对一自由演练时间，戈柏硬是被她掀翻了。 　　戈柏“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倒在地，顿时，大家的视线都汇集到了他们身上。 　　眼看保持低调的作战就要失败，苏晓当机立断指着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戈柏说道，“老师，他故意让着我。” 　　戈柏：“？”认真的？ 　　实战课的老师是个不苟言笑的高大男人，他快步走过来，先是被苏晓稀有的发色吸引了视线，接着转头对戈柏劈头盖脸一顿骂。 　　戈柏：“？？” 　　苏晓在老师背后看不到的角度抱歉地对无辜的小伙伴挥手。 　　戈柏爬起来，艰 　　难地说：“老师，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是苏晓同学真的把我掀翻了呢？” 　　“怎么可能！”老师恨铁不成钢，“你一米八的身高是摆设吗？还有你的A级精神力要比B级强得多，再开玩笑这节课给你记不及格！” 　　出现了，星际人通识里坚定不移的唯精神力论。 　　苏晓早已不是那个刚刚苏醒对自己外形严重不满的救世主了，打不过就加入，她现在熟练利用外貌优势去坑人。 　　比如现在，老师锐利的眼神扫过来，苏晓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来，老师的视线便立刻软化了。 　　“继续练习吧，苏晓同学也要加油。”说完，老师便走远了。 　　“……下次请你务必找其他人做搭档。”戈柏说道，“把快乐的校园生活还给我，谢谢。” 　　苏晓：“好的，下次还选你。” 　　教授的另一端传来嗤笑声，苏晓回头看了一眼，也是个和戈茜戈柏一样红头发的学生。 　　“只会抱大腿的没用书呆子，进A班连矮个子女生都打不过。”男生低声笑道，声音却响彻了整个教室。 　　“谁呀这是，”苏晓习惯了星际人对她如今的身高有所意见，她关注的是男生对戈柏不加掩饰的恶意态度。 　　戈柏镇定自若，看样子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对待，“按血缘关系来说，算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哇，大家族就是热闹。 　　苏晓吃瓜的功夫，戈茜已经走到了男生面前。 　　“戈贤表弟，我还没有搭档。”她笑容满面地说道，形成对比的是她举起的拳头。 　　谷南星忽然拦住了戈茜，“不，我想和这位同学一组。” 　　正在吃瓜的苏晓笑容僵住，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不可原谅，晓晓虽然矮，但是可以跳起来把你打趴下。”谷南星认真说道。 　　苏晓：草，论刺痛人心，还得是你谷南星。 　　总之，等老师冲过来，戈茜和谷南星已经结束了一轮混合双打，最后喜提课后留堂。 　　顺提，苏晓等人最后还是成为了校队预备役。在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后，他们还要去校队专属的场馆进行练习。 　　对于进入校队，苏晓本来想要拒绝，但是利奥悄悄告诉她校队成员可以任意使用中级机甲，转为正式队员后可以拥有高级定制机甲。 　　苏晓：心动.jpg 　　紧接着便是买一送三，苏晓同意后，谷南星紧跟着也答应了，还有随后拉着戈柏火速加入的戈茜。 　　戈柏：“老姐放过我吧啊啊啊啊！我只想回寝室和代码相亲相爱！” 　　戈茜指着第三军校校队训练场内的高级军用智脑，还有民间有钱也买不到的全感知军用潜行装置，“你确定？” 　　戈柏的视线紧紧黏在闪烁着神秘光泽的机器上面，“我、我不确定……” 　　“那就加入。”戈茜不客气地拍打着表弟的后背，“去搞你的代码去吧，书呆子。” 　　苏晓戳戳室友，“你挺照顾他啊。” 　　别看戈茜总是对戈柏进行镇压政策，但无论是新生赛第一还是加入校队，对戈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戈茜嘀嘀咕咕，“哪有，还不是他家太糟心了，他自己又是死宅性格，我要是不帮着点他得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苏晓想起白天实战课上很嚣张的红毛，她赞同地点头。 　　戈茜：“算了，不提那家伙了，趁林顿还没来，咱们先自由活动！” 　　于是等到林顿和利奥等二年级校队进入训练场时，迎接他们的就是进入了狂热科研模式的戈柏，安静在角落看书的谷南星和苏晓，以及占领了休息角的戈茜。 　　“哪请的高人把系统升级了？”利奥先是被室内截然不同的模 　　拟环境吓了一跳，他差一点以为自己走进了第一军校的训练场。 　　戈柏从忙碌中抬头，“我升的，军用模拟系统早就出了新版本，我顺手给换了。” 　　在涉及到专业领域时，戈柏一点不含糊，“事实上，除了系统，你们全息舱的代码也该换了。” 　　“……这不是经费不足，”利奥讪笑，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等等，你能换？” 　　“显而易见。”戈柏重新投身到新一轮忙碌中，“等我进行完优化……” 　　利奥得到准确答复后没有在乎戈柏初来乍到便随便乱动系统，他反而回头和林顿感慨，“队长，我觉得下一届的孩子们很省心，咱们明年是不是可以直接让他们参赛了？” 　　林顿绷着脸不说话，他一看到谷南星就浑身不自在，再等他看到戈茜时，内心的想法就只剩下了原地退休。 　　苏晓走了过来，在林顿眼中，名叫苏晓的新生长得好看、能力强、性格好，简直是这群泥石流预备役中的一股清流。 　　“学长，想借用下模拟舱。”苏晓说，“想训练一□□能。” 　　林顿点头，“可以，既然成为了预备役，这里的设备可以随意取用。” 　　苏晓便去了隔壁场馆，她现在的时间很紧，除了要学习一切感兴趣的知识外，还要兼顾好身体的生长。她没有说谎，比起同龄人，苏晓的发育确实要晚一些。 　　在大家身高基本定型的年纪，苏晓下一轮的发育才刚刚开始。 　　苏晓走入空无一人的场馆，将模拟环境上调至极限模式。 　　所谓的发育，需要在极其严酷的环境中才可以激发，届时，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精神力，都会迎来脱胎换骨的变化。 　　那才是真正救世主晓的最终面貌。 第36章 　　一学期后。 　　苏晓度过了平平无奇的第一学期, 她蹭了戈茜家的飞船和小伙伴们在旅行星系度过了快乐的假期，如今她走在队伍的尾巴上，看着一群人因为返校季而鬼哭狼嚎。 　　她用一个学期的时间顺利把自己从一个闪闪发光的潜力新生, 变成了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学生——排除稀有外貌这一点不看的话。 　　联邦第三军校校队的预备役在不断增加，苏晓在体验够了各种先进高科技设备后, 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边缘人物，并争取在新的学期恢复到普通学生的身份。 　　好吧, 实际上是苏晓使用了校队特供的模拟舱后, 身体发育仍然停滞不前, 救世主本人有些认命了。 　　躺平吧，未来只能以可可爱爱体型出现在人前的人生。 　　和停止生长的苏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队内其他成员，一个学期过去, 无论是戈茜还是谷南星，或多或少都往上窜了几厘米。 　　变化最大的是谷南星, 他正在从纤细的少年过渡到青年, 苏晓回过神来，那个纤细忧郁的少年已经消失，他的肩膀变宽、手臂变得有力，声音也逐渐低沉起来。 　　只有苏晓自己, 瘦瘦小小的，日常淹没在一群健壮的军校生之间。 　　“晓晓！”戈茜亲密地揽住她的肩膀，为了迁就苏晓的身高，假期又长了点个子的戈茜微微躬着背。 　　苏晓无奈地叹了口气, 把因为身高问题习惯性被刺伤的自尊心抛到脑后，“怎么啦？” 　　“最近又有新的救世主资料被破解了, ”戈茜以八卦的语气打开智脑把资讯转发给苏晓, “这次有新人物出现！” 　　“啥？” 　　半年来官方跟挤牙膏一样隔段时间放出点可公布的资料, 大多数是和救世主相关的历史事件，那些苏晓记忆中的熟人偶尔也会在资料中获得姓名，搞得苏晓自己也抱着一种微妙的追剧心态看官方资料。 　　——不知当讲不当讲，官方的历史资料还是带着点主观臆断，而一点点主观臆断就可以让整个事情的核心完全变质。 　　举个例子，官方资料中，苏晓在进入冷冻舱前，是研究员进行了一番热血沸腾的演讲。官方解码资料后不知怎么搞得，这事被扣到了苏晓本人头上，变成救世主晓在进入冷冻前给全人类进行了一场大义凛然的讲话。 　　苏晓：谢谢，脚趾已经抠累了。 　　更加离谱的诸如救世主晓具有某种远古血脉，在大灾难来临之际觉醒，带领人类走向光明未来什么的…… 　　讲真的，研究员是不是在实验笔记中偷偷写了她的同人？ 　　苏晓觉得那位中二值满满的老熟人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她打开智脑查看这次官方放出的连载……不，新资料，松了口气。 　　这次贴合实际一点。 　　救世主晓有一位包揽了她全部后勤的可靠伙伴，他们相识于大灾难来临之前，互相扶持着走过无数战场，最终一次虫灾袭击了人类的大后方，救世主晓的伙伴死于虫灾。 　　整个过程是对的，官方没有放出伙伴的姓名，估计是资料里没有详细介绍。但是这个叙述方式……？ 　　苏晓下拉到评论区，果然一群快乐网友在嗑cp，救世主晓x不知名伙伴A。 　　是的，就是这么严谨，以防接下来出现更有竞争力的其他角色，直接命名他为伙伴A，星网网民神速，截止到现在有数篇同人文产出。 　　苏晓再次为星际人的整活能力眼前一黑。 　　一束不可忽视的目光投注在苏晓身上，她敏锐地回头，发现是谷南星在凝视着自己。 　　一个学期过去，谷南星变得更有人情味了，但要苏晓说，这颗星星完全是跟万恶的星际人学坏了。 　　先不提 　　每个月谷南星神色镇定地向从未出面过的老父亲讨要大额生活费，在旅行第一天晚上谷南星表示要和苏晓睡一张床时简直是丧心病狂。 　　苏晓记得她还是第一次那么窘迫，谷南星是一颗习惯孤独的星球，但为什么要一脸无辜地告诉她晚上不敢一个人睡！ 　　“想都别想，你是七岁小孩吗，”苏晓抵住门，“回你自己房间去。” 　　戈茜租下了一整套别墅，因此苏晓听到走廊尽头爆发出一阵狂笑，锁定怂恿者是谁后顿时拳头硬了。 　　“我十七岁了，以人类年龄来算。”谷南星耿直地说。 　　“十七岁更不行了！”苏晓不知道谷南星是不懂男女有别，还是在不懂装懂，“你知道晚上敲异性的门代表什么吗？” 　　谷南星：“贴贴？” 　　贴个屁，苏晓愤怒地去走廊尽头怒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戈茜、利奥、戈柏等人。 　　这也给苏晓提了个醒，她心里年龄成熟，总把同学们当作小孩来看，但是事实上现在正是这群小孩青春期的时候。 　　具体指他们在星网上嗑救世主晓和伙伴A的cp，现实中嗑苏晓和谷南星的cp。 　　离谱。 　　谷南星咳嗽一声，苏晓从纠结的思绪中回神，发现对方正冷着脸，以谴责的眼神盯着她。 　　“……怎么？”苏晓镇定地问。 　　于是谷南星便给了一个眼神到智脑上，一副不愿多言让苏晓自行理解的模样。 　　星语十级的苏晓很想装作不懂，但一旦理解了谷南星是救世主晓毒唯的本质，眼下的情况就很好理解了。 　　她在戈茜的眼皮底下给谷南星发消息，[又是谣言……江银和我之间只是普通的兄弟情。] 　　谷南星迅速回复：[江银是谁？] 　　苏晓：[……伙伴A。] 　　谷南星收起智脑，停止了两人相隔不到两米却在发信息的古怪行为。 　　戈茜对小伙伴之间的暗潮涌动一无所觉，她作为吃瓜群众满足了好奇心后便切到学校课程安排界面。 　　“新学期战斗系和辅助系要分开上课了……我舍不得你啊晓晓！”戈茜胳膊一伸，轻松把苏晓搂进怀里，“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晓晓！” 　　谷南星面无表情地重复，“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晓晓！” 　　戈柏默默远离了精神不正常的朋友们。分开上课对戈柏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同属于辅助专业，他还得和苏晓一起上该死的实战课。 　　正好，利奥看到了校队邮箱中苏晓决定退出的邮件，也紧跟上了队形，“校队预备役都要退出……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晓晓！” 　　苏晓：？你们没事吧？ 　　“因为校队的机甲我拆腻了，”苏晓冷酷地说，“再高级的可以直接去全息模拟机甲赛试用，学长你已经没用了。至于专业分开……那是学校的问题关我什么事。” 　　利奥幽幽地说，“用完就扔，你是魔鬼吗？” 　　苏晓：“我是实用主义。” 　　说完，她丢下陷入自闭中的小伙伴们，施施然赶去新学期的第一节 课了。 　　苏晓离开后，谷南星语出惊人，“要不我转去辅助专业吧。” 　　走在最前面的林顿全程没有说话，此时绷紧了神经。他假期在家呆的好好的，被戈茜抓出来团建，不知不觉就和一年级的混到一起去了。经过一个假期的脱敏训练，林顿可以面不改色地直面谷南星，但偶尔还是会被对方的语出惊人而感到窒息。 　　区别于谷家次子的花里胡哨，谷南星虽然低调，但是他……是痴汉啊！ 　　SS级精神力加上不错的脑子使谷南星在课业方面遥遥领先，再加上苏晓不在身边时就会显现出格外冷酷的性格，这使得外人眼中的谷南星是个不苟言笑、 　　深不可测的优秀人才，下一任校队首席的热门人选。 　　在林顿纠结着如何开口好的时候，一无所知的戈茜制止了谷南星的行为，“别吧，反正上课你俩也不是一组，分开就分开呗。” 　　谷南星不太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 　　另一边，苏晓和戈柏走入了新班级，辅助系和战斗系分开后她仍然是A班。在苦学了一整个学期后，苏晓靠着不眠不休的努力，成功赶上了星际人的进度，在专业课上也名列前茅。 　　“听说有咱们班会来个新同学，”戈柏划拉着智脑说道，“因病休学，最近才复学……身体不好还能进A班，估计有点东西。” 　　苏晓：“你又进学校系统瞎逛了？小心被学校发现记过。” 　　同样在一学期后，戈柏也被同化了，从老实自闭的程序员一跃成为把学校教务系统当作后花园逛的大佬。 　　据戈柏本人说，学校档案系统是军备级别的，但教务系统却八百年不更一次新，黑进去轻而易举。 　　苦学一学期编程算是入门的苏晓：我不觉得。 　　教务系统的程序在苏晓眼里还是完全看不懂的模样，她选择躺平。 　　“新同学应该和咱们没什么关系，”苏晓说，“亲爱的戈柏同学，新的学期继续维持搭档关系吧？” 　　呵呵，倒不如说是继续维持他持续被揍的关系。 　　戈柏默默吐槽，他自觉只精通编程就好了，然而苏晓坚持实战技能也要跟上，导致了他长达一个学期实战课挨揍的经历。 　　闲聊间，新同学踩着上课的时间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的声音陡然降下去，趋近于安静。上一次拥有这样效果的还是苏晓第一次和新同学们见面。 　　新同学一头银色长发，在灯光下皮肤白得几乎要反光，他的身材偏瘦，更接近于没有任何体力劳动的研究员。令学生们忍不住将声音降下来的是新同学精致到雌雄莫辨的相貌，强烈美貌的冲击下让人失去语言能力……那是建模游戏中才会出现的幻想精灵模样。 　　就连自称将身心献给代码的戈柏都忍不住对新同学打量再打量，足足过了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来。 　　戈柏回头想和苏晓感叹一下这不似人类的美貌，却发现身边刚刚还兴致缺缺的苏晓早就没了影子。 　　戈柏：“？”人呢？ 　　接着，他发现消失的小伙伴出现在了新同学面前。 　　“嗨，你好，”苏晓说道，她甚至罕见地对首次见面的人露出了微笑，“实战课需要两人一组，或许你愿意和我一组吗？” 　　戈柏：“？？？” 　　刚才是谁，跟他说要继续维持搭档关系的？！见色忘友，他会哭的，南星也会哭的！ 　　新同学的视线停留在苏晓身上，他似乎对苏晓的感官良好，也露出一个笑容来。当他微笑的时候，教室内的灯光都亮起来不少。 　　他轻轻说道，“既然是您的提议，乐意之至。” 　　顿了一下，新同学又补充道，“我的名字是江银。” 第37章 　　江银说话的时候, 眼睛微微垂下，银白色的睫毛在灯光下又密又长，一缕长发顺着他微低的头慢慢顺着肩膀滑到了胸前。 　　精致又美丽, 偏偏又常年多病，苏晓记忆中的江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视线中, 苏晓成功和江银组成了搭档。 　　戈柏庆幸新的学期不用被苏晓按着训练之余，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火速打开智脑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他们的小群里。 　　[群组：明天又要上学了] 　　[戈柏：图片.jpg] 　　[戈柏：辅助系的新同学@南星] 　　[戈茜：这是哪个美人！快介绍给我认识认识……等等, 旁边这不是晓晓吗！@南星] 　　[利奥：哇@南星@南星@南星] 　　[南星：……我这就过去。] 　　[林顿：上课不要开小差@全体成员, 请不要给老师添麻烦@南星] 　　林顿出现后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戈柏若无其事地收起智脑，继续做一名优秀的前线吃瓜人。 　　不过也真够罕见的了, 苏晓能主动去和什么人交往。 　　苏晓自然知道戈柏在偷拍自己，她决定回头再制裁他, 忽然出现的新同学在她这里优先度暂时要更高一些。 　　她边思索着, 一边掏出一根头绳，很是煞风景地对江银说道，“同学，一会儿实战课散着头发很不安全, 先扎起来吧。” 　　“好的，谢谢。”江银说话时轻声细语，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接过朴素的黑色头绳时，短暂地和苏晓的手指接触了一下。 　　他苍白的脸上迅速浮起一抹红润, 埋头去把那一头闪闪发光的银发梳成了便于行动的马尾。 　　“忘了自我介绍，”苏晓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我叫苏晓, 很高兴认识你, 江银同学。” 　　她轻松拿到了话题的主动权，“之前生什么病了？” 　　“先天免疫系统比较弱，只不过是……”江银似乎觉得很丢脸，他的尾音越拉越长。 　　过敏。 　　苏晓在心里默默念道。 　　“……过敏。”江银说道，他将话题岔开，“那你呢？为什么也缺席了一个学期？” 　　苏晓笑了，按照记忆中的初见，她和江银都是普通大学的学生，江银因为过敏错过了一个学期，而她因为旅行作大死把腿摔折了错过了一个学期，故有此对话。 　　甚至初见时苏晓把江银当作了漂亮的小姐姐，大大咧咧地就要挎他的手臂。 　　不看周围的环境的话，现在外貌同样带着点稚嫩的江银正在将曾经的对话一比一复刻。 　　这一次，苏晓选择礼貌地回答，“同学，我可没有休学过，上个学期我的成绩可是全A。” 　　江银看了她一眼，他露出了责怪的神情，像是在责怪苏晓没有接他的暗号，“……是吗？抱歉，我好像弄混了。” 　　“嗯，弄混也挺难的，”苏晓说，“据我所知这学期就你一个休学过的同学。” 　　江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江银又没头没脑地说，“我是男的。” 　　“巧了，我是女的，”苏晓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可没有把你当成同性哦，别那么敏感。” 　　江银便不说话了，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困惑的境地中，正对着苏晓猛瞧。 　　苏晓憋笑，她偏不接对方的暗号。 　　老师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来，苏晓不再多言，她体贴地帮新同学下载好课表，又顺手帮他登进教务系统领取了第三军校的补贴。 　　苏晓注意到，江银的家庭住址也非常严谨且有情怀的写的是她记忆中的那一处。 　　——别扯了，她的大学和曾经的家园早就变成了宇宙中的一粒尘 　　埃了。 　　说实话，面前这个江银已经将各种细节做到了极致，每一处细节都在跃跃欲试地告诉苏晓他是原装货。 　　苏晓脑子转得飞快，实战课开始后却干脆利落地把江银撂倒了。 　　“你这不行啊。”苏晓试图他从地上拽起来，却差点反被他拽得失去重心，“身体还没好利索？” 　　江银捂着后背，他因为免疫系统的问题，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就这么一下，他暴露在空气中嗑到地板的皮肤便浮起一层紫红色。 　　苏晓：……哦豁。 　　总是捶打戈柏那个皮实孩子，对待前同事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了。 　　“抱歉抱歉。”苏晓去找教室里常备的急救箱，“我下手重了……” 　　江银打断了她，他梳起的头发有些凌乱，但江银陷入了某种狂热状态，“力量比正常状态下少了40%……晓，你的状态异常，应该叫医疗组来……” 　　苏晓蹲在旁边围观着科研状态的江银，无论是江银和苏晓的声音都控制在一个极小的音量，他们只能看到苏晓不客气地把新同学打翻在地，两人一个蹲着一个躺着正在亲密地说话。 　　苏晓小声说，“朋友，说什么胡话呢，我现在可不配一个人拥有整个医疗组的资源。” 　　江银慢慢爬起来，他回过神来，捂着头问，“晓？” 　　苏晓点了下头，全程两人都是一副谜语人附体的模样。 　　终于，江银放弃了暗戳戳的暗示行为，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水琼？” 　　苏晓偏着头接道：“旅行者。” 　　那是他们各自给机甲起的名字，不同于官方的那种威风凛凛的专用名号，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的机甲昵称。 　　“……还真是你啊。”江银松了一口气，无奈地整理乱七八糟的长发。 　　“不然呢？我看你演得还挺来劲。”苏晓露出笑容，“总之，欢迎来到七百年后。” 　　。 　　下课铃一响，谷南星便站起来赶往辅助系的场地，后面跟着看热闹的戈茜，利奥则因为高年级课程排得满无缘吃瓜现场。 　　苏晓站在教室门口，和老师说着什么，但格外醒目的是她身后跟着的江银。 　　戈茜以自己超群的视力做担保，那位新同学手里拿着的本子和笔是苏晓的。纵观朋友圈，只有苏晓还保持着老古董做实体笔记的习惯。 　　她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茜茜，”苏晓看到了他们，“怎么了？是课表有变动吗？” 　　“没有没有，”戈茜摆手，“我只是忽然想你了嘿嘿，中午一起吃饭呀？” 　　苏晓狐疑地看着室友，她的神经一向迟钝，苏晓还停留在考虑江银的情况中，因此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中午我有约了，你们去吃吧……戈柏，今天中午你和你姐吃饭去！” 　　戈柏木着脸走过来和戈茜汇合，“这都是什么事情……” 　　苏晓向谷南星点了点头，恰好这时江银将她的笔记本和笔递过来，苏晓神态自然地接过，其动作的丝滑程度绝非一朝一夕之间能形成的。 　　然后，这两人便结伴走了，苏晓中午约的是谁不言而喻。 　　两人还没走远，戈茜等人就已经能听到二者已经热络地讨论起来了，各种学术名词层出不穷。江银微微偏过头，非常顺手地帮苏晓拂去了肩膀上的落叶。 　　谷南星的神色冷淡下来，在朋友们面前他鲜少露出负面情绪，一般这幅面目他都留给了那些首都星烦人的贵族们。 　　戈茜感到一阵窒息，“那个，南星啊，别冲动，晓晓应该只是想要热心帮助新同学……” 　　谷南星：“哦。” 　　戈茜迅速回头向戈柏确认，后者肯定地点头，表示那声充满嘲讽的“哦”确实出自谷 　　南星的口中。 　　。 　　“七百年后的星际时代吗？真不错。”江银笑眯眯地说道，他对周围的环境似乎很感兴趣，在不停地四处张望。 　　“对，没想到你也没死。”苏晓懒洋洋地说道，她不自觉地切换到救世主那种漫不经心的说话方式，“说说呗，当年你不是在死在虫灾中了吗？” 　　“因为很多原因，当时正研究冷冻技术的可行性呢，虫子扑过来的时候我直接钻进冷冻舱里了。”江银耸肩，“等回过神来，晓变得小小的了。” 　　苏晓回忆了一下，当时江银好像确实是在为了她研发冷冻技术，“不过，那你醒过来是怎么跑到第三军校的？” 　　“巨人、新生赛直播、还有黑发黑眼漂亮新生拆机甲的热搜，”江银耸肩，“一如既往地干大事啊，救世主。” 　　苏晓回头，确认周围没有别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她压低声音威胁老朋友，“我现在正在过退休养老的快乐生活，你敢打破我的平静日常，我就敢剪你头发，知道吗？” 　　江银无奈地举起双手，“当然当然，以你现在可爱的外型，我说了别人也不信吧。” 　　银白色长发的貌美新同学伸手比量了一下，苏晓的身高大约只到他的胸膛。 　　苏晓：“呵呵，你这个搞后勤的科研人员少管救世主的闲事。” 第38章 　　“今天晓晓也不和咱们一起？”当戈柏过来拼桌时, 戈茜习惯性地问了一嘴。 　　戈柏叹气，“她完全被江银的魅力吸走了，最近我推荐给她的编程书籍都没怎么看。” 　　偶尔乱入到一年级中间的利奥吐槽, “这就是传说中的竹马打不过天降吗？说起来苏晓完全看不出居然是个外貌党……” 　　自从江银出现，苏晓的行程开始脱离集体, 课余时间几乎全部被江银占据了，而这样的对话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在饭桌上了。 　　一向随和的苏晓到现在都没有把江银介绍给他们的意思, 处于青春期的军校生们不止一次对此开展过讨论。 　　谷南星平静地坐在靠外侧的座位上没有说话, 但没人敢上去找不自在。 　　戈茜在讨论的间隙看了一眼谷南星, 感到一阵胃痛。她觉得再在这样的环境下吃几天饭，怕是要消化不良，正好看到苏晓和江银同样来到了食堂, 戈茜索性叫住了苏晓。 　　“晓晓，我们这边还有空位！要不要和你朋友一起过来吃饭！”戈茜招手喊道, 吸引了不少食堂中同样来午休的同学们的视线。 　　黑发黑眼的女孩子听见了室友的招呼声, 看了过来。同样看过来的还有走在她旁边的江银。 　　苏晓走了过来。 　　“茜茜，”她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们去单独的桌就好。” 　　戈茜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姐妹, 都一周了还不准备把新的美人介绍给我吗？” 　　“是啊，”江银说道，他弯起眼睛，“真让人伤心, 您为什么不把我介绍给其他人呢？” 　　……这家伙又开始装腔作势了，私下也不见得对她有多尊重。 　　苏晓隐蔽地给了江银一个死亡凝视, 江银无辜地眨眨眼。然而在外人眼中, 这对外貌十分养眼的男女自以为没有被发现地交换了一个秘密眼神。 　　“因为很多原因。”苏晓一板一眼地说道, 然后她带着歉意对大家说道，“总之，我们先走啦。” 　　一直沉默的谷南星忽然站了起来，“请带上我。” 　　苏晓的笑容僵了一下，同时在座的人们陷入死寂。 　　戈茜觉得她的胃是真的在隐隐作痛，谷南星的性格在交际方面有些天然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大家偶尔还会仗着谷南星缺乏常识悄悄在言语上占他的便宜。 　　这份天然放在现在的场景……救命！ 　　戈柏噎住了，正在疯狂锤胸口，利奥则咬着勺子小声说道：“兄弟，听我一句劝，有什么不满咱回头单独找苏晓谈就行了……” 　　谷南星垂下眼睛，拿出了十成十的固执。 　　在微妙的气氛中，作为漩涡中心的苏晓镇定开口，“行啊，走吧，找个空桌坐。” 　　于是小个子的女生带着两个男生走了。 　　“是我疯了还是苏晓疯了？”利奥问，他无心吃饭只想吃瓜，“我不在的时候错过了什么？” 　　戈茜也陷入沉思，“我也想知道我错过了什么……移动的修罗场居然存在于现实中……” 　　因为学生事务繁忙，刚刚来到食堂的林顿拿着餐盘在谷南星的位置上坐下，他看到乌云罩顶的队友和预备役们忍不住叹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根本不是什么修罗场？”林顿说道，“苏晓和你们解释过多少次了，她和南星之间只是监护和被监护的关系。” 　　“我们晓晓还没开窍！”戈茜愤怒地说，“我嗑的cp一定是真的！” 　　那三人在附近的桌子旁坐下，因为外貌原因他们个个都是视线的焦点。于是在所有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中，江银忙前忙后，一个人打两份饭，谷南星则把自己的那份端了过去，只有苏晓在原地一动不动。 　　“放弃吧老 　　江，”面对江银精心搭配的午餐组合，苏晓无情吐槽，“再怎么搭配，我也不会长高的。” 　　对此，江银拿出了曾经后勤组长的威严，“吃。” 　　苏晓缩脖子，当自己什么都没说。 　　“这个是江银。”她指着正将碍事的长发梳起的江银说道，“算是我的熟人。” 　　谷南星点了下头，将视线匀给了江银一点点，其余的都落在苏晓身上。 　　“你最近好忙。”谷南星说道，他没有指责的语气，只是在宣布事实。 　　苏晓从难吃的营养餐中抬起头来，无缝衔接到哄孩子的状态，“抱歉抱歉，这阵子太忙了，我很快就回归集体哈。” 　　“哦。”谷南星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对了，”苏晓像是想起了什么，“月底的休息日我和江银去一趟隔壁星系，你去找戈柏、利奥或者林顿玩都行，他们月底都挺闲的。” 　　“哪个星？” 　　“泰伦星，大约去两天。” 　　谷南星又点了点头，他端起餐盘，慢吞吞地同苏晓道别，“祝您旅途顺利。” 　　“嗯，也祝你度过愉快的休息日。”苏晓放下餐具，和不高兴的星星挥手道别。 　　江银顺手收走苏晓面前的餐盘，又递给苏晓一管营养液。他印象中的救世主除了在战场上大显神威，个人生活习惯十分差劲，他习惯性地照顾五谷不分的救世主。 　　“我不喜欢喝这玩意儿，没味。”苏晓端详了一会儿营养液的标签，痛快地一饮而尽。 　　江银严格地说，“必须喝，我真不敢相信你就顶着营养不良的身体连续具现了两次精神体。” 　　“营养不良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苏晓抱怨，“我有在好好调理身体。” 　　“很遗憾，你在我这里信用是负数。”江银说，他感兴趣地望向谷南星的背影，“太少见了，我们独断专行的救世主也会向别人汇报行程，为什么只把我介绍给他，而不把他介绍给我？” 　　苏晓轻轻点着桌子，“不要多想，我只是一时忘了。先去泰伦星，等回来我再把你介绍给他们。” 　　江银笑了，“疑心病，我明明拿出了百分百的诚心，你却还在怀疑我。” 　　“我可没有怀疑你，”苏晓打了个哈欠，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过去的所有秘密情报你都知道，如果你是被人顶替的，那敌人也太可怕了。” 　　江银：“你说的很有道理，顺便一提，你没在审讯部门呆过，卧底一般在你怀疑到这个份上时都会战略性撤退。” 　　苏晓懒得和江银贫，她打开智脑，连续两天熬夜查找资料令苏晓睡眠不足，“泰伦星物资比较匮乏，属于贫困星球没有直达航线，我管林顿借台小型飞行器哈。” 　　智脑弹出消息，苏晓用指尖滑走，她脸上的表情不变，“就这么定了，月底去泰伦星，看能不能找到你苏醒的位置和冷冻舱之类的东西。” 　　江银露出些许无奈，“其实不去也没关系，估计我的冷冻舱已经被泰伦星原住民拉去卖废品了，若你还是对我有所怀疑，我可以继续给你背大灾难开始后五年内所有救世主晓的实战数据。” 　　“你管我，我就要去。以及，你是变态吗？那些数据记得那么清楚干嘛？！”苏晓觉得江银从某种角度来说和变态差不多了。 　　江银：“……职业操守。” 　　。 　　月底，苏晓驾驶着借来的飞行器，载着江银离开阿尔法星系，前往泰伦星。 　　群星在飞行器的两边一闪而过，苏晓半是炫耀地说，“怎么样？我可是进化了，现在的我能开飞行器载你！” 　　“等我再学一阵就可以开了。”江银不太高兴地说道，他从醒来到现在没多久，自然比不上已经在星际时代如鱼得水的苏 　　晓。 　　“还有印象吗？你有意识起大约的位置？”苏晓打开导航，泰伦星穷到没有对接的港口，干脆允许所有民用飞行器在空旷处自行降落。 　　江银指了个不太显眼的无人盆地，“这里，醒来时周围一个人没有，我徒步了好几个小时才碰到本地人。” 　　“你说的居民区在哪？”苏晓驾驶着飞行器在泰伦星上空徘徊，“我先落地给朋友们买点特产。” 　　江银仔细端详着导航，他精致的面孔上流露出迷茫的神态，“没有？我记错了吗？” 　　“没关系。”苏晓十分宽容，她宽慰陷入沉思的老朋友，“我可以先降落到空地上，然后慢慢找——感谢富有的林顿，这台飞行器是最新款，附带小型陆地用代步交通工具。” 　　她不紧不慢地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个按钮，飞行器稳稳地停在了无人盆地五公里外。 　　苏晓转过身来，随着降落到泰伦星，宇宙中的群星大合唱渐行渐远，然而直到耳边一片安静，苏晓都没有听到属于泰伦星的旋律。 　　毋庸置疑，这是一颗死星，它没有爆炸，只是没有了生息。 　　江银忽然说，“晓，我觉得不太对劲。我觉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值得信任……仔细想想，从醒来到现在我似乎过于顺利了。” 　　“真高兴你终于意识到了这点，”苏晓叹了口气，她转向江银，“来都来了，就当是一场秘密任务吧。” 　　江银退了一步，他似乎想要离苏晓远一些，“不……” 　　“走吧，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你是本尊。”苏晓语气平和地对江银说道，“先去找‘本地人’。” 第39章 　　“快点的别磨蹭, 休息日一共没几天，我还想早点回去打机甲赛。” 　　苏晓找到了飞行器上的防身套装，只拿了里面的方便携带的小型□□和短刀。准备好一切后, 她便准备离开了。 　　江银接住苏晓抛过来的武器，还想再说些什么, 效率一向很高的救世主已经拿着探测器进行初步的侦查了。 　　“温度，压强和重力一切正常, ”苏晓说, “不用穿防护服, 下来吧。” 　　星际时代便利的工具让苏晓极快完成了初步侦查，等江银回过神来，苏晓如记忆中无数次那样, 仗着自己远超常人的体质独自完成了侦查。 　　但是…… 　　“你现在的身体不是巅峰状态吧？就敢随便往外冲？！”飞行器中探出一张愤怒的脸，接着江银从中大步走出, 把苏晓好一顿训斥。 　　苏晓转移视线, “不要在意细节，总之没有危险。” 　　泰伦星表面空空如也，星球的死亡代表着星球上所有的生命都走向终点，只剩下没有意义的灰尘。 　　苏晓携带的探测仪除了基本的环境数据之外, 没有检测到任何东西，她索性将机器折叠起来放回背包，转而询问身边的当事人。 　　“还记得你醒来时大约走的方向和距离吗？” 　　江银困惑地四下望了望，他努力回想, “没什么印象了，我好像是随便走了走, 忽然有人和我搭话……” 　　“忽然和你搭话。”苏晓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 “你可从来没有提过这事。” 　　江银苦笑, “是啊，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意识到呢……” 　　像是烟雾蒙住了眼睛，江银的潜意识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异常，直到他踏入泰伦星，记忆中不正确的地方疯狂涌现，连带着脚下的土地也变得令人不自在起来。 　　“任务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任务目标和意外哪个先到来。”苏晓仍然稳稳地走着，她没有做出辨认方向相关的举动，仅仅保持着走路的姿态。 　　“冷静点，后勤人员。”苏晓说，“我必须要弄清楚你是怎么醒来的，你太久没有出外勤是忘了我的规矩吗？快点跟上。” 　　或许是苏晓稳定的情绪感染了江银，他终于没有那么焦虑了，老老实实地随着救世主迈开脚步。 　　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在旧时代，跟苏晓出任务想要安全返回，只有一条铁律需要遵守： 　　[救世主即是正确。] 　　可是眼前的苏晓是江银印象中年轻的那一个，那时无论是苏晓还是江银都远不够成熟……他们还处于勇于试错的年纪。这让江银矛盾不已。 　　大灾难到来后，犯错不再像学生时代老师在试卷上打叉那么简单，每一次犯错必然伴随着大量的人命去填补漏洞。那之后，苏晓就变成了完美不会犯错的救世主。 　　年轻的、有活力的、会交朋友的苏晓，已经消失很久了。 　　但现在，当苏晓收拢了笑意，用漆黑的眼睛无声向他下达命令时，江银才意识到救世主晓从不会因为变得年轻就会改变。 　　苏晓不知道同伴正在头脑风暴，她还在一心两用，一边甩出精神力到处打探，一边想着回去的路上买点什么去哄那颗最近在生闷气的星星。 　　啊，养星星好累啊。 　　唯一的地标是江银指出的那处盆地，苏晓索性直接向盆地进发。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前进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终于大片的凹陷出现眼前，他们到了。 　　迎接二人的仍然是到处飞扬的灰尘和死气沉沉的土地，虽说江银本人宣称是从这处盆地下面爬上来的，但空旷的地面上连个裂缝都没有，更别提一人可通过的洞了。 　　苏晓站在盆地的最低处随手抓了把土，随着星球的死亡泥土也失去了所有营养，更 　　像是灰。 　　他们的探查似乎陷入了瓶颈。 　　苏晓神色平静，只是叫江银往后退几步。 　　空气中的微粒震动着为未知的存在让路，背生双翼的巨人拨开白色的雾气，亲密地出现在苏晓身侧。 　　现在称它为巨人似乎不太妥当，因为苏晓把它等比例缩小成普通人差不多大小，因为腰部一下的躯体不存在，它依靠金属翅膀漂浮在半空中。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这么小的体型，”江银不由进入了科研状态，“是因为精神力没有到达巅峰状态，反而变得可控了吗？” 　　“差不多，比从前定时炸弹的模式好很多。”苏晓说道，她推测也其中也有谷南星在漫长的数百年时间不断地对她进行疗愈的原因在。 　　精神体在苏晓的操控中做出和本体一样的动作，它也捻起一把土，灰黑色的颗粒穿过它的掌心落到地上。精神体另一只手抓起了更多的土，如此往复，几乎苏晓面前的这一片土地都被精神体一一拂过。 　　残留在尘土上的泰伦星死前最后的记忆源源不断传输到苏晓这边，她的头脑就是最好的处理器，快速找到了她要找的那一个。 　　在江银眼中，就是苏晓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征兆地操纵者精神体开始挖掘某一处平平无奇的土地。 　　“算了。”背生双翼的巨人挖了一会儿，苏晓失去耐心，她收回精神体，转手掏出指甲大的微型炸弹。 　　她丢出炸弹，同时精神体变大，张开的金属双翼牢牢护住了她和江银。 　　“轰”的一声，看起来没有异样的平地被炸开，露出形状规整的洞穴。在泰伦星地下，无数隔绝精神力的珍贵矿石簇拥着，形成了这个仪器和精神力全部无法探测的诡异洞穴。 　　苏晓眯起眼睛，扭头问江银，“勇士，你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 　　“……我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信吗？”江银的脸色难看极了，他确信自己的记忆出了严重的问题。 　　“信。”苏晓笑了一下，率先走进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洞穴，“跟紧我。” 　　这是深入地下的洞穴，可以隔绝精神力的金属一边抑制外来者的精神力，一边散发出莹莹的光亮。 　　越是向下，苏晓越是惊叹于这处洞穴矿产的丰富，他们向下走了很深，但环绕四周的矿石没有一丝减少的趋势，看样子整个洞穴都被隔绝精神力的矿石隔绝了。 　　“尊贵的女士，还有先生，请问你们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苏晓悚然一惊，她完全没有发现有人在附近。 　　比苏晓更快的是江银，锋利的刀光一闪而过，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人影应声倒下。 　　是套着斗篷的人偶，它披着漆黑的斗篷和常人无异，此时被江银一刀割下头部，流出了红色的液体。 　　苏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没有斥责江银反应过激，换做是她被人忽然搭住肩膀反应不会比江银好上多少。 　　——洞穴是单向向下的，这只人偶是怎么跑到他们身后？ 　　在仔细看，斗篷下的人偶仅仅是靠粗制滥造的金属零件拼凑在一起，头部是装饰，发声装置在胸口，它还在呆板地重复：“请问你们需要休息吗？服务区在前方一百五十米处。” 　　“哇。”苏晓感叹，“是这玩意和你搭话的吗？” 　　江银：“好像是……”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被人偶瘆得够呛，最后苏晓被人偶的复读状态烦得够呛，上手把它拆了。 　　人偶被拆开时露出里面的核心，苏晓发现人偶是由各种年代的零件拼接在一起的，大约上百年到几十年前的零件型号都有。 　　“……滋滋……欢……迎……欢迎您……”人偶最后混杂着电流声喊道，巨大的声音 　　在洞穴里转换成无数回音。 　　苏晓和江银一人骂了句脏话，他俩可以杀虫族、可以做解刨，就是受不了神神叨叨的东西。 　　“我走前头。”江银捏紧了手里的短刀，在狭窄的洞穴中防止流弹伤人，他不得不放弃了更为方便的□□。 　　苏晓干巴巴地说，“要不我走前头吧，比起前面来人我还是怕有人忽然拍我肩膀。” 　　江银转过头来，精致的脸上露出些许自闭，“我也怕……我只是个无助的后勤人员。” 　　苏晓顺嘴接道，“我只是个无助的救世主。” 　　江银：“无助的，救世主？”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被这个冷得不行的笑话逗笑了，折中了一下，选择肩并肩走。 　　“这是个好决定，”江银刁钻评价，“人偶可以尽情选择它更喜欢的人拍肩膀，咱俩一人50%被吓死的风险。” 　　“没事，我吓不死，”苏晓给自己找台阶下，“最多是受惊把你的头发扯掉一半。” 　　江银给她一个死亡凝视。 　　然而救世主和她的后勤研究员都多虑了，沿着昏暗的洞穴，他们再也没有遇到第二个诡异的人偶，前行一百五十米，顺利看到了所谓的休息区。 　　视野豁然开朗，一整条街道出现在他们面前，在矿石的光晕下，苏晓看到各种商店挨挨挤挤地罗列着。在街道的各处，是忙碌的商贩和逛街的人们，只不过他们永远定格在了生命中的某一个时刻。 　　察觉到外来人的出现，他们嘎吱嘎吱地扭动脖子，妄图一拥而上。苏晓也终于知道被她拆开的人偶，在发声装置损坏前想要说完的是什么了。 　　“——欢迎您，救世主晓！”地下街区的人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 　　“我服了……”苏晓喃喃道，她知道有新的阴谋向她迎来，但没想过操作如此阴间。 　　回头一看，江银的脸色也是一片铁青……当然了，在大灾难降临前，苏晓和江银是出了名的鬼屋休克二人组。 　　向他们扑过来的人没有神志，只会机械性地重复一句话，不用苏晓提醒，江银也能判断出这些人早已没有了生命体征。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没有表情，他无疑是被激怒了。 　　——他唯一不可饶恕的事，是成为将救世主引诱而来的诱饵。 　　旧时代追随救世主的人员多多少少都带着点疯劲，江银总是自嘲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事实上，他比谁都知道应该如何把完整的人拆成零件。 　　江银冲进了人群，短刀在他手中闪烁着寒芒，那些诡异的不能称作是人类的怪物刚探出手臂，就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苏晓退了一步，任由老朋友发泄情绪，她的眼中倒映着那些散落在地的肢体，顺着断口蜿蜒流出的液体先是红色，再是蓝色。 　　那些蓝色无疑更加激怒了江银，若不是有压制精神力的矿石在，江银的精神力恐怕已经引起了坍塌。 　　“好了老江，留一个。”苏溪看江银发泄得差不多了，钻进战圈拽了一下对方银白色的头发。 　　救世主独有的恶劣“刹车”方式成功让江银住手。 　　江银垂下眼睛，将最后一个空有人类外形的怪物压制在地上，非常少见，作为常年做实验的科研人员，江银的手竟然在抖。 　　苏晓蹲下身检查，这些顶着人类壳子的怪物骨骼柔软，身体的每一处都可以作为关节扭曲，像是某种软体生物……好吧，在他们流出了蓝色的血液后，这群东西十有**就是软体生物了。 　　虫族。 　　被江银压制的人一副商贩的打扮，本该是淳朴的长相，但此刻他大睁着眼睛，一边颤抖着又一边贪婪地凝视着苏晓。 　　“救世主晓……”他呆滞地重复道， 　　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您看起来十分美味……” 　　“变态果然无处不在。”苏晓吐槽，她凝视着商贩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灰白的眼中望到潜藏在其中的虫子，“回答我，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让我来的目的是什么？这趟的终点又在哪里？” 　　商贩说：“恐惧……但您看起来十分美味。” 　　苏晓杀死了他。 　　她不理解，她用了五年的时间将虫族从人类的家园驱赶出去，又用了更多的时间把虫族对救世主的畏惧刻进基因里。 　　——但虫族这群该死的东西连恐惧都可以转化为食欲！ 　　江银有一会儿没说话了，没有了汹涌挤来，宛如末日丧尸潮的情景，这条被埋藏在地下的街区归于最纯粹的安静。 　　“我的醒来是个错误。”江银说，他注视着在他皮肤下安静涌动着血液的血管，“当我被割开，会是蓝色的吗？” 　　“不知道。”苏晓在擦刀，“但是据我观察，得把人类的血流干了才能观察到是否有蓝色血液，我劝你不要试哦。” 　　她擦干净了刀，继续说道，“你们研究人员就是爱多想，刚才那大哥说话都不利索了，你离他的状态差十万八千里呢。” 　　江银认真地将手中的所有武器都递给苏晓，在苏晓疑惑的目光中，他说道，“我不接受任何意外出现，如果我真的已经不是我了，请给予我最后的安眠。晓，能做到吗？” 　　他是如此固执，苏晓不伸手，他就不收回，两人在旧时代风格的街区中僵持住了。 　　最后苏晓接了过来。她沉下脸来，选择一言不发地继续前进。 　　穿过街区再向下，是紧闭的金属门，它亮着微弱的信号灯，检测到有人接近，发出提示音。 　　[请出示您的身份卡，或者输入密码。] 　　苏晓踹了一脚金属门，语气极差，“开门！” 　　旧时代的金属门安静了几秒，然后顺从地向两侧吱吱嘎嘎地滑开。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救世主晓。] 　　洞穴连接着旧时代的街区，街区下面藏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实验室。 　　苏晓走了进去，实验室因为在地下度过了太久的岁月，从光源到所有仪器全部失修，仅剩下一点的能源在入口的金属门上。 　　智脑亮起，变成了实验室中唯一的光源。 　　苏晓看到无数舱体在狭小的实验室中罗列着，里面漂浮着的全是不再鲜活的躯体。 　　她捡起了一本实验日志。 　　[2110年10月11日，救世主沉睡的第十年，她的影响终于降到最低，我们可以继续进行未完的实验……] 　　[实验体1号，基因污染度超过60%时死亡。] 　　[实验体62号，低温下基因污染度达到75%时死亡。] 　　[实验体73号，中级精神力，低温下基因污染度达到79%时死亡，初步可下达结论：精神力越强，温度越低，越能达到基因污染度的极限……] 　　[……或许救世主是正确的，她的强大根本和基因污染度无关，基因污染度的突破，代表着……] 　　日志上是大量的涂黑，苏晓仔细辨认未果后继续读下去。 　　[……那些失败的实验品，暂时封锁在地下吧，或许未来还能用到。] 　　[2113年7月24日，我们得到了新的实验体，来自救世主时代，高级精神力持有人，江银，冰冻沉睡状态……] 　　[2115年……，我们做了错误的实验，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希望在星球毁灭之前可以将信息传出，不让后人重蹈覆辙！虫族……！] 　　[……希望救世主能够早日醒来，大灾难仍在继续。] 　　苏晓的手指微微用力， 　　实验日志承受不住压力出现褶皱。 　　——一群闲不住的疯子！ 　　过了七百年！还要！她来！收尾！ 　　苏晓终于看到了最中央的那个舱体，舱门歪斜在一旁，里面空空如也。 　　耳边有微风拂过，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苏晓矮身躲过，顺手抢下了袭击她的人手中的武器。 　　一个装满了蓝色液体的针管。 　　“草，有话好好说！”苏晓按住江银，然而进入了异常状态的江银力气大了数倍，她原本可以轻松压制住对方，现在得用处全力才能不让江银把针管抢回去。 　　……说起来，这针管哪来的？ 　　“老江，江银！你妈的能不能听见我说话！”苏晓脏话连篇，她少有如此崩溃的时刻，“不要对我流口水！” 　　江银很少露出激烈的表情，他大部分是淡淡的微笑或者嘲讽地扯起嘴角。 　　而此刻，他的笑容是如此明显，嘴角高昂地扯起，眼睛却暗淡无光。 　　“亲爱的救世主，向您致敬！”‘江银’大笑着说道，“您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敏！” 　　砰的一声，苏晓将江银压倒在地，江银长发散开，但此时没有人顾得上这个。 　　‘江银’还在大笑，即使受制于人躺倒在地，他仍然在笑着，“这只是个开始，即使如此，您也仍然爱着人类吗……？” 　　她手下的躯体正在升高温度，江银手腕上的智脑检测到宿主的异常正在发出巨大的警报声，与此同时屏幕上的数字红得吓人。 　　[基因污染度：100%] 　　熟悉的进程即将在苏晓眼前展开，江银的身体将要崩坏，她的好友说不定也在渐渐远去…… 　　苏晓拿起短刀，刀刃对准了江银的脖颈。 　　江银颤抖了一下，他从混沌中回过神来，正好看到救世主的刀直指自己的瞬间。夸张的笑容从他的脸上离去，江银的唇边只剩下浅浅的弧度。 　　“晓，做得好。”他说，“如今的我只是一具可以被虫族任意使用的皮囊。” 第40章 　　当苏晓贴近了江银, 她这才听见了虫类特有的翅膀扇动声从江银的颈后传来。 　　体积极小的王虫隐藏在银白色的发丝下，它操控着江银的身体说完那几句话后迅速衰竭死亡，在几个呼吸间化为灰烬。 　　苏晓无法辨别它的品种, 但王虫的外貌和艾洛医生被寄生的那一只王虫幼虫极为相似。 　　“晓，”江银在催促她, “你在犹豫什么？杀了我，然后离开这里。” 　　昏暗的地下实验室, 苏晓和江银对视着。 　　“你说得我好像是一个杀人犯, 朋友。”苏晓仔细观察着江银的神态, “在你苏醒后搞到了身份又入学军校之后杀了你，你知道善后有多麻烦吗？我说不定会被抓走审判。” 　　苏晓从那双美丽的翠绿色眼睛中读到了悲伤、愧疚以及不甘，当然了, 没有人做得到坦然赴死。 　　江银微笑，浅色的睫毛在黑暗中颤动, “要麻烦我们的救世主收尾了, 没想到我也会成为给你添麻烦的一员，请给予我最后的安眠吧。” 　　“忍着点，”苏晓和他对视，“虽然我觉得基因病可能会更痛一点。” 　　江银闭上了眼睛, 他嘟囔着说：“快点动手吧，我不晕红血但有点晕蓝血。” 　　江银感到和他过高的体温相比要凉爽许多的手抬起了自己的后颈，救世主的数据他牢记在心，因此这只比印象中小一点、没有茧子的手掌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更加冰冷且硬的薄片贴到了他的脸颊旁, 江银默默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他听见苏晓的呼吸声离他极近, 稳定又绵长, 像是在冰冷地审视从哪里下手最好。 　　江银这才想起, 苏晓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但本质上仍是摒除了所有私人感情、称职的救世主。 　　刀刃扬起的风掠过脸颊，江银听到短刀确实割裂了什么的声音。但是奇怪，就算基因病爆发时的疼痛深入骨髓，他也不应该没有任何知觉才对……？ 　　江银睁开眼睛，苏晓正慢条斯理地收回短刀，察觉到江银在看她，苏晓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我夜视能力很好？”苏晓冷不丁说道，“别哭了，本来也没打算杀你。” 　　江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眼角一片潮湿。 　　“为什么……？”他喃喃道，“我是危险的，不值得信赖的，按照联盟军队条例，我理应由身边的战友优先处死。” 　　苏晓拉起江银，和其他高污染度基因病患者不同，江银的身体持续高热，但停止了崩坏。虽然苏晓觉得再多烧一段时间，江银的器官将会依次衰竭，和全身崩坏也差不了多少。 　　“你记得还挺清楚，”苏晓友情提醒他，“但我必须要提醒你，联盟分裂四百年了，条例早就作废了。快点起来，这里快塌了。” 　　深埋于地下的实验室和街区被隔绝精神力的矿石包裹着，加上位于死星，简直是天生为救世主晓设计的圈套。 　　苏晓确信自己于星球之间的联系无人能知，这次只能说是未知的敌人误打误撞坑了她一把。 　　敌人是谁？是可能进化出智慧的虫族，是数百年前分裂出的激进派帝国，又或者是飘荡在宇宙中的未知存在呢？ 　　那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眼下苏晓首先要带着她的朋友一起离开这里。 　　矿石间传来簌簌作响的声音，王虫存在，就一定不会少了藏于各处的普通虫族。 　　它们正在啃食可以提供营养的一切存在，包括深埋地下的矿石、实验室，以及来自旧时代的街区。 　　从地面到天花板都在震动着，苏晓拽起还在发愣的江银，又顺手把那本满是墨点的实验日志揣走，快快地奔向来时的方向。 　　江银跌跌撞撞地跑起来，他擅长每 　　一步都了然于心的实验，而不是苏晓这种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画风，因此他被拖拽着向前跑了有一段路后，才意识到某些不对。 　　“——你割掉了我的头发？！” 　　苏晓拽着他的胳膊，闻言回头露出了恶劣的笑容，“是啊，早就想这么干了！我就说你对于头发的看重程度高过生命，不服打我啊哈哈哈哈哈！” 　　她快活的笑声在即将倒塌的洞穴中回荡着，只字不提江银100%的基因污染度。 　　“你？！” 　　“快点，你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救世主责怪地催促道，“即使身体很痛、意识快要燃烧起来你也得挺到和我回到地面，看一看你现在的发型再去世。” 　　他们向上奔跑着，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虫族，它们紧挨在一起，向地下唯二活着的人涌来。 　　苏晓和江银冲出了实验室大门，路过被江银肢解的实验体们，又狠狠踏过那只吓了他们一大跳的破碎人偶。 　　紧追不舍的虫子快要挨上了江银的脚后跟。 　　洞口就在前方，苏晓展现出和身材截然相反的力量，她用力一甩，落在她身后的江银先回到了地面上。紧接着苏晓带着愉快的笑容跳了出来。 　　离开了隔绝精神力的矿石，巨人默契地具现到苏晓身侧，手掌捏向陡然瑟缩起来的虫族们。 　　洞穴在不断下陷，淹埋了所有的一切……死去的泰伦星终于承受不住，即将解体，成为回归宇宙的一粒尘埃。 　　不等江银发出抗议声，苏晓扛着他一跃而起，落到巨人另一只没有捏过虫子，干净的手掌上。 　　金属羽翼张开，带着两人飞向停留在几公里之外的飞行器。 　　背生双翼的巨人仍在持续地掉落着未知的灰白色碎屑，比起在边境星亮相那一次，它掉落碎屑的速度更快了，让人怀疑它随时会彻底破碎。 　　不是苏晓在星际人前装模作样的那种破碎式退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亡。 　　江银顾不上自身的情况，因为羸弱的身体，他甚少有近距离靠近救世主的精神体机会，但任谁来看，苏晓的状态都不容乐观。 　　在旧时代，苏晓的精神体也曾持续过一段时间崩坏的状态，后来救世主就再也没有具现过巨人。加上曾经科技不够发达，包括江银在内所有的研究员都推测救世主的精神体已经破碎了。 　　苏晓好不容易重回年轻，巨人跟着回归本是件好事，却没想到崩坏的状态仍然存在。 　　“‘巨人’的状态……”江银开口说道，他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重新进入了研究员模式，“你不应该再召唤它出现了，它会再一次破碎的！” 　　“碎就碎吧。”苏晓不在意地说道，巨人放低手掌，把他们送到飞行器前。她扶着江银进入飞行器，正忙着操作系统让飞行器起飞。 　　在忙碌的间隙，苏晓继续说道，“我得承认，在自身状态方面，我对你们隐瞒了很多事情。比如，我的精神体破碎后并不是有害的，它会变得更加具有威胁性。” 　　江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配合他被苏晓割得参差不齐的头发有种滑稽感。 　　苏晓抬手拍了一张好友的丑照，得到对方“现在是拍照的时候吗？！”的愤怒眼神，苏晓才收敛了一点。 　　不妙，和性格跳脱的小小伙伴们玩耍的时间长了，她也变得稍微有些促狭了。 　　飞行器顺利升空，苏晓开启自动导航系统，终于解放了双手。 　　“疼痛、高热、无法移动……我想你应该受到了足够的教训。”她精确复述江银此时的状态，正如苏晓说，初时江银还可以跌跌撞撞地跟着她在洞穴中奔跑，现在江银只能无力地躺倒在飞行器的座椅上。 　　“教训？为什么？为我醒来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吗？”江银笑着问，“ 　　救世主一向不都是不求回报的，怎么七百年后坐地起价，是想要让我死前吃些苦头才肯罢休吗？” 　　苏晓也笑，她掏出了在地下实验室中从‘江银’手中夺下的针管。 　　“不，为你擅自命令我杀死你。”她说着，顺手把针管中的蓝色液体注射到自己的身体中，“还因为你撒谎，想要活下去却求死，不听从救世主的命令……该做的不该做的你全都做了一遍。” 　　“你在！做什么！”江银没心情听苏晓贫嘴了，他的双眼聚焦到埋入苏晓血管中的注射器，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跌倒在地上。 　　苏晓注射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剂量就拔去了针头，她打开了智脑的检测功能，以便随时观察到上升的污染度。 　　“禁止误会，咱们之间的好感度离殉情还有十万八千里。”苏晓说，她坐在躺倒的江银旁边，这次她不需要时刻注意压到银白色长发的可能性了。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如果江银还有力气，一定要爬起来晃一晃苏晓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 　　虫族的血液是可以这样随便注射到身体里的吗！想死可以直说！ 　　江银这么想的时候，苏晓恰好开口：“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直接注射虫族的血来着。” 　　除了基因病持续作用，江银此刻的状态似乎还要再加上一条高血压。 　　“哦，幸运。”苏晓对着智脑感叹了一句，她对于基因污染度的升高轻车熟路，智脑的数据恰好停留在89.9%上。 　　飞行器按照规划好的航线开始降落了，他们将落在一颗藏在星系的角落，处于联邦范围内但还没有被发现的新生无人星上。 　　智脑的数据悠然上升着，再一次迈过90%的门槛，停留在90.1%不动了。 　　“做好准备，”苏晓带着点炫耀对她的老朋友说道，“我要展示全新的技能了，毕竟，星际在发展，救世主也不能原地踏步。” 　　江银被基因病折磨得昏昏沉沉，他现在的心态完成了从“苏晓是不是疯了”到“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的奇妙转变。 　　还有一点点希冀在他的心中升起，救世主是否要创造新的奇迹了？ 　　苏晓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其中带着泄愤的成分在。接着，属于苏晓独一无二的精神力席卷了江银的精神力。 　　奇迹诞生了，那些苦痛迅速抽离了江银的身体，伴随着稳定下降的污染度指数。 　　江银的惊恐绝对是远超死里逃生的喜悦的，他顾不上看自己的智脑，只是紧盯着苏晓的页面。 　　和江银下降的污染度不同，苏晓的污染度在上升。 　　“苏晓！你给我住手！你管这叫新技能？” 　　江银恢复了些许力气，第一时间扶住了苏晓，熟悉的高热出现在苏晓的身上。 　　“这比上次好多了。”苏晓看好友急得团团转，有点想笑。 　　她说的是实话，在治疗所达到90%时她全身皮肤崩裂都快变成血人了，这次到现在为止还只是普通的高热和剧痛。 　　这个迅速适应的体质还真挺邪乎的。 　　苏晓按耐住多试几次高污染度的作死想法，开始忙起正事。 　　无人星的旋律变得清晰具体，苏晓轻轻跟着它哼了一小段旋律，无人星就快乐地在她耳边询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初次见面，这样的提议或许有些唐突，”苏晓说道，但她的状态落在江银眼中和得了失心疯差不多，“你有不喜欢的土地吗？或者是想要改变格局的河流。” 　　无人星诞生没多久，它不像边境星有充足的经验意识到这个人类将命不久矣，它只是叽叽喳喳且热情地抱怨一通身体表面令人不快的构造。 　　[讨厌三角形的树林！] 　　“那改成心形吧。”苏晓说道，“心形很好看。以及，帮我传个口信，给249号边境星，如今身份是人类的谷南星，让他开架新的飞行器过来，现在这架坏掉了。” 　　无人星欢天喜地地答应了，它取走了苏晓身上过高的污染度，那些污染度放到一颗星球上不过是毛毛雨。 　　[好耶，心形很好看！欢迎你下次再来！]甚至无人星还像个小傻瓜一样感谢她。 　　于是，无人星获得了心形的树林，苏晓获得了健康。 　　唉，怎么过了七百年她总是在欺骗天真星星的路上。 　　按住隐隐作痛的良心，苏晓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而江银以为她回光返照，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又要湿润了。 　　“这是恶作剧。”苏晓展示着归零的污染度，没什么诚意地解释，“瞧你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又哭了？” 　　江银：“你认真的？！” 第41章 　　苏晓离开联邦第三军校的第二个小时。 　　谷南星没有如苏晓预想的那般留在学校, 他买好票，顺着离校的人群走出校门，不引人注意地登上了开往首都星的民用飞行器。 　　可喜可贺, 在入学许久后和苏晓首次分开的时刻，谷南星终于想起他在首都星还有家可以回。 　　但对谷南星来说那只是个储物点, 他自离开首都星去往边境星系后，一次都没有回过, 那些法律层面上的家人更是不太熟。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独自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记忆中的谷家主宅。 　　正因为谷南星毫无预兆地回去, 当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大门前触发了安保系统时，休息日在谷家的人都吓了一跳。 　　谷南星发现自己没有进入住宅外围大门的权限，心平气和地转头去按门铃。他在几年前被默认失踪死亡, 回归后又一次都没回来过，原本在谷家畅通无阻的通行证明还没有重新录入。 　　几分钟后, 沙泽管家急匆匆地出来迎接。 　　“谷少爷, 万分抱歉，”沙泽满含歉意，他打开大门向谷南星附身行礼，“不知道您这次休息日会回来, 这就为您重新录入新的通行证。” 　　谷南星十分通情达理，他礼貌回复，“没关系，是我回来前没有通知你们。”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谷家的花园, “格局变了不少。” 　　沙泽拿不准这是不是谷南星一种隐晦的不满，他只是恭敬地答道, “是的, 夫人说这片地改成花园会更温馨一点。” 　　谷南星比小时候更有人情味了, 与之相对的是他说话也不再直接，带着些捉摸不透。 　　这样想着，沙泽更加谨慎起来，毕竟谷家另一位少爷可不是什么说话的人，连带着沙泽对许久不见的谷南星也小心翼翼。 　　那日在第三军校，沙泽知道了谷南星是实验室产物，但他很难对谷南星产生什么畏惧，甚至至今觉得家主对长子的忌惮莫名其妙。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谷南星是个安静的孩子，独来独往，24小时被包围在安保团队的保护之下。 　　谷南星对多出来的花园没什么反应，他评价道，“花很好看，我离开时可以带走一束吗？” 　　火红色的玫瑰，他在校园里见过很多男生会送这种花给女生……虽然不太理解，但晓晓会喜欢吧？ 　　沙泽回应道：“当然可以，我为您准备好的。” 　　谷南星和沙泽的对话顺着安保系统传到主宅内的某个智脑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应。 　　谷逸，谷家的次子猛地站起来，“他怎么敢一回来就对母亲你的花园动手？” 　　今天是休息日，谷逸从第一军校回到家中，他在人才济济的第一军校中崭露头角，在激烈竞争中成为校队预备人选之一，正是洋洋得意的时候。 　　然而谷逸回到家中，谷正青仍像以前那样拒绝了他旁听会议的请求，甚至于有客人前来拜访时也拒绝了谷逸从旁辅助。 　　是的，谷南星失踪时，他都不能享受继承人的权利，何况是现在。 　　但他不理解的是母亲忽然恐惧的表现。 　　从谷南星出现在谷家监控中的那一刻起，谷夫人就陷入到惶惶不安的状态中，她看起来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强撑着在原地死盯监控。 　　“回到你的房间去，”谷夫人一向以温柔慈爱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孩子，但是此刻，她拿出激烈的态度，“在他离开前都不准出来！” 　　“凭什么！这是谷南星的家，也是我的家！”谷逸不服气地说道，但他一向对母亲顺从，最终带着愤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有什么可值得害怕的，他马上就要成为第一军校的校队成员，而那家伙还在第三军校浑水摸鱼呢！ 　　谷南星对 　　谷家里的声音兴致缺缺，他只想取走离开谷家前没看完的一本藏书，还有一把他用得趁手的武器。 　　他短暂地和首都星交流了一下，得知要找的东西在谷家如今的大致方位，便非常耿直地走直线去取。 　　。 　　林顿正跟随他的父亲，如今的林家掌权人来到谷家探讨联邦议会的相关事宜。作为继承人，他不得不在休息日也要跟随林家主进行观摩学习。 　　累死了，不知道学校那边的熊孩子们会不会又趁着他不在作大死。 　　林顿在心中腹诽，表面在谷正青发出对他的赞赏时还要露出得体的微笑。 　　“您的长子休息日没有回来吗？”林家主客套着说道，因为林顿和谷正青之间的保密协议在，林家主只是听说谷家的长子寻回来了，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就和谷家长子混到一起。 　　“叛逆期到了。”谷正青表情不变，他只字不提他的好大儿何止是叛逆期，要不是还有生活费在，估计连爹都不认。 　　……在学校忙着和苏晓贴贴，老父亲当然不重要啦。 　　林顿在心中吐槽，然后他紧接着想到，这次休息日苏晓不在，谷南星会怎么安排这几天还真是未知。 　　仿佛是为了回应校队首席的呼唤，会客室的门被打开，谷南星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林顿：？？？ 　　“借过。”谷南星非常礼貌地从他们旁边走过去，神态自然地去谷正青身后的书架上翻找自己想拿的那本书。 　　“谷少爷！”沙泽管家无奈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他急匆匆地追上来，“家主还在谈重要的事情！” 　　谷南星对此的反应很耿直，“我又不找他。” 　　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在无数视线下从容地转身准备离开。 　　谷正青伸出手拦住他，脸色沉了下来，“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哦，”谷南星眨了下眼睛，像是刚看到屋里的人，他的视线掠过站在一旁的副官，停留在谷正青身上，“父亲，好久不见。” 　　林顿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努力忍住不笑出来。没办法，谷南星其实非常天然来着。 　　林家主则悄悄减少了存在感，他随着谷南星的出现，变得谨慎了许多。 　　“要谨慎对待谷家长子。”林家主对林顿耳语道。 　　谷正青似乎很想发火，但忍住了，“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谷南星环顾了一圈会客室的众人，他露出些许恍然大悟的表情，抬手对林顿打了个招呼，“学长好，你也在啊。” 　　林顿：“……啊，我在随父亲观摩学习家族事务。”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但林家主的身影挡在了林顿面前，他显然对现在的情况惊讶极了，“林顿，你们认识？” 　　父亲挡在他前面的动作令林顿摸不到头脑，但他还是老实应道：“谷南星是低我一届的学弟。” 　　谷南星对他们点了点头，留下会议室一片紧绷的气氛，转身离开了。 　　“怎么回事？”谷南星一走，林家主便开口质问道，“我完全不知道林顿你和他居然在同一学校！” 　　林顿刚要解释，谷正青接过话头，“朋友，是我和林顿约定了要对这件事保密，他只不过遵守了约定……” 　　林家主的脸色难看，“你现在已经到了哄骗孩子的地步了吗？你也就敢和一无所知的林顿约定了，那家伙有多危险你难道不知道？！” 　　谷南星，危险？ 　　林顿觉得无法理解，一个成天跟在苏晓身后，偶尔会被利奥和戈茜恶作剧的大宝宝危险？ 　　于是他试图为谷南星辩解，“谷南星是很好的朋友，他和队里的大家相处的不错……” 　　林家主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谷正青趁机补充，“是的，不要太敏感，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会成为一个无害的人。” 　　“我不赞同，”林家主作为曾经发现了“造神计划”的一员，力挺将实验品销毁，“他就是危险的代名词，你不应该放任他到处乱跑！” 　　沉默许久的副官打着圆场，“谷议长，还有林家主，请冷静些，我去泡茶。” 　　。 　　谷南星在谷家的仓库中找到一把匕首，由稀有金属打造，如记忆中一样，和他的相性很好。 　　他忽然停住了动作，首都星将远方的消息传递而来，他得到了救世主受伤的消息。 　　谷南星周围的气场沉了下去，和他关系要好的首都星将更多的消息传递过来，于是他看到虫族寄生在江银身上的片段。 　　原来这样的人类会伤害苏晓……他刚刚好像就见过一个情况类似的。 　　危险要从根源消灭。 　　谷南星转身离开，锋利的匕首在他的手上打了个转，他的手掌比幼时要宽大不少，再也不会出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了。 　　谷家主宅空旷极了，谷南星路过一间间空房，在经过其中一间门前停下了脚步。 　　“在你房间里好好呆着别出来。”他好心提醒道。 　　然而谷南星不知道在人类中有一种情况叫做逆反心理。 　　他话音刚落，关紧的房门就打开了，露出谷逸不服气的脸，“凭什么？这也是我家！” 　　“那你请便。”谷南星说道，他没怎么见过谷逸。 　　在跟着个小尾巴的情况下，谷南星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会客室，副官正在给大家倒茶，当谷南星出现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还有什么事？”谷正青问他，又转向谷逸，“你又有什么事？” 　　谷逸被谷南星的态度激得上头，冲动之下跟了对方一路，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会议室中，顿时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有，我只是……” 　　“我忘了点事，处理好就走。”谷南星仍是那副悠然的、不看气氛的神态，他笑了一下，指了指正在倒茶的副官，“我找他。” 　　副官不明所以地抬头问道：“谷少爷……？”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谷南星抽出在手里把玩了一路的匕首，没有一丝犹豫捅入副官的要害。 　　谷南星一点杀气都没有流露出，当他落下匕首时的态度比打招呼还要自然，猩红的血喷溅到他冷漠的面孔上，还有一些落在纯黑色的军校制服上，留下一片暗色。 　　谷家的警报声骤然响了起来。 第42章 　　在响亮的警报声中, 谷南星直起身来，他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副官喷溅到他脸颊上的血点被他满不在乎地擦去。 　　谷南星的手法极为刁钻, 受了致命伤的副官躺倒在地没多久便失去了呼吸。 　　红色的血大量涌出，出血量多得不正常, 逐渐浸透了谷南星的军靴鞋底。 　　这场面过于骇人，当谷南星平静的视线逐个打量着会议室内的众人时, 所有人的心底都不禁一寒。 　　饶是和谷南星较为熟悉的林顿, 在被那双似乎能看透灵魂的蓝眼睛注视时, 心里也打起鼓来。 　　这就是父亲让他小心谷南星的原因吗？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又为什么谷南星在学校中没有一点端倪，唯独回到谷家变成了这幅模样？ 　　林顿用他引以为傲的大脑罗列处不少的可能性，然后他发现或许是与第三军校单纯的朋友们相处过多的缘故, 他居然觉得一定是谷家的问题。 　　“我觉得……”然而林顿刚一开口，就被林家主拽到了身后。 　　反应最大的当属谷逸, 他从小在安全富足的环境中长大, 连虫族都只在教科书上见过，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眼前失去了呼吸。 　　当谷南星的视线来到谷逸身上时，谷逸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跑。 　　谷逸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让他离谷南星远点了！ 　　——那是恶魔！不把人命放在心上，没有人性, 上一秒同人微笑，下一秒就会拔刀出鞘的恶鬼！ 　　谷南星把目光移开，谷逸才发现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物。 　　“谷南星！”谷正青惊愕又愤怒地睁大了眼睛，“你……你！” 　　下一秒, 在谷家各处驻守的护卫破门而入。 　　谷南星彬彬有礼地说道，“请稍等一下。”说完, 他拔出了失去呼吸的副官身侧的佩剑。 　　谷南星是有些懊恼的, 他忘了幼时的自己和现在的体型大不相同, 曾经正好的匕首对于身材高挑的成年体来说并不合适，他需要更趁手的武器。 　　护卫队对室内的一片狼藉茫然又摸不到头脑，副官的尸体映入眼帘，没等他们接到雇主的命令，便见今天刚见过一面的谷家长子提着佩剑向他们走来。 　　只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军校生。 　　有护卫刚这么想道，下一秒他惊骇地发现身边的同伴倒在了锋利的佩剑之下……一个回合都没有撑过。 　　“够了！给我住手！”谷正青的精神力向大杀四方的谷南星震荡而去。 　　在谷正青眼中，谷南星正在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正如失控的实验品，谷南星幼时只能用匕首刺伤别人，现在他的力量终于积攒到了可以大开杀戒的地步。 　　谷正青甚至怀疑，谷南星向外展现出鲜活的人性，只不过是他伪装的证明，证明那个不通人性的实验品学会了欺骗所有人的眼睛。 　　表现出的对苏晓的迷恋是假的，对谷正青的叛逆是假的，和同学之间的和睦相处……全部都是伪装。 　　或许，他本就不应该对实验品抱有期望。这样想着，谷正青下定了决心，精神力的强度陡然上升一个台阶，甚至隐隐能具现到现实中。 　　在成为议长前，谷正青是如今联邦唯一一位最接近SSS级精神力的强者。 　　即使其他人不是谷正青针对的对象，仍然在充满威势的精神力下呼吸困难，动作变得迟缓了起来。 　　但面对谷正青的精神力，谷南星只是在单方面屠杀的间隙挥剑将针对自己的精神力挑向一边。 　　“我仍处于成长期，您忘了吗？”谷南星说道，数月前他的精神力还和谷正青势均力敌，现在已经可以不受对方的影响了。 　　谷正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正当他要用智脑调出最后的应急措施时，谷南星停止了单方面的屠杀。 　　仍然是没有预兆的，谷南星将佩剑上的血甩干净，就这么站在数具尸体之间不再动作了。 　　血珠从他的下巴上无声滚落，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谷南星继续和谷正青之间未完的话题。 　　“我想我没有不对他们出手的理由。”他平静地说道，随手扔掉了手中的佩剑。 　　“当啷”一声，佩剑落地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剩余的护卫们一拥而上，将没有了武器的谷南星制伏在地。 　　谷南星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他的头被按住，使得他不能抬头了。 　　“抱歉，为什么要按住我呢？”他诚恳发问，正因为谷南星的语气是发自内心的疑惑，会议室的气氛更加险恶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安全？谷议长，如果你狠不下心的话，我可以替你销毁他。” 　　林家主嘲讽的声音响起，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枪，直直对准了谷南星。 　　“父亲！”林顿大声喊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声阻止父亲，明明杀人罪是不可饶恕的……？ 　　“林顿，我不该同意你去第三军校读书，”林家主说，他的枪仍然稳稳地指着谷南星的头部，“你看看你现在，被虚假的友情支配，哪有一点继承人的样子？” 　　谷南星笑了一下，他的额头紧紧抵在被血浸湿的地板上，不太舒服。 　　“谢了，学长。”他说道，和在学校中林顿每一次为他们收拾烂摊子时说话的语气一样。 　　谷正青自刚刚开始就没有说话，他陷入到了复杂的思绪中，如今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被制伏在地的谷南星面前。 　　谷正青拨开了林家主的枪，他慢慢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这是谷家的事。”谷正青说道，接着他转向谷南星，“告诉我，刚刚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谷正青！事到如今你还想要为他辩解吗？！”林家主愤怒的说道，“他不过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会将武器指向人类的垃圾！” 　　谷南星无所谓地将头换了个方向。 　　“我知道……至少我想要弄清楚一切再动手。”谷正青说道，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私人的情绪，但现在，他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按住谷南星头部的手移开，他现在可以稍微直起身来说话了。 　　所有人仍然戒备着谷南星，谁都知道他只不过没有反抗，若是想要反抗，没人按得住他。 　　谷南星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聆听着什么。这放到谷正青的眼中便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谷南星！”谷正青提高了嗓门。 　　谷南星这才将注意力分出一些到眼下的情景。 　　“刚刚的事情？当然有印象。”他说道，“我杀死了它们而已。” 　　这般漫不经心的姿态和谷正青记忆中年幼的谷南星重合起来。 　　在过去，同样是在某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年幼的谷南星拿着匕首对准家中的仆人，用天真的语气问他：“父亲，为什么我不可以杀死它？” 　　没有变化，不通人性的怪物长大了而已。没有反抗，或许只是怪物自己还未意识到他拥有为所欲为的资本。 　　在发生更加不可控的恶劣事件之前，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谷正青下了决心，他握紧佩剑，“我很遗憾，谷南星，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白生命的宝贵。” 　　谷南星则回答：“我不觉得它们的生命有什么值得珍惜的。你仍然在忌惮我，父亲，为什么？” 　　不过谷南星也知道他大概得不到答案，所有的人类都让他感到复杂且难以理解。谷南星叹气，他转而提起了其他话题。 　　“好吧，”谷南星宽容地说，“毕竟父亲您的能力尚且不足。” 　　谷正青，能力不足？ 　　很难将这两个词语联系在一起，谷正青能成为议长，本身即使一种能力的证明，可谷南星却轻慢地做出‘能力不足’的评价？ 　　连林顿都觉得谷南星在说疯话了。 　　谷正青无视了谷南星的话，他扬起佩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谷南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谷正青是要杀死自己，他有些不高兴。 　　按住谷南星的护卫只觉被一股巨力掀翻，下一秒谷南星已经笔直地站在谷正青的对面了，两张相似的面孔对峙着。 　　“没关系，我试着体谅您，”谷南星平静地说，“您的决定总是错。”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出现了变化，掺杂着腻人的甜味，除了还没上过战场的谷逸，所有人第一时间都辨识出了气味的种类。 　　是虫族血液的味道！ 　　沿着气味的来源，他们移动视线，正好看到副官的尸体流干了红色的血，蓝色的液体正顺着创口渗出。 　　谷南星又叹了口气，苏晓在无奈的时候总会叹气，于是他也学会了。 　　浸透了血的军靴抬起，没等那具尸体再动起来，厚底军靴狠狠踩断了副官的后颈。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提醒您了。”谷南星说，“您始终读不懂，不如我直接一点……” 　　他顿了一下，在谷正青惊骇的眼神中轻声说道：“小心议会、小心身边人，以及……小心虫族。” 　　会客室中一片安静，过大信息量的冲击下，谷正青瞠目结舌。 　　谷正青的副官跟随了他好多年，然而从言行举止中完全看不出他早已被虫族侵蚀，甚至所有的检测设备都没有检测出！ 　　想到这里，谷正青的冷汗流了下来，近十年同虫族的战争中人类逐渐失去了优势，他以为是上层人不作为，没想到虫族的进化不知不觉超过了如今的科技，成功渗透到了人类中间！ 　　谷南星幼时莫名其妙袭击人的行为也有了解释——那些人早就被虫族侵蚀了。 　　副官的尸体还有再动的迹象，谷南星没有感情地又是一脚下去，在他脚下骨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不要误会，”谷南星认真地解释，“一点私仇，几年前我的确是想去边境星系，但绝不想以被送给艾洛的形式前往边境星系。” 　　“什么意思？”谷正青下意识地追问。 　　奇怪，人类在理解方面这么差的吗？ 　　谷南星还是好心地解释道，“虽然表面上是您的夫人做出了让我失踪的事情，但实际是你的副官做的。一点点虫族毒素就可以让所有人，包括您夫人自己认为是她亲自动的手。” 　　“当然啦，您爱信不信。”谷南星轻松地补充道，“我也是最近才想通的，最开始我一直以为遇到了差劲的家人，原来只是您的理解能力差劲，抱歉。” 　　谷南星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堆破事抖了个干干净净。正好被他击倒的几位护卫流尽了红血，开始一边蠕动着一边流出蓝血，会议室里的人如临大敌，重新陷入新的一轮混乱。 　　从地上重新站起来的护卫们的四肢扭曲，只剩下最基础的本能反应，因为精神力对他们无效，变得意外难缠。 　　这更显得将副官踩在脚下的谷南星格外轻松。 　　就在这时，谷南星收到了来自远方的救世主的呼唤，他是被需要的。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还是不要浪费在无关人士上比较好。 　　谷南星从副官的尸体上跳下来，没有自觉地揽过呆愣在原地的林顿，将衣服上沾的血蹭了对方一身。 　　“借学长一用。作为成熟的大人们，剩下的事情 　　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了，我先走啦。” 　　他抛下身后的一片狼籍，包括谷正青和林家主气急败坏的怒吼，把林顿带走的同时顺手把抖得跟个鹌鹑一样的谷逸拎走。 　　林顿还沉浸在看到了血腥场面和接受了过多信息量的震撼中，他下意识地被谷南星带着走，顺便和林家主道了个别。 　　随手关上门后，谷南星思考了一下，更加贴心地选择了反锁。 　　忽然，他听到微不可查的响动，就在身边不远处。于是谷南星发现了在门边不知偷看了多久，正在瑟瑟发抖的谷夫人。 　　“里面很脏，您应该不会喜欢。”谷南星礼貌地说道，他顺便问了一嘴，“虽然已经问过管家，但还是和您说一下比较好，我想要带走一束您栽在花园的花。” 　　谷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被她憋了回去，在不明所以的谷夫人眼中，杀了数人、血气冲天的谷南星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没有差别。 　　谷南星耳朵被尖叫声吵得生疼，他把拎着的谷逸丢给谷夫人，嘟囔道，“我就当您答应了。” 　　谷南星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恶霸，冲回家把家里闹了个底朝天，还顺便劫走了家中贵客。 　　走到门口时，他果真从花园薅了一束玫瑰，他在杀死被虫族侵蚀的人类时没有受伤，反而被玫瑰的刺扎破了手指。 　　谷南星：“……” 　　他装作无事发生，回头问林顿，“学长，你家的飞行器停在哪了？借我开开。” 　　“为什么不开你自家的？”林都就知道谷南星闯大祸以后带他走准没好事。以及，他看到了！这家伙笨手笨脚被玫瑰扎破手了！ 　　果然，谷南星无辜地回答，“你可能不信，我回家买的是民航票，进门得按门铃……所以飞行器的权限自然是没有的。” 　　林顿：“……那你挺惨。” 　　看在苏晓的份上，林顿用自己的权限启动了停在谷家后院的林家专属飞行器，他破罐子破摔地不去想他把飞行器开走了林家主怎么回去。 　　无所谓，他就是一个被谷家恶霸抓走的无辜继承人。 　　“你这副样子，”林顿忍了忍还是提醒道，“在谷家范围内没人管还好，估计进不去学校吧。” 　　林顿的说法足够委婉，实际上谷南星现在的模样和杀人狂没什么两样，何止进不去学校，落地就会被治安人员拘留问话。 　　“不去学校啊。”谷南星奇怪地看了林顿一眼，“晓晓遇到了点事情，让我去接她。” 　　在离开会议室的瞬间，他又收到了来自群星传递的消息。苏晓平安无事，因此谷南星再次回到了不紧不慢的步调。 　　但还是别让晓晓等待太久比较好。 　　。 　　“你确定那个叫谷南星的小孩会来接我们？” 　　江银对着飞行器漆黑的屏幕用小刀修剪头发，他确定苏晓平安无事后满怀愤怒地和对方扭打在一起，最后以不敌救世主反被对方狠狠甩到地上为结局。 　　苏晓揉着肩膀，江银的愤怒一击挺有分量的，“等着吧，他会来的。” 　　“你们……”江银欲言又止，他从未见到苏晓如此信任过谁，绝大多数的时间，救世主晓会选择独自解决难题，而不是在原地等待谁的前来。 　　“一些奇妙的关系。”苏晓心不在焉地说道，“严格来说算是我养的崽崽。” 　　苏晓一副不愿解释的模样，江银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他转到其他话题。 　　“你打算怎么解决？虫族可以使用人类的皮囊可不是小事。” 　　“为什么我要解决？”苏晓轻快地说，“七百多年人类没有救世主也延续到现在了，找个机会透露给联邦议会，让他们自己解决。” 　　苏晓坐在飞行器的台阶上，严肃的 　　话题在她嘴里也变得轻描淡写了，“至于针对我的是谁，他或者是他们总会出现在我的面前的。” 　　江银：“你还是老样子，每次都这么说，最后还不是亲自给解决了。” 　　那本被带出来的实验日志在苏晓手中抛动着，她对揭自己老底的朋友不满极了，“这次我一定不管了！我都退休了！” 　　“好好好，不管了不管了。”江银敷衍她，他比划了一下头发的长度，原本长到腰际的银白色长发变成了堪堪到耳边的清爽短发，苏晓那一刀可真够不客气的。 　　在两人不休止的拌嘴中，飞行器的轰鸣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稳稳地停在了距离这架报废飞行器的不远处。 　　“你们可算来了……哎呦我的天，星星你干什么去了？！哦，林队长你也来了？” 　　“……江银同学？！苏晓你们两个没事吧？！” 　　两方走出飞行器时，同时被对方的惨相吓了一大跳，当属苏晓和林顿的反应最大，他俩齐齐发出惊呼。 　　紧接着，苏晓说：“我们探险去了，小场面。” 　　林顿一脸不信。 　　谷南星也镇定地说，“我回了趟家，不用担心，也是小场面。” 　　林顿侧目，他好像知道谷南星说话时的那股嘲讽劲是和谁学的了。原本他以为谷南星是被戈茜带跑偏了，原来是你，最低调的苏晓！ 　　“花。”谷南星乖巧地把一大束玫瑰递给苏晓，他和在谷家酷炫的模样大相径庭，眼巴巴地看着苏晓，“喜欢吗？” 　　苏晓确信谷南星不知道玫瑰的含义，于是她带着乖巧崽崽的滤镜愉快地接受了，“谢谢谢谢，非常喜欢！” 　　然后苏晓扳起脸来，“回家怎么搞得一身是血？是不是向家里要太多钱挨揍了？” 　　林顿再次侧目，有意无意的，谷南星没向苏晓提过自己的身世，至今苏晓都以为谷南星是来自普通的富豪家庭。 　　不过……谁家父亲揍孩子会揍得满身是血啊？！这都是什么奇怪的认知！ 　　“没有，不是我的血，杀了几个藏在家里的虫子。”谷南星慢吞吞地说，他任由苏晓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伤口。 　　“什么虫子能有这个出血量？”苏晓被吓了一跳后，也终于意识到这些血都不是谷南星的。 　　“套了人类壳子的虫族。”谷南星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假装没有听到第二个问题。 　　他的话音落下，苏晓和江银的脸色同时难看起来，事情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这说明实验日志中记载的向外界传递消息完全失败了，并且虫族说不定早已悄然入侵了人类社会。 　　林顿通过苏晓和江银难看的脸色有了不详的猜测，再加上苏晓向他借了飞行器，结果却迫降到了一颗无人星上的事实，他试探着问：“难道你们也遇到了……？” 　　苏晓点了下头，向林顿展示了她和江银鞋底上的蓝色血迹。 　　“先回去吧，”林顿皱紧了眉头，他看上去心事重重，“今天的事情已经闹到议长那里了，最近估计会有新的政策颁布。” 　　什么叫闹到议长那里去了？苏晓疑惑了一下，决定回头再问。 　　她又看到谷南星手上的伤口，顺嘴又问了一句，“手是怎么弄的？” 　　谷南星不自在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杀虫子时不小心受的伤。”他遮遮掩掩地说，完全是不会撒谎的模样。 　　“南星手上的伤口吗？”林顿正重新操纵着飞行器起飞，他决定对谷南星把他从谷家带走进行小小的报复，闻言事不关己地拆台，“他摘花时扎到手了。” 　　苏晓：“？” 　　苏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顶着谷南星幽怨的目光，苏晓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第43章 　　苏晓等人在飞行器上简单收拾了一下, 从一身狼狈的模样变得勉强能见人，这才顺利地通过了第三军校的检查口，成功回到校园。 　　一番折腾下来, 已经是休息日的最后一天了。林顿将他们送到学校，便又驾驶飞行器离开了, 看样子是要回去处理虫族相关事项。 　　离开前林顿看了一眼谷南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似乎是想问谷南星要不要一起离开。但谷南星无动于衷, 稳稳地坐在苏晓旁边。 　　最后林顿还是独自一人重新向首都星启程了。 　　“挺好的, ”苏晓和江银讨论道，“省得咱们再想办法把虫族的事情透露给联邦了。” 　　江银因为苏晓大大咧咧地当着谷南星的面讲起正事而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他知道你是……？” 　　“救世主晓，当然知道。”谷南星说, 他对于忽然冒出来的江银心怀不满, “我还知道你是伙伴A呢。” 　　“伙伴A？那是什么东西？”江银问。 　　苏晓打开智脑，给小伙伴展示了一下某个已公布的救世主新闻下面的评论区。 　　比起刚刚发布时的小心翼翼，星际人民彻底放飞自我，下面全是救世主晓x伙伴A的cp粉。 　　江银：“我的天……这什么鬼？！” 　　苏晓同情地看着受到冲击的好友, “时代变了，你最好快点习惯这个充满了误差的星际时代。” 　　谷南星凝视着江银，毫不掩饰自己不太愉快的心情。 　　苏晓察觉到了某颗星星的小情绪，但她摸不到头脑, 索性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想起最初的疑惑，转头问谷南星：“对了, 你家里不要紧吗？闹到议长那里又是什么情况？” 　　“家里乱成一团啦。”谷南星以和内容不符的轻快语气说道, 他对后面的问题一带而过, “议长先生恰好在我家。” 　　苏晓对人名和人脸不太敏感，因此没有多想就草草点了下头，“这样啊。” 　　江银顺手查了下联邦议会议长的信息，有些狐疑地看了眼谷南星。他虽然不了解对方，但几分钟前谷南星刚刚用同样的语气试图掩饰自己没被花扎破手的事实。 　　作为后勤兼研究员，江银一向贯彻的是“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的思想，他可没忘苏晓在无人星上状似发疯的自言自语。 　　坐在苏晓身边黑发蓝眼的年轻人，江银清楚地记得对方的铭牌写的名字是[南星]，而苏晓在无人星上自言自语的称呼是[谷南星]。 　　江银冷不丁开口，“议长也姓谷，他是你父亲？” 　　苏晓：“？” 　　苏晓从谷南星僵住的神情中猜到了大半，她也僵住了。 　　“星星？你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谷南星将头转到一边去，“你没问过。” 　　虽然苏晓一向秉持着尊重他人**的想法，但谷南星一向对她有问必答，显得这少有的隐瞒格外不同起来。 　　苏晓的思路沿着谷南星是议长家属的基础向下扩散，她想起谷南星曾对她说过的家庭不和、每月怒领巨额零花钱，以及今天的回家大战虫族、家中乱成一团。 　　苏晓：“……”天啊，感觉事情的离谱程度瞬间翻倍。 　　谷南星却会错了意，他的头仍然偏向一边，低声解释，“我有警告过家里离你远一点，所以不用担心。” 　　好的，有谷南星这句话，苏晓的所有明面上的情报一定早就被议长看了个遍。 　　苏晓无比庆幸自己在过往的一学期中低调做人。 　　“我能问下，为什么要隐瞒吗？”眼看谷南星陷入自闭，苏晓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谷南星打开飞行器的储物格，拿出了那本谷南星从谷家会客室中拿回来 　　的、因为打斗溅上了不少血迹的书。 　　与其说是书，不如是写满了谷南星密密麻麻字迹的笔记，上面写满了幼时谷南星搜集到的关于救世主晓的资料，从喜好到各种传闻足有上百页。 　　苏晓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江银歪头看了一眼，倒抽了一口气。 　　……是真爱粉没跑了。 　　“资料上写，救世主晓讨厌搞政治的……”谷南星闷闷不乐。 　　苏晓按住了额头，她深深叹息：“为什么不问问我本人呢？亲爱的，这上面有一大半的情报是错的。” 　　谷南星猛的回过头来，深蓝色的眼睛中写满了震惊。 　　苏晓继续叹气，“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实诚……” 　　。 　　休息日结束后，同学们惊奇地发现，江银标志性的长发不见了，他换了更加清爽额短发，摆脱了雌雄莫辨的外表，变得俊秀了许多。 　　苏晓也结束了和江银绑定的二人模式，带着江银重新回归小集体中。 　　“这是江银，算是我失联了许久的朋友，”苏晓半真半假地解释她和江银之间的关系，“前一阵忙着叙旧，所以我们两个单独结伴了一段时间，抱歉抱歉。” 　　戈茜感兴趣地扫视着江银，“不愧是我们晓晓的朋友，我们的美人含量又上升了不少。”她比了个大拇指。 　　江银无奈地微笑，从无人星回来后，他本想退学去继续研究基因病的问题，然而却被苏晓抓回来继续上学。 　　“别搞了，我可不想期末回来发现你又成了某个虫族的移动工具人。”苏晓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同时，联邦的媒体和官方都没有新的动向，休息日发生的事情仿佛不存在一般，从表面看联邦一切风平浪静。 　　但苏晓从林顿加深的黑眼圈和他加大了往返首都星和学校的频率能感觉到，还是有一些事情发生了改变。 　　形成对比的是谷南星，自那次休息日到现在，他再也没有联系过家里，谷家也没有要把他强行带走的意思，谷南星就这么继续过着风平浪静的校园生活。 　　那本实验日志，苏晓出于一些考量，暂时没有找到渠道上交给联邦，现在由江银继续研究上面的数据。 　　全是破事，希望联邦快点拿出点行动来。苏晓一刻不停地思考着，表面上她还站在广场上笑眯眯地和同学们聊天。 　　巨大的投影屏幕仍然在他们头顶播放着新闻。从救世主晓的冷冻舱被挖掘至今，新闻的终场音乐已经固定了是过去联盟向救世主发送密语的那一个，苏晓早已习惯了无视它。 　　然而今日的新闻似乎有些不同，主持人例行播报完近期边境星系的相关新闻以及联邦大事，并没有选择播放终场音乐，而是选择了继续播报。 　　因为官方出乎意料的举动，很多人逐渐在广场的大屏幕下驻足。 　　主持人拿着新的稿子，因兴奋与激动的情绪而双颊泛红。 　　“插播一条新闻，关于救世主的最新进展！”主持人大声说道，“经过了近一年的研究破解，专家组终于复原了救世主冷冻舱的数据，得到了珍贵的视频！” 　　随着她话音落下，大屏幕的画面随之切换，变得漆黑一片。 　　苏晓有了不好的预感。 　　修复的画质是模糊的，只有最基础的黑白色。视频从冷冻舱漏气般发出哧哧的声音开始，舱内代表能源不足和故障的指示灯同时亮起红色。 　　苏晓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哪，她来到这个时代的起点——冷冻舱。 　　在指示灯的映照下，模糊的视频中勉强可以辨认出一团人形黑影，在冷冻舱发出故障的嘎吱声时平静地躺在内侧。 　　“舱内有人，那是救世主晓？！”学生惊诧的声音传入苏晓耳中，但她无暇顾及了。 　　苏晓只是凝视着大屏幕……她完全不知道冷冻舱内有监控系统。 　　令星际人更加惊骇的事情还在后头，在那团人影长久地仰躺着以后，官方应当是进行了剪辑，画面震了一下，从手指开始，解冻的救世主在漆黑的冷冻舱里动了起来。 　　“她还活着！”有人惊叫道。 　　犹如一场大型默剧，所有人屏息凝神注视着那团面目模糊的人影。 　　手指的移动似乎是一种预兆，很快，人影的动作流畅起来，她就着舱内故障灯的红光开始摸索，在狭小的冷冻舱里找了一会儿。 　　这时，故障灯和能源灯闪了闪，同一时间黯淡下来。霎时，冷冻舱内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曾经为了保存救世主的身体而用上了最好技术打造的冷冻舱，竟成了阻止她逃生的牢笼。 　　屏幕也暗了下来，苏晓听见刚刚还在和她谈笑风生的同学露出了揪心的神情，像是在寻找认同感般询问她，“救世主晓不会就这么被困在冷冻舱里死去吧？” 　　同学的双眼紧盯着屏幕，因此她没能看到几分钟前还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的苏晓，如今的表情一片冷硬。 　　苏晓平静地说：“我不知道。” 　　事实上，那时的她用手臂丈量了一下到舱体金属外壁的距离，便轻松撕开了恼人的冷冻舱。 　　的确如此，视频安静了几秒，黑暗中传来巨大的、令人牙酸的撕开金属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视频仍然保持着一片漆黑的状态，但毫无疑问，冷冻舱内的人正准备离开。 　　视频的最后几秒钟，他们听到一个清冷的女声，她喃喃自语道—— 　　“——现在是哪一年？” 　　视频到此结束。 　　画面切回到导播室，主持人的双眼含泪，“因为旧时代的监控系统内存有限，该视频是最后一次进行数据覆盖留下的，也就是说——”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视频来自2835年！向您致敬，救世主晓！请问您如今身在何方？” 　　广场上的气氛被轰然点燃，与此对应的是苏晓转身就走。 第44章 　　苏晓转身走出广场, 她远远的看到江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那是原视频，不是恶作剧。”在江银发问前，苏晓先一步开口说道。 　　当事人的回答显然足够有分量, 江银沉默了一会儿，才从唇齿间挤出声音。 　　“他们怎么敢这么做？联邦难道是大龄巨婴，离开了救世主就没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吗？” 　　苏晓安抚一进入愤怒状态就格外毒舌的好友，“上层应该是有非常多的考量, 你看，只是公布一个视频, 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个救世主，稳赚不亏的买卖。” 　　但的确非常打脸，苏晓原本打算观望联邦的态度, 却没有想到联邦反手又把问题丢给了她。 　　她打开智脑, 将界面调到和广场同步的频道，官方新闻播放了震惊整个联邦的重磅消息后，在结尾开始播放新的终场音乐。 　　舒缓、悠扬的音乐由智脑播放着，却没能缓解一分一毫江银的怒气。 　　作为旧时代核心人员之一，江银自然也知道这些密语的含义。 　　这一次的密语, 含义为：[重大灾难, 恳请救世主再次出现。] 　　“要不要重新出现呢……”苏晓摸着下巴自语道，她看到江银露出紧张的神色后，立刻笑了，“……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我又不傻。” 　　江银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他差点忘了，苏晓越到紧张的局势, 嘴里越是每一句真话。 　　“联邦上层已经知道了那些虫人——姑且这么称呼它们——的存在, 又已知从一年前的官方新闻就在用密语询问我在哪里, 那么这个视频绝不会是近期才破解的。”苏晓不紧不慢地分析，“公开寻找救世主？他们是怕救世主变成虫人吧。” 　　江银不说话了，他想起历史总是极力赞美救世主无双的战力，却忘了苏晓的脑子同样很好用。 　　他只是一个后勤人员，听从指令就好了。 　　于是江银说道：“需要我现在做什么？代替你暴露在联邦的视线下，还是……” 　　苏晓把随身的笔记本抛到江银怀里，“都不用，这是我近半年的所有身体数据，做好你的后勤工作就行……一切的前提，我得先回到巅峰状态，先让联邦自己玩去吧。” 　　不知何时，谷南星也来到了他们身边，他的智脑还在播放着那段音频，于是他安静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江银拿着新的数据笔记匆匆离开了，只剩下了苏晓和谷南星两人。 　　苏晓耐心地等谷南星看完，然而谷南星又点了一遍重新播放。 　　她想到谷南星对于救世主晓的喜爱，顺嘴问了一句，“你想让我出现在联邦的视野前吗？” 　　谷南星停止了视频的播放，视频中的救世主晓定格在冷冻舱中动起来的那个瞬间。 　　他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非常有他个人风格的回答。 　　“一方面，我想要看到你再次在宇宙中尽情厮杀的身影，另一方面……”他顿住了，接着面无表情地说，“……我想要保护你。” 　　苏晓扬起眉毛，做出认真倾听的表情，“所以你想让我重新出现？” 　　谷南星又思考了一会儿，“不，大约是等到我把危险铲除之后，你再出现就好。” 　　“远大的志向，不过心意我领了。”苏晓被星星笨拙又单纯的想法逗笑了，她忍不住拍拍谷南星的肩膀作为鼓励……她本来是想要摸摸对方的头，但因为身高差距过大只好作罢。 　　谷南星歪了下头，疑惑的神情浮现在他的眼中。 　　“很高兴你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苏晓说，“再努力一些，你就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类了。” 　　谷南星没太听懂苏晓的话，但他觉得那应该是夸奖，于是他暂时忘了刚刚聊的话题，被苏 　　晓三言两语哄到了其他话题上。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俯下身，“刚刚你想要拍我的头？” 　　他一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可以随便动手的模样”，倒让苏晓有些无措了。 　　“呃，算是？” 　　这个动作一旦错过了最佳时机和语境，单拿出来就有些令人尴尬了。但谷南星已经主动低下来头，苏晓只得胡乱摸了两把。 　　“算是鼓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从谷南星微微亮起的眼睛中，苏晓觉得对方应该还是很受用的。 　　……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 　　然后她转而想到，不到二十岁的年龄换算到一颗星球身上，估计连睡一觉的时间都算不上，感觉是个养不大的崽。 　　。 　　当谷正青又一次以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来到联邦第三军校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前几日还在谷家不由分说连杀数人甚至不屑于解释的长子，正乖巧地低着头任由黑发黑眼的小个子女生摸头，甚至为了迁就女生的身高微微躬下身来。 　　在强烈的视觉冲击下，谷正青又看到长子直起身来，脸庞上的表情是真切的微笑。 　　那两人又说了些什么，一派轻松愉快的气氛。 　　谷正青回忆了一下，他似乎从未见过长子对什么事情露出过真心实意的笑容。绝大部分时间，长子在谷家都是用审视的眼神凝视众人，犹如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神明。 　　……他面前的画面真的不是什么虫族造出的幻觉吗？ 　　休息日到现在，谷正青废了大力气对谷家的烂摊子进行收尾，那些流出蓝血的尸体全部送到首都中心研究所化验，很难相信在现今仪器都不能检测出一个人是否被虫族寄生的情况下，谷南星居然可以一眼看出。 　　谷正青甚至不敢举行议会会议，在虫人轻易能渗透进戒备森严的谷家的情况下，他敢肯定还有更多的人不知不觉死在了虫族的寄生下，包括某些议会的成员。 　　在救世主晓未被寻到的情况下，谷南星是眼下唯一能解决联邦困境的人。但要让谷正青来说，一个七百年前的人，就算真的还活着，能提供的助力也十分有限……那群研究历史的教授们过于夸大救世主的作用了。 　　举目四望全是未知的敌人，谷正青失眠了一夜后决定到第三军校寻找自己的长子。 　　——然而出乎意料，在第三军校的长子不再是上层眼中宛如定时炸弹的怪物，而是一个再不普通不过，在享受着学校日常的普通学生。 　　谷正青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苏晓，和资料中一样，抛去稀少的黑发黑眼外貌，是个性格不错的普通人。 　　或许在边境星杀死作恶的医生、新生赛中崭露头角都是足够光线的履历，但在阅人无数的议长眼中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但毫无疑问，苏晓在谷南星的眼中是特殊的。 　　谷正青在这瞬间掠过无数思绪，最后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从遮蔽物后走出，目标明确地走向不远处气氛融洽的二人。 　　苏晓察觉到了谷正青的出现，但她从未见过议长本人，只是当对方是一位军校的就职人员。 　　然而对于谷正青的到来，谷南星骤然收敛了笑意，他冷硬地像块石头，转过身将苏晓挡在身后。 　　“南星。”谷正青叫了一声长子的名字，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他拿出了议长面对民众的亲切来，“还有这位小同学，不知道南星有没有和你介绍过我……” 　　“没有。”谷南星打断了他的话，他的气息变得低沉，手也微微探向身侧的随身武器，“我想休息日时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居然还有时间到处闲逛吗？” 　　苏晓：“……”谷南星私下告诉过她休息日 　　发生的事是一回事，当着议长的面听机密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及谷南星和家人说话怎么这个样子，和平时乖巧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晓也感受到了几分钟前谷正青同款心梗的感觉。 　　她戳了谷南星一下，换来谷南星疑惑的眼神。 　　“礼貌。”苏晓小声说，但换来了谷南星更加困惑的眼神。 　　……天，谷南星不会从来都没有好好和他的父亲说过话吧。 　　苏晓只好接过话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议长先生您好，初次见面。” 　　谷正青的笑容真诚了些许，苏晓的解围让他不那么尴尬了。 　　“我知道你，”谷正青说起了客套话，“多亏了你和南星做朋友，他小的时候其他的同龄人都害怕他。” 　　“南星是个忠诚又可靠的伙伴。”苏晓笑了一下，她意有所指，“在这里南星有很多朋友，我真不懂为什么他以前会孤单一人。” 　　谷南星不自在地动了动，他处于想要把谷正青赶走，又想继续听苏晓多夸他几句的纠结中。 　　谷正青愣了一下，“南星还有别的朋友啊……” 　　苏晓眯了下眼睛，她咽下到了嘴边的难听话……怎么会有这么不会养孩子的人！ 　　“戈茜，林顿，利奥……”她面不改色地报出一大串名字，“他拥有正常的社交圈。先生，我想你们应该好好谈谈。” 　　说完，苏晓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像是为谷南星的遭遇愤愤不平，离开前迁怒似的对谷南星说了几句。 　　“要会表达你自己的想法，所有事情都埋在心里没人猜的到你的心理活动！” 　　谷南星：“……”忽然挨骂了。 第45章 　　苏晓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谷南星无害的气息一变，他冷下脸来。 　　“那就谈谈吧。”谷南星站直，冷淡地说, “离苏晓远点，我说过的吧？” 　　谷正青也卸去了亲和力满值的面具。 　　“我是你的父亲，当然有权利知道你交了什么样的朋友！”谷正青被他的态度气得不轻，“你以为你为什么可以自由地在外面上学？要不是我给你兜着, 你早就被塞进实验室了！” 　　谷南星思考了一下，“谢谢？虽然我不觉得他们抓得住我。” 　　“你太自大了, 个人的力量不代表一切，”谷正青忍不住对长子说教，“你的同学说得对, 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非要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你弟弟就不会这样！” 　　谷南星笑了，在校园的阳光下，他的脸呈现出精致之美，却和休息日沾满鲜血的模样重叠了。 　　“谷逸的话，首先他得做到不哭着找妈妈才行。”谷南星说完, 流露出厌烦的神情, “好了，拿出点求我帮忙的态度来，你不是对虫人一筹莫展吗？” 　　又是这样，谷南星轻易说破了谷正青的目的。谷正青怀疑长子拥有读懂人心的能力，但长子又对他此刻的想法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最终谷正青将其归为谷南星独有的情报源。 　　“这也和你有关, 和每一个人类都有关。在所有的计划起始前, 必须先弄清上层有多少人已经成为了虫族的皮囊。” 　　出乎谷正青的意料, 谷南星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给我一天的时间将他们全部杀掉就好了。” 　　“不，”谷正青打断了他，“一次性的清洗对社会的负面影响太大了，必须一个个地以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将他们清除。” 　　“那算了。”谷南星失去了兴趣，“挑个日子我去旁听会议然后把名单给你，你自己折腾去吧。” 　　他转身要走，却又被他的父亲拦住了。 　　“我的意思是，”谷正青咬着牙说，“要教你如何操纵人心，如何权衡轻重，以及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谷南星的神情仍然是淡淡的，“没兴趣。” 　　服了，谷逸想要成为继承人还没机会，他给长子机会却遭到了拒绝！ 　　看谷正青的脸色不妙，谷南星一向听苏晓的话，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成为继承人，你巧妙地把求我帮忙，变成了我受制于你……没想到你挺聪明的。” 　　多年处于高位，谷正青确实出于私心不想求到长子头上，但被一语戳破简直是窘迫到极致的境况！ 　　“成为继承人对你没有好处吗？” 　　“没兴趣。”谷南星再次用同样的话回答了他，“而且很浪费我和晓晓相处时间。” 　　谷南星总是能用自身的逻辑打败别人，这次也不例外。 　　谷正青被过于务实的理由哽住了，“……你还挺喜欢她的。” 　　换来谷南星“你在说什么废话”的一瞥，谷南星自觉和对方的谈话足够多了，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你真的不准备帮忙吗！” 　　谷南星停下脚步，他和父亲对视，“不如换个说话方式？” 　　谷正青最后还是妥协了与紧迫的局势，“希望你能逐个杀死议会中的虫人，这是我个人的请求……” 　　“就这么说定了。”谷南星点头，很难让人相信他刚刚还没有一点送口答应的趋势，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口应下。 　　在谷正青的呆愣中，谷南星不太高兴地走了，离开前他自语道，“明明是你的表达更成问题，真不明白为什么晓晓只教训我一个人……” 　　谷正青目送着长子离开，他居然觉得长子这一刻和没长大的赌气小男孩差不多。 　　……难道他真的从未真正 　　了解过谷南星？ 　　。 　　苏晓快快的离开了谷家父子，她觉得再呆一会儿会忍不住把谷正青一起骂了。 　　一个不会教小孩，一个正处于人类新手期，想想就知道是死亡组合。 　　踩着上课的时间，苏晓冲回了教室，可靠的小伙伴戈柏帮她占好了座位。 　　加上江银，他们三人在课堂上理所当然地摸鱼。 　　江银在研究救世主的数据，争取找到苏晓停止发育的原因；戈柏则日常沉迷他的数据库；平时会认真听讲的苏晓今天也在撑着头发呆。 　　救世主晓仍然存活的消息犹如炸弹投入到学生之间，成绩最优异的学生都会忍不住偷偷在课堂上翻阅起实时新闻来。 　　这节是机甲理论课，教授看到下面学生无心听课的模样，叹了口气，决定拿出些能激起这群学生兴趣的话题。 　　“我知道你们没有心情听课，那么来点刺激的消息吧。”教授说道。果然，话音落下，刚刚还兴致缺缺的学生们纷纷抬起了头。 　　……一群小崽子。 　　教授忍住扣光他们平时分的冲动，关闭了用于教学的电子模型，将另外一个文件投射到屏幕上。 　　“不如着眼于当下，”教授说道，“军校联赛的举办时间提前了，参赛人员也放宽到了一至三年级全员，只要能力足够，一年级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学生们：“！！！” 　　比起不知在何处的救世主，实打实的战绩才是军校生们更在意的事情。即使是来年年垫底的联邦第三军校，拥有成为校队一员的资格，也可以一路顺遂地进入军部中。 　　也就是说，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有能力打败所有同龄人、前辈，成为校队的一员，代表学校比赛！ 　　年轻人的士气很容易激起，苏晓和江银作为内心成熟的成年人，对教授的激励不置可否，但显而易见的，周围的同学们全部陷入了赢得比赛，加入校队的幻想中。 　　“你不感兴趣吗？”苏晓偏头问戈柏，红发的年轻人仍然专注于手中编程，对教授的话语没有反应。 　　“你们不也一样没有感兴趣。”戈柏头也不抬地说，“后勤人员还是少上战场比较好。” 　　江银赞同点头，“确实，况且模拟战场也让人提不起参加的兴趣。” 　　三条咸鱼缓缓躺平。 　　教授注意到三人的对话，强调道，“这次是去实战战场，不是模拟战场！表现优异的参赛者是可以将赛绩记为军功的！” 　　听起来更危险了。 　　戈柏小声嘀咕，“希望我姐对此没有兴趣。” 　　“茜茜肯定有兴趣，”苏晓打断了他的幻想，“但是放心，这种事她应该不会强迫你。” 　　戈茜早就和开学时的躺平模式大不相同，在新手赛后戈茜觉醒了不得了的动力，当事人声称早晚有一天要超过林顿。 　　“……也对，老姐是戈家继承人，某方面代表了戈家的实力。那南星呢？他参加吗？”戈柏顺嘴问了一句。 　　苏晓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要问我？” 　　当然是因为南星看起来是连这种事情也会参照苏晓的选择的类型啊…… 　　戈柏嘀咕着，转移了话题，“看起来咱们都是躺平组了。” 　　“我打算趁着他们去参加联赛，高级模拟舱正好空出来，我去借用一下。”苏晓打破了戈柏的美好幻想，“建议你也再练练体能。” 　　江银也说：“我打算去借用实验室，有些数据需要更精密的仪器处理。” 　　戈柏：“……”所有人都在努力的世界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热烈讨论的话题显然进行了改变，由救世主晓变成了近在眼前的军校联赛。 　　“戈 　　柏，你不准备参加比赛吗？展示一下你的宝宝数据？”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苏晓被对方红色的头发晃了一下眼睛，凭借优秀的记忆里想起这是许久没在他们面前蹦跶的戈贤，戈柏同父异母的弟弟。 　　和戈柏不同，戈贤是实战专业的学生，自分班后被戈茜当沙包打，有一阵子没找戈柏的茬了。 　　“这谁？”江银感兴趣地问，他第一次见到戈贤。 　　苏晓指指戈柏，“他弟。” 　　“嗯？我可不承认这个书呆子是我哥。”戈贤愉快地笑着，他似乎格外兴致高涨，“不如看看这是什么？” 　　他指尖漫不经心捻着的，赫然是一块指甲大的芯片，苏晓记得戈柏之前念叨过是什么人工智能雏形。 　　戈柏的脸色立刻变了，“你在哪拿到的？！” 　　戈贤咧开嘴，讨人嫌的样子一览无余，“当然是校队训练室了，我也成为了预备役。” 　　戈柏沉下脸来，“还给我。” 　　戈贤满怀恶意的抛着不大的芯片，“讨人嫌的书呆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校队的……没有戈茜在，你来亲自抢啊？” 　　江银小声和苏晓说，“过了七百多年，校园霸凌也还是老一套。” 　　苏晓赞同地点点头，她做好准备让得意洋洋的戈贤吃个教训了。 　　然而智脑闪过戈茜的消息：[晓晓，让戈柏吃个教训，他得明白一直退让没有好下场！] 　　如同苏晓扮演了谷南星的大家长，偶尔戈茜也会短暂地成为戈柏的大家长，具体体现为戈茜对与戈柏温吞的性格十分不满。 　　苏晓发消息：[不太好吧……戈贤那小子拿到了戈柏一直很宝贝的芯片。] 　　戈茜：[？] 　　接着戈茜愤怒的消息继续发过来：[谁让他到处乱放东西的！更得让他吃个教训了！] 　　苏晓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戈茜想要让戈柏参加联赛的新作战，但她还是准备观察一下，防止事态向不可挽回的方向发生。 　　与此同时，戈贤的话也愈发刻薄，“天天对着智脑玩见鬼的编程，父亲因为你丢尽了脸，你还是尽快从家里滚出去吧！” 　　苏晓想起，戈家是做能源商的，成员们要么擅长经商，要么是和戈茜一样外向的战斗系，戈柏这种精神力明明还算优秀，但爱好是没有前途的编程的成员完全是个异类。 　　但是会编程明明超级酷炫的啊？ 　　戈柏像是听了无数次这样的话，他只是平静地说，“说完了吗？说完把芯片还给我。” 　　苏晓扶额，一般这么说完，对方的反应一定是…… 　　“哈哈，你还是去垃圾桶里捡吧！” 　　果然，戈贤将芯片高高扬起，丢向教室门口的垃圾桶，那是带有自动粉碎功能的清理机器，一旦扔进去就不可挽回。 　　作大死啊熊孩子！ 　　苏晓第一时间去抢救芯片，她仗着周围都是精神力不够敏锐的学生，探出一丝精神力才堪堪接住芯片。 　　再一回头，她差点愣在原地。 　　或许是对拿回芯片不报希望，性格一向温吞的戈柏居然在对戈贤动手，旁边是江银在装模作样的拉偏架。 　　苏晓每一节实战课对戈柏的魔鬼训练并非没用，不如说，珍贵的救世主一对一特训课非常有成效。 　　戈贤头几秒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被戈柏压着打时，羞愤的情绪一拥而上。 　　怎么可能？他可是战斗系的A班出身！ 　　然而在课堂外禁止使用精神力对同学进行攻击的军校内，等戈贤反应过来，想要给戈柏点颜色看看时，他竟发现没有精神力的自己居然打不过一个每天研究编程的书呆子！ 　　戈柏精准地躲过了戈贤的攻击，他 　　完全是凭借着直觉和怒气在打架。 　　但戈柏自己心里也犯嘀咕，怎么从小把他当沙包打的戈贤这么弱？对方真的有在战斗系好好学习吗？ 　　戈柏想到他的心血被丢到了粉碎机内，愤怒让他不再多想，仅仅是再次提起了拳头。 　　苏晓看着乱作一团的场面想笑——真当救世主小课堂是白上的吗？ 第46章 　　被辅助系的学生按着打过于丢脸, 何况因为他们动静不小，周围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耳边隐约嘲笑的声音更是让戈贤感到热意涌上脸颊。 　　想都不用想, 戈贤用上了精神力，他顾不上军校校内禁止使用精神力斗殴的条例，满脑子都是要扳回一局。 　　……绝不能让这个离经叛道的戈家人占了上风！ 　　“哎呀，”还在装作拉架的江银不咸不淡地劝戈贤, “同学，使用精神力违反校规了哦。” 　　戈贤看身材纤细的江银也不顺眼, “关你什么事，病秧子少多管闲事！” 　　江银履历上因病休学了一个学期的事情几乎所有同级生都有所耳闻，但如此猖狂地称呼他为“病秧子”, 戈贤还是第一个。 　　江银没什么反应, 语言攻击在他这里不算什么大事。 　　他耸肩，冷不丁对准戈贤的后颈就是一下。 　　江银的力道不重，戈贤只觉后颈一麻，原本顺畅的精神力陡然变得滞涩。戈贤手上的力道也泄了大半，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你做了什么！” 　　戈贤抬头, 江银正在疑惑地看着他, “如你所见，拉架。同学，别打了。” 　　戈柏站直身大口喘气，他甚少和别人打架，这次实在是气得够呛。 　　“打架啊？扣平时分，你们两个都扣。”林顿忽然出声说道, 他不知在一旁看了多久。 　　低年级的学生们悄然散去, 对于校队首席, 学生们入学时的好奇在后来的学期中早已转变为对上级的畏惧。 　　“随意拿取同期的东西可不是好美德，”林顿说，“以及，戈贤你的近战连辅助人员都比不过……每周末加训 　　。” 　　“好吧，我为拿了你的东西道歉。”戈贤从地上爬起来，不情不愿地说。他觉得没面子，又嘀咕道，“真丢戈家的人，一个破代码有什么用……” 　　戈柏整理好因打斗凌乱的衣摆，他很少摆出阴沉的表情，在这些性格鲜明的朋友中，戈柏永远是随和的，普通无趣到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到。 　　戈柏听见了戈贤的嘀咕，他无言地看了对方一眼，转身走了。 　　全程前排围观的苏晓朝林顿点点头，跟了上去。 　　等到戈茜赶来时，人散得差不多了，她预想中戈柏又被欺负的情况并不存在，而是戈贤被戈柏打得够呛。 　　抛去一丝涌上心头的讶异，戈茜问还在原地的林顿，“戈柏呢？” 　　“走了，”林顿说，他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戈柏的近身搏斗相当漂亮，他找了厉害的老师开小灶吗？” 　　“没有吧……晓晓总跟他搭档，估计是实战课挨打太多后自动进步了吧。”戈茜耸肩。 　　“苏晓啊，”提到这位已经离队的预备役，林顿露出头疼的表情，“她很有主见，和戈柏平均一下就好了。” 　　戈茜赞同点头，“我晚点再和戈柏谈吧，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总被欺负。” 　　。 　　苏晓追上戈柏，在离开现场后，戈柏才呈现出垂头丧气的模样来。 　　“……忙活了一整年的成果说没就没。”看到追上来的是苏晓，戈柏才有心情抱怨两句，“要从头再来了。” 　　苏晓发现在这样令人沮丧的局面下，戈柏第一时间前往的仍然是有高级设备可以投入工作的校队场馆。 　　“你应该下手再狠点，让他长点记性。”苏晓玩笑般地说，“看来平时没白训练，下次还逃训吗？” 　　戈柏想起苏晓过于严格的实战方式，第一时间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道谢，“多谢了，我还是第一次能压着戈贤打。下手狠点还是算了……戈贤的想法才是我家的主流。” 　　确实，苏晓回忆了一下， 　　在当代星际人眼中编程是个复杂且没有前途的学科。在机甲程序以及日常电子系统成熟发展的现在，星际社会最多需要在已有程序的基础上优化，而不是头做起。 　　“我觉得感兴趣才是最重要的。”苏晓实话实说，“聊聊你宝贝的芯片是做什么的？” 　　“叫人工智能有些夸大了，但我想要开发出一款可以自动保护个人**的插件，它会随着外来入侵数据的增强而不断增强。” 　　有点像苏晓印象中的杀毒软件。 　　她“哦”了一声，“灵感来源是？” 　　戈柏平静地说，“从去年开始，我发现有数据频繁地试图入侵我的智脑。” 　　“啊。”苏晓的反应平平，她提出猜测，“连接数据流时不可能保证**完全不泄漏吧？” 　　“确实，但**被侵犯的感觉非常难受。”戈柏说，“但没投入试用就被戈贤那家伙销毁了……” 　　苏晓同情地拍拍戈柏的肩膀，她把抢救回的那块芯片塞进小伙伴手里，“听起来挺好用的，别伤心了接着研究吧，其余的时间空出来继续加强实战吧，实话说，你今天的表现只能是勉强过得去。” 　　戈柏：“……？” 　　他拿着芯片，乍一大喜大悲，一时不知做出什么反应好了。 　　苏晓笑嘻嘻地说，“不用太感谢我，举手之劳。” 　　她拍拍戈柏的肩膀，“你下次可以试试对戈贤再强硬点，至少别总让茜茜担心你了。” 　　戈柏站在原地，他拥有标准的研究员特质，拥有敏锐的洞察力但很少用在自己专注的事情之外。一直以来都是以普通人的心态自居，被戈茜推着走也很少多想。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看上去很好欺负…… 　　“对了，”苏晓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那个防入侵的插件，可以给我试试吗？” 　　戈柏放下纷乱的思绪，一如既往有求必应，“我给你装上。” 　　苏晓把芯片物归原主，又获得了新插件后便离开了校队场馆，她迎面遇到了曾在新手赛有一面之缘的许青教授。 　　她对这名老教授记忆深刻，许青教授在救世主相关资料挖掘出来后，便申请去了首都星的研究所破解资料，这还是苏晓在那之后第一次在校园内碰到对方。 　　苏晓顺手打了个招呼，“教授好。” 　　许青倒是很惊讶，他足足在第三军校消失了一个学期，没想到低年级的学生居然还认识他。 　　他看苏晓有点眼熟，又想起老朋友葛琪提过的虫灾幸存者，一下子就想起了对方就是葛琪赞不绝口拥有心理学天赋的女孩。 　　……而且在治疗所也表现出了对救世主晓的兴趣。 　　苏晓看许青教授打量着自己，加上老教授最开始的神情偏向于忧愁，于是她友好询问：“您需要帮忙吗？” 　　“不……没事。”许青回神。 　　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但在学生面前走神了好几秒，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许青本来抬脚欲走，但他忽然鬼使神差地询问面前的学生，“新闻你看了吗？” 　　苏晓点了下头，许青接着问，“你怎么看的？关于寻找救世主。” 　　老教授说话直来直去，倒像是对苏晓进行一场随机抽查的答辩。 　　“没什么必要，她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苏晓客观地说，“新的时代有新的人来带领才对，联邦寻找她的意义应该是纪念意义多于实用意义……公开这段视频对公众来说是不必要的。” 　　许青不由流露出赞同的神色，他叹息，“没错，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到底是谁泄漏的视频……” 　　教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严肃起来，“不许外传！” 　　苏晓乖巧点头，目送许青教 　　授远去。 　　“泄漏”？ 　　这个词给苏晓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与此同时，她的智脑弹出邮件，未知联系人发来信息。 　　[致救世主，为什么不选择再次出现呢？] 　　苏晓顿了顿，选择了删除。 　　智脑在发烫，戈柏初步开发的插件在疯狂运转，无数半透明的代码从屏幕上飞过。 　　最终代码组成了新的文字，一个个组成了全新的邮件。 　　[实验室是第一件礼物，视频是第二件礼物，第三件礼物，请前往军校联赛领取。期待您的盛大出演。] 　　戈柏正在校队专有的高级智脑前继续优化他的程序，他在苏晓的智脑上放的只是主程序的一个分支，虚拟屏幕上忽然弹出新的窗口，显示处于苏晓智脑的程序正在持续运作中。 　　“这么快就遭到入侵了吗？”戈柏自语道，他快速输入新的代码。 　　如他的设想，对于外来入侵数据，插件正急速成长着，抵御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然而下一秒，程序开始报错，屏幕上鲜红一片。 　　戈柏：“那是什么……？” 　　外来入侵的数据也在成长？ 第47章 　　戈柏瞪大了眼睛, 他从未见过如此形态的代码，它不属于任何一串联邦已知的基础代码，是完完全全的野生代码。 　　成功突破了戈柏的防线入侵苏晓的智脑后，这串代码便毫无留恋地离开了。然而戈柏被激起了兴趣, 他飞快地输入着新指令, 试图追逐着找到它来自哪里。 　　一场在星网上的追逐战开始了。 　　这是与平日训练以及实战时完全不同的体验, 但戈柏却由衷感到一股激昂的情绪在心头燃起。求知欲与遇到敌手的兴奋交织着，他追逐着那串野生代码在一个又一个信号转接点间跳跃着。 　　快了……很快就能找到它来自于哪里了！ 　　与此同时, 戈柏也感到自己正逐渐被它发现，神秘代码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正准备随时向他发出致命一击。 　　戈柏的手心冒汗，他还从未进行过这种形式的实战, 数据之间的战斗只要一瞬就能决出胜负。 　　神秘代码终于停了下来，戈柏不知不觉用上了精神力，在辅助系中少见的A级精神力在训练室中充盈，他面前足足有三个虚拟屏幕在同时运作。 　　……不，那是陷阱。 　　戈柏在神秘代码停下脚步的时候瞬间意识到，他跟随着对方一步步前往的不是什么源地址, 而是一个精致的陷阱。 　　星网上那些安静停在原地的代码动了起来，在戈柏眼中犹如吐着蛇信的毒舌, 阴冷地将他团团包围。 　　在能看懂代码的戈柏眼中, 那些可怖的代码甚至可以影响到人类的精神力。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戈柏茫然地吐出一口血, 他下意识地想要掐断所有线路，但不知不觉间他早已被对方锁定。 　　“啪”的一声，场馆陷入一片黑暗, 包括戈柏前面的高级智脑, 所有设备停止了运作。 　　戈柏的精神力受损,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沉入了黑暗。 　　“吓死人了……”苏晓推门而入，她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便选择折返，果然戈柏在和未知的敌人较劲，差一点就损毁了精神力。 　　苏晓的代码功底自然不比戈柏，她选择更为简单明了的方法从根源解决问题——切断设备电源。 　　自带信号干扰能力的精神力在戈柏即将承受不住压力的瞬间摸了高级智脑一把，连带着场馆的信号也被干扰了，进入了系统故障状态。 　　“真是的，唯独专业知识相关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苏晓嘟囔着说，“最后还是得去联赛看一眼吗？” 　　当戈柏从昏迷中醒来，他发觉自己处于医务室中，小伙伴们在他床边围了一圈。 　　“这是……？” 　　“太拼了吧，刚打完架就敲代码。”戈茜翘着二郎腿坐在床尾，无可奈何地说，“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批评你了。” 　　戈柏捂着头坐起来，他缓过神来想起在校队场馆发生的事，“场馆里的设备还好吗？” 　　林顿推门而入，自然地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忽然出现的电路故障，设备全部报废了。不过不用担心，正好换新的，队里今年经费充足。” 　　“比起那个，”苏晓笑眯眯地开口，“戈柏的压力太大了，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戈柏猛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智脑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换来苏晓的疑惑一瞥，她疑惑发问，“我的智脑？怎么了？” 　　苏晓脸上的疑惑发自内心，戈柏默默咽下了接下来的话语，在高级智脑上和神秘代码的战斗仿佛是他的臆想，随着报废的机器烟消云散。 　　但这件事还是被戈柏记了下来，如一团漆黑的乌云压在心底。 　　。 　　戈柏的精神力受损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大约一周之内就可以恢 　　复。 　　苏晓离开医务室，她脸上平易近人的微笑顿时无影无踪。被未知的存在盯视对她来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会牵扯到旁人。 　　她看到同样来探视戈柏的江银，抬手拦住了好友。 　　“老江，和你商量点事情……”苏晓笑着说道，同时关闭了她与江银智脑的联网功能。 　　未知的存在得意洋洋地向她炫耀自己无所不能的实力，得不到苏晓回应的一周后，江银毫无征兆地向校方提交了退学。 　　当然是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江银是因为免疫系统过弱，不得不放弃了继续在军校读书。但谷南星在休息日后为苏晓带回了真正的原因。 　　——联邦的军方带走了江银，并且要求对方强制退学。 　　联邦军方遮遮掩掩，更多的细节连谷南星不太清楚，毕竟每颗星球接收的信息过于庞大，谷南星只能接收到实时的情报，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无从得知。 　　最新进展，江银被带往了首都星研究所。 　　苏晓对此反应平平，倒像是早就知道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江银的身份泄漏了，原因不明，我担心联邦会不会也把你带走……”谷南星说，他在答应了谷正青的请求后变得繁忙起来，但对于与苏晓相关的事情还是让他警惕不已。 　　苏晓摆弄着模拟舱的数据，在江银离开后这些事情她都得自己做了。 　　“不用担心，我暂时不会被联邦发现，江银的事情我也大概有数。”苏晓说道，她抬头对谷南星笑了一下。 　　谷南星下意识也微笑了一下，但很快又陷入到忧虑中，“但是……” 　　苏晓打断了他，“谢啦星星，去忙你的事情吧……记得不要和家里人吵架。” 　　谷南星乖乖走了，苏晓的智脑自动亮起，未知代码再一次冲了进来。 　　[致救世主，真的不准备参加军校联赛吗？] 　　苏晓点开信息，她终于没有像对待垃圾信息一样又把它删除，而是点开了回复。 　　[晓：当然要参加。] 　　未知的存在终于满意了，智脑弹出新的信息，仍然是规整的宛如强迫症的格式。 　　[期待您的到来。] 　　苏晓随手把信息删了，智脑慢慢由发烫恢复到正常状态，这说明对方离开了她的智脑。 　　她翻了个白眼，模拟舱的数据调试完毕，苏晓躺了进去。 　　今天模拟的环境是一片荒芜的沙漠，环境的数据全部被苏晓调到远超人类能承受的极限。 　　系统为默认为她提供了一架机甲，但苏晓没有乘坐。远处是汹涌而来的虫潮，她随手选了一把趁手的长刀，冲入样貌丑陋的敌人中大肆收割生命。 　　唯有虫族，能激起她最大的战意。在战斗中，苏晓反而能沉下心来思索当前的处境和应对的方法…… 　　模拟舱再次打开，外界的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苏晓坐起来，草草泡了下修复舱，又清空了模拟舱的数据。 　　江银不在，她大胆地将全部模拟数据都调至最难的等级，甚至远超了曾经数据中她能承受的极限。 　　喷头打开，流水冲掉了黏在苏晓训练服上的修复液。她观察了下自己，还是那副纤细得宛如营养不良的身材，但身高隐约上窜了一点点，肉眼很难看出。 　　重新长大真的太难了。 　　苏晓隐约能感觉到自己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不只是在极限环境下生存，似乎还需要更多的……实战？ 　　对比她在旧时代疯狂成长的体质，之间的差距恐怕只有这个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正式公布新一届军校联赛名单的时候了。 　　戈茜拽着苏晓往礼堂走，江银的退学像是一个开始，总是聚在一起的小伙伴们 　　全部变得繁忙起来。 　　苏晓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公共课之外的时间见不到人；戈柏沉迷开发新的程序代码，高级智脑在哪他在哪；林顿则是和谷南星高频率往返于军校和首都星之间，每次回来林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回过神来时，戈茜发现只有她和利奥是最悠闲的，无聊之下干脆也每天泡在训练场了。 　　“晓晓你报名参加联赛了吗？”戈茜揽着苏晓的肩膀问道，作为稀少的S级精神力持有者，戈茜是板上钉钉的参赛人选。 　　“没有。”苏晓说，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收到了戈茜的哀嚎。 　　“虽然早就知道你退出了校队，但是一想到要和可爱晓晓分离，我还是好伤心！”戈茜垮下脸，“连戈柏那小子都报名了，我们都走了只剩你在军校岂不是很无趣！” 　　“那个啊……”苏晓被室友摇晃着，无奈地说，“我自己不会无聊的。” 　　“但是我会很寂寞！” 　　苏晓摸了摸戈茜的红发，“没出名单之前先不要太伤心嘛。” 　　“但是你都没有报名！” 　　戈茜嘴里喊着，但是不忘和苏晓贴贴，她们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礼堂的公示板前。 　　她们来得晚，公示板前聚集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但少见的是，戈柏、谷南星以及高年级的林顿和利奥都迟迟没有离开。 　　“提前搞团建吗？”戈茜懒散地走过去，“还是想出发前和晓晓一起吃顿饭？” 　　利奥持续对着公示板猛瞧，他听见戈茜的话后立刻笑了，“看看公示结果，不如说我们人齐了。” 　　林顿木着脸说，“是啊，学校的公示结果连我都没想到。” 　　“怎么说？”戈茜打趣道，一边凑上去看，“学校公示名单里没有林顿？那我请客。” 　　她终于看到了名单的全貌，除了前面那一排板上钉钉的熟悉名字，在一众诸如队长、副队长、普通队员这样的职位最后有一个全新的职位格格不入。 　　——联邦第三军校唯一形象代表：苏晓。 　　翻译成人话就是，吉祥物苏晓。 　　“这是什么？！”戈茜显然陷入了极大的惊吓中，“学校疯了吗！” 　　苏晓安抚地拍着戈茜的后背，“抱歉了姐妹，我想告诉你来着，但是这个队内位置实在太让人羞于说出口了。” 　　虽然是她主动申请的…… 　　“往好处想，我能和你们一起去了，还能坐最好的位置观看比赛。”苏晓补充道。 　　她手腕上的智脑在发烫，未知的代码发来信息。 　　[？] 　　苏晓平静回复：[我这不是也算是参加了嘛：D] 第48章 　　未知的代码被苏晓理直气壮的回复哽住了, 之后再也没有随意入侵过苏晓的智脑，与此同时，联赛的时间也逼近了。 　　为了不耽误学生的正常课程，联赛举办时间定为这个学期的假期, 第一轮比赛则选在了位于首都星系的第一军校。 　　按照利奥的话来讲, 要进城了。 　　第三军校每年的垫底让同学们都对最后胜负没有期待, 倒是对能够胜过其他军校的形象代表信心满满。 　　“我们有苏晓同学！”他们自称准备好了假期在网上为苏晓应援。 　　苏晓：“……”倒也不必。 　　苏晓只得无奈地笑，林顿倒是看起来对这次的联赛有其他的期待……不, 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自信能摆脱最后一名的命运。 　　校队的训练变得紧凑了起来，苏晓早出晚归借用隔壁模拟舱的作息逐渐融入了集体。 　　“我们的形象代表最近在忙什么？”结束了一日的训练，利奥带着好奇询问。 　　“玩模拟舱。”苏晓冲掉了身上的修复液, 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利奥有一段时间没碰到过苏晓了，林顿长期折返首都星后，他就接过了大部分队内事物，变成了下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人。 　　他比划了一下苏晓的头顶，“哇，学妹你是不是长高了？” 　　“一点点？”苏晓笑了一下, 她对利奥的好眼力表示赞许，“我都说了我只是发育得比较慢。” 　　利奥耸肩, “我以为你在嘴硬, 加油哦, 还是有点矮。” 　　苏晓撇嘴，选择结束对话。 　　林顿和谷南星迎面而来，他们刚从首都星回来。林顿的脸色一如既往很差, 谷南星则是慢悠悠地缀在后面。 　　“花。”谷南星变魔术般从怀里掏出一小捧花, 每次从首都星回来都要送花给苏晓成了他的习惯, 这次是淡粉色的玫瑰。 　　苏晓回忆了一下，感觉很快就可以集齐七彩玫瑰了。不知道谷南星在想什么，每次都送她玫瑰，次数多了苏晓都要怀疑谷南星是不是在暗示她。 　　回过神来，谷南星正眼巴巴地盯着她，长时间的相处苏晓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是求夸夸的眼神。 　　“咳，谢谢你。”苏晓接了过来。 　　花枝上还带着点新鲜的泥土，谷南星贴心地拔掉了玫瑰花刺，他不会再笨手笨脚地被刺扎破手掌了。 　　利奥发出一声诡异的怪叫，但很快被满脸疲惫的林顿拖到一边去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林顿的制服下露出一小截溅上蓝色的衣摆，很快被林顿不动声色地掖回去。 　　谷南星偏头看着苏晓，对她简单的回应露出些许不满。 　　“……好吧，花很好看，你也辛苦了。”苏晓不得不继续说道，她忍不住问了一嘴，“谷夫人的花园还好吗？” 　　谁家能扛得住谷南星这么高强度薅花啊。 　　或许是苏晓曾经在谷南星本体上好奇采花摘果子的印象太深刻了，谷南星对于送花这件事执念极深。 　　谷南星先因为苏晓的夸奖高兴起来，接着他又因为苏晓提到旁人而垂下嘴角。 　　“她会记得再栽上新的花的。”谷南星理所当然地说道。 　　苏晓捂了下头，感觉能够想象到谷南星在家中的恶霸形象。 　　“总之，下次还是换个礼物吧，花有点腻了。”苏晓无奈地说，“说起来，下周就要参加比赛了，应该不用去谷议长那边帮忙了吧？” 　　说起谷议长的请求，谷南星完全不客气地全部透给了苏晓，他得到了议长分给他的权利，和林顿循序渐进地暗中铲除议会中的虫人。 　　这也是林顿每次从首都星回来都格外疲惫的原因。 　　也就谷南星能不把那些虫人当回 　　事了，对他来说，杀死虫人和进行一场大扫除没有什么区别。 　　“不用了。”谷南星接过苏晓手中的其他杂物，他满不在乎地说，“他自己会看着办，总是管我真的烦。” 　　苏晓挑眉，谷南星在表达他真实的情绪，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 　　时间很快来到联赛举办的一周前，按照惯例他们要提前到达首都星。 　　林顿敢说他们应该是最散漫的一届校队。 　　看看吧，全员各自训练，出发前才勉强聚齐了。这让林顿想起新手赛时戈茜带领的小队也是如此。 　　林顿不想说话，他就猜到这群不靠谱的队员们迟早画风跑偏。 　　这时，苏晓举起扑克，询问众人，“玩吗？” 　　林顿：“……玩。” 　　看起来最可靠的苏晓，却有着五花八门的玩法。扑克作为旧时代最朴实无华的消遣工具之一，在星际时代却惨遭灭绝。 　　苏晓第一次向小伙伴们介绍扑克玩法的结果就是全员上瘾。 　　当然，还有同样让人上头的麻将。 　　苏晓宣布，没人能逃得过扑克和麻将的魅力！ 　　不算短的航行时间转瞬即逝，当代表第三军校的校队走出军舰时，接待人员惊讶地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湿意，似乎刚洗过脸。 　　“您好，请往这边来，其他校队正在休息室等候，接下来将举办开幕仪式。” 　　林顿礼貌点头，不动声色地抹去脸上的水珠——玩上头了，鬼知道最后是怎么演变成了往败者脸上贴纸条。 　　接待人员看着第三军校全员亢奋的表情，担心地问，“请问军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兴！往年第三军校都是一副视死如归准备垫底的模样来着。 　　利奥在牌局中大获全胜，脸上的笑容最为张扬，他收起咧开的嘴巴，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戈茜姐弟紧跟着说：“我也是。” 　　苏晓忍笑，“我也想起高兴的事情……” 　　林顿脸上纸条多到无法呼吸真很好笑！ 　　接待人员满头问号离开了，他归结于今年第三军校奉行的是快乐比赛的娱乐精神。 　　……毕竟今年第三军校公示的名单中，完全没有三年级学生的名字，全部由二年级和一年级组成，被广大网友戏称为联赛一日游小队。 　　休息室位于第一军校的后侧，紧挨着军舰落地的港口。 　　是的，财大气粗的第一军校从面积到功能性全部碾压位于普通星系的第三军校，不怪利奥戏称进城了。 　　他们走入休息室，第一军校和第二军校果然如招待人员所说早早到达了，正进行着客套的对话，休息室内充斥着刻意营造出的热火朝天的气氛。 　　然而在第三军校迈入休息室时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 　　苏晓张望了一下，发现大多是陌生人后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她眼尖地看到了凯尔·琼斯，那个琼斯家族的继承人。 　　凯尔完全看不出在治疗所时的嚣张模样，琼斯家族在艾洛事件发生后大不如以前，继承人也没被安排在第一军校，而是低调地去了第二军校。 　　在看到苏晓和谷南星后，凯尔肉眼可见地不自在起来，正努力装作没有看到他们两人。 　　安静下来的不止是凯尔，第一军校校队成员探寻地看过来，其中包括个别几人的忌惮与审视。 　　神出鬼没，杀人不眨眼的谷家继承人，这就是谷南星在高层眼中的形象。 　　谁知道谷正青是怎么想的，让自己的长子担当审判人，近期议会频频有成员退出，实际上全部死于谷南星之手。 　　谷逸在第一军校的位置上安静如鸡，首席德维特僵硬 　　地看过来，谷逸同样僵硬地点头表示谷南星不是他们的错觉。 　　大部分人不知道谷南星的身份，但在连锁反应下，休息室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在诡异的安静中，第三军校校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落座。苏晓则转身离开，作为形象代表，她要去开幕仪式的观看台，在后续的比赛中作为观察嘉宾出席。 　　是的，在娱乐精神至上的星际时代，军校联赛会同样会进行全网实时直播。 　　苏晓友善地同队友们笑了笑，打破了沉默的氛围，“那么一会儿见了。” 　　休息室的目光集中在苏晓身上，黑发黑眼的女生引来了不少关注，她稀少的外貌固然占了一部分，更引人注意的是苏晓隐隐处于校队中心位置，而不像其他形象代表的边缘化。 　　第二军校的首席，科克站起身来和林顿打招呼，“好久不见，看来今年第三军校的生源好了不少，我是指你们平均颜值增长了很多。” 　　林顿带着假笑回应，“还好，我们一向是全面发展的。” 　　休息室的空气流动了起来，除去试图原地消失的谷逸和凯尔，学生们重新开始交流，在比赛前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不过，当谷南星走到第一军校的位置打招呼时，第一军校的气氛低到了极点。 　　“我叫南星。”谷南星语气平平地和第一军校的首席说道，“你们好。” 　　这就是不想暴露真实身份的意思了。他的语气没什么尊重的成分，更没有面对高年级的拘谨。 　　第三军校的首席强行冷静下来，喝止了面露不屑的队员。 　　“你好，”德维特罕见地拿出平和的姿态说道，“希望在比赛□□同进步。” 　　谷南星笑了一下，他注视着看起来更没底气的德威特，用在议会中截然不同的和善语气说道，“好的，共同进步。” 　　林顿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科克怼来怼去。 　　与此同时，苏晓坐在观众席上最显眼的位置上，对着开启的摄像头露出一个笑容。 　　军校联赛，即将开始。 第49章 　　“这是什么？”苏晓拿起摆在面前的布料发出疑问, “……不不，我知道这是什么，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开幕仪式要换衣服？”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着她, “因为是全网直播, 学校代表自然要拿出最好的一面出现在镜头面前的。” 　　苏晓哽住, 她知道形象代表需要在镜头面前，但完全不知道还要穿……裙子。 　　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苏晓倒不是抗拒，只是太久没有这种被精心打扮的体验，天然有一种羞耻感在。 　　苏晓不自觉地拉长了脸，一副严肃至极的模样。 　　工作人员暗道第三军校的形象代表是不是发现自己的服装是最简陋的, 他谨慎地说：“一小时后开幕仪式即将开始，换成其他更加华丽的服饰不太来得及，请您尽快……” 　　他得到了苏晓不太高兴的一瞥。 　　好吧，漂亮的崽天然就是人群的中心，有点小脾气很正常。 　　苏晓抖开裙子，为了衬托她纯黑色头发和眼睛, 这是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上面没有一点装饰。 　　她叹着气穿上后, 立刻有造型师冲进来为她整理仪表。 　　苏晓木着脸问了两句造型师往她脸上涂抹的是什么, 得到了对方“这都不知道”的视线后, 便放弃挣扎，任由对方在自己的脸上大展身手了。 　　“哇，你完全不像军校生呢。”造型师感慨道, “骨架好小, 也没有需要遮盖的伤疤。” 　　……那是因为身体的自愈能力比较强。 　　苏晓无数试图为自己正名, “我只是发育比较慢，会长高的。” 　　造型师慈爱地看着苏晓，嘴上说道，“对对对，会长高的会长高的。” 　　一副哄孩子的语气。 　　苏晓看向镜子，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 　　等等！她看起来已经够小了，为什么还要刻意往更加柔弱的方向打扮啊！ 　　变长了不少的头发被挽了起来，只留下前额的几缕碎发，连衣裙不是大众的款式，在肩膀和领口处做了镂空设计。 　　看起来弱小，漂亮，还楚楚可怜。 　　苏晓：“……”她后悔当这个形象代表了，真的。 　　“好了，时间要到了，快去吧。”造型师不由自主露出怜爱的笑容，“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于是当苏晓走到观众席上那个最靠近开幕仪式赛场的位置时，整个人呈现放空的状态。 　　再想到待会儿要以这种姿态见到小伙伴们，苏晓更加窒息了。 　　智脑在微微发烫，戈柏的插件没有从她的智脑拆除，每一次神秘代码的到来都会使插件呈现出过载过热的状态，被那未知的存在当做前来拜访的一种标志。 　　[……] 　　苏晓不客气地回复：[联赛开幕仪式要开始了，有何指教？] 　　神秘代码没有说话，好像只是为了出现刷一下存在感，它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智脑便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苏晓眯起眼睛，神秘代码一向来无影去无踪，这次在离开前仍然谨慎地清除了所有痕迹，让人摸不到头脑。 　　总不能只是单纯确认一下她是否到场了吧？开幕仪式就搞事情也太着急了一点？ 　　“同学，这边。” 　　苏晓闻声望去，是另外两名学校的代表，同样精心打扮，早早坐进了专属的位置。 　　和她搭话的是其中一名外表知性成熟的女生，苏晓凭借摆在桌子上的铭牌得知她是第一军校三年级的学姐，另一位则是来自第二军校同样是一年级的同级男生。 　　“你好，朱芊学姐。”苏晓乖巧地走过去，坐在唯一空着的座位上。 　　男生也友善地向苏晓点头，“席山，你好。” 　　“你好。”苏晓提着裙子坐下，她刚穿上时总感觉走路怪怪的。 　　席山的情绪明显有些低沉，他问苏晓，“你也是被迫来的？” 　　苏晓想了想，是主动报名的？ 　　席山帅气的脸庞上露出些许自闭，“我是被投票选上的，本来我报名的是参加联赛校队……” 　　朱芊看着两个不自在的低年级忍不住笑，“习惯就好，这已经是我代表第一军校的第三年了。” 　　苏晓瞬间对这位学姐肃然起敬。 　　不提别的，比赛全程都要在摄像头下给出合适的反应，在苏晓看来，要远超直接参加比赛被直播的难度。 　　全程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对她来说更简单一点。 　　在闲聊中，朱芊教给了苏晓不少有用的知识，连续担当了三届形象代表的学姐游刃有余，还能带着两个新手飞。 　　“马上开始了，”朱芊说，她看了一眼摄像头就知道它是不是开启的状态，“三，二，一……” 　　苏晓下意识对摄像头露出微笑，她发现自己和其他两位形象代表的脸出现在了场馆硕大屏幕上的一角，作为联赛一条独特的风景线。 　　与此同时，平平无奇的桌子变得透明，赫然是一个和场馆大屏幕投影相同的缩小版屏幕，方便他们能更清楚地看到场内的情况，以及比观众的大屏幕额外多出来一个弹幕功能。 　　“第一百四十五届军校联赛正式开始！”随着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无数直播的实时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又到了可以看军校生的时候了，让我看看这届吉祥物……哇！] 　　[苏晓贴贴！我以为她会在校队呢，呜呜是白裙子限定苏晓！] 　　[朱芊今年又好看到了新高度，可恶，明年就看不到漂亮小姐姐了，为什么军校学制只有三年！] 　　[新来的男性吉祥物也好漂亮，爱了爱了。] 　　苏晓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自新生赛后，她有意识地没再出现在星网上，为的就是躲避这些奇怪的星网粉丝。 　　她余光看到，席山虽然露出了营业的笑容，但实际流露出更加浓重的生无可恋的气息。 　　确实，扛不住。 　　苏晓垂下眼睛，弹幕飞快滚动着，其中有一大片在刷“晓晓我知道你看得到弹幕！速来和我结婚！” 　　你们星际人真热情…… 　　主持人哈维依次介绍完各个学校的形象代表，兴致勃勃地说道，“那么，接下来由三个学校的校队依次入场，让我们热烈欢迎！” 　　摄像头从形象代表们所在的位置移开了，屏幕的画面也且到了校队们即将出现的入口。 　　苏晓放松了些许，摄像头再次扫过他们这边应该是校队从他们正前方路过的时候，暂时可以摸摸鱼了。 　　在他们身后是大片的欢呼声，苏晓置身其中，竟有种在参加运动会的错觉。 　　年轻真好。 　　朱芊地给她一杯水，她温和地说，“开幕式还要持续很久呢，要加油哦。” 　　“谢谢学姐。”苏晓乖巧接过，她的身体不累，但短短一个开场让她的精神受尽折磨。 　　黑发黑眼的女孩子在看过弹幕后就是一副蔫巴巴的样子，朱芊忍住笑意，继续之前的闲聊，“你不是主动要成为吉祥物的吗？怎么如此不适应那些弹幕呢？” 　　苏晓拽了下裙子，“没想到这个位置这么麻烦，我最开始只是想来现场划水……” 　　席山插话，“苏晓同学，我记得你是第三军校这届新生赛的第一名？成为校队成员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晓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出的话却理直气壮，“嗯，但是校队成员的训练太累了。” 　　朱芊被她逗乐了，“成为吉祥物一样很累啊。” 　　“学姐呢？为什么会连续三年成为形象代表？” 　　“我的话，毕业之后想成为网红。”朱芊说道，“所以每年成为吉祥物的曝光量是必备的。” 　　苏晓想到成为网红后每天都要面对这些花哨的网友们，不由得同情地说，“好辛苦的工作。” 　　朱芊倒是不觉得，“还好还好，我已经适应啦。” 　　三个学校的吉祥物之间气氛其乐融融，然而他们各自校队之间的气氛就不那么美好了。 　　德维特带领着第一件军校的队员们率先出现在了摄像头下，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是整整齐齐的队员，大步走出了休息室，来到开幕式的场馆中。 　　在主持人哈维热情的介绍中，按照要求，他们要围绕场馆游行一圈，给观众过足眼瘾。 　　因为主场优势第一军校的欢呼声格外热烈，当德维特路过形象代表们所在的席位时，朱芊非常给面子地起身为自己的学校校队加油。 　　德维特矜持地点头，其他的反应一点没有，就这么平淡地从朱芊面前路过了。包括其他队员，似乎都没有要对朱芊的应援流露出任何回应的态度。 　　苏晓和席山对视了一眼，为第一军校过于端着的态度感到不适。但摄像头持续工作着，苏晓脸上不得不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苏晓多看了几眼第一军校的队伍，谷南星甚少提过他的家人，但苏晓大约知道他有个弟弟在第一军校读书。 　　谷逸的身份很好认，因为家世不俗的缘故，作为普通队员他的位置仅次于队长和副队长之后，有着谷家特色黑发蓝眼的容貌，一副高傲的样子。 　　苏晓这么一看，就看出些不对来，她以自己优秀的眼力保证，谷家次子的头发染色，似乎是后染上去的。 　　用的是当下最前沿的技术，苏晓知道这个还是江银退学前想永久性换个新发色时查到的相关资料。 　　感觉无形中吃了个不得了的瓜…… 　　察觉到苏晓的目光，谷逸看了过来。发现是苏晓后，谷逸不敢多看立刻转移了视线，和刚刚高傲的样子判若两人。 　　终于，第一军校的巡游结束了，摄像头移开，朱芊也重新坐下。 　　“一群不懂尊重人的小崽子，赶紧输吧。”朱芊微笑着，却说出了截然不同的话语。 　　“……学姐？”席山瑟瑟发抖，朱芊学姐的气场格外惊人。 　　“没什么。”朱芊回过神来，亲切地对苏晓和席山说道，“你们的学校要加油拿第一哦。” 　　苏晓敢肯定，这是今天朱芊学姐说得最为发自内心的一句话。 　　很快，第二军校也出现在了大屏幕上。同样首席科克走在最前面，席山也拿出营业的姿态应援。 　　“加油。”只说了一个词，席山便营业结束准备坐下。 　　科克比德维特稍微平易近人一点，他在席山面前停住脚步，简略地说，“辛苦了，明年换别人来。” 　　席山笑着回答，“哈哈，不辛苦，命苦。”一个普通的投票，就可以让一位训练了半年的校队预备役成为吉祥物，哈哈。 　　第二军校的队员抿着嘴似乎想笑，但又因为摄像头在，不敢破坏自己学校的形象，只得快步走开了。 　　“看来第二军校仍然是每年投票选出校内形象代表，真是严谨的态度！”主持人哈维说道，“那么接下来有请第三军校入场！” 　　“还是老样子，我们优秀的林顿首席带队，今年他们的队员大换血，不知道今年能否摆脱垫底的命运呢？” 　　苏晓调整好表情，争取不在小伙伴面前原地裂开，听着哈维一句又一句打趣的声音，估摸着那群人快走到她附近了。 　　“整个队伍由中低年级组成，林顿首席的战略值得大家期待……哦不，队员们忽 　　然丢下他们的队长跑起来了！” 　　听到这里，苏晓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她带着笑容站起身抬头，赫然看见以戈茜带头，利奥和谷南星紧随其后，向她跑了过来。 　　苏晓：卧槽。 　　戈茜在观众席前急刹车，握住苏晓的手，张口就是：“卧槽！美女竟在我身边！” 　　利奥没有伸手，但同样围着她大叫，“卧槽！林顿你别慢悠悠走了快来！” 　　苏晓的笑容挂不住了，她现在迫切地希望第一军校的冷漠能分给这群人一些。 　　一群逗比！这可是直播！第三军校的老师们看到你们这幅样子会哭出来的！ 第50章 　　[哈哈哈哈哈哈！搞笑程度拉满了！] 　　[快看林顿的表情, 好笑程度加倍！] 　　[真的，我从来没想到开幕仪式可以这么有趣，所以说苏晓平时得多不精致, 队友才会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啊！] 　　[笑死，队内唯一正常人是戈柏。] 　　林顿猜到今年带队不会太顺利, 但一开场就画风突变是不是太早了点！ 　　他不自觉拉长了脸, 带着低气压快步走向苏晓所在的观赛席。戈柏跟着林顿, 一副很想捂住脸逃离现场的模样。 　　离观赛席还有几步的时候, 林顿被利奥一把扯过，利奥大声说, “走得太慢了，快看苏晓啊啊啊啊！” 　　利奥作为拥有统一审美的星际人之一, 本以为长时间和苏晓接触已经免疫了美貌攻击，没想到只是免疫了没有打扮的苏晓，对于被造型师精心打扮的苏晓则毫无抵抗能力。 　　苏晓这时微微一笑，利奥和戈茜差点给苏晓跪下，生动形象表演了什么叫做狂粉。 　　“晓晓！等我回去了一定每天都好好打扮你！”戈茜震声说道。 　　苏晓表示不需要并且压低声音说道：“朋友们，我劝你们冷静点, 这是直播现场！” 　　救命，明明反应夸张的不是她自己, 但苏晓的脚趾头已经不自觉地抠地了。 　　林顿也被苏晓今天精心打扮过的模样闪了眼睛，他忍不住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不愧是我选出来的形象代表。” 　　啊不是！ 　　林顿在苏晓的死亡凝视下回过神来，他终于想起他们在直播下不正经了太久, “咳, 感谢苏晓同学的应援, 我们该走了。” 　　主持人哈维看够了热闹, 他开口继续说道，“朋友们，感谢第三军校校队，让我们多看了好几分钟他们的吉祥物！我不得不承认，今年第三军校的吉祥物完全是第一名！” 　　观众席传来潮水般的喝彩声，对哈维的话表示赞同。即使骄傲如第一军校的观众们，也不得不承认，苏晓作为吉祥物是独一无二的。 　　苏晓无奈地朝摄影机挥手，表示对于大众喜爱的感谢。 　　在参赛人员的席位上，两个学校对于第三军校的反常行为反应各异。 　　大多数人在看热闹，毕竟开幕仪式很少有队伍做出不庄重的行为，也因为第三军校不同以往的操作，直播的热度正在迅速升高，摄像机也快速分成了多个机位，正对着林顿等人猛拍。 　　德维特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被第三军校逗笑了，他悄声对谷逸说道，“今年第三军校唯一幸运的就是误打误撞招到了那位。不愧是议长先生的继承人，在这样的情境下也稳重极了。” 　　谷逸看了一眼大屏幕，黑发黑眼的少女的容貌在放大了数倍后仍不减美丽，他猜测那就是谷南星总挂在嘴边的“晓晓”了。 　　谷逸想到每周母亲都惨遭毒手的花园，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首席的话说下去，“毕竟他有其他表情会更让人害怕……” 　　不知道这位苏晓有没有见过谷南星的另一面了。 　　谷逸记忆中，除了谷南星冷着脸说话，就只剩下了休息日那天谷南星颊侧满是飞溅的血液，流露出疯子般笑容的可怖神情。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大屏幕上，谷南星没有表情的脸露出些许不自在来，接着泛起一抹红润。 　　谷逸：“？？”世界末日了？！ 　　“好了，快点走，比赛加油。”苏晓驱赶小伙伴们。 　　然而谁也没走，他们维持着团团围住观赛席的动作，却默契地让出一条路来。 　　连林顿都没走，他作为首席，此刻呈现出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直截了当地对苏晓说，“我想你得解决一下私人问题我们才能离开。” 　　小伙伴们把路让开，一下子露出来在后方沉默不语的谷南星来。他虽然在最开始跑在了前面，但始终一言不发。 　　苏晓：？ 　　在谷南星的印象中，苏晓先是成熟的大人姿态，然后是治疗所穿着空荡荡病号服的苍白与稚嫩，再然后是一身军校制服的平静模样。 　　唯有现在，是他从未见过的纯白的外表。在那深处是坚韧的灵魂，比晨间的露水更动人，比初升的太阳更耀眼。 　　纯黑色的双眼正带着疑惑向他看来，其中的神态是谷南星熟悉的。但谷南星不知为何心脏狂跳起来，他逃避地移开视线，又看到苏晓裸露在外的肩膀。 　　为什么心脏跳得如此之快，又为什么有源源不断的热意涌上脸颊呢？ 　　无论是心脏还是皮肤，谷南星第一次意识到人类的器官是如此难以操控。 　　苏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谷南星盯着自己的肩膀满脸通红，她觉得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利奥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轻佻到不能再轻佻，其中充满了前排吃瓜的意味。 　　主持人哈维意味深长地说道，“啊，青春……” 　　这句话同时让苏晓和谷南星归过神来。 　　谷南星抿着唇，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再直起腰时，他的掌心赫然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纯白花朵。 　　摄影机和队友们看不清，但苏晓却心知肚明，谷南星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让首都星帮忙把一颗种子在短短几秒钟内催生成为美丽的花！ 　　然而在他人眼中，便是谷南星早有准备，拿出了鲜花。 　　[？我忽然好想嗑个cp！] 　　[从去年就关注他们新生赛的观众表示，去年就在嗑了！] 　　[好家伙，真的不是第三军校在整活吗……] 　　谷南星将花别在苏晓的头发上，他对成功装饰了苏晓这件事感到满意，同时那股令他莫名其妙的热意也逐渐散去。 　　于是他说，“晓晓，很适合你。” 　　苏晓没有防备，谷南星的手轻而易举拂过她的头顶，留下微不可查的鲜花气味。 　　再仔细观察谷南星，深邃的蓝色眼睛正专注地望着她，还是熟悉的神情，刚刚令苏晓坐立不安的氛围消失了。 　　应该是错觉吧…… 　　林顿看够了热闹，这才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走吧，我们耽误了太多时间。” 　　苏晓向林顿发射死亡凝视，首席您早干嘛去了？！ 　　林顿装作没看见，他才不肯承认自己也有点想看热闹呢。 　　第三军校校队终于继续向前移动了。 　　戈茜挥舞了下拳头，似乎要原地跳起来了，她小声问谷南星，“怎么回事！终于开窍了吗？” 　　然而她换来的是谷南星疑惑的神情，“开窍？那是什么？” 　　比起戈茜口中令他摸不到头脑的词汇，谷南星更关注的是他好像不太能控制人类的身体了……希望一觉醒来后他不会回到那颗死去的边境星本体上。 　　碍于摄像机在，戈茜不敢说得太露骨，只是小幅度地比划，“你！晓晓！”她比划在一起的动作。 　　谷南星没有理解，“什么？” 　　戈茜：“……我不想和你说话了，走开。”简直是绝世木头人。 　　与此同时另一边。 　　苏晓坐回椅子上，摄影机移开的同时，朱芊发亮的眼神立刻注视了过来。 　　“哎呀，”朱芊学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年轻真好。” 　　苏晓不得不正视谷南星的行为带来了多大的误会，她正色道，“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席山精准吐槽，“现在不是，但很快就是了吧。” 　　两人一副见惯了大世面的表情， 　　苏晓虚弱道，“真的不是……” 　　林顿带着擅长搞事的队员们走到第三军校的席位坐下，紧挨着他们的第二军校发出了酸溜溜的声音。 　　“真好啊，”科克说，“继新手赛之后，这是你们全新的营销方式吗？” 　　林顿头也不回地说，“闭嘴吧，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谷南星平静地找到自己的位置，他恢复了平日里没有表情的模样，似乎送花点燃全场气氛的不是他一般。 　　旁边的利奥和戈茜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刚的场景，戈柏埋头用智脑写着新程序。 　　真好，林顿想，他带了一队不会读空气的傻孩子们来参加比赛，好在今年的成绩应该不会垫底了。 　　“激动人心的三校亮相结束了，明天即将开始为期半个月的比赛，”哈维欢快地说道，他彻底进入了兴奋的状态，“最后请三校吉祥物各自预测下今年比赛的成绩如何？” 　　“虽然第一军校去年蝉联了冠军，但今年其他两所学校更加强劲，希望我们能在比赛内增进友谊……”朱芊拿出官方的态度，说了一大堆，就是不说预测结果。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反正无论说什么都会有媒体解读第一军校胜券在握。 　　接着是席山，他也规规矩矩地用各种话术绕圈子，最后委婉地表示，希望至少能维持去年的名次不变。 　　轮到苏晓了，她看着大屏幕上林顿正经的表情，又想起刚刚某位首席堪称搞事的行为，一时恶向胆边生。 　　喜欢看热闹是吧？ 　　苏晓对着摄像机宣布道，“第三军校今年会是冠军！” 　　顿了顿，她看着大屏幕上林顿隐隐裂开的模样，贴心地补充道：“我们的首席让我这么说的。” 　　场馆内讨论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哈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响亮极了。 　　“天哪！是我听错了吗！”哈维大声说道，“第三军校今年格外自信，观众朋友们，说不定今年押第三军校会有想不到的回报哦！” 　　利奥兴高采烈地冲摄像机挥手，戈茜对着摄像机悄悄给苏晓比大拇指。 　　林顿算是体会到不久前苏晓被万众瞩目的感受了，他想说他没说过！最多偷偷想过这种可能性！ 　　科克凉凉地说，“老兄，你就承认了吧，今年第三军校要走黑红营销路线。” 　　林顿哑口无言。 　　他宣布队里没有一个正经人！没有！ 第51章 　　军校联赛的开幕仪式状况百出, 勉强算是顺利结束了。 　　从第二天起便是紧张的赛程，苏晓作为吉祥物的一员不可避免要全程出现在赛场直通的观赛席上。 　　“那么第一赛段，是激动人心的机甲赛, 由我们的第一军校提供场地，去往隶属首都星系的C37号无人星进行比赛, 现在我们已经到达了无人星, 比赛将在一小时后开始！”主持人哈维这次加入了观战席, 正兴致勃勃地为观众介绍着。 　　他们正乘坐着军用飞行器, 在无人星的上方按照规划好的航线飞行着，不只是从上方观察到参赛选手, 手边还有赛场的多机位实况直播，使他们可以全方位了解赛况。 　　三校联赛比第三年军校的新手赛的规模大上了许多倍, 待遇也好了不少。当然也安全了不少，作为最重要的开头第一赛段，联邦的警备做到了极致，生怕有意外发生。 　　苏晓按照学校的名称顺序，坐在右侧，正好挨着主持人哈维。 　　今天她被造型师支配, 配合机甲赛的主题，换了一身看似干练但花里胡哨的作战服。一如既往的, 智脑仅仅是短暂地发烫，没有新的信息传来。 　　[晓晓又换了新造型, 我好快乐！] 　　[这么算来，赛程一共十四天, 岂不是可以天天看到不重样的苏晓了！我忽然快乐！] 　　[轮搏收视率还得是官方, 我看军校生已经看不过来了, 以及第三军校怎么回事！今年的队员一个比一个好看！] 　　苏晓瞥了眼弹幕, 前一天堪称直播事故的开幕仪式并没有给他们带来负面影响，反而是各种cp粉，颜值粉，甚至学校粉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成功越过了第一军校的热度，一跃成为话题榜首。 　　林顿作为首席，开幕仪式后第一时间想要严厉教训憨憨队员们，然而却败于学校老师们拨来的通讯——所有人包括竞争对手都认为这是林顿新的作战计划，并且效果显著。 　　林顿得到了老师的表扬，林顿并不高兴。 　　最后林顿只是脸色发青地下达指令：一切随缘，包括苏晓，在直播时怎么吸人眼球怎么说吧，反正是学校要求的。 　　换句话说，沙雕队员放飞自我的效果比林顿兢兢业业计划的效果要好。 　　苏晓也收到了学校的要求，即使是在吉祥物方面博得头筹，对第三军校来说也是久违了。因为校方要求苏晓务必拿出全力宣传。 　　苏晓：有点难度。 　　“很好很好，大家都在各自做着赛前准备，今年不知道各个学校是怎样的人员配置呢？”哈维说道，同时屏幕上弹出每个学校队伍的人员构成。 　　朱芊和席山也配合地开始介绍自己的学校的成员们，队伍无非就是分为主战斗和主辅助两类定位构成，大约是对半分的配比。 　　摄像头转到第三军校，苏晓看到小伙伴们一本正经地在各自的机甲面前发呆。 　　是的，发呆。苏晓移开了视线懒得戳穿他们。 　　“来介绍下第三军校吧，第三军校有什么战术吗？”哈维感兴趣地问，“或者亲爱的林顿首席是否对你下达了封口令，不说也可以。”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在哈维的主持下，甚少出现冷场的情况，此时屏幕上也配合地弹出队伍的人员介绍。 　　苏晓对着屏幕，一时想不到委婉的介绍方式，“呃，倒是可以随便说……我们没什么战术。人员分配是这样的，戈柏是辅助系的。” 　　哈维露出一丝疑惑，他继续追问道，“其他人呢？” 　　苏晓：“全是战斗系。” 　　“所以第三军校的战术就是勇往直前？”哈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迅速拿出专业素养，“我非常期待！” 　　苏晓点了点头，咽下了利奥常挂 　　在嘴边的“不要怂就是干”。 　　还是多少注意点形象吧。 　　整备时间很快过去，倒计时结束，参赛人员们纷纷从原地出发。 　　第一赛段总体上和新生赛差不多，但为了增加娱乐效果所有队伍的成员都被分开，随机地从各个地点出发，大部分人第一时间都会选择想办法先行汇合。 　　算是老套路了，哪个学校先抱团成功，哪个学校就会有优势。当然不排除队伍整体能力不够，即使成功集合也打不过对面学校的可能性存在。 　　……第三军校曾经就成为过这样的笑柄。 　　[说实话，老三营销的很好，我居然有点心疼他们出洋相……] 　　[但老三有两个SS级精神力，在配置上和其他学校打平了，弄的全战斗配置，能摆脱万年第三的命运也说不定。] 　　随着比赛开始，弹幕的画风逐渐趋于正经，无数机甲爱好者认真分析起战局来。 　　第三军校的话题度确实高，但正如兵荒马乱的开幕仪式，第三军校一开始的运气就不太好。 　　停在原地的林顿被已经和辅助队友成功汇合的科克发现了。 　　不用导播提醒，哈维眼疾手快将视角调到了林顿的摄像头。 　　“林顿首席和科克首席在丛林中相遇了！”哈维激动地说道，“没想到第一场遭遇战就发生在两位首席之间，第一赛段或许很快能分出最终胜负了！苏晓同学，你怎么看？” 　　不愧是热爱搞事的官方，苏晓看了眼实时屏幕，“我觉得林顿不能输。” 　　“哦？但是去年林顿和科克一对一的战局中惜败，这次加上对面的辅助，我恐怕不乐观。”哈维说道，他之前是竞技板块的解说员，在充当控场的主持人之余兼职解说毫不费力。 　　苏晓微笑，“林顿成长了。” 　　席山为自己学校说话，“科克学长也成长了。” 　　“好吧，”哈维笑起来，“还是看比赛吧，我们的吉祥物千万不要吵架哦！” 　　大多数人的想法都和哈维差不多，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只看1v2的局面就知道林顿现在格外危险。 　　然而林顿和苏晓一样镇定，甚至遇到科克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停下来迎战。 　　“林顿首席的机甲变样了，经过了新的改装后更适应本人的操作习惯，”哈维的职业病让他不由自主开始分析，“他战斗时多余的小动作也没有了，看来在过去的一年投入了大量心血训练。” 　　苏晓撑着脸，忍住打哈欠的冲动。林顿训练没怎么增加，实战经验倒是增加了不少。 　　林顿和谷南星这学期行动轨迹高度一致，她轻易猜到林顿也参与了议会的清剿活动。苏晓好几次在深夜的训练馆中遇到任务后自闭的林顿。 　　“危险！第二军校的辅助正在偷袭！林顿的机甲要受损了！”哈维说道。 　　“不会。”苏晓接道，“那是他的假动作。” 　　如她所说，林顿惊险地躲过了来自草丛中的子弹，顺便利用科克的空档拆掉了科克机甲的一条胳膊。 　　[emmmm有点眼熟？拆机甲这个操作？] 　　[好家伙，这不是苏晓在新手赛上展示的技能吗，大半年过去拆机甲普及到校队了？] 　　[不对，林顿一个战斗系学员哪有时间学高级机甲构成？还有高级机甲不可能这么好拆！] 　　科克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对手轻易拆除了自己的机甲。在他愣住的功夫，林顿又拆掉了另外一边的。 　　哈维：“这是……？” 　　“林顿机甲左手上的武器装置替换了，换成了动力源加强力拆卸装置。”苏晓慢吞吞地说道，“顺便一提，动力源也可以向其他部件输入能源。” 　　“原来如此！”哈维恍 　　然大悟，“第三军校新聘请的机甲师吗？居然有如此巧思！林顿首席连机甲设计都告知你了，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很不错！” 　　苏晓：“……” 　　直播间内，苏晓快速瞥了哈维一眼。 　　[苏晓的死亡凝视真的好笑哈哈哈哈！不要乱嗑cp啦！] 　　[所以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性，这个操作的灵感是从苏晓新手赛上得到的？] 　　[楼上，还有一种可能，这些机甲都是苏晓设计的……] 　　[笑死，哈维不会真以为苏晓是辅助系的吉祥物吧……人家可是我们专业期末全A的猛人。] 　　[？惊现第三军校学生！] 　　哈维一无所觉，嘴巴说个不停，“其他人的机甲你似乎也很清楚？说起来，苏晓同学你本人就是机甲维修专业的学生来着。” 　　苏晓木着脸回答，“啊对对对……” 　　哈维终于有空看了眼弹幕，他这才发现弹幕早已刷屏： 　　[小老弟你在设计师本人面前说什么呢！！] 　　哈维：“……” 　　仿佛是为了背刺主持人一般，导播亲切地将注明为苏晓名字的机甲专利权贴到了屏幕上，第三军校每位成员的机甲下方设计人的名字都是苏晓。 　　苏晓咳嗽了一下，“就是这样，只是高级机甲的设计权，不足挂齿。” 　　学霸竟在我身边！ 　　哈维给苏晓跪了，并发出灵魂质问：“为什么不参加比赛啊！” 　　苏晓答：“我叛逆，而且他们可以自力更生。” 　　这时，林顿和科克的战斗终于走到尾声，林顿以更加优越的战斗意识以及奇怪的操作赢得了战斗，将对方辅助送出局。同时，科克意识到不对，驾驶着机甲消失在了丛林中。 　　“单手拆卸机甲对林顿的机甲本身也有影响吧？林顿的机甲左手现在已经进入超负荷状态。”哈维从无言的气氛中缓过来，认真分析道，“没有了出其不意的效果，接下来单手持武器林顿会陷入不利的局面。” 　　“确实。”苏晓说，“但林顿受过培训，正如我刚刚说的，他可以自力更生。”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林顿谨慎地观察周围是否有其他人的踪迹。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提起工具箱，从机甲中爬出来，拆下了机甲左手的装置，把科克的武器装置按在了自己手上。 　　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确实是自力更生…… 　　“这就是我们的战术了。”苏晓捧读道，“虽然林顿粗糙的手法让机甲的稳定性下降了足有10%，但是……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等等！那么在林顿首席可以简单维修机甲的条件下，戈柏的作用是什么？”哈维直觉戈柏不会是常规的机甲维修辅助。 　　“他？”苏晓笑起来，“为伙伴们指明方向。” 　　林顿在原地待机，摄像机的收音中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同时，小窗口中其他第三军校的成员们在确认过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也各自停留在原地。 　　最初林顿在原地停留的举动居然不是他的个人行为，通过不同的机位，观众们意识到第三军校的所有人都在原地静止不动，更像是一种战术。 　　在第三军校的通讯系统中，唯有戈柏敲打着键盘的声音。 　　永远不会小看人类的好奇心。 　　哈维在导播的示意下，将画面牢牢锁定在第三军校的画面上，其他学校老一套的寻找伙伴、搜寻敌人都没有弄清楚第三军校的最终目的重要。 　　弹幕上反对的声音也不多，偶尔有一两条抱怨无聊的评论也被其他人的评论快速刷走。 　　“可以稍微透露下是什么战术吗？”哈维问道。 　　苏晓点了点屏幕，神秘十足的模样，“ 　　敬请期待。” 　　莹白的屏幕照亮了林顿的脸庞，他专注地凝视空无一物的屏幕。 　　“第三军校内部系统加载中……请确认身份……”忽然，机甲中传来智能女声，界面也随之发生改变。 　　“林顿。” 　　“身份认证成功。” 　　接着，机甲内部屏幕上的地图被刷新，代表着敌人和己方的光点正一点点刷新出来。 　　通讯系统传来戈柏疲惫的声音，“信号基站建立完毕，探索用机器人目前已出发数量：5台，C37号无人星探索进度20%。请您向北前进12公里与利奥学长汇合，戈茜与谷南星的位置超出范围，需要进一步探索……” 　　戈柏吐露的一串串精准数据过于惊人，以至于不断刷新的弹幕都停住了。 　　哈维：“……我记得比赛时是不允许携带除机甲以外的所有仪器及道具，否则视为作弊，会受到严厉惩罚。” 　　第三军校这是光明正大的在作弊？ 　　“别担心。” 　　苏晓将屏幕切换到戈柏的视角，戈柏的机甲正位于不被发现的地表下方，银白色的机甲造型犹如龟壳，将戈柏的驾驶舱牢牢保护在里面。 　　“但是自己造工具并不违规，正如改造机甲不违规一样。”苏晓说道，“向观众隆重介绍戈柏同学，信号基站、探索用机器人全部由他一人亲手制成，原材料仅为机甲用金属和机甲动力源。” 　　“在开赛两小时内？！” 　　苏晓幽默地说，“是的。我个人认为戈柏是最强辅助，除了大家戏称第三军校来冲流量业绩的目的在，我们更想要炫耀一下辅助的不可替代性。” 　　在众人的注视下，戈柏的机甲外层的银白色金属正一点点减少，露出漆黑的内胆。同时，小巧的机器人依次从机甲下方跑出，源源不断地探索远方的情报。 　　在主持人的沉默中，苏晓贴心地解说道，“戈柏的机甲稍微不美观。说来有些恶心，机甲灵感来自虫族，可以为戈柏创造最安全的环境，他会源源不断地为队友提供最坚实的后备能源。” 　　[要不是左上角军校的标在，我以为是在什么军事演练现场。] 　　[这还怎么打？手组机器人，给戈柏跪了。] 　　[那我再给苏晓跪一个，她怎么做到能做出贴合每个人性格的机甲的啊？！] 第52章 　　第三军校在开局便展示了碾压性的优势, 让胜利的天平不断向林顿一方倾斜。 　　犹如一场盛大的表演，戈柏的声音稳定地出现在队友的频道当中。 　　“西北方向有一名落单的第一军校队员，可以下手。”戈柏说, 戈茜的显示屏同步出现路线规划，同样的一幕出现在谷南星的机甲显示屏上。 　　“收到！”戈茜欢快地说道, 她迅速调转方向, 朝地图指示的路线行进。 　　谷南星默默跟上, 他在开幕仪式上大出风头后便回到了独处时惜字如金的状态。 　　“……首席！我遇到了敌人……两名第三军校的队员！” 　　德维特不愧是第一军校的首席, 他凭借着极高的地形熟悉度，在开赛到现在成功与两名队员汇合, 他正带着队员前去接应余下的队员，却在频道里忽然听到救援请求。 　　“拖延时间, 我们离你很近了……再支撑三分钟！”德维特飞快地说道，他们的进度放在往年也算是中上水平，他只把落单队员碰到敌人的情况归于运气不好。 　　第一军校的生源和教学资源向来领先其他学校，因此一个普通队员对抗两名敌人也在训练计划之中。 　　德维特计算着，只要支撑过了两分钟，加上他们已经汇合的人, 可以轻松碾压对面。 　　他在通讯系统发送新的指令，“还有一分钟到达！把敌人往我们的方向引！” 　　然而通讯系统一片空荡。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啊。”戈茜懒洋洋地说道, 她面前是碎得不成样子的机甲，里面的驾驶舱因为失去比赛资格依照程序弹回了主舰。 　　谷南星收回了机甲上的武器, 仿佛刚刚不等戈茜出手，就在五个回合内送敌人回城的不是他一般。 　　[好酷炫的战斗风格！是叫南星吧？哇, 还是SS级精神力持有者！] 　　[比起新手赛时期, 南星的话更少了, 他挥剑砍向敌人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杀气！] 　　[是啊……这哥们和开幕式的反差略大。] 　　“第一军校的成员正向你们的位置移动, 共三名，请按照路线迅速折返。”戈柏催促道。 　　“好嘞！”戈茜顺手拿走了敌人机甲上的动力源，愉快应道。 　　于是等德维特带着队员感到现场时，留给他的便是空旷的、一片狼藉的现场。 　　第三军校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甚至还顺走了废弃机甲能源。 　　接着，又有新的消息接入德维特的通讯。 　　“首席，我在南侧盆地处遇到了敌人，是第三军校的林顿和利奥！” 　　和上一次一样，没过三分钟这名队员也失去了联络，机甲系统显示队员的头像变灰，显然失去了继续比赛的资格。 　　“……不对劲，他们怎么可能连续两次精准碰到我们的人。”德维特沉下脸来，按照第一军校的规划，那是甚少有人知道的隐蔽路线，怎么可能接二连三地遇上敌人？ 　　“好了，现在第二军校和第一军校各剩三名成员。”戈柏冷静地说道，他装作没有听到利奥兴高采烈的欢呼声，“请各位带着物资来到我指定的坐标进入休整状态。” 　　观赛席安静了有一会儿了，自从戈柏掌管了第三军校的联络系统后，就没有哈维说话的份了。 　　最多，哈维在第一军校路遇第二军校的队员时解说了几句，再之后他和吉祥物们一起排排坐听戈柏变着花样调遣队员们。 　　简直是哈维主持生涯的滑铁卢。 　　没办法，戈柏掌握的信息已经比直播间的摄像头还要多了，听哈维分析不如直接听戈柏的最新命令。 　　[哈维也变成了吉祥物，就是稍微辣眼睛一点。] 　　[林顿怎么心里没点数， 　　赶紧让戈柏当首席吧（狗头）] 　　[第一赛段估计很快就结束了吧……今年可真够梦幻的了，第一天就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数退场。] 　　[也说不准，德维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说不定会翻盘。] 　　哈维拿起可以连入参赛选手通讯系统的话筒，打起精神大声说道：“各位选手，第一天的赛程即将结束，接下来将停止战斗，直到明早八点前进入原地休整状态！” 　　“接下来播报第一天比赛结果！第一军校退场两人，第二军校退场两人，第三军校全员存活！赛区摄像头不会关闭，感兴趣的观众可以移步直播区继续观看，让我们期待明天的比赛！” 　　参赛选手要在无人星上度过夜晚，苏晓等到摄像头关闭，才偏头去问哈维：“我们一会儿还有安排吗？” 　　哈维结束了营业状态，伸了个懒腰，“没有啦！稍等飞行器回到主舰上，会给大家安排房间，第一赛段我们都住在主舰上！” 　　朱芊的心情显然很好，她面对司空见惯的赛制仍然露出笑容，“走吧，看来今年的我们学校说不定要输啦。” 　　学姐看起来毫无负担，甚至有点开心，这足以看出她对自己学校的校队意见相当之大。 　　苏晓和席山对视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席山说道，“苏晓同学真的厉害，要是你今年参加比赛，说不定比赛现在已经结束了。” 　　“不至于不至于，”苏晓谦虚道，“校队的机甲算是练手的作品，离成品还差得远呢。” 　　好一个练手…… 　　哈维哈哈大笑，“苏晓同学太谦虚啦，是学校要求你这么说的吗？” 　　苏晓赞许地看了哈维一眼，调出学校发给她的邮件，上面分明写着“可劲出风头！出事了学校给你兜底！”等字样。 　　“抱歉，”苏晓说道，“我们学校的老师们在长时间垫底后，有点发神经的倾向……” 　　“不用道歉，你的老师们很可爱。”朱芊给出评价，“比我们学校的阶级主义强多了。” 　　形象代表之间气氛融洽，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让他们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飞行器慢慢和主舰对接，苏晓等人索性站起来先往对接口前进。苏晓还在承诺赛后可以给朱芊和席山定制高级机甲玩玩，这份大方的模样得到了朱芊学姐怜爱的贴贴。 　　“我已经迫不及待比赛后签收新机甲了……”席山笑着说道，他家里也算是小有资产，三言两语间敲定了假期邀请两人来家里度假。 　　当他们穿过对接口时，主舰连同飞行器一同震了震。 　　“怎么了？今天新手驾驶？”哈维抱怨了一句，不忘照顾跟在身后的学生们，“孩子们，扶住两侧的扶手，虽然不太可能出现意外，但是学校应该教过的吧？紧急工具箱在头顶。” 　　脚下的地板又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苏晓的穿着还算方便，她站稳的同时扶了一把穿了不方便行动的朱芊一把。 　　“谢谢，”朱芊站稳后抓住了扶手，她露出些许疑惑，“怎么……” 　　身后的对接口缓缓关闭，苏晓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眼疾手快把坠在最后面的席山拽过来，才免于他被金属机械夹住的命运。 　　席山没什么机会接触到军工级别的舰船，兀自感慨军舰的对接口都这么硬核。 　　然而哈维的表情严肃下来，他最早也是军校的一员，曾经常年与军工器械打交道。因此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趴下！”没有了主持时的诙谐幽默，哈维厉声说道，伸手率先按倒了离他最近的席山和朱芊。 　　不用哈维提醒，苏晓在哈维出声的同时便迅速矮下身，他们的头顶掠过数颗子弹。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打斗声，当一切安静下来后 　　，对接口外传来了浓重的血腥味。 　　“还得是军方的东西，首都星系的安保也不怎么样嘛。”有男人在对接口粗声粗气地说道。 　　“那是因为提前黑了他们的系统。”另一道声音说道，“舰船上全是些学生和后勤人员，我们太幸运了！” 　　“是啊，所谓联邦的未来们，完全不值一提。”男人说，“好了，还有哪些部分没有控制住？我们得在联邦发现之前顺利引爆军舰！” 　　朱芊的脸刷一下就白了，不用解释，她立刻知道了门外发生了什么。 　　“是星盗，一群没有理智的亡命徒，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朱芊悄声说道，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但被她强行忍住。 　　身后的对接口也关得死死的，只有面前通往主舰的门可以通行。 　　哈维打开通讯系统，他收到了主舰上指挥官的信息。 　　[主舰被不明人士入侵，请勿返航！] 　　时间为十分钟前，然而哈维完全没有收到这条命令，直到他进入主舰，使用了主舰的信号站，这条命令才姗姗来迟。 　　哈维犹豫了一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回复：[抱歉长官，我们已经返航，位于对接口处……] 　　很快，智脑发来新的消息：[请迅速前往第三控制室！] 　　他骂了句脏话，他谨慎地确认对接口外没有其他人存在后，压低声音对苏晓等人下达指令：“学生们，拿好紧急工具箱内的武器，跟紧我！” 　　苏晓压低身子，对接口处不知不觉陷入了一片黑暗。优秀的夜视能力使得她能看到哈维的后颈正流出冷汗，朱芊和席山的脸色一片惨白。 　　“没问题。”苏晓第一个应道，她轻盈地取下了头顶的紧急工具箱，将里面的武器分给朱芊和席山。 　　朱芊感到自己冰冷的手中被塞入同样冰冷的武器，唯一的热源是来自第三军校学妹的手指。 　　不同于她在故作镇定，将武器塞给她的那只手平稳而温热，连带着苏晓的呼吸声都是与平日无异的稳定。 　　苏晓察觉到朱芊在看自己，偏了下头，她在黑暗中的声音也是同样的平静，“学姐，不要怕。” 第53章 　　哈维谨慎地探头, 确定星盗走远后在悄声打开对接口的门，比划着让学生们跟上。 　　离开对接口，是一条长长的军舰隧道, 视野逐渐由漆黑转为明亮。 　　苏晓等人自然也知道要保持安静，他们有序地走出对接口, 映入眼帘的就是喷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和两具横在地上的尸体。 　　朱芊脸色更加苍白了，席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晓注意到男生的心跳骤然加快，显然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有见过人类死在眼前的景象。 　　哈维辨认了一下方向，走之前，他匆匆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惊讶地发现那两人身上没有穿着可辨识的制服, 看打扮分明是星盗…… 　　怎么回事？星盗内讧了吗？ 　　但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当下带领三个学生安全到达第三控制室才是首要任务。 　　“不要踩到血迹。”哈维耳语道，他展现出和主持人工作完全不符的优越体能，哈维高高跳起, 在墙上借力跳了过去。 　　“快。”他催促道。 　　然而血泊的范围足有三四米，对于不擅长体能实战的辅助系学生来说并不简单。 　　席山咬咬牙, 奋力一跃勉强没有沾到血迹。 　　朱芊看起来惶然无措, 她小声说道：“我做不到……” 　　“没关系, 我带你过去。”苏晓又一次开口说道。 　　朱芊这才发现不是她的错觉, 苏晓的确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恐惧心理, 光亮照进苏晓漆黑一片的眼瞳，朱芊只看到了些许兴味。 　　下一秒朱芊便感到腰间一紧, 失重的感觉席上心头, 再回神时已经成功越过了一地碍事的血泊。 　　苏晓把一脸空白的学姐放下, 她一本正经地说, “希望我的公主抱没有辣到你们的眼睛。”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哈维真想问问苏晓哪来的怪物般的体能天赋，带着一人还能跳得那么远……又不是猫！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哈维的回答只有一个。 　　“干得好。”哈维说，他重新迈开脚步，紧紧握紧腰侧的武器，“接下来务必要小心周围可能出现的敌人……” 　　苏晓落在队伍的最后，离开隧道前，她眯起眼睛分辨了一下尸体附近的血液颜色。 　　他们穿过隧道，出现在明亮的军舰长廊当中，视野开阔的同时代表着失去了快速躲避危险的可能性。 　　苏晓的感知足够敏锐，她能感受到每拐过一次弯，哈维的心跳都会顺间加快，没有前进多久，哈维的后背就被冷汗湿透了。 　　军舰的构造大同小异，苏晓知道，要移动到位于最中心出的控制室，还有不短的距离。 　　他们屏气凝神，听着又一波星盗的脚步声远去，才从隐蔽处走出来。走廊的岔路开始增多，星盗的身影也随之增多。 　　显然，他们已经发现了接入的飞行器，在寻找着登入军舰的苏晓等人。 　　来自三个学校的学生紧紧跟着哈维，如同没有安全感的幼崽。 　　苏晓将朱芊和席山往前赶，自己则悄悄变成了坠在队尾垫后的那一个。 　　她知道不可能全程一帆风顺，星盗已经将军舰视为囊中之物，他们迟早要被发现。 　　哈维：“！” 　　新的岔口出现数道人影，为首的壮汉猖狂地大笑：“看我发现了什么！三个小崽子和一个自以为无所不能的蠢货！” 　　哈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怒吼，他没心情和星盗纠缠，第一时间抽出了配枪，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跑！”几乎是同一时间，哈维吼道，一边和对方展开搏斗一边调转方向。 　　哈维的准头极好，瞬间有几名星盗倒下了，但为首的壮汉不为所动，似乎同伴的倒下对他没什么影响。 　　“有趣。”壮汉说道，饶有兴趣地说道，“你们不是在办什么军校联赛吗？那么来一场追逐赛吧！” 　　苏晓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的确如朱芊所说，星盗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一切行为只为他们的一时兴起服务。 　　随着壮汉的话音落下，其余的星盗也嘻嘻哈哈地收起了热武器，跨过同伴倒下的身体开始了追逐模式。 　　一群亡命徒。 　　拐过一个弯，出现了新的岔口。星盗已经快要追上他们了，同时两道攻击袭来，当苏晓矮身躲过时，发现他们已经因为方向不同的攻击被迫分开进入了两条不同的岔路。 　　苏晓：“……” 　　和她在一起的是朱芊学姐，长时间的奔跑令她体力不支。苏晓不需要多想，便选择随手推门进入离她们最近的一个房间。 　　原来在追逐战下，她们跑到了军舰的生活区，整整一条走廊都是未被使用的客房。 　　苏晓反手锁上了房门，紧随而来的星盗撞到金属门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朱芊在极度的恐惧下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她只是麻木地奔跑着。骤然停下来，她才发现自己的体力早已不支。 　　朱芊脑中空白，她急促地喘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们处于何处。 　　“学姐，稍微休息一下。”苏晓将朱芊放到房间最角落的衣柜中。 　　“不……这里不安全！那些人很快就会闯进来！”朱芊急切地说道。 　　门外响起了砸门声和野蛮的笑声，似乎星盗们对猎物愚蠢的选择感到可笑。 　　“我知道。”苏晓回答道，她关上了灯，房间内重归黑暗。 　　不知为何，苏晓的声音成功抚平了朱芊内心的恐惧。 　　朱芊知道，她不擅长课业，也不擅长任何战斗相关的课程，在强者为王的第一军校，她总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空有美丽的皮囊。 　　为未来惴惴不安，又做不出改变。 　　但苏晓不一样，她能给人安全感和希望。 　　苏晓的声音就在耳边，朱芊听见可靠的学妹这样说道：“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捂上耳朵。你是安全的。” 　　房间的门轰然倒下，苏晓合上了柜子的门。 　　“捂住耳朵。”苏晓说，明明是平稳的声线，却带着蛊惑，令朱芊不由自主照办。 　　走廊上的光隐隐透进房间，朱芊透过柜子的缝隙看到苏晓纤细的身影迎上了那些狂笑着的亡命徒。 　　朱芊觉得自己疯了，不然为什么她居然从那背影中看出了百无聊赖，仿佛对于苏晓来说，独自面对星盗还没有一场联赛的直播值得挂心。 　　朱芊捂紧了耳朵，与此同时，苏晓扬起短刀。 　　只有苏晓的角度能看到，那些几分钟前还在追逐着她的星盗神态完全变得不同。星盗们的四肢微微扭曲着，他们的眼球向外凸出，狂热与饥饿两种神情同时出现在脸上。 　　“致救世主……！”最前面的星盗高喊道。 　　他没能说完，附着了精神力的短刀猛地落下，劈开了星盗的喉咙。 　　“够了，我现在非常讨厌听到这个前缀。”苏晓说。 　　星盗们瞬间鸦雀无声，或许称呼为他们为虫人更加合适。 　　在苏晓面前，虫人们一边感到畏惧，一边又因为旺盛的饥饿感止不住要冲到苏晓面前。 　　苏晓笑了一下，接着用短刀将离自己最近的虫人钉在地上。 　　一场堪称屠杀的默剧开始了，身材高大的星盗在娇小的女生面前连格挡都做不到，只能依次倒下，成为动弹不得的躯壳。 　　朱芊死死缩在柜子的角落里，血腥味要远远超过了对接口门前那滩血泊。蔓延而来温热的血甚至浸透了她的鞋子。 　　顺着走廊透 　　进来的光，朱芊终于看到了苏晓此刻的神情。 　　那是一副无聊至极、微有不耐的模样，通常在需要延时直播的时候苏晓才会露出如此神情。 　　在那样一副普通的表情背后，是逐渐摞起来的、由躯体组成的小山丘。 　　苏晓直起身，正向她走来，朱芊还维持着捂着耳朵的动作，茫然地看过去。 　　苏晓的脸颊上被溅到一点点血迹，因为刚结束一场战斗，她的神情显现出慵懒的狂态来，似乎还嫌反差不够大，来自第三军校的吉祥物微微勾起了嘴角。 　　同时苏晓的嘴唇在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因为捂着耳朵，朱芊全然听不见。 　　那么可爱的脸颊，沾到血可不妙了…… 　　她的脑海中忽然蹦出这样的想法，但没等朱芊做出些行动，她闻到了不同于血腥味的另一种味道，甜腻得令头脑发昏，她便在这甜腻的味道中慢慢失去了意识…… 　　“希望没有吓到你……啊，昏过去了。”苏晓话说到一半止住了，她对于失去意识的学姐感到无奈。 　　不过很快，她找到了朱芊失去意识的源头——叠在最下面的尸体已经开始渗出有致幻作用的蓝色血液了。 　　智脑在发烫，于是苏晓又叹了口气。 　　[一点余兴节目，作为您以吉祥物的方式参加联赛的报答。] 　　“我可一点都不高兴。” 　　[您没有违反规则，所以也没有一个人会在这场演出中死亡……除了星盗。]对面贴心地发来讯息。 　　“哈。” 　　[请您将剩余的垃圾清扫干净吧，军舰才会免于爆炸的命运。] 　　[期待着您回到众人视线中的至高时刻。] 　　苏晓笑了一下，对着空气说道，“少管我。” 　　智脑滚烫的温度褪去，未知的代码选择离开。 第54章 　　哈维发现苏晓和朱芊和他走散时, 走廊上早已不见两人的踪影，唯有身后穷追不舍的星盗。 　　星盗们全然一副戏弄猎物的模样，嘻嘻哈哈地追在后面, 偶尔会催促般地发出数道攻击，全程下来二人有惊无险没有受伤。 　　哈维在心中大骂, 离开军部多年，饶是他也有点吃不消长时间的追逐，幸运的是第三控制室就在下个岔口。 　　哈维深吸一口气，回身将剩下的所有子弹都打了出去。在星盗被同伴倒下的身影拌住之际，他拎着席山加快速度冲向控制室门。 　　“联赛主持人哈维和第二军校形象代表席山已到达第三控制室门口，请求进入！”哈维对着智脑一口气说道。 　　紧闭的金属大门轰然打开, 有人在里面喊道：“快进来！” 　　哈维带着席山闪身进入, 金属门迅速关闭, 他以担任主持人多年的眼力，在门关上之前瞄了一眼拐角处的星盗。 　　只是一眼，哈维便出了一身冷汗, 无论是被他打伤的星盗还是一直追逐的星盗，全部整整齐齐的站在原地, 犹如蜡像, 空洞地注视着他进入了金属门中。 　　军舰的长官大踏步向他们走来, 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位治疗师。 　　“……我们没有受伤, 还有两名学生和我走散了。”哈维立刻说道, 他顺便把走廊上星盗的诡异之处报告给长官。 　　“是的，这些星盗出现时完全没有预兆, 他们抢夺了舰船的控制权后先是发生了严重的内控, 接着剩余的那些星盗就变得很难杀死了。”长官说道, 他一脸严肃, “一小时后救援没有赶到，我们就要采取行动进行反抗了。” 　　哈维张了张嘴，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在严峻的环境下，让长官派遣人去搜寻学生显然不太现实。 　　他打量了控制室一圈，发现教室大小的控制室挤满了人，包括后勤人员与从联赛上退场的学生们正惶然地向他看来。 　　“幸运的是，他们还没有找到进入第三控制室的方法。”跟随而来的治疗师说道，“我觉得那些星盗恐怕已经不是人类了。” 　　治疗师的态度十分自然，她隐隐有着和军舰长官平起平坐的地位。哈维看清了对方是谁后，立刻吃了一惊。 　　“葛琪女士，”哈维恭敬地说道，“您也受邀来到联赛了。” 　　葛琪女士，正是在边境治疗所负责过苏晓心理咨询的高级治疗师，她推了下眼镜，“不，只是要去首都星的路上受到了波及。和你走散的学生，是不是有一个叫做苏晓的女生？” 　　哈维吃惊地睁大眼睛，连带席山也看了过来。 　　“您怎么知道的？” 　　“我曾与她在边境星有过一面之缘。”葛琪平静地说道，“如果是苏晓，说不定可以安全抵达这里。” 　　哈维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外面有那么多星盗！” 　　葛琪看了他一眼，“你作为主持人比赛前不会做功课吗？也是，不会有人会查得那么彻底。” 　　席山小心地加入对话，“我记得苏晓新生赛第一名？” 　　葛琪微笑，“第一名？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不过她确实有这个实力。” 　　既然不是新生赛展示出的实力，其他人都有点摸不到头脑了。 　　不等他们再说些什么，控制室的金属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长官猛地站起，握紧武器。少数的警卫移到外围，将后勤人员及学生们驱赶到控制室的里侧。 　　又是接连数声巨响，像是人体撞到门上的声音。 　　哈维手持佩剑，也慢慢向门边靠近。门外的力道过大，第三控制室光滑的金属门甚至隐隐变形，呈现一个又一个的凸起。 　　“这样 　　下去不行……”长官下定了决心，“倒数十秒后打开大门，拼死也要冲出去！” 　　“……三，二，一！” 　　金属门骤然打开，然而冲进来的却不是长官想象中凶悍的星盗，一个纤细的身影翻滚进来，她的肩上扛着一个人，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将比她壮得多的星盗钉在了地上。 　　赫然是不久前同哈维走散的苏晓！ 　　那名星盗的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嗬嗬”声，在被苏晓压制住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居然是伸长了脖子试图撕咬苏晓的手掌。 　　对此，苏晓面无表情地卸下星盗的关节，将对方狠狠掼在地上。 　　所有人都听到星盗骨头粉碎的声音。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星盗终于失去了声息。 　　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的当事人，利落地甩掉刀上的血珠，带着未消散的冰冷神情抬起脸来。 　　与苏晓对视上的人通通在心中升起一股敬畏。 　　那张年轻的脸上沾着迸溅的血迹，新鲜的血珠顺着女孩子下颚缓缓滴下，苏晓身上略显花哨的制服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大片鲜红与深褐将浅色的布料浸透。 　　然而人们在生畏的同时却感受不到多少恐惧，即使缔造出宛如杀人狂魔的现场，苏晓本人的神情仍然自带一股庄严的意味。 　　不过，在看到一屋子的人后，苏晓迅速转换了表情，她露出温和的笑容，“这里是第三控制室吗？” 　　后勤人员立刻回神，接过了苏晓扛了一路的朱芊，又递给苏晓干净的毛巾。 　　“不，我没有受伤……”苏晓拒绝了后勤人员检查伤口的请求，她指指昏迷不醒的朱芊，“先处理下学姐的伤吧，她似乎吸入了有毒气体。” 　　金属门重新闭合，苏晓认命地直面成为视线焦点的命运。 　　……在追逐着虫人来到第三控制室门口时，她就猜到了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操纵着虫人的神秘存在，没让她掉马，但一定要最后给她添堵。 　　“孩子，又见面了。”熟悉的声线打断了苏晓的思考，她循声望去，赫然是许久未见的葛琪女士。 　　苏晓怔了一下，很快回答道，“好久不见，女士，您看上去很不错。” 　　葛琪微笑起来，帮忙用毛巾擦去了苏晓漏掉的血痕，“你也一样。看来如你所说，心理学研究不是你唯一擅长的，在其他方面你也做到了优秀。” 　　苏晓尴尬一笑，“见笑了。” 　　另一边，长官正以探究的目光望过来，辅助系的学生能一路逃来已是不容易，能反手将星盗杀死简直是骇人听闻。 　　“你的精神力是B级？”长官问，“你是如何做到杀死那些星盗的？” 　　“行了，费通。”葛琪打断了他，“精神力等级可说明不了一切。” 　　名为费通的长官皱紧眉头，“通常来说精神力等级就可以决定一切，为了他人着想，我必须确实她是否变成了和那些星盗一样奇怪的生物……” 　　费通的想法不无道理，为大多数人的安全着想，以不同往日温吞模样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苏晓的确值得怀疑。 　　葛琪挡在苏晓前面，年纪大的治疗师无奈地说，“但苏晓在这之前就有这种实力，那时候她还没有入学呢。” 　　苏晓乖巧地点头。 　　“那就拿出证明。”费通说道，葛琪对苏晓超出寻常的爱护令他费解极了。 　　苏晓举起手来，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乖巧学生，“长官，在入学第三军校之前，我曾大战艾洛医生！” 　　葛琪因为苏晓俏皮的回答责怪地看了她一眼，苏晓回以无辜的眼神。 　　“说起来，长官你很眼熟。”苏晓补充道，她的记忆里一向很不错，“您不是一年前参与支援出现王虫的边境星 　　治疗所吗？我们分明有过一面之缘。” 　　费通眯眼打量着苏晓，他对艾洛事件记忆犹新。终于，他把面前透着健康红润的面孔与一年前因营养不良而消瘦苍白的面孔对应上了。 　　“是你！那个杀死了艾洛的幸存者！”费通提高了嗓门，终于想起来对苏晓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当然是我啦。”苏晓弯起眼睛，“S级精神力的艾洛都已成为过去时，更低级的星盗显然不算太难。” 　　葛琪接过话头，“每隔十几年就会有这样的孩子出现，我觉得离开后苏晓应该做个检查，我怀疑她天生不受精神力的干扰。” 　　苏晓汗颜，她总不能跳出来解释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力实际要比所有人都强，自然不会有影响，因此她接受了葛琪为她增加的新设定。 　　葛琪的话提醒了费通，费通想到眼下的困境就是一阵头疼。 　　毕竟谁也想不到在清理过无数遍的首都星系无人星居然会有星盗，但他也的确掉以轻心没有安排太多警卫力量在军舰上，导致被敌人趁虚而入。 　　苏晓又举起手来，“长官，我个人的意见是可以试试去主控室抢回控制权，星盗的力量没有那么强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费通皱眉问道。 　　“我在奔逃的路上看到了不少星盗尸体，加上被我打败的人数，剩余的星盗最多不超过两位数……”苏晓认真解释道。 　　在第三控制室的后方，朱芊迷迷糊糊地醒来，她发觉自己已经到达了安全的地方。但朱芊还是下意识地寻找苏晓的身影。 　　那沾满了血迹的身影很好找到，朱芊挣扎着坐起来，恰好听见苏晓正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对费通长官说道： 　　“我是怎么杀死那些星盗的？哎呀，运气很好，他们全部都是落单出现的。” 　　可朱芊分明记得在失去意识前，苏晓同时应对的星盗足有八人……？ 　　毫不怯场正在和长官交流的苏晓若有所觉，她恰好在这时微微测过了身体，在隐蔽的角落对朱芊微微一笑，带着些许请求，将食指抵在了唇前。 　　[你会帮我保管秘密的对吧？] 　　苏晓仿佛在这样说道。 　　朱芊停住了起身的动作，她重新被嘘寒问暖的医护人员围住。 　　来自强者为王的第一军校，朱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苏晓明明有着更强大的实力却要隐瞒，但她下意识地听从了。 　　说起来，当苏晓向星盗挥刀时，她透过柜子的缝隙似乎看到星盗异口同声地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呢？朱芊捂住了耳朵没有听清，她只记得那股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的诡异感觉。 第55章 　　苏晓费了不少力气才说服费通, 若不是因为苏晓没有进入主控室的权限，她才不会绕这么大圈子来和长官争执呢。 　　最终费通决定带上仅有的数名警卫人员以及苏晓一同前往主控室。 　　期间那具星盗的尸体骤然流出蓝色的血液将众人吓了一跳，葛琪干脆利落地原地开始解剖。 　　一切还算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苏晓注意到朱芊学姐在不停地偷看自己，她决定装作没发现。 　　一打开第三控制室的金属门, 费通的心头便是一跳。 　　苏晓追击着星盗闯入进来的场面过于震撼，以至于费通这才注意到走廊上一片狼籍的景象。 　　到处都是迸溅的血迹，红蓝交织之下走廊的地板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在岔口处更是出现了平均五米一具尸体的盛况。 　　怪不得苏晓身上的制服被迸溅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而苏晓作为当事人，拎着佩剑神色平静地走着，还因为费通看过来的眼神而面带疑惑地反看回去。 　　费通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闷头向主控室走着。 　　然而苏晓像是识破了他的所想, 开口解释道, “星盗的行动似乎变得迟钝了，比一开始时好解决得多。长官，他们更像是实验产物。” 　　费通自然也是这么猜测的, 虫人的存在还没有在军部中大范围传开，他第一反应也是哪个没被发现的违禁研究所在发疯。 　　“学生,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费通粗声粗气地说道。 　　苏晓“哦”了一声, 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和所有初涉社会的学生差不多, 苏晓轻易便听从了费通的话。 　　隐秘的风声传来, 费通刚要出声提醒，便见苏晓早于其他军部人员抽出佩剑, 轻松将通风口处探出一半头的星盗挑了出来。 　　星盗的模样看上去更加狰狞了, 如果说初时入侵军舰的星盗还有神智与人类无异, 那么现在他们眼前的星盗几乎是另外一个物种了。 　　连着响起数道枪声, 正如费通知晓的那般，星盗被击中了致命处后仍然可以继续移动，顽强的生命力让人心中生起一股恶寒。 　　那苏晓又是怎么做到让走廊上的那些星盗完全死去的呢？ 　　接到费通长官疑问的眼神，苏晓抓了抓头发，走上前干脆利落地扭断了星盗的后颈。 　　“破坏后颈，或者头部都可以，但是后颈是精神力的中心通路，我建议直接打碎这里比较快。”苏晓说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镇定地顺脚踩碎了从星盗身上溜出来的虫族，跟踩死家里蟑螂的态度差不多。 　　“……以及会出现一些令人不愉快的生物。”她贴心地补充道。 　　与此同时，理应关闭的联赛直播室悄然打开，背景是位于无人星赛场上方的军舰主控室，然而出现的不是任何一名官方人员，没有了哈维主持人的热场，显得直播间冷冷清清。 　　唯有目光空洞的数名星盗站立在镜头前。 　　一时没有辨认出星盗的身份，观众还以为是军舰上的彩蛋节目，晚上熬夜的观众们刚要发些欢快的弹幕活跃气氛，便看到镜头前出现的数道身影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有的星盗将武器对准了自己，还有的星盗将武器对准了同伴。 　　为首的星盗开口说道，声音嘶哑：“亲爱的联邦人民，我想你们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 　　没等弹幕发出疑问，星盗们毫不犹豫按下扳机，霎时鲜血四溅。 　　沉重的躯壳落在地上，虫族振翅的声音与血液流淌的声音清晰地被转播到直播间中，一同出现的还有冷色调的蓝。 　　主控室的大门被强行破开，观众沉寂在惊骇中只来得及看到面带怒气的费通 　　长官和他身后的军部人员。 　　然后直播便中断了。 　　费通发现运作的摄像头的第一时间就将其打落，他大步走进主控室，恢复控制权的同时，来自费通直属长官的通讯便大量涌入，费通瞥了一眼惨不忍睹的主控室，迅速走到角落同长官叙述当前情况。 　　苏晓探了下头，确认没有活着的星盗后混在军部人员中缩小了存在感。 　　她就知道事情会变得越来越麻烦。总之，她这边没有人员伤亡就好，其余的以后一起算总账。 　　苏晓绝不承认她已经被搞得进入了债多不嫌愁的贤者模式。 　　半夜诡异的直播事故在掀起波澜之前就被压下，官方处理这种事件的速度一向极快，这一夜没几人是真正睡了个好觉。 　　军舰连夜换了一座新的，相关人员被带走谈话，联邦对于自家军舰被神不知鬼不觉入侵表现出极大的反应，葛琪女士也马不停蹄地前往研究所进行研究。 　　苏晓作为突出表现的学生，她的履历上多了一笔功绩的同时，也被叫去反复谈话了许久。 　　苏晓拿出糊弄**，不知道不清楚诸如此类的回答一气呵成，调查人员也的确挑不出苏晓的问题……最多惊讶一下苏晓骇人的战斗力。 　　真好啊，久违的熬夜通宵。 　　苏晓本应按照要求第二天直接前往赛场继续作为吉祥物参与直播，但葛琪女士强势出场，将她带去进行身体检查。 　　也因此，苏晓在直播间中缺席了整整两天。 　　。 　　赛场上，谷南星无缘无故地离开驻扎的营地，走到空旷处向头顶的天空望去。 　　“怎么了？”林顿循声走出来，但他除了一片漆黑的夜空什么都没看到。 　　谷南星摇头，“没什么，只是出来透气。” 　　饶是最为正经的林顿，也忍不住打趣，“你和苏晓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吧？放心，头两个赛段结束后会离开赛场进行休整。” 　　谷南星“嗯”了一声，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对比赛的相关话题兴致缺缺。 　　林顿习惯了谷南星时不时就会走神的状态，他耸耸肩，转身回了营地。 　　第二天一早，林顿睁开眼睛，发现谷南星没有表情的脸正俯视着自己。 　　林顿：“？”吓死人了！ 　　谷南星的表情比前一天晚上还要阴郁，他见林顿醒了，宣布道：“我想快点结束比赛了，快起床。” 　　……苏晓都和他不在同一颗星球上了，没心情比。 　　大早上就这？ 　　林顿心中飞奔过无数吐槽，但他还是木着脸回答：“哦，那就快点呗。” 　　。 　　“你确实是不受其他精神力影响的体质，其他数据一切正常……”葛琪说道，她将报告整理好发给苏晓，“以及我真的想不到一年后你仍然营养不良，这样下去你长不高的。” 　　提起身高问题，苏晓苦起脸来，“我似乎不怎么能吸收营养剂，我也很想长高……” 　　葛琪终于没再用看不乖崽的眼神看着苏晓了，在放她离开之前，葛琪顺便又给苏晓做了一次心理测试。 　　“没什么问题，你可以走了，营养不良的问题我会帮你研究一下。”葛琪说完这句话，苏晓立刻松了一口气，快快的赶往联赛现场。 　　她登上新的飞行器，发现就算过去了两天，包括哈维在内的所有人的状态仍然不太好，看来也同样被官方折腾得够呛。 　　“苏晓同学，两天不见。”哈维打了个招呼，他比起另外两个学生算是状态好的了，他对苏晓的作战能力敬佩不已，“说真的，你真应该去参加比赛。” 　　苏晓耸肩，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轻快地说道，“那就有点欺负人了。” 　　星 　　盗的直播多多少少有残留影响，苏晓注意到弹幕偶尔会有弹幕问昨晚的直播，但很快被刷了上去，没留下任何痕迹。 　　星网也或多或少出现普通人之间会有异类存在的流言，联赛的安保也变得更加严格了。 　　苏晓重新将目光聚集在赛场中。 　　“进度这么快？”她吓了一跳，两天过去，赛场上大变样，分明不是第一赛段了。 　　朱芊回答她，“现在是第二赛段后期，第三军校一直持领先状态。” 　　“哦哦，”苏晓快速扫过近两日的赛况，惊讶地发现第一军校与第二军校联合对抗第三军校，但仍然处于中下风。 　　播放量前几的比赛片段分别是谷南星打败敌人、戈茜打败敌人、林顿打败敌人等等。其中谷南星高精神力加上高武力值的双重加持，猛然展现出与温吞性格不同的强烈进攻，狠狠吸了一波粉丝。 　　真的格外给学校长脸，苏晓确信学校的领导会高兴得不得了，说不定明年的经费也会增加。 　　不出意料，第三军校拿下了第二赛段的胜利，将其他两所学校的参赛人员全部击败，苏晓带着笑容鼓掌，悄悄松了一口气。 　　很快，前两个赛段结束的同时，第三赛段的通知也发了下来，比赛场地定为有虫族出现的边境星系，比赛时间为一周后。 　　苏晓还没来得及离开飞行器迎接下了赛场的同伴们，更先一步赶到军校联赛的是第三赛段随行医师。 　　“好久不见，”江银顶着变长不少的头发从直播间往外探进半个身体，他后面还跟着不少的军方人员，“没想到还能看到你上电视的一天。” 　　苏晓坐在直播的位子上，她身上还套着缀满花朵的长裙。 　　她无视了江银身后军方人员探究的视线，笑了起来，“嘿，江银。” 第56章 　　江银探进半个身子, 友善地笑了笑，“没有打扰到直播吧？” 　　哈维因为江银与年轻样貌不符的高级研究员制服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没有没有，直播已经结束了。” 　　“好的，”江银彬彬有礼地说，“我想找一下苏晓同学。” 　　“没问题。”朱芊接过苏晓手中没有整理完的直播稿, 似乎对眼下的情况兴致勃勃, “我帮你整理就好, 快去吧。” 　　于是苏晓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直播室, 她穿着缀满花朵的傻乎乎长裙, 被江银带走了。 　　他们身后跟着一大群士兵，因为江银反常的表现正紧盯着这边。 　　哇，好大的排场, 在联邦掉马后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苏晓心中感慨, 按照明面上的设定客套, “江银，我以为你又生病了，原来是背着我们成为了研究员吗！” 　　江银也是礼貌的笑容, 但在隐秘的角落朝苏晓翻了个白眼, “身体不好自然要依靠长处吃饭了, 这是葛琪女士托我给你带来的体检具体数据。” 　　厚厚一叠纸递到苏晓手里。 　　“你认识葛琪女士？” 　　“最近一起共事……”江银开了个头, 身后的士兵便低声咳嗽了一声，江银迅速止住话头。 　　“好吧, ”江银耸肩, “军事机密。” 　　苏晓拍拍他的肩, 江银明明离开没多久, 但瘦了一大圈，一看就是不眠不休地在进行研究。 　　他们开始和往常一样天南海北地扯些用不着的话题，引得士兵的视线频频看来。 　　苏晓无辜地看过去，士兵们立刻移开视线，个别的年轻士兵耳朵通红，显然招架不住黑发黑眼吉祥物的外貌攻击。 　　江银一联想到苏晓年轻的壳子里是成年体不苟言笑的救世主便一阵不适，“我的天，你不能……” 　　“我当然能。”苏晓笑嘻嘻地说，“我难道不可爱吗？” 　　江银：“住口……” 　　苏晓看甩不掉这群一直盯梢的士兵们，折腾完江银后自顾自离开了……她还是提着裙子离开的！ 　　江银默默捂住胃，他尽量忍住捂眼睛的冲动。 　　救世主的人设可以有反差，但反差到这个份上多少有点邪门…… 　　“晚上林顿他们就从赛场上回来了，记得来聚餐！”苏晓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身对他说道，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我尽量来……”江银虚弱地说道。 　　苏晓离开后，江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身后的士兵忍不住开口询问。 　　“江银大人……？” 　　江银回过神来，他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恢复士兵们最为熟悉的研究员模式。 　　“年轻真好，对吧？”他说道，使得士兵们看他的眼神愈发诡异了。 　　好吧，一群不明所以的监督人员，误解他和苏晓的关系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银绝不承认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质，给那位谷家长子添麻烦简直不能再有趣。 　　于是他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眼镜带上，一边说道：“开工吧。顺提，你们难道不觉得苏晓很有趣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江银来到研究所后，曾有人提过江银来到第三军校是否有其他的目的，其中一条猜测便是救世主晓藏在第三军校，但因为迟迟没有对得上号的人选而作罢。 　　苏晓作为他们调查的对象之一，因为与江银的关系极好，曾是最有嫌疑的人选，但因为和救世主的特征对应不上而作罢。 　　现在看来怕不是……呃，老古董坠入爱河？ 　　看着江银笑眯眯的模样，士兵们纷纷在心中吐槽真刑啊，但碍于江银难搞的性格，没人敢出声质疑。 　　通常被他们监视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自在，唯有江银，从头到尾心情愉快的模样，甚至还有心情时不时戏耍一下他们。 　　“江银大人，还有一件事，”士兵拿着智脑询问江银，“议会再次询问您救世主晓是否真的还存活于世……” 　　“救世主晓啊，”江银悠闲地回答，“研究所没有拦住议会吗？为什么又要来问我？” 　　士兵语塞，自然是因为研究所也好奇这个问题了，江银对此类问题的回答一向含糊，但又因为江银的研究水平确实远超旁人，最后演变成了现在有求于江银的局面。 　　“非要说的话，联邦寻找的那个救世主晓不在了。”江银想到苏晓年幼的外表，那条缀满花朵的裙子，以及和苏晓之间的对话，他忍不住笑起来，“说到底能找到我，你们都得感谢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未知代码破解出来了吗？” 　　士兵迟疑地说，“没有……” 　　“那就别想从我这里知道更多的情报，”江银不客气地说，“我管你们是什么规矩，在我们那个时代救世主就是第一位的。” 　　大多数时间江银都还算好说话，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江银才会表现得和过去的老古板如出一辙。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后只是把江银的原话传给了上级。 　　。 　　晚上，当苏晓去迎接从无人星的回来的小伙伴们时，一时以为看到了逃难回来的野人。 　　戈茜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晓晓！有吃的吗？” 　　苏晓就猜到会这样，她把随身的背包递给戈茜，其余人立刻围上去，一背包的食物很快被分完。 　　“这是怎么了？” 　　戈茜一脸菜色，“戈柏做的饭太难吃了，我们这几天全靠营养剂吊命。” 　　“谁叫你们也都不会做饭……”戈柏吐槽道，“要不是只有我一个辅助，我都想提前退场了。” 　　“战斗系当然不负责做饭！”利奥义正严辞的说，“我也想退场但林顿不让。” 　　林顿向不靠谱的队员们投来死亡视线，但手上抢食物的动作一点不慢。 　　谷南星坐下后就开始补眠，显然也被联赛的强度折腾得不轻。 　　“晚上聚餐？江银也来了。”苏晓在心中感谢朱芊学姐给她列出的必备清单，一边把按照清单中采购的毛巾、便捷清洁剂等一一发给小伙伴们。 　　“谢谢！还是苏晓靠谱！”利奥兴高采烈地接过，“江银怎么也来了？他哪来的内部人员资格啊？” 　　“他现在是高级研究员，第三赛段的随行治疗师。”苏晓懒洋洋地说道，“他退学以后反而走向人生巅峰了。” 　　其他人纷纷发出表示吃惊的声音。 　　于是等到晚上江银一如既往带着身后的监督人员刚踏入食堂，便被戈茜等人团团围住。 　　“苟富贵！”戈茜高喊道。 　　“勿相忘！”利奥迅速接上。 　　调试完设备，正在给士兵下达任务的江银绝不承认自己被吓到了。他不自觉后退一步，把话说完，“……总之，剩下的要在明晚前组装完毕。” 　　整个食堂都在看他这边，莫名觉得好丢人！ 　　“哇，是认真工作的江银。”苏晓悠闲地从江银身边路过，她换下了白天那身长裙，恢复了日常的模样。 　　江银恶向胆边生，伸手比划苏晓的头顶到自己肩膀下方的距离，“恭喜你，几个月只长高了一厘米。” 　　苏晓：草！ 　　她条件反射把嘴贱的好友绊倒在地，“作死啊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跟在江银身后的士兵们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肌肉。 　　“麻烦不要在食堂门口丢人。”林顿拿着餐盘越过了所有人，他对那些士兵颔首，“抱歉，我们许久没有见到江银激动了些，毕竟他退学后直接人间蒸发了。” 　　不愧是来自大家族的继承人，林顿将嘲讽技能拉到了满级。 　　士兵选择闭口不言，他们原本以为江银只在第三军校度过了不到一个学期，即使出现在人前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没想到江银在第三军校的好友是这群人！ 　　狡猾的旧时代研究员！ 　　谷南星从最后面走出来时，士兵们再次不自觉紧绷，却没想到谷南星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所幸林顿也没计较太多，倒不如说林顿在看到这些隶属研究所的士兵时就知道了他们代表的监视含义。 　　“别的学校已经看过来了。”林顿善意提醒道，戈茜和利奥迅速恢复正常状态。 　　江银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一点也看不出传闻中重病退学的模样。 　　“江银不是生病了吗……唔！”利奥心直口快，然而刚问了一半，便被林顿捂嘴拖走。 　　“少说点话吧，”林顿拽走利奥，“再说话我让南星当副队长。” 　　利奥立刻安静如鸡，但他愤怒地用拳头怼了林顿好几下。 　　万恶的校队首席！ 　　江银则亲切地给傻眼的士兵们指了张桌子，“我想食堂应该没有桌子可以坐的下这么多人，我建议你们坐到隔壁桌去。” 　　把跟着自己的士兵指挥得团团转后，江银便转身拿了两个餐盘去打饭，顺手拎走了看热闹的苏晓。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绝非一朝一夕间能养成的。 　　“最近没有按照我定的菜单吃饭对吧？葛琪女士告诉我你营养不良的时候，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江银咬牙切齿地说道，与之对应的是苏晓的脸皱成一团。 　　当江银与谷南星在苏晓旁边一左一右坐下，戈茜咬着吸管确信道：“还是百看不厌的熟悉配方。” 　　“是啊，”林顿凉凉地说，“江银把苏晓当崽，苏晓把南星当崽，你们关系真乱。” 　　苏晓：“求你们别说了。” 第57章 　　江银加入联赛后勤后,军舰上的环境出现了极大的改变，首当其冲的就是每日出入的大厅增加了新的设备。 　　设备添置的第一天，苏晓围着巨大的门形设备绕了两圈,确信它是江银研发出用来检测虫人的测试器。 　　果然，当日下午官方便要求所有人每日都要从门下通过。 　　再等到下一日的早上，苏晓便眼尖地发现军舰上的人少了几个。 　　“可以啊你。” 　　江银在测试器旁忙碌着，苏晓便蹲在一旁围观,当士兵们因为苏晓敏感的话题扭头看来时,她又补充道,“你这个门修得挺好看。” 　　江银则理解了苏晓在说什么,他习惯了在士兵的监视下与苏晓打哑谜,时间长了还怪有意思的。闻言，江银回道，“哪里,只是随手为之。” 　　距离到达第三赛段的赛场还有一段时间,军舰开往赛场的时间便是各校校队成员们紧锣密鼓训练的时间。 　　形成对比的是无所事事的苏晓,作为不需要训练的吉祥物，她每天的日常就是和小伙伴们打牌，自己学校的人去训练了她就找其他学校的吉祥物打牌,打腻了以后终于想起来江银了。 　　军舰中的气氛随着江银的设备启用后变得压抑不少,连带着星网近期频频出现恶性新闻,虫人似乎是要刻意闯入到人们的视线中,整个联邦处于风雨欲来的形势。 　　苏晓蹲累了，干脆一屁股坐下,挑着顺手的零件递给忙碌的江银。 　　“哦,太荣幸了。”江银怪里怪气地说道,换来苏晓一个白眼。 　　苏晓拿出智脑玩小游戏,在公共场合不客气地公放。 　　“真舍不得啊，悠闲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她感慨万分。 　　“是啊，躺平相关的事情永远轮不到我。”江银接道，他同苏晓的对话总是令士兵们云里雾里，但最近苏晓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大大咧咧地表现出和江银极好的关系。 　　智脑在星盗入侵军舰的那次后再也没有发烫，但苏晓心知肚明接下来要有场硬仗要打。 　　“晓晓！第三赛段要变成交流赛了！”当戈茜高喊着冲进苏晓的房间时，苏晓毫不意外。 　　“嗯？和谁？”苏晓翻了个身，探出脑袋问道。 　　戈茜露出兴奋的表情，“和帝**校，不过他们是半途加入，成绩不计入排名。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能看到活的帝国人！” 　　苏晓坐起来，饶有兴致地说，“帝**校？就一个吗？” 　　“对，他们只有一个军校，听说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戈茜毫不忌讳把智脑中的邮件分享给苏晓看，“希望帝国队伍中有美人！” 　　“说不定会有。”苏晓歪着头看完邮件后说道，她评价道，“林顿估计又要熬夜改战略了。” 　　“谁管他，”戈茜在床上打滚，“好耶！要打败帝**校拿冠军！” 　　接到新通知后，军舰中的气氛明显变了，最大的改变就是联邦各个军校之间不再针锋相对，苏晓有一天甚至看到林顿和另两个学校的首席走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联邦和帝国的关系一向不冷不热，甚至因为曾经各自从人类联盟分裂的缘故算得上恶劣。 　　难得有一起竞技的机会，联邦的三个军校自然是想尽办法要压帝**校一头。 　　“说实话，我现在看德维特那张傲慢的脸都不烦了。”利奥评价道，“毕竟帝国的人也要看到他。” 　　戈茜赞同地点头，“为了迁就他们，比赛的场地都是换了又换，直接跑到联邦和帝国交界处比赛，真是够呛。” 　　“记住安全第一，今年大概率是军方人手不够召集学生帮忙杀点虫族。”林顿疲惫地说道，他难得呈现出熬夜后的憔悴模样，“每年联赛都出现过意外情况，今年更要小心。” 　　林顿仿佛是乌鸦嘴，在餐桌上说完这话，当晚利奥在进行模拟舱训练时就出现了意外。 　　当苏晓等人赶去医务室，江银正叹着气给利奥的修复舱调整参数。 　　“模拟舱故障，利奥的精神力受损不能顺利参赛了。”江银说道，但他的眼睛却直视苏晓，“因为是在非赛时受伤，第三军校可以选择新的队员作为替补登场。” 　　“当然，现在军舰已经快要到达了边境赛场，让新的队员从阿尔法星赶来不现实，我的建议是……” 　　苏晓笑了一下，打断了江银暗示性极强的话语，“所以我来吧，正好当吉祥物也很累。” 　　江银：“对，就是这样。” 　　林顿皱紧眉头，他直觉感到有哪里不对，但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好。” 　　“我整点材料，组个机甲去。”苏晓潇洒离开。 　　她的智脑在发烫。 　　[抱歉，我用了不光彩的特殊手段：）] 　　像是学到了苏晓的回复精髓，未知代码在末尾也带上了一个年代久远的颜文字。 　　苏晓翻了个白眼。 　　她回复道：[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滚开。] 　　。 　　苏晓从吉祥物摇身一变成为校队队员，即使不少人知道苏晓的实力并不差，也不免要低估苏晓的能力。 　　毕竟按照惯性思维，一个战斗系选手换为辅助系选手，怎么看都不划算，况且苏晓的官方数据中精神力仅有B级。 　　在有了戈柏这个神级辅助存在后，苏晓的存在多少有些尴尬。 　　一直领先的第三军校出现意外，其他军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继续投入训练中。 　　期间第一军校的德维特倒是想来挑衅一番，然而没等苏晓说些什么，谷南星的视线往德维特的脖子上走了一圈，德维特立刻闭上嘴巴走得远远的。 　　惹不起惹不起。 　　谷南星在之前赛场上砍机甲先砍脑袋已经成了不少选手新的心理阴影，而对于知道内情的德维特来说恐怖指数更是直线升高。 　　知道谷南星为什么先砍机甲脑袋吗！那是他砍习惯人后的条件反射！简直吓死了好吗！ 　　苏晓帮忙调试好伙伴们的机甲数值，很快到了第三赛段开始的日子。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们已经到达了边境星系！”熟悉的直播室，哈维对着镜头夸夸其谈，“联邦的选手们即将降落到赛场上，同时降落的还有帝国的选手们！” 　　[终于等到你……还以为比赛出状况终止了，原来是去了更远的边境！] 　　[帝国的选手？？] 　　[插个楼，今天直播间内苏晓的衣服有点素啊，官方就给我们晓晓穿这个？] 　　[加一，如果我没看错，那就是最普通的机甲作战服。] 　　哈维扫了眼弹幕，对坐在座位上的苏晓笑了一下。他也接到了苏晓参赛的通知，时间还有富余，私心作祟下哈维干脆让苏晓露个脸再走。 　　“在选手抵达赛场之前，还有一轮例行测试，检查选手们的状态……所以他们会先来到我们直播间所在的飞行器检查完毕后再进行降落，而帝**校方也会在他们的飞行器上进行过同样的检查！” 　　镜头调转，此次直播室位于飞行器最大的空间，那台巨大的门形测试器正立在直播室中，紧接着来自三个军校的选手鱼贯而入。 　　[第一次在直播室见到其他选手！终于不用远景观看军校生们啦！] 　　[直播间的打光明显更好，爱了爱了。] 　　[等下，苏晓站起来干什么？] 　　在观众们的视线都集中于各种类型的军校生时，终于有人眼尖地看到苏晓悄无声息从座位上站起，融入了第三军校的队伍中。 　　“哈哈，我想有人发现了，”哈维大笑着说道，“来自第三军校的利奥同学因意外暂时无法参加比赛，接下来由苏晓同学作为替补参加！让我们祝她比赛顺利！” 　　[好家伙……今年的意外是全部出在第三军校上了吗？] 　　[晓晓加油！联邦加油！] 　　苏晓笑着冲镜头挥手，不少人才骤然发现苏晓的笑容和之前的营业微笑不同了，带着些许锐气。 　　弹幕飞速滚动着，对于充满变数的联赛满是期待。 　　每个选手从测试器前走过，必不可少要经过直播观战席，朱芊和席山任劳任怨地站起身应援。而第三军校的吉祥物变成了队友，他们索性勾肩搭背打算掠过赛前应援这一项。 　　“德维特真该改改他的臭脾气，就欺负人家朱芊学姐脾气好。”戈茜看到德维特高傲地从朱芊面前走过无视了朱芊时怒气值直接拉满，在苏晓耳边吐槽道。 　　弹幕上也对德维特的臭脾气颇有微词，但碍于德维特去年带领队伍赢得冠军也不好多说什么。 　　[德维特你没事吧？朱芊战斗力不行就这么无视人家？] 　　[往好处想，朱芊明年就不来了，谁还管着这大爷。] 　　苏晓想到朱芊私下衷心祝愿第一军校落败的模样笑而不语。 　　朱芊学姐其实相当记仇…… 　　当第三军校路过观赛席时，戈茜快活地对摄像头高呼：“不需要应援，我们把吉祥物带到赛场上啦！” 　　接着，朱芊学姐站起身来，在镜头下对苏晓真心实意地说，“晓晓，祝你比赛顺利！” 　　苏晓眨眨眼，“谢谢学姐？” 　　[笑死，一时不知道是苏晓人缘特别好，还是德维特的人缘特别差。] 　　[祝苏晓比赛顺利不就是变相祝德维特不顺利hhhhh] 　　飞行器的舱门打开，众多参赛选手落在一片荒芜的边境星上，周围的阴影中隐隐有昆虫翅膀振动的声音。 　　对面，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帝国飞行器也打开了舱门，面无表情的帝**校生整齐走出，秉持着帝国一贯的铁血作风。 　　哈维大声说道：“那么，第三赛段——正式开始！” 第58章 （捉虫） 　　“公布第三赛段的规则：请在一周内完成对369号、375号以及378号边境星的虫族清扫工作,你们杀死的虫族将计入队伍的总分。休息时间可回到军舰上进行休整，请在保护好自己的条件下进行比赛，那么比赛开始！” 　　苏晓只来得及向帝**校的选手们张望了一下,便跟随着队友的脚步进入到各自的机甲内。 　　“按照之前定好的策略，一起行动。”林顿在频道里说道，他向联邦另外两个学校的首席挥手致意，三个队伍便默契地向着不同的方向出发。 　　这也是他们在军舰上商量好的,各自行动互不干扰,根据帝**校的行动再做调整。 　　戈柏调试程序,“东边的虫族要多一些。” 　　林顿却说：“不去东边,找个数量适中的。” 　　戈茜在频道里发出嘘声,但没有表示抗议，因为今年第三军校的队伍里有太多低年级学生了，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学校上完对抗虫族的实战课,就直接参加了联赛。 　　也就是说,在某种意义上这是戈茜和戈柏第一次面对虫族。 　　“好的,那就去东南……顺提帝**校去了东边。”频道中传来戈柏敲打键盘的声音，“帝国的队伍中有和我同类型的辅助，他们也建立了信号站,我试试能不能破解。” 　　“收到。向东南出发,”林顿说,“记住安全第一。” 　　苏晓给机甲设置了自动跟随谷南星后,便开启了无所事事的模式。 　　她打开智脑，顺利进入了比赛的直播界面,仿佛不是参赛选手般兴致勃勃地看起了弹幕。 　　[……我在直播里看苏晓看直播。] 　　[禁止套娃,虽然可以在比赛过程中使用智脑,但比赛中途看直播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哈哈哈怕不是吉祥物后遗症！苏晓看这里！戈柏给你机甲安装自动驾驶可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苏晓懒洋洋地说：“我就要自动驾驶。” 　　频道里林顿警觉地说：“苏晓你在和谁说话？” 　　戈柏作为负责情报的辅助,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了苏晓在做什么。 　　他叹着气插嘴：“苏晓在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她开了自动驾驶模式。” 　　谷南星加入话题，“不用担心，晓晓自动跟随选的是我。” 　　林顿：“我没问苏晓自动跟随的是谁……戈茜你不要把自动跟随挂在我的机甲上！！” 　　“抱歉啦，”戈茜没什么诚意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我也想看看直播——嘿，大家好！” 　　[笑死，林顿日常受难记。] 　　[戈茜贴贴！你机甲战的表现好帅气！] 　　戈茜和弹幕聊得热火朝天，比起苏晓，戈茜更像是第三军校的宣传大使，短短几分钟便热情洋溢地把队内人员介绍了个遍。 　　“晓晓！弹幕说想听你唱歌！”戈茜欢快的声音传来，她明明在前面的赛段表现出的是可靠的御姐模样，但苏晓一来，戈茜像是丢掉了包袱，放飞个不停。 　　“嗯？”苏晓回应了戈茜，她似乎兴致高昂，顺嘴哼了几句。 　　当苏晓不刻意压低声线时，她的音色偏向冷清，频道中的弹幕顿了一下，接着快速滚动起来。 　　[好听！还想听！] 　　[晓晓好会唱！可恶，之前怎么没想起来让晓晓唱歌！] 　　苏晓垂着眼睛看弹幕，唇边微微扬起，“还要唱？让我想想……” 　　她回忆了一下，从久远的记忆中找到一段旋律。 　　来自很久很久之前，苏晓踏上249号边境星，即谷南星的本体时，谷南星用星球的语言热烈歌唱的旋律。 　　那是苏晓不知第多少次抵达那颗星球了，傻乎乎的星星将独爱表达得淋漓尽致，苏晓军靴落下的地方开满了鲜花。 　　“别……”谷南星忽然在频道里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窘迫，“请不要唱了。” 　　苏晓停下来，爽快答应，“好吧，那只能唱到这里了。” 　　噫，害羞的星星。 　　戈茜发出一串怪笑，附和道，“好吧好吧，看来又是南星和苏晓之间的小秘密，今日份的福利放送只能到此结束了。” 　　[南星是第一次有冷漠之外的表情吧？他在苏晓面前好像换了个人。] 　　[！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南星我劝你大方一点！] 　　[谢谢，狗粮吃饱了。] 　　苏晓坚强地无视了cp粉的狂欢，并且稍微对放飞自我的行为小小反思了一下。 　　戈柏恰好出声说道，“到了，注意警戒。” 　　“来啦。”苏晓轻快地说道，她驾驶着机甲压低重心，接着从背后抽出一把锋利的长剑。 　　是少见的冷兵器。 　　纯黑色的机甲握紧长剑，轻松地在头顶挥满一个圆。随着破碎声响起，一分为二的虫族尸体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第一分。”她说道，直播间的观众只能以狭窄的视角看到苏晓微笑中带着冷然的侧脸。 　　戈茜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她也操纵着机甲击落了试图靠近的虫族。 　　“似乎比看起来的要简单，”戈茜评价道，“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苏晓作为替补，就真的是补充了利奥的空缺，而不是作为辅助参加比赛，这让比赛前信誓旦旦下结论的观众大吃一惊。 　　明明是B级精神力，却硬是能发挥出S级的效果来。 　　苏晓在面对虫族时的表现更像是千百次与其战斗过的游刃有余，连林顿都忍不住私聊她，“你在学校是私下训练过了吗？” 　　“用模拟舱训练过算吗？”苏晓抽空回答林顿。 　　没想到苏晓表面文文静静，私下居然用模拟舱打虫族玩，林顿又问道，“算，方便告诉我模拟环境等级吗？” 　　苏晓思索了一下军校生正常的水平，谨慎地说了一个比她实际等级低得多的数据。 　　“……”林顿回以沉默。 　　苏晓：“……”所以还是报高了是吗？ 　　“我在开玩笑，”苏晓轻松地说，“我把模拟舱当全息游戏玩呢，别太在意。” 　　林顿对此的回答是，“很难不在意。” 　　这时戈柏在公共频道发言，“该去下一个区域了，目前咱们的排名垫底，第一是帝**校。” 　　大家纷纷查看排行榜，如戈柏所说，帝**校以一个相当恐怖的分数成为第一名，几乎是第二名的一倍还要多。 　　“啊，熟悉的垫底位置。”林顿镇定地说，“既然大家都适应了虫族，我们去下个区域。” 　　“帝**校怎么办？”戈茜发问。 　　“那是第二名的事情。”林顿拿出躺平的态度来，“第三赛段就算垫底，总成绩也能拿个第二，够回去交差了。” 　　戈茜在频道里调侃了几句，把自动驾驶挂到林顿机甲上后，便开始在频道里呼唤小伙伴们速来联机打牌。 　　观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毋庸置疑，第三军校的确看起来没有什么胜负欲，和前两个赛段的拼命模式判若两人。 　　“等下。”谷南星开口说道，他们又清理完一群虫族，离开前谷南星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同时苏晓也停了下来，她的动作更快，手中的长剑切换为钻头，挖开了脚下的地面。 　　“怎么……赛场上居然有王虫？！”林顿刚问出口，便见到土地下面是巨大的空洞，其中蜷缩着一只巨大无比的虫子。 　　“是王虫，这一只是擅长降低存在感以及制造幻觉的种类。”苏晓说，“让让，队长，要惊讶去一边惊讶去。” 　　谷南星的精神力扩散开来，苏晓的精神力掺在其中不引人注意，然而对王虫的影响是巨大的。 　　在接触到苏晓精神力的一瞬间，王虫剧烈地颤动起来，周遭不断由新的虫子破壳而出。 　　它发出接近人类听觉极限的鸣叫，令人头痛不已。 　　苏晓注意到同伴们的不适，精神力率先碾碎了王虫的发声器。体积硕大的王虫就这么蜷缩在原地，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在害怕什么呢？我，还是救世主本身？ 　　苏晓的嘴唇动了动，有摄像机在侧她没有真的问出口，然而在机甲内苏晓的神情无疑是饶有兴趣的。 　　林顿没来得及动手，就看到苏晓和谷南星配合默契地把王虫大卸八块，苏晓甚至取出了一块完整的虫核。 　　戈茜围观得很是起劲，苏晓在的时候她总是有股莫名的安心感，见林顿沉默了许久，她贴心地提醒道，“现在我们需要考虑下帝**校的问题了。” 　　在积分排行榜上，一个王虫的分数赫然让第三军校从垫底一跃成为第二名。 　　“王虫是这么好杀的吗？” 　　哈维在直播间提出疑问，抛给了暂时作为随行医师出镜的江银。 　　“当然不是，”江银看向镜头，眼中满是笑意，“它只是遇到了强大的天敌。” 　　“所以您认为人类是虫族的天敌？”哈维追问道。 　　江银扬眉，虽然主持人理解有误，但他顺着对方说了下去，“差不多吧。” 　　“那么您作为苏晓曾经的同学，您认为苏晓现在的状态和心情如何？” 　　“苏晓状态十分稳定，至于心情……”江银注视着屏幕上笑容满面杀死王虫的苏晓，“非常差，建议不要惹她。” 第59章 　　赛程进行得很快, 苏晓出乎所有人意料成为消灭虫族的主力之一，加上帝**校以极快的速度剿灭虫族，第一天堪堪过去时，第一颗边境星就清理得差不多了。 　　同样, 在第二天的比赛也异常快速, 纵使不少观众抱怨连连, 但也不得不正视帝**校优秀的本质。 　　帝**校的积分牢牢占据榜首, 即使是第三军校接连杀死两只王虫获得高倍积分的情况下，仍然位居第二名。 　　来自帝国的学生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在分工明确的情况下没有一点多余的失误, 完美清剿了连续两颗边境星上的虫族。 　　帝**校全程没有和联邦军校进行过任何碰面和交流，显得所谓的交流赛的名头像个摆设一样。 　　而居于第二名的林顿等人知道, 帝**校根本就是故意不与其他人相遇, 利用信号站的优势避开了所有人。 　　当晚, 苏晓等人回到军舰中休息，戈柏还在和帝**校的信号站搏斗。 　　“早点睡吧，明天就要去最后的边境星比赛了。”苏晓路过亮着的公共休息室时说道, 里面是在熬夜调整战术的林顿和试图通宵敲代码的戈柏。 　　“再忙一个小时……”戈柏坚持道。 八_ 零_电_子_书_w_ w_ w_.8_0_8_0__t_x_t . c_o_m 　　苏晓歪头看了眼戈柏的屏幕, 各种代码眼花缭乱，超过了她的知识储备。 　　“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再说呗。”苏晓劝说道, “我真担心你们两个会猝死。” 　　“不会，”林顿很有科研精神地说道，“我曾通宵过整整两天，活得好好的。” 　　“作大死啊你们。”苏晓索性在他们身边坐下, 跃跃欲试要强制把小伙伴们塞回各自的房间里。 　　林顿灵活地避开, 连带着智脑也被他收了起来, “苏晓你倒是很轻松能击杀王虫，我甚至怀疑你的精神力检测结果是错误的。” 　　苏晓笑了一下，“是吗？我看今天很多弹幕也都这么说，说不定就是检测错误了。” 　　她的神情舒展着，比赛的压力没有在苏晓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好像仍然处于悠闲的状态。 　　“你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林顿说，“谷南星惹你不高兴了？” 　　“星星？当然没有。”苏晓说完，又笑了一下，“比赛真有趣啊。” 　　苏晓的身影消失在公共休息室门后，戈柏不知何时也收起了智脑。 　　“她是不是不太对劲？”戈柏迟疑地说，“之前新手赛时她可不这样。” 　　林顿站起来收拾桌子上的表格和地图，“显而易见，苏晓心情不好，睡觉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们抵达了比赛的最后一颗边境星上。 　　这颗边境星准确来说位于联邦的最边缘，常年无人，是每一次虫族向人类社会发起进攻时最先抵达的星球。 　　自然，它早已是一颗失去生命的死星了，苏晓踏上这片空荡的土地，耳边一片安静。 　　按照惯例，他们快速找到了藏于地下的王虫，在杀死王虫之后在原地暂作休整。 　　“咱们就预定第二了？”戈茜问道。 　　林顿冷静的声音回答道，“总成绩第一就行，而且帝**校全员SS级精神力，我们拿什么去打。” 　　“也是。”戈茜被说服了，毕竟她也只是S级的水平，“只有一个军校，真不知道帝国是怎么想的。” 　　“有人来了。”戈柏忽然说道。 　　苏晓听见引擎运作的声音，她后退一步，一架漆黑的机甲落在她的正前方。 　　那宛如复制粘贴般的同一型号，苏晓立刻认出是帝**校选手驾驶的机甲，这还是帝**校首次出现在联邦军校的面前。 　　在全员戒备的视线中，机甲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反而慢慢弹开了驾驶舱。 　　从驾驶舱跳下来的是一名男生，他身材高挑，在贴身的作战服下完全是教科书版健美的身材。 　　苏晓也注意到，男生迈开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测量一般，对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她的机甲面前。 　　“苏晓同学你好，”他说道，“可以见上一面吗？指挥官让我代为转达礼物。” 　　“指挥官？”苏晓问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 　　男生缓慢眨了下眼睛，他似乎在倾听什么，接着他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指挥官在为比赛而忙碌，于是派离这里最近的我过来。” 　　“在为比赛而忙碌……”戈柏在频道里嘟哝着，“不会就是帝国方建立信号站的那家伙吧？” 　　苏晓则说道，“我下去看看。” 　　“等等……”林顿没说完，便见苏晓动作利落地跳出驾驶舱。 　　苏晓的军靴刚落到地上，迎上她的便是男生递上来的一捧火红色玫瑰。 　　[帝**校你？？？] 　　[找打吗？太不尊重人了！] 　　[怕是也沉迷苏晓稀少的外貌了，但我们联邦的吉祥物关你们帝国什么事？] 　　弹幕顿了一下，迅速滚动起来，如果愤怒的弹幕可以具现化，这名男生怕是早已被淹没了。 　　“什么意思？”苏晓下意识后退一步。 　　男生又一次陷入沉默，离得近了，苏晓可以清楚地看到男生的右耳中有一颗不引人注目的黑色耳机，所谓的指挥官便是通过这个来和他联络的。 　　不是虫人，苏晓想道。 　　“指挥官问，您为什么不喜欢？”男生问完，又眨动了几下眼睛。 　　从苏晓的角度来看，男生的眼睛在眨动的频率完全不符合正常的人体规律，不像是为了生理需求，更像是刻意为之。 　　每一次眨动的速度都极为缓慢，从眼部肌肉开始用力慢慢闭合再到睁开，男生的瞳孔在震颤着，似乎用了极大的努力。 　　但在其他人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男生分明就是在抛媚眼！ 　　“好油腻，”戈茜在频道内不适地说道，“我不行了……” 　　谷南星：“……” 　　“不喜欢不需要理由——”苏晓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一旁始终没有动作的银白色机甲猛然弹出武器，不分青红皂白地向拿着花的男生投掷过去。 　　苏晓敏捷地躲过四溅的土块，同时男生也躲了过去，一边护住了那束新鲜的花。 　　“抱歉，我不能收。”苏晓镇定拒绝，“你还是继续回去比赛比较好。” 　　“为什么呢？”对方还在追问，“在开幕仪式上您收到花时分明是高兴的。” 　　谷南星冷淡的声音沿着机甲传出，“她不会收下的，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请你尽快离开。” 　　银白色机甲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男生，熟悉谷南星的林顿知道，谷南星没有在开玩笑。 　　苏晓也点头，“是这样的，不如让你们的指挥官亲自来比较好。” 　　“……好吧。”男生后退了一步，他听到了耳机中新的指令，“那么，我先告辞了。” 　　“再见，比赛加油哦。”苏晓和和气气地说道，似乎没有因为在比赛过程中收到花而感到冒犯。 　　下一秒，苏晓干脆利落地拆开了男生即将启动的机甲。 　　[吓死我了，原来苏晓才是不轻易表现出情绪的类型吗！] 　　[干得漂亮苏晓！] 　　[我天，她拆帝国的高级机甲也和玩一样……] 　　弹幕一片叫好声，而在戈柏单独开辟出不向直播公开的频道中，苏晓的消息弹出。 　　“他在求救。”苏晓说，“帝**校有问题。” 　　不等 　　其他人做出反应，苏晓把男生从驾驶舱中拽了出来，除了对方耳朵里的微型耳机，男生的颈后皮肤里还埋有一片半透明的芯片。 　　“这是什么？！”戈柏惊叫一声，他也看到了帝国机甲的驾驶舱内部和联邦完全不同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线随着苏晓把男生猛地拽出而垂在外面，之前它们连在哪里不言而喻。 　　“帝国在把人当作机器来操纵？”戈柏愤怒地说，“这是反人类的！” 　　弹幕也随之炸开，帝**校之前整齐划一的行为似乎找到了原因，观众们一片骂声。 　　“暂停比赛。”江银当机立断拨通了比赛负责人的电话，一直注意着比赛现场的负责人自然应允。 　　与此同时，联邦紧急联络帝**校方的负责人，然而消息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帝国早已沦为人工智能的乐园！”男生恢复神智的第一时间便大喊出声，他的眼中隐隐有泪光，“请救救我们！” 　　直播被切断，没空理会沸腾的观众们，长官指挥着庞大的军舰缓缓向下，准备向地面着陆解决突发事件。 　　“最开始是谁和帝国进行对接的？”长官对着智脑愤怒地说，“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不对？！” 　　在第三军校的周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架机甲，全部是帝国的型号。 　　在其他参赛选手因为突然切断的直播面露迷茫的时候，江银的声音接入第三军校的频道内，“保护好自己，联邦的支援很快就到！”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机甲们仅仅是停留在原地，任由第三军校的人从中拆出一个又一个接满线路的帝国学生。 　　“还少一个。”苏晓说，她拆开机甲的动作最为流畅。 　　话音刚落，一架漆黑的机甲从远方地平线奔跑而来，它的动作要比被操纵的军校学生们灵敏数倍，它也不是统一的机甲型号，而是充满了线条美和流畅感的定制机甲。 　　它停在了苏晓面前不再动了，似乎出现在这里就是要补上帝**校唯一一个没被拆开的机甲的空缺似的。 　　苏晓眯起眼睛，自然她也将漆黑的机甲拆开。 　　联邦的人乘坐飞行器赶到现场，正在现场为一个个状态极差的帝国学生做检查，看到送上门的黑色机甲，顺手准备好了新的担架。 　　从机甲中栽倒出来的人也是一副失去意识的无力模样，苏晓却谨慎地向后一步。 　　众目睽睽之下，苏晓抽出了随身携带的佩剑，向那人劈刺而去。 　　“喂……！” 　　有士兵惊呼出声，然而佩剑落到那人身上，刺开了皮肤后发出的却是砍在金属上的清脆声响。 　　——那是一台仿生机器人，在胸前还像模像样地贴上了[指挥官]的铭牌。 　　随着士兵们到达现场的江银看到那逼真的人形，不顾形象地骂了句脏话。 　　被苏晓砍成两半的机器人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你不喜欢我的花？太遗憾了……那便直接开幕吧。” 　　对此，苏晓的回答是用佩剑狠狠碾碎机器人的核心。 　　不用机器人再说些什么，苏晓远超常人的精神力便感知到遥远的宇宙中虫族振翅的声音。 　　不是一只虫族才会有的威势，那是数百万甚至上亿的虫族，在本不应该出现的时节，挨挨挤挤地飞往人类的领地。 　　同时，直播线路被切断而漆黑一片的屏幕原地亮起，还在星网上焦急询问现状的联邦观众们骤然发现直播被恢复了，摄像头正对着一架破碎的机器人。 　　“演出自然是需要观众的。” 　　机器人的声音含着笑意，它明明是由一堆金属零件拼成的，却拥有着和人类无异的嗓音。也正是全方位无死角的伪装，使得它一开始便以人类学生的身 　　份混入了联邦的比赛。 　　“啧。”苏晓手上动作极快，在机器人说话起就不断地用手中佩剑毁坏着机器人。 　　但它仿佛是和苏晓久远记忆中踩的粉碎也要持续播放音乐的莲花生日蜡烛一样，机器人破碎得看不出原来的面目，但仍然在说个不停。 　　在军舰直接停在附近，摄像头被强行打开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能听到机器人的说话内容。 　　它提高了嗓音，终于能从中听出些许属于机械的生涩音调。 　　“愚蠢的人类，这么多年过去，你们没有人发现新一轮虫灾的开始，没有人！” 　　“一群没了救世主就会走向灭亡的垃圾、残渣、低能儿！” 　　说完这些，它终于无法发声，在苏晓手中变成散落在地上的破铜烂铁。 　　再也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来解释，位于边境星的人们，通通听见大到无法忽视的振翅声。 　　黑色的浪潮正从遥远的宇宙疾驰而来，宛如看不见尽头的黑色丝带，虫族挤在一起，发出大声的尖啸声。 第60章 　　随着第一声物体砸到地上的声音开始, 这颗最靠近人类活动范围边缘的边境星上迅速下起了虫雨。 　　“快！上军舰！”费通长官吼道，他反手杀死了几只妄图靠近自己的虫族，大步跑向军舰。 　　这声怒吼惊醒了不少正对着机器人发愣的学生，他们也快步向军舰跑去。 　　“晓晓呢？”戈茜被林顿拽着下意识跑了几步, 她发现少了一个人后立即要回头寻找。 　　林顿几乎是在拖着戈茜往回跑, “江银带她走了！快走！” 　　所有人以极快的速度折返回军舰, 和费通长官擦身而过时, 戈茜听见费通正愤怒地对着智脑说：“帝**校的军舰上全是停止运作的仿生机器人？！” 　　不用太多猜测，戈茜就知道他们如今正处于一个怎样可怖的环境之下。 　　透过单向透明的窗户，他们看到率先落在边境星的虫族仿佛是饿了许久, 就连没有任何营养的废土都直接塞进口器中，更加精明一些的虫族, 则动动触角, 将注意力转移到明显要更加美味的军舰上。 　　被如此之多的虫族注视绝不是很好的体验, 军舰的引擎发出巨大的噪音，硬生生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从启动到升空的过程。 　　上了军舰后，苏晓单独被江银拽到了一旁, 江银有着和外表相反的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趁乱将紧跟的士兵甩开后，江银又挥手打落了紧跟着他们的微型摄像机。 　　“该死的……”他咒骂道，看上去相当暴躁。 　　苏晓任由江银把自己拽到僻静之处, 那是军部给江银单独配置的研究室，随着房门关上，喧闹声立刻变小了许多。 　　“听我说，苏晓, ”江银郑重其事地说, “你不可以在这里暴露身份, 我们绝不能让那该死的人工智能得逞……又是摄像机！” 　　江银说到一半，就怒气冲冲地连着砸碎两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摄像机。 　　“但学生们怎么办？边境的所有普通人怎么办？”苏晓反驳道，仅是两个问题便让江银哑口无言。 　　“我被敌人暴露身份可不是为了让你一同落在联邦的视线中！他们会有办法的，你该相信星际时代的科技……” 　　军舰的表面浮起一层精神力，接着更多的精神力随之浮现，将军舰外壳上的虫族驱赶到一边去。 　　苏晓辨认出，那些是来参加比赛的所有学生们的精神力，汇聚在一起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就像这样。”江银说道，“他们会有办法的，而你不可能永远保护他们。” 　　苏晓扭头望着窗外畏惧于精神力，但仍对军舰虎视眈眈的虫子们，“我会掌握好分寸的。我先去找谷南星他们了，回见。” 　　。 　　学生们在长官的安排下穿上防护服，军舰在用最大的火力前往军部所在的转接点，在那之前，谁也不能确定意外是否会发生。 　　三个学校以及帝**校的数名学生分散开来，回到了最初划分好的各自学校的舱室之中。 　　他们的现状被开启的摄像头记录下来，蛮横地传输到星网上。费通在对此感到无力的情况下选择了放任。 　　于是联赛的直播间持续开启着，由来自帝国的人工智能按照它自己的心意到处拍摄。 　　即使在三个学校首席的号召下将精神力覆盖了整个军舰，偶尔也会有虫族悍然冲进精神力中，在死去的瞬间撞得军舰发出“砰砰”的声音。 　　让人头皮发麻。 　　有王虫存在的情况下，虫族的试探无疑是井然有序的。从小型虫族到大型虫族，碰撞的力量逐渐接近精神力能承受的极限。 　　又一次剧烈的撞击，除了SS等级的精神力持有者，其余的学生全部无法承受虫族的撞击，不得不收回精神 　　力。 　　戈茜闷哼一声，捂住了头。 　　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戈茜偏过头，隔着厚重的防护服，她发现是悄然回到第三军校舱室中的苏晓。 　　舱室中只有他们几个参赛选手，随行的老师与后勤人员则被派往巡逻军舰各处，防止有绕过精神力潜入进来的虫族出现。 　　“晓晓，”戈茜明显松了一口气，“你终于过来了，我一直在担心你！” 　　苏晓的面容隐没在防护服厚重的头罩后面，她似乎是笑了笑，“你才是，我也很担心你们。” 　　“那你不如担心下林顿。”戈茜故作轻松地说道，“能一边用精神力抵抗虫族，一边写遗书，也就只有他能干出来了。” 　　防护服下传来苏晓的笑声，戈茜这才意识到，苏晓并非是强颜欢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苏晓问。 　　“去边境星系的防卫线，大约还有十分钟到达，但现在看起来有点难度。”谷南星说，他放出精神力保护军舰时还有余力加入他们的聊天。 　　苏晓扭头看向窗外，虫潮接连吞噬了无数位于边境的无人星，防卫线的存在代表着在那之后将全部是有人类活动的星球。 　　“你不写遗书？”苏晓打趣似的同谷南星说道，顺手打落了试图靠近她的摄像机，虽然她知道舱内的监控同样可以投射到网络上，但仍然打心里厌恶被注视着。 　　谷南星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写？” 　　“……也是，有我在呢。” 　　在巨大的王虫撞破首席们的精神力的瞬间，林顿后退一步，不得不收回了精神力。同样收回精神力的还有另外两个首席。军舰就这么暴露在紧紧追赶在后面的虫族面前。 　　无论是多么冷静自持的人，在此刻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啊啊啊啊完了！] 　　[军舰上可是近几年联邦所有的优秀苗子，要是死于虫潮，近几年就要变得艰难了。] 　　然而下一秒，庞大的精神力倾泻而出，出现在空荡荡的军舰表面上。 　　它的强度要远远超过学生们汇合起来的总量，覆盖到了军舰上的同时闪烁着微光。 　　朦胧的雾出现了，代表着精神力正逐渐具现化。 　　为了首席们能够及时观察到外部的所有情况，军舰的监控向全体人员开放，于是他们看到极为惊人的一幕： 　　军舰上的精神力深浅不一，最终凝聚为附在其上的大手，从虚空中探出的手慢慢变得凝实，由此延伸到手臂、肩膀……以及一张没有五官的石膏脸。 　　那么令人生畏，又那么熟悉。 　　“那是救世主晓的精神体！她就在我们身边！” 　　随着一声欢呼，劫后余生的强烈喜悦与后怕席上心头，学生们不禁抱头痛哭。 　　星网上实时直播的视角也随之换了个方向，对准军舰外精神体出现的全过程，同时，它还专门分出了一个小窗口给主舱内某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 　　[是巨人！！！] 　　[我的天，得多小的概率救世主正好在这艘军舰上！] 　　[右下角那个人是谁？救世主本人吗？有面罩在看不到正脸啊啊啊！] 　　[向您致敬！] 　　弹幕炸成一团，最后齐刷刷地变成向救世主致敬的统一格式。 　　当背生双翼的巨人的脸出现在窗户外时，众人不仅不觉得恐惧，反而油然而生一股安心感。 　　费通激动得原地站起，他通过军舰上的喇叭一遍遍地发出信号。 　　“救世主，万分感谢您的出现！请问您在军舰上吗？” 　　巨人一直以来都是沉默的，费通也没想过让它来说话，在他的构想中，巨人的出现预示着救世主晓决定出 　　现在人前，军舰中会有人站出来承认救世主的存在。 　　那人会是谁呢？随行的老师、学生、医护人员……又或者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士兵？ 　　无数人包裹星网上的观众，都在屏息凝神地等待着。费通希望某个人从人群中走出，而联邦人民则希望直播角落身着防护服的人影摘下面罩。 　　“救世主晓！我代表联邦请求您的出现……”费通说道，他近乎哽咽，然而没有人出现，窗外的巨人一如既往保持沉默。 　　军舰内只余下广播空荡的滋滋电流声。 　　费通的心慢慢沉下去，的确，他凭什么敢厚着脸皮求对方出现呢？ 　　这令人沉重的安静只持续了数秒，巨人随着军舰悠闲地飞了一小段距离，接着，它的头慢慢转向窗户这边，这使得人们产生了它正在专注凝望内部的错觉。 　　在那平整到一无所有的面部上，大约在嘴部的位置慢慢裂开参差不平的口子，一大块灰色的物质随之脱落，在仿佛是嘴巴的位置内部，唯有一片漆黑。 　　“……晚上好。”它说。 　　巨人的声音通过精神力传到军舰内部，和联邦公布的救世主相关音频中的声色惊人地相似。 　　是微微带着低沉的清冷女声，让人下意识联想到无往不胜的战士。 　　[！说话了！] 　　[是救世主本人的声线！那个视频我看过无数次准没错！] 　　“您、您是……”费通磕磕绊绊地说道，他从未想过精神体也可以发出声音，他感到手足无措。 　　“是的，我是晓。去防护线对吧？”巨人悠然地说道，似乎身后追赶的虫潮对它来说不是什么大事，“那么稍微加快点脚步吧，希望你们不会找我索赔军舰。” 　　费通只剩下本能地反应，他下意识回答，“当、当然，军舰算是可消耗的资源……” 　　“那么，请诸位抓稳坐好。”巨人形状的精神体平静地说道。 　　精神力传递的声音遍及整个军舰，在那平稳的语气之下，所有人都忍不住照办。 　　监控中一直虚虚搭在舰体表面的大手收紧了，本身体积不小的军舰犹如一艘精致的玩具船被巨人握在手中。 　　接着，军舰中的通讯设备通通失灵，连带着信号也跟着变得乱七八糟。最后，与信号有关的设备在接触到救世主的精神体后全部报废，军舰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马上要追赶上军舰的虫族不知何时悄悄让到一边去了，巨人背后的金属翅膀猛地鼓动，瞬间将那条黑色的虫潮丝带远远甩在身后。 　　“等、等下！我还有问题想要问您……！” 　　广播喇叭发出滋啦一声，发出最后一点声响。 　　随着各种设备的损坏，人工智能即使有再多的手段，也无法复原损毁的监控和摄像机。它只得气急败坏地一遍又一遍在直播间中循环播放巨人开口说话的惊人一幕。 　　“我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呢？”苏晓与巨人同时开口说道，更像是巨人在对苏晓的话语进行鹦鹉学舌，苏晓出于某种趣味继续说道，“非要说的话，七百年后的校园生活很有趣。” 　　留下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后，苏晓切断了和巨人之间同步的联系，巨人也就不再开口。 　　只余下黑暗中猛然爆发热烈讨论的学生们。 　　苏晓所在的舱室同样陷入到了黑暗中，从她开口与巨人同步说话那一刻起，除了戈柏从椅子上摔下去的声音外，舱室内便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安静中，如今更是只能听到几个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苏晓试图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过火了点，但她确实是故意的，于是吓到人的最后一点愧疚也就烟消云散。 　　“拜托，亲爱的朋友们，人人都会有一点小秘密，你们这样做显得我很尴尬哎。” 　　苏晓终于打破了这份安静，她不再刻意压低嗓音，恢复了平日里轻快的语调。 　　然而回答她的还是一片死寂。 　　过了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戈茜才像是刚回过神来，她猛然跳起来撞到了桌子上。 　　“好疼……不是，你管这叫小秘密？！” 第61章 　　面对戈茜的大叫, 苏晓能作出的反应唯有干笑。 　　“冷静点，朋友。”苏晓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不不，”林顿开口说道, 他在遇到过于震撼的事情时往往会进入到一个诡异的平和状态中, “您对大事情的看法可能与我们不太一样——” 　　“苏晓！这就是你说的有分寸？！” 　　林顿的话被打断了, 他们所在舱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片漆黑的环境也阻挡不了江银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呃，你别生气，我也不能眼看着军舰被虫族啃了……”苏晓往后靠了靠, 底气不足地说道。 　　“你明明可以不说话的！‘巨人’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都给我说清楚！” 　　江银连续不断地输出着，看到巨人开口说话的瞬间他就再一次甩开了跟着他的士兵, 一路走来的路上江银被气得够呛。 　　为所欲为的救世主！ 　　苏晓发出嘲笑的声音, “自爆第一名的分明是你自己, 伙伴A。” 　　“你提那个名字干什么……草！”江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嘴巴。 　　室内重归安静时，江银终于从数道呼吸声中意识到室内不止苏晓一人。 　　“好巧, 江银, 你来找苏晓啊。”戈柏干巴巴地开口，他代替再次沉默的戈茜和林顿说道。 　　江银：“……” 　　不同于苏晓的镇定自若，任谁都能从江银忽然的安静中体会到一份难言的尴尬。 　　关于江银为何突然退学, 又为何在退学后成为被军方监视的高级研究员，诸如这些疑惑瞬间在江银堪称自爆的发言下有了解释。 　　军舰微微震动了一下，原来他们不知不觉间抵达了军部力量最强的防护线，巨人将军舰轻轻放在了防护线其中一架转接台上。 　　“到站了。”巨人与苏晓一同说道, 随着巨人松开紧握军舰的手, 军舰内部的光源逐个恢复, 外面正有扩音器下达着让学生逐个离开军舰的命令。 　　刺目的光源下，戈茜艰难地睁开眼睛努力望去，看到苏晓整理了一下脸上歪掉的防护面罩，正懒洋洋地舒展身体。 　　“从休假状态调整到工作模式总是让人心情不快，”苏晓说，“那么回见了，朋友们……不，星星，你不用跟着我，我有数的。” 　　江银对于苏晓口中所谓的“有数”发出一声嗤笑，而试图跟着苏晓一起站起的谷南星则面无表情地又坐了回去。 　　江银和苏晓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舱室内奇怪的气氛才消散些许。 　　戈茜瞥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谷南星，心中涌现出些许平衡，“星星你也不用太难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追求救世主的人生体验……” 　　谷南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难过。” 　　“你不用强装冷静，我知道晓晓是救世主这件事真的很震撼……天，她名字最后一个字是晓我早该意识到的！” 　　谷南星再次强调道，“我很好，不冷静的是你们。” 　　呆坐在原地许久的林顿开口问道：“请问你保持的冷静的原因是？” 　　“因为我一直知道她的所有身份，”谷南星耿直地说，“是你们太迟钝了。” 　　戈茜：“？” 　　戈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你们最好坦白还有没有隐瞒的身份了，再来几次我的心脏真的受不了！”她近乎崩溃地说。 　　林顿抬手指了指谷南星，“有，他是议长家的长子，全名谷南星，所以我有时候得听他的。” 　　“还真有？！”戈茜又跳了起来。 　　谷南星镇定地再次说道，“是这样的，你太迟钝了。” 　　“想打架吗？！” 　　。 　　“江银大人！您……”防卫线上迎接江银的士兵姗姗来迟，他们却在靠近了江银后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江银正走在一名身穿防护服身影的斜后方，将主位让给了那个看不清脸的人。 　　苏晓责怪地偏头看了一眼江银，她的老朋友还是改不了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的架势。 　　“走吧，时间紧任务重。”苏晓说，她刻意压低的声线让士兵们立刻瞪大了双眼，呼吸也因为激动变得急促起来。 　　通讯信号恢复了正常，无数信息提醒出现在江银的智脑上。不只是普通民众在关注人工智能的直播，联邦的官方也在持续关注着，在救世主出现的此刻，无数责问出现江银的智脑中。 　　“喂？”江银懒洋洋地接起通讯，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议会的问责，“我听命于谁的这件事，你们真的心里没数吗？我现在隶属于研究院，有意见找他们去。” 　　议员语塞，研究院基本上全部由救世主的粉丝构成，长期和议会作对，这次更是在得知救世主现身的同时做好了迎接准备。 　　按照研究院的话来讲，议会这群只会天天勾心斗角的议员们根本不懂救世主晓的存在对人类历史有多么大的意义！ 　　江银挂掉了通讯，他向苏晓解释道，“要说联邦中哪个组织还算安全，我只能想到研究院了。他们虽然有点疯，但在安全性来讲，远超议会。” 　　苏晓感兴趣地说，“我倒是第一次听你说。” 　　“因为有保密协议，”江银耸肩，“我就猜到你迟早会露馅，这算是我的备用手段。” 　　苏晓走了一段距离，她这才发现为他们分开道路的士兵们身上的纹章和之前紧跟江银的士兵的纹章有些许不同。 　　踏入最高处的瞭望台，里面是苏晓熟悉的满是军工器械的控制室。 　　“你们来了。”身穿白色制服的治疗师迎了过来，苏晓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地发现那是葛琪女士。 　　江银向前走了几步，和葛琪握了握手。 　　“女士，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尽管放心，这里的系统暂时不会被敌人入侵。” 　　葛琪和江银草草打过招呼后，便将视线转到了苏晓身上，即使是厚重的防护服也抵挡不值她眼中奇异的光芒。 　　“好孩子，我早该猜到的，你本身就是奇迹本身。”她说。 　　苏晓抬手摘下防护服的面罩，在士兵们尽力绷住但仍显惊讶的表情中无奈一笑，“您过奖了，不过谁会把救世主与吉祥物结合到一起呢？” 　　那是一张稚嫩的脸，与过尽千帆的阅历无关，甚至有一些属于少女的可爱在里面。 　　“好啦，”她带着上扬的语调说道，“让我看看该怎么反击。” 　　巨人悬停在瞭望台巨大窗户的外面，随着苏晓的话语，轻轻挥动了一下翅膀作为回应。 　　被巨人远远甩在身后的黑色丝带终于近了。 　　…… 　　学生们下了军舰，便被带往相对安全的防护线内，背生双翼的巨人正好停留在他们头顶。 　　苏晓专注地看向窗外，她的视角被一分为二，一边作为人类的她正坐在瞭望台最好的位子上，另一边作为巨人，她双臂交叉，正没有感情地等待虫潮到来。 　　一眼看不到边际的虫潮即将到来，使得高大的巨人也显得单薄了起来。 　　它和前两次出现时一样，但此时赤手空拳的巨人对比众多的虫族显得格外势弱。 　　“军部一切照常就好，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来。”苏晓这样说道，她身后围了一圈治疗师，虽然不是本意，但整个治疗组围着苏晓转的待遇终于回来了。 　　作为重新出现的核心人物， 　　数分钟前治疗组本应将各种仪器连接到苏晓身上，以确保能够随时确认救世主的状态，然而无论是测试仪还是治疗舱，在靠近苏晓的瞬间通通失灵。 　　“抱歉，我的精神力不太讲道理，我就这么呆着就好。”苏晓和善地说道。 　　“您会用什么方法战斗呢？只靠巨人的拳头吗？”有人发现苏晓比想象中好说话后，大着胆子问道。 　　苏晓坐在椅子上，她不像其他高精神力持有者那样，要靠全神贯注才能驱使精神体。 　　她一边调试着巨人的状态，一边回答道，“人类和其他种族最大的区别，就是使用工具。稍微离我远一点，会受伤的哦。” 　　金属翅膀鼓动了一下，巨人悠然地来到了防护线的最前方，甚至要超过那些严阵以待的机甲们，它成为了即将最先接触到虫潮的存在。 　　正在所有人都在好奇与巨人将如何战斗时，它终于动了动手臂，从身侧凭空拿出一把平平无奇的弓。 　　它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认真瞄准，惊人的威势伴着白光正在弓箭上凝聚着。 　　巨人松开手，耀眼的白光发射而出，将虫潮劈开了一条缝隙，遥远的星云也被箭光刮得散开。 　　一往无前的虫潮甚至因为这惊人的威势短暂地停止了一秒的前进。 　　瞭望台无端地鼓起了风，苏晓不再小打小闹地只是用精神力凝结成巨人的形状，背生双翼的巨人伫立在一望无垠的宇宙中，将鲜活的存在演绎到了极致。 　　当苏晓全力以赴激发出精神力时，犹如原地掀起了风暴，精神力浓度过大，她的周身出现了白色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畏惧我吧，”苏晓说道，“再一次的。” 　　瞭望台上被刮得东倒西歪的士兵们在一片乱象中惊讶地发现，救世主居然在笑。 第62章 　　三日后。 　　虫族仍在源源不断地从遥远的宇宙深处涌来, 防护线上对于虫潮的应对也趋于稳定。 　　无论是长官还是士兵们，都习惯了战斗时身侧有巨人的陪伴, 他们也与虫族的不断战斗中油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整整三日, 巨人只有偶尔消失几分钟，其余的时间全部在战场上，仿佛不会疲惫般不停歇地拉开弓箭。 　　上层封锁了救世主相关的一切消息, 但人们仍忍不住产生幻想，那究竟是一位多么强大的人啊…… 　　军校的学生们也留下来要求清理偶尔会冲破防御溜进防护线中的虫族, 但总的来说比起去前线直面虫潮，要安全很多。 　　“不知道晓晓怎么样了……”在难得的休息时间, 戈茜在休息大厅与小伙伴们碰头时忍不住低声喃喃道。 　　林顿向外面望了一眼, 巨人仍在兢兢业业地用弓箭屠杀着虫潮中的王虫, 但肉眼可见, 巨人的状态要比最初差一些。 　　很难想象，联邦在短短几日就进入了战备状态，几乎所有的军部力量都转移到了防护线这边。 　　“希望一切赶快结束吧，苏晓替联邦抗下太多了。”林顿说道。 　　谷南星一如既往安静，他的智脑在振动，但被他无所谓地按灭。 　　“议长大人又在联络你？”林顿的注意力被谷南星吸引过去。 　　谷南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 “又是议会的事, 我先不回去。” 　　大家自然知道谷南星留在这里的原因，纷纷调笑了几句后, 气氛不由得再次陷入沉默。 　　忽然戈茜猛拍大腿，支支吾吾地指着大厅的某一个身影。 　　他们话题的中心, 苏晓正大摇大摆地穿过休息大厅去临时站点领营养剂, 防护服的面罩被她大大咧咧地夹在胳膊下, 没有一点应该遮住面孔的自觉。 　　苏晓连熬了三天，打了个哈欠，便感到灼人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她一回头，便看到几个熟人隔着半个大厅在对她行注目礼。 　　“嗨，你们怎么了？这么难过？”苏晓叼着营养剂，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坐在了谷南星旁边的空地上。 　　苏晓见戈茜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没什么自觉地继续问道，“受伤了吗？我叫治疗组过来，他们天天跟着我超烦的。” 　　戈茜警觉地向四周张望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没人受伤！我是说，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来了？！” 　　“啊，”苏晓一口喝完剩下的营养剂，“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林顿揉了揉太阳穴，“我们以为联邦的人不会同意的。” 　　苏晓镇定地说，“他们确实不同意，但他们管不了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休息大厅窗外的巨人又射出一箭，将隐隐要靠近防护线的虫潮逼退，大厅内一片惊叹声。 　　林顿不得不承认，实力到了这个份上，联邦哪敢跟苏晓大小声。 　　苏晓聊天时还是一会儿靠谱，一会儿不靠谱的老样子，最后一点小伙伴掉马的尴尬也烟消云散。她聊着聊着头越来越低，几分钟后，苏晓靠在谷南星的肩膀上呼呼大睡。 　　戈茜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她和林顿对视了一眼，停止了交谈。 　　窗外的巨人悄然消散，但战场上的士兵早已见惯不怪，通常来讲它很快就会回来。 　　苏晓睡着时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显然，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了。击退虫潮对于成年体的苏晓来说尚且费力，何况她现在仍处于发育中的年少时期。 　　“我就知道她跑这里来了，”江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看到陷入深眠的苏晓也压低了声音，“还说自己不累……” 　　他也一屁股坐下，没有叫醒苏晓的打算。 　　“你们过两天就别往外面跑了。”江银压低的声音说，“虫潮的最后几波很危险。” 　　“……是的。”苏晓还是被惊醒了，她边揉着脸边坐正接过话头，“其实今天开始就要进入最后阶段了。” 　　苏晓的脸上留了一道压红的印子，看起来呆呆的，但窗外再一次兢兢业业开始收割虫族的巨人证明她并不是什么可爱的吉祥物。只睡了几分钟，她就从游魂般的熬夜状态恢复了过来。 　　“谢啦，可靠的抱枕。”苏晓拍了拍谷南星的胳膊，玩笑道，“就是有点硬。” 　　“没关系，”谷南星飘忽地说道，他的耳尖微微红润，“你知道的，我的存在本身就是……” 　　“好的好的，适可而止。”苏晓果然多少次还是不习惯谷南星的语出惊人，“注意安全，不要受伤，也不要被人欺负，我先去忙了。” 　　苏晓和江银步履匆忙地离开了，戈茜悄悄地对林顿说，“一旦知道晓晓的实际年龄，我好像理解了她每次为什么用对小孩子的态度对星星了。” 　　林顿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我现在还是觉得苏晓和救世主划等号这件事很梦幻。” 　　。 　　苏晓回到了瞭望台，这里几乎要成为了她的专属地盘，探测器上显示的虫潮范围仍看不到尽头，但丰富的经验告诉她，很快就要结束了。 　　“人工智能还在试图入侵防护线的系统吗？”她顺嘴问了一句。 　　“是的，”立刻有后勤人员回答道，“相关技术人员已经在建立防火墙了。” 　　苏晓点了下头，她撑着头遥望窗外那一望无际的黑色丝带不知在想什么。 　　“你正在低烧，你必须休息了。”江银拿着新的营养剂过来，皱着眉说道。 　　“只是低烧。”苏晓懒洋洋地说，“我保证，虫潮过后一定休息。” 　　江银叹气，“现在大家都觉得你有着为联邦鞠躬尽瘁的奉献精神……” 　　苏晓背对着江银，她笑起来，“难道不是吗？” 　　“实际上你只是狂热的虫族猎杀爱好者。”江银耸肩，“虫人出现的时候可没见到你这么有干劲。” 　　“可能因为虫族只是单纯的敌人，而杀虫人更像是给逆子收拾烂摊子的感觉？”苏晓愉快地说，“是时隔许久的活动筋骨，不由自主就兴奋起来了。” 　　江银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让他选，他也一定会选择虫族而不是虫人。 　　“我会紧盯着你的。”他说，“这次休想在我眼皮底下作死。” 　　“我尽量吧。”苏晓站了起来，“重头戏来了。” 　　她的话音落下，虫潮的末尾传来巨大的尖啸声，遮天蔽日，足有一颗小型行星大小的王虫正缓缓显现身影，那庞大的身躯若是直冲过来，防护线的崩塌只需在一息之间。 　　“虫族……！为什么可以长到这么大？！” 　　“虫潮的核心，只有这么大的王虫才拥有着统领其余王虫，最终集结成虫潮的能力。”苏晓简洁地解释道，她打开军部的通讯系统，设置成全体模式，“后退回防护线，记得开启防御模式。” 　　“给我一台机甲。”她继续说道，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去去就回。” 　　很快，苏晓登上了崭新的机甲，是联邦目前的最高级技术和材料制成的。 　　果然还是贵的好，苏晓在心中感慨一番后便冲出了防护线，顺手关掉了机甲中的驾驶员健康监测系统。 　　30的污染度指数一闪而过，苏晓装作没有看见。 　　……精神体直接接触这么多虫族，污染度不上涨才怪呢。 　　这样不上不下的污染度实际上很恼人，苏晓又听不懂星球们在说什么，偏又能听见更远星球的歌声，落在耳中没有大合唱的悦耳，反而感觉叽叽喳喳怪吵的。 　　尤其是这几天，像是在看虫潮的热闹一样，边境附近的星球没一刻是消停的。 　　苏晓驾驶着机甲冲入虫潮内，巨人不紧不慢地用箭为她开辟道路，很快，她就来到了巨大王虫的不远处。 　　王虫同样感应到了苏晓的到来，它调转庞大的身躯，丑陋的复眼锁定了苏晓这架对比之下无比渺小的机甲。 　　不需要任何信号，王虫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与此同时，巨人怒吼一声，摒弃了弓箭，赤手空拳地悍然迎上。 　　“解剖虫子？我最擅长了。”苏晓说道，率先瞄准了王虫藏起的腹部。 　　防护线升起保护罩没几分钟，人们便感到地面在隐隐振动，虫潮停在防护线前面，看起来既想继续横冲直撞，又想掉头返回。 　　在远方，苏晓驾驶的漆黑机甲早已看不见踪影，唯有巨人的金属双翼偶尔会折射出一点点微光。 　　巨人与王虫的搏斗无异是直接的、野蛮的。 　　拔掉触角、划开腹部，再毁掉那双恼人的复眼……苏晓喘了口气，止住微微颤抖的手，继续操纵着巨人战斗着。 　　绝对不能停下，绝不能认输。 　　虫子是敌人，这是苏晓牢记的铁律。 　　王虫忽然降低了声波的频率，愈发向人类能听懂的声调趋近。 　　“你……变……弱……”它断断续续地说道，宛如婴儿在牙牙学语，然而那破损的复眼一动不动，却硬生生做出了嘲讽的神态。 　　卧槽虫子会说话！什么玩意儿？！ 　　苏晓大惊失色之下一把拧下了王虫的头，机甲被蓝色的血淋了个透。 　　“进化……绝……不会……结束！”王虫失去了头部，然而虫族的生命力之顽强使得它仍然说完了最后的话语。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坠入到了宇宙深处。 　　失去了王虫，那些围绕着机甲，试图击破机甲的虫族轰然散开，它们带着畏惧向宇宙的四面八方奔逃而去。 　　虫潮结束了。 　　苏晓驾驶着机甲悬停在原地，巨人因为与王虫的搏斗呈现破破烂烂的模样，她半低着头神色从未像现在这般冷硬。 　　智脑闪烁着光芒，污染度达到了60。 　　这次早早的，苏晓便听见了防护线群星的话语。 　　群星在她耳侧兴致勃勃地八卦： 　　“我们之中有一个不会说星星语的傻瓜，它只会说虫子的语言，太烦人了对不对？” 　　苏晓：“……” 　　苏晓：“……你们这群小智障，有没有想过，那就是虫子？” 　　她顾不上思考王虫口中的“进化”之类的恐怖猜想，驾驶着机甲，火急火燎地向防护线赶去。 第63章 　　巨人与王虫激烈的战斗在防护线都能感受得到, 宇宙深处传来宛如天灾的震颤。随着最后一声剧烈的震动，密密麻麻挤在防护罩外的虫族们缓缓散开。 　　防护线内的人们松了口气, 有些角落甚至发出了小小的庆祝声, 然后井然有序地开始清理战场。 　　江银接通了苏晓的通讯，打趣道，“结束了？他们都说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然而通讯中传来的却是苏晓严肃的声音, “没结束，有新的变动出现了。” 　　江银一愣, 下意识地照办，“这是怎么了？” 　　“小心防护线周围的星球, 那可能是虫族的伪装形式。” 　　“虫族伪装成星球, ”江银茫然极了, “这怎么可能呢？” 　　“既然存在星球大小的虫族, 那么一切皆有可能。小心，经过数百年它们变得比以前聪明了。” 　　苏晓说完，便中断了通讯。江银焦急地原地转了几圈，但所幸他看到脱离了防护线的士兵们在按照命令有序地返回。 　　差不多还有十来分钟就都能回来了，苏晓差不多那个时候也能感到…… 　　江银盘算着，然而过了一会儿，返航中的士兵们突兀地继续回到清扫战场的岗位。 　　通讯再次被接通, 不过这次对面是防护线最高权限长官。 　　“邓肯长官, 请问这是……？”江银客气地开口，他认出这位长官是隶属于议会一方的。 　　“虫潮结束了, 自然是要打扫战场。”邓肯公事公办地说道，仿佛只是下达通知, 他说完便要匆匆中断通讯。 　　“等等！可能还有其他的变数出现！”江银急忙说, “救世主说等她回来再……” 　　“江银。”邓肯打断了他, “救世主说了原因吗？” 　　“防护线内可能有伪装成星球的虫族……” 　　“无稽之谈！”邓肯的眉头皱紧了，“仪器没有检测出任何异常！还是说，你们研究院最新的科技检测出来的？” 　　江银语塞，“确实没有检测到，但是……” 　　“没有但是，说服我至少要拿出证据。若是战场不及时清理，有虫族闯入了人类社会，你能为此担保吗？”邓肯失去了耐心。 　　“只要十分钟……！” 　　“不需要十分钟，我很遗憾，现在不是旧时代了。”通讯中断了。 　　江银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对于未来的时代来说，比起虚无缥缈的救世主，拿出证据讲道理的邓肯长官才是常态。 　　他叹了口气，又去联系苏晓。 　　“长官不相信？他当然不会信了。”通讯中苏晓的语气像是早有预料，“老江，我们内部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冷漠极了，很难想象在虫潮中保护了无数人的苏晓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很遗憾，没有战争不会出现伤亡。” 　　黑色机甲的身影犹如一道流光在宇宙中穿梭，它不复离开防护线时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浑身沾满了虫族蓝色的血液和带有腐蚀性的粘液，在落到防护线的平台上时，狼狈地打了两个滚后正式宣布报废。 　　医护人员迎了上来，却面面相觑。 　　原因无他，连紧急弹出都不需要，苏晓轻松地从内部把机甲拆开，动作敏捷地从中弹出。她看起来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一些之外，毫发无伤。 　　“辛苦了，”苏晓摘下防护面罩，笑眯眯地同他们打招呼，和刚刚在通讯中于江银严肃对话的模样判若两人，“老江，你也辛苦啦。” 　　智脑亮起，随着苏晓回来，邓肯长官的通讯也随之接通。 　　“您好，长官大人。”苏晓眨眨眼，乖巧地说道。 　　“不敢当。”邓肯说道，他的眉毛自从和江银通讯过后就没松开过，驳回了江银的命令后，他反倒更加谨慎起来，“您所说的虫族拟态的事情，有什么证据吗？还是人工智能向你进行了预告？” 　　啊，人工智能。 　　苏晓这才想起自己很久都没有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了，看来联邦的技术人员还算给力。 　　但她耿直地摇头。 　　那些不会说人话，连伪装成星球的虫族坐标都不会提供的傻星星们，别指望它们能跳出来充当证人。 　　“好的。”邓肯深深地看了苏晓一眼，他的目光中满是复杂，“我虽然想要相信您，但是口说无凭……” 　　“我理解。”苏晓笑了一下，“您也辛苦了。” 　　邓肯向苏晓敬礼，人人都在幼时的教育书中读过救世主晓的故事，他也一样。当传说中的人物走到现实中，那些心驰神往早已被现实侵蚀。 　　“希望您……”邓肯没能说完，稳固了一阵子的防护线再一次猛烈震动起来。 　　“长官！401号边境星偏离了轨道！”通讯那头有士兵闯入指挥室大喊道。 　　“您是个好人，我为此加班不算太亏。”苏晓当然听见了士兵的喊声，她平和地说道，一点也不为邓肯几分钟前的不信任而生气，“麻烦给我一架新机甲。” 　　401号边境星，从被人类发现到被编入序号开始就是一颗荒星，连成为垃圾星的资格都没有，表面只有毫无营养的灰尘，于是一直在联邦的边界飘荡至今。 　　直到联邦开始建立位于边境的防护线，它才因为极其靠边的位置而被建立了一座用于中转的补给站。 　　人类曾那么多次踩在那些仿若土地的表面上，但却从未发现它的本质。 　　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它像是被到处逃窜的虫族刺激到，猛然从沉睡中惊醒。 　　那和灰色土地极其相似的表面只是拟态，当巨大的王虫不再弓起躯干，放弃球状的拟态时，它显露出最为可怖的一面，向防护线冲来。 　　对于王虫来说，横跨大半个边境的防护线简直就像醒来后在枕边发现的满汉全席。 　　逐渐消散的虫潮也有了新的主心骨，重新凝结成新的黑色浪潮。 　　巨人缓缓显现，经历了一场大战后，它同样看起来不太好。红色的电流在它体表流窜着，有棱角的石膏身躯被腐蚀得坑坑洼洼，金属羽翼也变得暗淡无光。 　　“苏晓？！”江银惊声喊道，然而新的机甲送达，苏晓火速跳入机甲内不见了踪影。 　　谁也没想到，苏晓的精神体濒临破碎，她本人居然还活蹦乱跳。 　　不，应该说，苏晓本身就是一位极其擅长忍耐疼痛的人。 　　王虫奋力一撞，曾抵御了虫潮的防护罩轰然破碎，它的得意洋洋地低下头，寻找着可以下口的地方。 　　虫族一向不挑吃的东西，联邦用最好的金属材料打造的平台与信号塔，都是它喜欢的甜点。 　　口器摩擦声响起，王虫趴伏在防护线的顶端，一刻不停地啃食着金属，但它更感兴趣的是金属之下的人类。 　　这一截防护线恰好是军校学生所在的位置。 　　“穿好防护服！有序从通道前往其他防护线！”费通喊道，休息大厅中的学生几乎是乱成一团。 　　从防护罩被击破的那一瞬间开始，即使隔着由特殊材料制成的防护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被扼住喉咙的奇异感觉。 　　而王虫的出现，更是使得无数智脑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警告！环境中出现重度污染源！请尽快撤离！] 　　[警告！宿主基因污染度正持续上升！] 　　谷南星皱了下眉，把智脑设置成静音模式，或许是曾作为一颗星球被虫族啃食过，王虫令他格外地感到不适，连带着上涨的污染度也让他回忆起曾经受人摆布的不愉快回忆。 　　不远处的谷逸正在没出息地对着智脑哭嚎着要人来救他，谷南星烦躁地闭了下眼睛。 　　当苏晓不在时，他的视野里的人类都长着差不多的面孔，最多是虫人和普通人类的区别。而当处于群星合唱的宇宙中，谷南星又总是被自己曾经的同族们影响，时常出现自己是没有行动能力的星星的幻觉。 　　这时，闪烁着红色电弧的巨人出现，扯着王虫的翅膀，将它猛地抡到一边去。王虫发出愤怒的叫声，它的注意力从防护线中的人类身上移开，转头一口咬向抓着它翅膀的碍事大家伙。 　　休息大厅的顶棚被王虫咬了个豁口，飞舞的虫族源源不断地挤了进来，曾经密不透风的防护线此时宛如一个大漏斗，供学生移动的通道处也涌来了新的虫族。 　　“喂！你这家伙！” 　　谷南星在林顿愤怒的吼声中回神，通道口处林顿与谷逸起了冲突。 　　谷逸完全被虫潮吓破了胆，这和他在进行比赛时小打小闹杀死的虫族完全不能比，面对无处不在的虫族，谷逸唯一想的就是顺着通道去往安全的地方，然后立刻坐上回家的军舰！ 　　他冲在通道的最前面，于是直面了从通道深处涌来的虫族，其中不乏有小型王虫。 　　匆忙之下，谷逸竟把戈茜推到了自己身前，幸亏戈茜的实战课是满分，加上林顿的反应够快，戈茜才免于被虫族啃食的命运。 　　林顿的表情难看极了，他几次握住身侧的佩剑又松开，他从小就和谷逸不对付，但从未想过谷逸居然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卧槽！”戈茜心有余悸，也气愤极了，“怎么，就你的命值钱吗！” 　　第一军校的首席德维特虽然不太想管谷逸的破事，在他看来，谷逸做的事情确实不地道，但他还得打圆场。 　　德维特生硬地笑着说，“谷逸确实不对，但现在剿灭虫族比较优先，要不之后再议？” 　　林顿低头看了眼智脑，如德维特所说，污染度在不断升高，杀死虫族是最优先项。 　　位于他们头顶的巨人硕大的手掌又一次抓住王虫，两者的碰撞使得防护线再一次地动山摇。 　　谷南星被惊醒了，他一下子从飘然的星球幻觉中彻底回神，在他眼中不远处的人类学生的面孔仍是看不出区别，但谷南星却辨认出了林顿和戈茜的脸。 　　那是他的人类友人。 　　谷南星眯了下眼睛。 　　戈茜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先……” 　　“轰”的一声，休息大厅中蔓延起一股强大的精神力，虽然弱于巨人的强度，但竟隐隐有凝聚出实体的趋势。 　　刚刚在室还耀武扬威的虫子像是受到了重压，在令人发毛的咯吱作响中逐个变成粉末！ 　　德维特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挂不住了，他这才想起，谷家除了谷逸这个任性的小少爷，还有个大煞神。 　　大厅没了嗡鸣的虫子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听到了佩剑从剑鞘中抽出的声音，不由头皮一麻。 　　谷南星慢慢走到了大厅的中央，他的右手提着闪烁着寒光的佩剑，不少家中有点背景和尝试的学生都认出那是议会审判者独有的佩剑。 　　议会中的审判者，只听从于议长的调令，拥有独一无二的执法权，甚至可以不经过议会直接采取行动。 　　近期议会中不断减少的议员就是最好的证明。 　　谷逸倒退一步，似乎这才想起谷南星的存在，连日的比赛中谷南星近乎温和的作风让他差点忘了谷南星每周末沾满蓝与红出现在家中的模样。 　　他当然知道虫人，也当然知道高污染度代表着什么。 　　“不！你不能这么做！” 　　佩剑的剑尖抵在谷逸的喉咙，对比惊恐与慌乱到了极致的谷逸，谷南星的表情近乎冷漠。 　　谷南星的语气平平，他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无聊的工作。 　　“报数。”他说道。 第64章 　　“你不能这么对我！”谷逸向后连连退了几步, 试图避开指着自己要害的锋利佩剑，但无论他怎么躲, 谷南星手中的剑都稳稳地指着停在他的喉咙上方。 　　费通在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争执后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然而林顿悄然出现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学生之间不可以刀剑相向——” 　　“抱歉，费通长官，我们正在执行任务。”林顿礼貌地说道, 他身侧的佩剑微微抽出一截，使费通可以看清那是审判者的标志性武器。 　　费通看了一眼谷逸, 谷逸长久以来张扬的作风使得费通自然知道对方是谷家的孩子。 　　隶属于议长的审判者准备对议长的儿子动手？怎么想都过于不可能。 　　费通皱起眉，“不要随便开玩笑, 议长大人怎么会下令处决……呢？” 　　“议长大人确实没有下令, ”林顿好声好气地说, 但他丝毫没有让开脚步的意思, “但我们确实有规定可以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执法。” 　　“但是——！” 　　林顿打断了他，斩钉截铁地说，“不用担心，我们现在的业务已经不针对人类了。” 　　不针对人类……？那是什么意思？ 　　费通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很快又听到谷逸高声说道： 　　“就算你是长子，也没有资格杀掉我！父亲决不允许！我要与父亲通话！” 　　费通的脑袋“嗡”的一下，过大的信息量使得费通站在原地一时失神, 过了许久, 他在震惊之中才逐句理解了他听到了什么。 　　和费通有着同样反应的人不在少数，除了少数知道谷南星原本身份的学生, 大部分人都从未想过谷南星会和谷家挂上联系。 　　谷南星与谷逸面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高挑, 气势逼人, 一个惊慌失措, 六神无主。其中固有两者正处于一强一弱的局势中，但仔细看去，两人的相貌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谷南星手里的佩剑微动，斜指了一下谷逸手腕上的智脑，“我有没有资格你不清楚吗？” 　　谷逸神色闪过不自然，“你是不信任我吗，我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自己报污染度数字，要么直接打开你的智脑给我看。”谷南星说，他没有表情的脸看谷逸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智脑坏掉了……”谷逸含糊地说。 　　谷南星失去了耐心。 　　“林顿学长，麻烦测一下。”他说。 　　“好的。”林顿快速拿出一台和智脑差不多大小的检测仪，他知道谷南星从不会看走眼，今天这次因为对象是谷逸算是额外多走了流程。 　　“滴”的一声，检测仪显示屏迅速亮起，巨大的红色数字伴随着警报声一起显示出来。 　　“警告！目标人物污染度已达100！请立即就地执法！” 　　谷逸听到后原地摇晃了一下。 　　谷南星语气平平，“我很遗憾。录入，目标人物姓名谷逸，联邦编号为……” 　　他流利地说出一连串数字，对谷逸了如指掌的程度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奇怪……你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谷逸慢慢抬起头，恐惧的神情烟消云散，他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自大又懦弱，又拥有着大量情报资源，是我精挑细选的容器，却被你毁掉了！” 　　“还有更多的我的工具们，全部被你毁了！我真应该在你小时候就毁掉你！”谷逸的声调越来越高，逐渐令人不适，而他的面容也开始崩坏。 　　谷南星平静地说，“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微微抬起剑尖，准备挑个好角度杀死变成了虫人的谷逸。 　　“杀掉谷逸，你将会再一次失去谷正青的信任！人类怎么会对自己杀死自己亲生孩子的人毫无芥蒂！尽管来吧，你这不通人性的——” 　　附在谷逸身上的虫族没能说完，谷南星的佩剑精准落在了对方的要害处，他被溅了一身血点。 　　“吵死了。”他说道，随手甩掉了剑上的血，“首先，谷逸不是那家伙亲生的；其次，虫族不配评价我。” 　　林顿：“？”他仿佛又吃了个大瓜。 　　人们沉默以及行注目礼的时间太长了，谷南星不太高兴地提醒道，“当心污染度。” 　　他的目光扫向呆在原地的人们，所有人都有种被扼住的恐惧感。这话不像是提醒，更像是什么死亡预告。 　　大厅内静悄悄的，只剩下开始流出蓝色血液的谷逸尸体，以及目瞪口呆的学生们。 　　“费通长官……”见谷南星和林顿都没有解释的意思，柯克犹豫地喊了一声费通，“这是什么？！” 　　费通想要狠狠揉把脸清醒一下，但防护服同样厚重的面罩使得他完成这个动作有些困难，于是他只能面色难看地和学生们解释起什么是虫人。 　　“……一方面污染度过高会危及生命，另一方面，还有可能被王虫趁虚而入成为虫族的载体，而它们是如何将人同化的，我的权限也无从得知。”费通解释道，他知道这些隐秘的事情也不过几天，但已经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绝望感。 　　上空极近的地方巨人仍在和王虫搏斗着，人们智脑上不断攀升的污染度数字犹如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 　　[观众朋友们，听到了吗？防护线可爱的学生能否活下来全部要看亲爱的救世主的战斗速度……还有全新的生物，虫人隆重登场！] 　　不知何时，直播间恢复了正常的画面，联邦的观众们吃惊地发现直播处于边境的防护线上，而人工智能正用标准的通用语如同一位真正的解说员般解说着近几天内发生的一切。 　　观众发弹幕的权限也被锁死，只剩下人工智能的文字在疯狂刷存在感。 　　它似乎对边境的战况了如指掌，而近几日没能成功入侵联邦的数据库令它的表达欲升高到了极致。 　　[救世主看起来状况不妙，但我的数据告诉我，她可以做到……我很期待。] 　　摄像头掠过地上的谷逸，冷漠的谷南星，以及神色惶然的学生，向防护线的上空聚焦。 　　在高清的摄像头下，巨人的状态已经不能用破损来形容了，它更接近于即将四分五裂的机器。 　　灰白色的双臂与肩膀之间只剩下若有若无的连接，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脖颈与头部更是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而金属双翼也只剩下了骨架。 　　似乎察觉到了不属于联邦的窥探，巨人微微侧过身，露出正面一道横贯胸口的裂缝。 　　[哦……真是凄惨。] 　　直播间的屏幕上，人工智能用文字评价道。 　　当然，和巨人战斗的虫族也没能好到哪去，它暴露在外的部位全部被巨人拆下，远远看去，犹如一只滑稽的肉球。 　　苏晓和王虫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击了。 　　是她率先扭断王虫的口器和神经中枢，还是王虫碾碎她的精神体呢？ 　　“赢的当然是我。”苏晓自语道。 　　巨人怒吼一声，用最后的力气杀死了王虫——代价是它失去了两只手臂，彻底变得光溜溜的了。 　　巨人变得光溜溜的了，苏晓也因为疼痛倒抽了一口冷气。 　　王虫抽搐着坠落，它留给苏晓最后的伤害是用坠落的尸体将机甲撞散了一半。 　　苏晓的屏幕闪了闪，她在疼痛的间隙中看到，机甲的屏幕转换为了直播间的页面，那串代码正在耀武扬威地解说。 　　“……别吧。”苏晓喃喃道。 　　[我们的救世主终于赢了！让我们切个近景……哦，好吧，她连驾驶机甲都穿着防护服还有该死的面罩！] 　　苏晓看到这行文字，眉头一跳，这才有空注意到自己的机甲碎了近乎一半，露出了半透明的驾驶舱。 　　苏晓：“……” 　　这架机甲驾驶舱的设计为什么偏偏是半透明的？？ 　　她的智脑在发烫，江银的通讯响起一半便被人工智能不讲理地掐掉。 　　“苏晓的所有设备都被人工智能的代码入侵了！”技术人员大喊道。 　　这是一个位于防护线的信息基站，汇集了无数代码人才，他们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却在王虫导致的信号干扰中被敌人的代码抓住了空隙，重新掌控了所有数据。 　　戈柏混在这群技术人员中，虫潮的最初他就被特招到这里，和技术人员们制造防火墙，一熬就是好几天。 　　他们的智脑也被人工智能炫耀地切换为直播间的画面，在房间中高声播放着。 　　戈柏狠狠砸了下桌子，如果他再强一点，再多努力一点…… 　　房间内和戈柏做出相同动作的人不在少数。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技术人员的智脑屏幕上弹出文字，显然是只给他们看的，[我对联邦没有兴趣，我只想看救世主上演的一出好戏。] 　　它管这叫好戏？？ 　　人工智能的代码似乎自认为宽慰完了技术人员们，它重新活跃在直播间。 　　[亲爱的晓，新的任务来了。]它在弹幕中说道。 　　苏晓扫了一眼屏幕，人工智能将所有处于污染度临界值的人类信息全部打在了屏幕上，附带一张张布满痛苦的脸，其中不泛有苏晓眼熟的人。 　　[我知道您可以做到，治疗他们的基因病，请。] 　　“啪嗒”一声，一只体型微小的王虫落在苏晓破破烂烂的机甲上，时刻准备着咬破驾驶舱冲进来。 　　苏晓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确信那是会把人类转化成虫人的王虫种类。 　　这次虫潮没有因为巨大王虫的死亡而消散，它们像是意识到巨人不再具有威胁了，一圈又一圈地徘徊在防护线上方。 　　虫潮中更是充满了具有转化能力的微小王虫，宛如对苏晓的无声威胁。 　　直播间中的人工智能仍在弹幕中催促着，同时，她的智脑弹出了新的讯息，是人工智能向她发起的私聊。 　　它说：[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所有物了……] 第65章 　　机甲内的空气因为人工智能的话而凝滞了一瞬, 接着苏晓略过了这个话题。 　　“你似乎对我很了解，”苏晓说，“我们之前见过吗？” 　　[仅仅是一面之缘, 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您了。] 　　苏晓抬头饶有趣味地研究着停在驾驶舱外的王虫, 她反驳道, “没有人真正了解我，你甚至只是一段数据, 却如此狂热病态，要不你自查一下病毒？” 　　[我不会中毒，晓。]人工智能回答她，[我只是喜欢你，换算成人类的说法, 那是爱。] 　　“千万不要这么说，”苏晓笑了一下，“人类的爱从不会以伤害为前提。” 　　[但我不是人类。]对方一板一眼地说, [我认为让您在众人的视线中华丽登场, 再归属于我, 是一种符合美学的爱。] 　　“符合美学的爱？”苏晓被这奇怪的用词噎住了, 但她决定不去探究一串代码的脑回路。 　　……这个人工智能看起来不仅疯得要命, 似乎还处于中二病晚期。 　　[请您登场吧。]它催促道。 　　防护线在虫潮的袭击下摇摇欲坠, 但余下的所有还能运作的摄像头与监控系统全部缓缓调转到能拍摄到苏晓的角度, 再上传到观看人数正在疯狂上涨的星网直播间中。 　　但或许是出于人工智能的私心, 它迟迟没有把机甲内部的监控视角转播到直播中, 所有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静默的模糊身影。 　　江银知道苏晓治愈他人基因病的前提, 那根本不叫治愈, 就是单纯的牺牲自己的行为。 　　他豁然起身去下达将苏晓强制带回的命令, 然而人工智能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蛮横地屏蔽了所有可能会影响到它华丽剧本的信号。 　　“绝不能让苏晓同意那个无礼的请求！”江银捏着智脑的手指近乎泛白，他时隔许久地感受到无力感。 　　但事实是，击杀巨大王虫后长久停驻在宇宙中的破损巨人，无力地挥动了一下背后的金属骨翼。 　　无形的波纹蔓延开来。 　　谷南星猛地抬头向上看去，他与苏晓的联系最为紧密，清楚地知道苏晓承受不住这么多人类积攒下来的污染度。 　　要保护晓晓，那么—— 　　一直安静在原地的谷南星再一次抽出佩剑，自言自语道，“只要杀光这些人。” 　　只要杀光这些会产生污染度的人类，苏晓就不会受伤了。 　　站在谷南星身侧的林顿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紧接着他听到了谷南星意义不明的自语。 　　“谷南星！”林顿高声喊了对方一声，却在和谷南星对视时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平日里充满着无所谓和一点点带着可爱的茫然，而现在那蓝色却在震颤着，同时有疯狂的东西浮了上来。 　　林顿甚少看到谷南星流露出这般狂态来，在杀死藏在谷家的虫人时是第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我要将所有会影响到晓晓的人全部杀死。”谷南星这样回答着，视线在周围的人身上游移着。 　　“不行！”林顿想也不想地就要阻止，“那些都是人类！不是虫人！” 　　“那又怎样，”谷南星迈开了脚步，“他们会害死晓晓。” 　　林顿因为这句话而慢了半拍，没能拦住谷南星骤然迈开的脚步。 　　“但是……如果你杀的是人类，”林顿张了张嘴，感到进退两难，“你会被议会处决的……” 　　“是吗？”谷南星平淡地说，他挥下佩剑，“无所谓。” 　　“……！” 　　[你知道吗？谷南星是实验室产物。]人工智能忽然没有没脑地说道。 　　苏晓不用看智脑的数据显示，就知道自己的污染度在急剧上升。她摸了一把额头，还挺烫的。 　　人工智能亲切地把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防护线内，谷南星正气势汹汹地提着剑向他人挥去。 　　“哦。”苏晓的反应平平，“他在杀虫人，所以呢？” 　　[作为彻头彻尾的实验产物，他的基因中被刻上了绝不能伤害人类的设定。]人工智能说，[这个是虫人，下一个呢？他会被自己杀死的。] 　　“什么意思？”苏晓话音落下，她适时听到了谷南星低沉的自语声。 　　“会影响到晓晓的人，还有很多，必须清除。”他说道，脚下的红与蓝渐渐浸湿了鞋底。 　　苏晓：“卧槽。” 　　好好的崽说疯就疯。 　　当林顿发现谷南星杀死的是虫人时，一阵庆幸涌上心头，他试图拦住对方。 　　“你不能这样做，有污染度的人是杀不完的！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谷南星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再度挥剑，被他选中的人连连后退，发出惊慌的喊声。 　　“不！！” 　　林顿的心脏揪紧了，幸运的是，锋利的剑尖勉强停在了那人的胸口前。谷南星阴沉着脸，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 　　群星传来了苏晓的口信。 　　“住手，星星。”苏晓说，“我不会有事的。” 　　[我已经掐断了你的通讯，你在和谁说话？] 　　苏晓无视了人工智能，继续说道，“不是约定过了吗？我不会再骗你了。” 　　屏幕上用剑指着人的谷南星像是听到了苏晓的话，慢慢收起了佩剑。 　　“好，”谷南星喃喃道，“谁让我是属于你的呢？” 　　苏晓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为什么你们仍然可以交流？以及，明明我的数据计算出了你愈合基因病是与星球有关，但在阻断了所有可能性的现在，为什么你仍然觉得你会赢？] 　　一连串的字在屏幕上堆叠着，苏晓权当没看见。她感觉差不多了，打开智脑镇定地看着上面上涨的数字。 　　首先，她迈过了90的门槛，群星在她的耳边欢快地说个不停。 　　人工智能喋喋不休，[我重新分析了一遍，我认为这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战术，但我不会被你蒙蔽的……] 　　苏晓敷衍地说，“嗯嗯嗯，随你怎么想。” 　　然后，污染度超过了95，她的精神力迎来了又一次的暴涨，但显然苏晓的作为容器的精神力空间难以承载，具现到巨人身上便是它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痕，一寸接着一寸地崩坏。 　　“哇，这次崩坏的不是我而是精神体吗？”苏晓事不关己地感慨道，“看来高污染度时总得有什么要崩坏一下。” 　　她看起来状态良好，除了处于高烧中，她完全没有曾经基因病末期浑身流血的凄惨模样。 　　“991，992……”她数着，“你确定不把那只丑丑的虫子移走吗？再不逃走就来不及了哦。” 　　[我由代码构成，而代码是不会被恐吓到的。]对方这样回答道。 　　“好吧。”苏晓笑眯眯地说，“你就此退却我才会感到烦恼呢……” 　　同时，直播画面中代表着苏晓状态的污染度达到了满格，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其余防护线上人们的污染度，全部回到了安全范围之内。 　　直播间开始放起代表着庆祝的烟花特效，或许是为了记录苏晓成为虫人的一刻，机甲内部的画面终于出现在了直播的画面一角。 　　纤细的身躯坐在驾驶位上，救世主的脸庞藏在厚实的防护面罩下。她似乎对半透明舱体外的王虫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着什么。 　　人们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数着数字，不同于大家耳熟能详的清冷低沉女声，这个声音要更加年轻一些。 　　王虫迫不及待要向舱体撕咬而去，短短几秒钟显得格外漫长。 　　王虫僵住了。 　　“……999，100。” 　　随着苏晓的话语落下，巨人的双翼彻底失去了光泽，它变得呆板、冷硬，如同没有生命的真正石膏像一般。 　　巨人将精神体的死亡演绎得如此生动。 　　“……！”谷南星捏紧了佩剑，他的指节泛白……他的手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我感受不到苏晓的存在了……我又一次被骗了。”他轻声说道，有什么在那双蓝眼睛中破碎了。 　　直播的弹幕，人工智能得意洋洋地将字体标大标粗，[最终幕！救世主的陨落——为什么不露出脸让世人再次铭记你呢？] 　　机甲内那道纤细的身影动了，她抬起手，因为基因病而青白的手指落在面罩上，头顶体积极小的王虫仍在兢兢业业地破坏着驾驶舱。 　　“那就露脸吧。”苏晓说，她奇迹般地还保持着清醒，那碍事的面罩终于摘下。 　　小巧的下巴，饱满的脸颊，最后是偏圆的眼睛。 　　那是一张所有人近几日都熟知且年轻的脸，曾在联赛中获得了无数粉丝与喜爱，那是第三军校的吉祥物苏晓。 　　怎么会是她呢？ 　　此时的联邦，无数人因为屏幕上过于熟悉的脸而惊呼出声，然而当画面聚焦在一双纯黑色的坚定双眼时，他们又恍恍惚惚地想—— 　　应该是她，理应是她，一定是她。 　　救世主晓，就是这副模样。 　　许久没有动静的巨人忽然吃力地动了一下，它胸前裂开的口子变得更大了，数不清的裂缝以它胸口的伤口扩散，最终伤口成为位于巨人胸口的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红色的光在洞口处一闪而过，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巨人胸口的大洞向外张望着。它张望的瞬间，惊人的威势扩散而来，只叫人喘不过气来。 　　巨人犹如回光返照，拼尽全力向上挥动了一下只剩下骨架的金属翅膀。 　　记载中战无不胜的石膏像破碎了。 　　宇宙中是听不见声音的，但当巨人彻底破碎时，人们仿佛在耳边听到了“咔嚓”的脆响。 　　灰白色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在那其中，火红色的人形生物安静地蜷缩着，宛如婴儿在母体中安然沉睡的姿态。 　　——一个全新的精神体。 　　“更正，”救世主说，“最终幕，人工智能的败北。” 第66章 　　背生双翼的巨人竟然只是一层外壳, 藏于其中的火红色才是苏晓精神体的真正形态。 　　这件事旧时代的人类联盟都不知道，他们只以为严重的基因病毁掉了苏晓的精神体，而实际上, 它悄然进行了新一轮的升级。 　　苏晓也在打量着蜷缩在宇宙中的火红色身影, 在此之前, 她只是隐约知道自己的精神体应当是火红色的，它在苏晓的精神空间中偶尔会露出一簇火焰, 甚至苏晓一直认为那是一只燃着火焰的鸟。 　　但它显然不是，无论是漂浮起来的火红色发丝，修长的四肢，还是平整的脊背，都昭显着这毫无疑问是一个人形精神体。 　　和灰白到没有多余色彩的巨人相比, 火红色的精神体要艳丽鲜活得多，体型也缩水了许多。但它仅仅是安静地蜷缩在空中，那股不容忽视的威压仍让盘旋在防护线上的虫潮停下了进攻的步伐。 　　是的, 即使精神体更贴近人类的外貌, 苏晓仍选择用“它”来称呼对方。 　　蜕去了巨人的外壳, 它的非人感更强烈了, 精神体本该显现的所有特征都被通体熊熊燃烧的火掩埋。 　　而巨人唯一留下存在的痕迹是那对失去了金属羽毛的翅膀骨架, 正突兀地在精神体的后背上维持着舒展的状态。 　　即使是苏晓, 也难得地升起了一些陌生感——她也不知道现在的精神体该如何使用。 　　总之, 先从待机状态转化为备战状态吧？ 　　众目睽睽之下, 火红色的身影终于动了, 它伸展开蜷缩的四肢, 慢慢挺直脊背, 又挥动了一下骨翼。 　　然后它回身开始对着光秃秃没有一根羽毛的骨翼猛瞧。 　　怎么像个小傻子一样。苏晓看着天真无邪的精神体直叹气。 　　她刚这样想完, 精神体光秃秃的骨翼便逐渐由火焰填充, 拥有了由火焰羽毛构成的羽翼。 　　它这才悠然地昂首挺胸，模糊不清的脸庞上能看清的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瞳。 　　苏晓的视线猛然拔高了一截，透过精神体，她看到了宇宙的更深处。 　　她看到了正在放声高歌的群星，飞舞的虫群，甚至是藏于数据后的某一串代码。 　　世界的本质正在缓缓向她展开，苏晓有一个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不，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 　　驾驶舱顶部的王虫马上就要咬破舱体了，苏晓抬头看了它一眼。 　　体积小到不能再小的王虫在苏晓眼中也变得没有任何秘密了，米粒大小的机器人藏于王虫的触须之下。 　　人工智能试图控制虫族，虫族试图控制人类。 　　“原来是这样。”苏晓平静地说道，她应该愤怒的，但随着精神力持续不断地暴涨，她看到的东西越多，那些基本的情绪也正在离她而去。 　　[我的确没有推算出这样的结果，]人工智能占用了机甲内的频道用合成音说道，[但是，你根本来不及杀死面前这只王虫。无论是你虚弱的人类之躯，还是那愚蠢的精神体。] 　　火红色的精神体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受控制的呆愣模样，人工智能迅速推测极强的实力下或许是极度的不受控制。 　　“可别这么说。”苏晓侧了下头，她的皮肤变得脆弱，有丝丝缕缕的血从皮肤下渗出。 　　精神体也侧了下头，一双金瞳专心致志地望向苏晓所在的机甲。 　　这一刻，宛如电影中的某个慢动作镜头，王虫在啃食机甲，苏晓平静地坐在驾驶舱中，而精神体抬起了手。 　　它犹如指挥官，悠然地舒展开手臂，在空中优雅地划了一下。 　　群星在歌唱，当然，苏晓一直都知道的。 　　“来吧，歌唱吧。”直播中，人们听到苏晓没头没脑地说道。 　　紧接着，在防护线上盘旋着的虫潮轰然亮起红色，包括停留在苏晓驾驶舱上的那只王虫。 　　它们被点燃了。 　　虫族狂舞着，尖叫着，但在下方人们的眼中，更像是一场绚烂至极的烟火。十秒钟都没有，它们就变成了宇宙中再微小不过的一粒粒尘埃。 　　有段时间直播间中只有救世主平稳的呼吸声，她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的精神体取个名字。 　　“——就叫红蔷薇吧。”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做到？！] 　　苏晓笑了一下，“轮到你了。” 　　[别讲大话了，你是触碰不到我的……] 　　短短几个呼吸间，红蔷薇已经移动到了机甲面前。 　　它径自摸向机甲，浩瀚的精神力接入星网中，准确地找到了不和谐的那一缕。这次数据没有因为精神力的触碰而崩坏。 　　[！！！] 　　“我知道这只是你的其中一部分代码。”苏晓说，“我会找到你真正的所在地。” 　　如苏晓所说，红蔷薇在巨大的数据流遨游。星网的接入原理本身就是通过精神力接入，她将精神力操作到极致，能清楚地看到这串代码的历史记录。 　　为了能自由在星网的各个区域自由跳转，它的数据少得可怜，苏晓草草翻阅了一下，遭到了剧烈的反抗。 　　[你怎么能？！] 　　“我当然能。” 　　一段普通的数据，记录了联赛身穿白裙头戴鲜花的苏晓；四百年前篡改了帝国程序、使得载着苏晓冷冻舱的军舰落到边境星的瞬间…… 　　以及旧时代初的一段音频，曾经的苏晓站在电脑前问：“这是什么？” 　　研究员一板一眼地回答：“开发失败的人工智能，您可以把它当作普通的电子宠物养。” 　　“哦……”曾经的苏晓抱着手臂，有些不满地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养电子宠物的人吗？” 　　研究员汗颜，“您说的对，那就销毁吧。” 　　曾经的苏晓很快离开，而藏在电脑中的代码悄悄将这一刻记录了下来，上传到了自己的储存器中，然后它在被销毁前快速地离开了这台电脑。 　　苏晓数据的速度很快，她很快看完了人工智能随身携带的所有数据。 　　“是你，”她没有表情地说，“原来是这样。” 　　代码的挣扎更加剧烈了，[放开我！不要看！] 　　苏晓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觉得你能够成为人类的主宰？肆意玩弄人类的生命……哈。” 　　[我是为了人类能够长远地存活下去！帝国就在我的统治下非常完美！] 　　“那么出现在联邦的虫人呢？人类和虫族是永远的敌人，你却想要把他们混为一谈。” 　　[那只是必要的牺牲！你决不可能有胆量杀死我！这台机甲会一起毁灭的！] 　　苏晓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不敢呢？数据能推算出我的所有反应？别搞笑了。” 　　红蔷薇骤然收紧手掌，那看不见的数据瞬间寸寸崩裂开，消失不见。 　　“我知道你的总服务器不在这里，下次见面，就是最后了。” 　　苏晓的脸上难得露出阴沉的神色，但她很快收起。她的机甲近乎四分五裂，红蔷薇也开始缓缓消散。 　　她开始流血，虚弱、疼痛与疲惫同时在苏晓的身体中占领高地。 　　惊人的是，直播还没有断开，人们只听到一道女声在镇定地发表着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段宣言： 　　“我是苏晓，很遗憾以这幅狼狈的模样重新回到大众的视线中。如你们所听到的那样，虫人是存在的，人工智能是存在的，险恶的未来，也是存在的。” 　　“诸位，与敌人抗争的时间到了。” 　　机甲中的监控彻底报废，人们只能从防护线的监控上看到，在宇宙的上空，破碎的机甲中有人影站了起来，她与红蔷薇一起做出了谢幕的优雅动作。 　　“再会。” 　　红蔷薇消散了，机甲正在群星的高声演唱中跌向宇宙深处。 　　…… 　　苏晓与破碎的机甲一同从防护线旁坠落，她仍然敏锐的精神力捕捉到里面正在大喊的戈茜、原地踱步的林顿，还有浑身沾满了虫人鲜血的谷南星。 　　他呆立在原地，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破碎了。 　　苏晓又叹了口气，她总是在叹气。 　　“好吧好吧，”她说，“哪颗星星能帮我给防护线上的谷南星传个口信……” 第67章 　　苏晓是被勒醒的。 　　她感到喉咙处的布料在紧紧勒着自己, 不止是喉咙，还有肩膀、腿部、胸口等等部位全都传来令人不适的挤压感，就好像自己被硬生生塞进了小两个码的衣服里。 　　主观上, 苏晓头痛欲裂, 恨不得睡到世界毁灭。但客观上,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不醒来就要憋死了。 　　纯黑色的眼睛猛然睁开。 　　苏晓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似乎她曾经也在浑身不适的感受中醒来过, 但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 　　布料裂开的声音响起，她率先扯开了阻碍呼吸的领口，又扯了扯紧紧贴合在腿上的作战服。 　　……什么玩意儿，弹性倒挺好的。 　　正如她猜测的那样, 身上衣服的尺码要足足比她现在的尺寸小上两号。 　　苏晓看了眼周围，她处于一个布满裂纹的舱体里，外界是夜间的缘故, 沿着裂缝透下来的光线也是昏暗的。 　　即使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晓的常识还在, 她这样出去肯定有碍观瞻。 　　苏晓在周围一通乱翻, 期间找到破碎的显示屏、已经报废的智脑, 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零件……终于, 她勉强找到了一整块大到可以当作斗篷的布料。 　　鬼知道自己曾经做什么职业的。苏晓看着在舱体中找到的一小堆昂贵但报废的高科技产品无语凝噎。 　　接下来就是离开这个舱体。苏晓抬头看了眼不满裂纹的舱体, 比划了一下下手的位置, 便干脆利落地把舱体撕开。 　　咦, 这个动作好像也有点熟悉, 她曾经也撕开过什么舱体, 不过她为什么要没事撕驾驶舱玩？ 　　苏晓决定把疑惑抛到脑后, 她一鼓作气把驾驶舱撕开一个大洞, 决定先看看外面是什么环境再作打算。 　　“呜哇啊啊啊啊！” 　　披着一整块黑色布料的人影从驾驶舱中一跃而出，迎接她的却是好几声尖叫，然后数个身材矮小的身影四下逃走，就剩下一个小不点傻了吧唧地呆在原地。 　　“嗯？”苏晓发出疑惑的声音，她注意到驾驶舱外部的机甲金属被拆得差不多了，再结合荒凉的环境，立刻推测出自己正处于没有秩序的荒凉星球上，刚刚是一群试图拆下她机甲上贵重金属去卖的小孩子们。 　　将心比心，苏晓也觉得任谁来偷金属偷到一半，发现本该死亡的原主人忽然活过来都得吓个半死。 　　“你怎么不跑？”苏晓低头问只到她腰际的小男孩。 　　“你好好看，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小男孩乖乖地回答，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叫夏天，你呢？” 　　苏晓凭借优秀的夜视能力辨认出这是个黑发蓝眼的孩子，有点顺眼。 　　“但显然现在的季节还不是夏天。”她讲了个很冷的笑话，发现夏天没有做出反应后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叫我苏就好，小不点。” 　　“然后呢？你的全名是什么？”对方追问道。 　　“不知道。”苏晓诚实地说，“后一半名字有点烦，感觉想起来会很麻烦的样子，所以还是忘了比较好。” 　　夏天没头没脑地问她，“你知道我的哥哥去哪了吗？他叫夏清。” 　　“我还以为你哥会叫春天或者冬天……好吧，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苏晓回答，她怀疑这孩子有点不聪明，“我连我要去哪都不知道。” 　　名叫夏天的小孩听到这儿，失望地走了，到最后也是一副令人摸不到头脑的模样。 　　“怪小孩。”苏晓嘟囔了一声。 　　苏晓周围彻底没有人类的踪迹了，她原地站了一会儿，动作麻利地把机甲上的剩余金属材料全拆下去了。 　　放眼望去，这里荒凉到称作垃圾星都有些寒碜的地步，至少苏晓没有在周围发现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倒是有不少蛰伏在沙土里的虫族。 　　……碍事。 　　她草草挥了下手，那些虫族便化作尘埃，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苏晓的大脑在飞快运转，显然，她的武力值已经高到快要爆表了。脑子也很好用的样子，苏晓从醒来到现在没几分钟，大脑已经兢兢业业地列出无数种当下情况的可能性。 　　苏晓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捋清思路后，她没有留恋地离开了这片荒地。她在黑暗中快速地奔跑起来，直到抵达了有人烟的地方才慢慢停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她随手把对自己图谋不轨的男人打得哭天抢地，得到了基本的情报和合身的衣服。 　　顺提，苏晓发现她原本的衣服适合的身高至少要比她现在矮上足足十厘米，苏晓完全不理解曾经的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态硬穿上的。 　　她是变态吗！ 　　“这里是无人区，不受任何法律制裁的区域，联邦的逃犯和所有无秩序之人的狂欢之地……你、您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男人屈辱地躺倒在地，他本以为捡了个大漏却没想到捡了个煞神。 　　如今不止挨了一顿毒打，连来之不易的住所也被抢夺了。 　　但他丝毫不敢反抗，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当对方锐利的黑瞳扫过来时，男人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个干净。 　　“我失忆了，继续说。”苏晓翘着腿说道，拿出了十足的恶霸气势。 　　她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一幕没有任何抵触的心理，不禁悲从中来。 　　——自己不会真的是个超级大逃犯吧？ 　　“这里是无人区最边缘的地方，从降落的方位来看，显然您就是从联邦那边来的。”男人老老实实地说道，再也不敢动什么小心思，“您应该去更深的星域，那里的资源更丰富，也更适合您发挥实力。” 　　然而苏晓对此的兴致缺缺，问起了其他的事情，“我降落的荒地附近的那群小孩是怎么回事？” 　　“他们啊，”男人对苏晓的提问感到意外，“全是被遗弃的小孩，也有被逃犯挟持来的，这里人都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他们，不过也有星盗会定期来抓走一些卖到无人区比较靠前的区域……” 　　“哦。”苏晓撑着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行了，你走吧。” 　　“好勒，祝您在无人区度过愉快的时光！”男人从地上麻利地爬起来，一点都没有对苏晓占据了他的房子而感到愤怒。但不如说，在这个混乱的地方，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 　　苏晓打量了一下低矮的危房，心中对它能够称作房子而感到嫌弃，她在危房中找到一面碎了一半的镜子。 　　镜子里黑发黑眼的女人正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一双狭长且微微上扬的眼睛镶嵌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向下是高挺的鼻梁和保持着似笑非笑弧度的嘴唇。 　　她看起来冷酷、威严，且不近人情，然而苏晓的心底却油然升起一股满意的情绪。 　　好吧，苏晓已经懒得探究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情绪了。 　　她又对着镜子多端详了一会儿，便很快离开了这里。 　　苏晓回到了意识恢复的，那架破碎得看不出原貌的机甲，和被她撕了一个大洞的驾驶舱旁。 　　在苏晓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那群孩子又聚在她机甲前了，正在高声争吵着什么。 　　夏天那小孩也混在其中，不过他安安静静的，看似是小团体的一员，又仿佛游走在离开的边缘。 　　这幅若即若离的模样让苏晓倍感亲切。 　　既然从种种迹象来看她不是个好人，那么拐个小孩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苏晓兴致勃勃地想道。 　　苏晓不知改如何形容她现在的状态，明明失去记忆是件令人不安的事情，但她却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兴致。就好像丢掉了沉重的包袱，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有趣极了。 　　其中一个孩子带着不满地说道，“那人把剩余的值钱金属全拆走了！太过分了！” 　　“夏天你和她说了什么？她居然什么都没有做就走了，太奇怪了！” 　　“夏天本身就是个怪人，成天找哥哥，这个鬼地方怎么可能存在家人……” 　　小孩们的话题不知不觉严重偏题，开始毫无原因地指责起全程没有说话的夏天。 　　“但那是我的机甲。”清冷的女声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将话题扯了回来。 　　小孩惊恐地一个猛回头，发现之前破舱而出的奇怪女人换了一身行头，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啊啊啊啊啊啊！”小孩吓了个屁股蹲，其他孩子们一哄而散，完美再现之前的场景。 　　夏天还是站在原地没跑。 　　“你现在这身衣服更好看。”夏天评价道。 　　“谢谢。”苏晓礼貌回应，并发出诱拐邀请，“看来你的境遇并不太好，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夏天歪头看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但我要在这里等哥哥接我，我们在这里失散的……”夏天表达了拒绝的意味。 　　苏晓的回答是一把扛起了小孩，“等什么等，找不到哥哥就不要他了，姐姐带你！” 　　“等、等下QAQ！不要拐我！”夏天知道自己的很多表现和正常小孩不太一样，但显然他遇到的这个大人更不正常！ 　　小孩挣扎得实在太强烈了，苏晓不得不换了一个更方便的姿势压制住对方。 　　“说什么胡话呢崽崽，”她亲切地说，“坏人可不会因为你说什么而停止要做的事情。黑头发蓝眼睛的漂亮小孩可不多见……” 　　忽然，一阵强烈的风在苏晓头上出现，苏晓扛着新到手的小孩，敏捷地向后跳了几步，一架飞行器落在了她刚刚站立的地方。 　　夏天也顾不上挣扎了，在苏晓耳边大喊，“快跑！那是专门抓小孩和女人的星盗！” 　　苏晓把他往上提了提，飞行器发出一道光照在了她的身上，顿时苏晓无从躲避。 　　“崽，你说得有点晚了。”苏晓说。 　　前有要强行把他带走的恶霸苏晓，后有虎视眈眈的星盗，夏天开始小声抽泣，他终于有点小孩子的模样了。 　　有人影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看清苏晓和夏天的脸后立刻兴奋地喊道：“头！黑头发蓝眼睛的漂亮小孩可不多见……” 　　苏晓无声扬了扬眉，这话好像挺耳熟的。 　　那人又紧接着喊道：“……还有个更加稀少的黑发黑眼的女人！也很漂亮！我们赚大了！” 　　苏晓：“……？！” 　　苏晓的眼神立刻凶恶起来，她现在的外貌这么酷炫，为什么还有人用漂亮来形容她？ 　　不知为何，失忆后的苏晓非常讨厌别人对她外貌的夸赞。 　　漂亮不可以，可爱更忍不了。 第68章 　　“别哭了。”苏晓戳了戳夏天。 　　黑发蓝眼的小男孩瞪了苏晓一眼, 哭得更厉害了。 　　他们正在星盗的飞行器上，换句话说，他们即将被星盗卖给某个无人区有名的大佬。 　　几分钟前, 苏晓忽然改变了主意, 以异常配合的态度登上了飞行器，顺带把夏天一起拎了上来。 　　这帮星盗显然是熟练工了，苏晓注意到飞行器上已经有了不少被关起来的小孩, 而她与夏天因为外在条件足够出色, 被安排在一个单间中。 　　有趣的是，当星盗用检测器检查苏晓与夏天的精神力时，后者是符合孩童等级的C级, 而前者的检测却是一片空荡。 　　“没有精神力？”星盗大笑着, “又是一个被挟持到无人区的倒霉蛋！” 　　苏晓没理他。 　　只是仪器检测不到而已。她的意识空间中，火红色的精神体无趣地避开了检测仪的波动。 　　非常有个性。 　　“你在那里呆了那么久你哥都没来接你, 说不定他早就想把你丢掉了。”苏晓无情地向小孩揭露恶毒的现实，换来对方更大声的抽泣。 　　“吵死了！识相的话就让你弟弟闭好嘴巴！”门外守卫的星盗用力敲了下门, 恶狠狠地说。 　　苏晓看了一眼发出巨大声响的金属门, 转头继续对安静了不少的夏天说, “你看, 门外的小哥都觉得你是我弟弟，相信我，咱俩的相性非常好。” 　　夏天扁扁嘴, 不想和身边的女人说话。 　　他的精神力极为敏感纤细，可以捕捉到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甚至判断出人们对他是否有恶意。 　　这样独特的精神力使得夏天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无人区也很好地生存了下来, 却在苏晓身上吃了大亏。 　　夏天偷偷瞥了苏晓一眼, 这个自称苏的女人明明没有散发出一点恶意, 甚至持续地在向外界发出和善的信号，但她就是做出了宛如恶霸的行为！ 　　而且从始至终，夏天的精神力从苏晓身上探查到的都是持续的愉悦信号。 　　夏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可能遇到了神经病。 　　这时，夏天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那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望了过来。 　　“小朋友，能收一收你的精神力吗？”苏晓说，“到处乱扫很不礼貌的。” 　　夏天“！！！”还是个很有实力的神经病！他发誓他的精神力探查从未有人发现过！ 　　夏天安静下来，他觉得自己没救了。 　　过了一会儿，小孩子闲不住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他又觉得苏晓说不定只是面冷心善，精神力探测的结果一定不会有错。 　　“你是不是能送回家呀，”夏天小声问，“我理解的，不好意思说出口什么的。” 　　“不啊，我就是单纯要带你走。”苏晓耿直地说，“这么天真你是怎么在无人区活到现在的。” 　　夏天“……QAQ” 　　苏晓看小孩又要哭了，连忙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一定要选中你吗？” 　　“为、为什么啊？” 　　苏晓深沉地说，“因为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应当养一个黑发蓝眼的小男孩带他到处旅游，可能这就是我的人生爱好吧。” 　　夏天“……”没跑了这就是神经病！ 　　“说起来，我们正要去第十区旅游来着，我听星盗头头是这么说的。” 　　——是要把咱们卖到第十区！不是去第十区旅游！！ 　　夏天彻底陷入自闭，他不想再和苏晓对话了。 　　苏晓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发呆，她的精神力扩习惯性散到很远的地方，去探索宇宙中的一切。 　　“崽啊，”苏晓忽然说道，“你有没有听到说话声。我一直能听到一堆声音叽叽喳喳的在说话。” 　　“什么声音？我没听到。”夏天疑惑地说。 　　“……可能是幻听吧。”苏晓镇定地说。 　　夏天“？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 　　房间的地面微微颤动，这代表着飞行器即将着陆。苏晓拎着小孩站了起来。 　　“干、干什么？” 　　“到站了下车。”苏晓说完，抬脚踹开了禁闭的金属门。 　　门口的守卫听到响动，正举起武器“老实点……！” 　　苏晓左手拎着夏天，右手劈手抢过了守卫的武器，“我要逃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钱的苏晓的确是把劫持她的星盗当做了顺风车。 　　飞行器的四面八方涌来星盗，苏晓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她对于自己的实力有着迷之自信，而现实也的确如此。 　　墙壁上升起炮口指向苏晓，她的周围不知何时起不再出现敌人，走廊一片空荡。 　　苏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面不改色地在枪林弹雨中穿行。 　　夏天短促地大喊一声，和炮弹擦身而过绝不是什么好体验，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夏天承认他依赖能辨认善恶的精神力以及有点颜控，但他遇到苏晓以后发誓再也不颜控了！ 　　苏晓的节奏被打断了，把挣扎的孩子往上提了提，也因此被流弹击中手臂。 　　“啧，安分点。”她走到了主控室前，换了一边手拎着夏天，神色自然地踹开了飞行器的舱门。飞行器的舱门被苏晓踹烂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新的敌人敢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夏天被苏晓胳膊上的血吓了一跳，又开始小声抽泣，像小猫崽一样。 　　从夏天又开始掉眼泪开始，苏晓就停下了脚步，把小孩提到面前仔仔细细的观察。 　　当苏晓没有表情专注地观察着某个人时，她自带的威慑力拉到了满级，夏天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逐渐停止了哭泣。 　　“我觉得，你和我潜意识中想养的崽不太一样。”苏晓冷不丁说道。 　　“……你要把我扔到这里吗？明明是你先说要养我的！”夏天崩溃地说，他又有哭的迹象，但在苏晓的死亡凝视下憋了回去。 　　“不，我不会扔下你。”苏晓说，“虽然我是个坏人，但我是个有原则的坏人。”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小段记忆，那是某本育儿书的内页，上面写着抚养一个孩子时，你会发现他/她和你期待的不相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苏晓觉得很有道理，但她不理解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要看育儿书。 　　甩掉多余的杂念，苏晓草草处理好伤口，拎着夏天寻找离开这里的路。 　　飞行器直接停靠在偏僻的港口，估计是打算把他们这些从无人区边缘绑架来的“商品”好好包装后再进行售卖。 　　苏晓没什么兴趣，她的目光从港口写着“第十区”的硕大标志牌上掠过。号称恶人天堂的宇宙无人区并不是没有规矩，随着越来越多的恶人汇聚于此，这里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规则。 　　无人区划分成若干个区域，按照每个区域的实力，区域的数字进行递减。 　　苏晓最初醒来的位置是位于无人区最末位的第二十一区，现在她则来到了人均实力中等偏上的第十区。 　　快乐生活的前提是满当当的钱包，苏晓决定入乡随俗，去第十区的地下竞技场搞点钱来。 　　苏晓踏入极其原始的地下竞技场，扑面而来的是血腥气与一波又一波粗旷的欢呼声。 　　她看上去与这个野蛮的地方格格不入，在苏晓踏入的瞬间，无数恶意与看热闹的视线全部落到她的身上，女人和小孩的组合可不多见。 　　经理迎上来，眼中的恶意几乎要藏不住，“欢迎！请问您是要……” 　　“参加竞技赛。”苏晓把夏天随手一扔，“帮我看一会儿孩子。” 　　夏天“等、等下，不要把我扔在这儿！” 　　苏晓选择性耳聋，“我几分钟就回来接你。” 　　经理的笑容加深了，“没问题，但请注意，这里的竞技生死自负。” 　　苏晓点了下头。 　　因为这样的参赛者实在太过稀少，经理生怕苏晓跑了，下一场比赛就把苏晓安排了上去，对手是体积足有苏晓两倍的彪形大汉。 　　前脚苏晓刚走，夏天在地下竞技场的恶意包裹中感到严重不适，苏晓也不是一个靠谱的抚养人，夏天不禁想要偷偷逃走。 　　他悄悄离开经理的视线，却听见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声“夏天？” 　　小孩吓得一激灵，下一秒不敢置信地回头“哥哥？！” 　　。 　　“杀了她！” 　　“将她大卸八块！” 　　连个机甲都没有，就是为了满足血腥和暴力的肉搏。 　　苏晓皱了皱眉，还是忍着不适登上了竞技台。 　　台下传来观众粗俗的喊声，和苏晓对立的大汉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嘿，一看你就是刚到无人区的，让我看看该如何完美地杀掉你——” 　　苏晓的耐心走到尽头，起手卸掉了对手的一条胳膊。 　　大汉因为苏晓突然的出手而疼的面目扭曲，他开口骂道“你这个——” 　　苏晓又抬脚踢断了他一条腿，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竞技场昏暗的灯光下，黑发黑眼的女人神色寡淡，谁也没看清她是如何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体积远大于她的对手的骨头的，她看向对手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可拆卸的玩具。 　　“少废话。”她说，歪头避开了即将溅到自己脸上的血滴。 　　半分钟后，口出狂言的大汉全身多处骨折，奄奄一息地躺在竞技台上。 　　苏晓没有按照无人区的特色杀死对方，她确定了自己没有暴力倾向、嗜血等恶人常见的心理问题后就收手了，但造成的视觉效果仍然足够震撼。 　　她走下竞技台，刚刚还在欢呼的观众鸦雀无声，经理恭恭敬敬地递上一袋虫核，这是在无人区流通的货币。 　　“我带来的崽呢？”苏晓的关注点则在其他事情上。 　　经理面露难色，苏晓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捡到的崽正满脸开心地窝在别人怀里，一口一个“哥哥”叫的正欢。 　　苏晓“？” 　　她气势汹汹地走了上去，经理追在她身后急忙说道，“那是地下竞技场的贵客，您还是……” 　　然而苏晓的大长腿已经三步两步走到了那两人面前。 　　“夏天，”苏晓说用陈述句问道，“这是你哥哥吗。” 　　夏天还沉浸在兄弟相认的喜悦中，此时听见苏晓的声音，这几天被苏晓折腾的惨痛回忆袭上心头，他忍不住往哥哥的身后藏了藏，小声说道，“嗯。” 　　“我是他的哥哥夏清，我找了夏天很久。”揽着夏天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说道，“感谢您帮我找到了弟弟。” 　　好家伙，她辛辛苦苦大老远带来的崽，直接被人截胡了！ 　　苏晓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对方，不得不承认，这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黑发蓝眼和极其相似的五官，是货真价实的兄弟。 　　男人一身行头的材质明显不同于苏晓之前见到的那些随性的星盗，而是充满着考究和昂贵感，和经理口中的贵客身份相吻合。 　　此时，自称是夏清的男人微笑着开口说道，“真是太幸运了，这孩子和我失散后我找了他好久，一定吃了很多苦……” 　　夏天则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没有！我好好地活下来啦！” 　　但不知为何，看到面前两兄弟兄友弟恭的模样，苏晓那股一定要养个黑发蓝眼的孩子的劲头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第69章 　　“还没有找到救世主机甲的残骸吗？” 　　“没有, 防护线周边的所有边境星都找过了，大概率是在宇宙深处爆炸了……” 　　“最多再坚持搜寻一个月，人工智能的入侵和边境骤增的虫族规模已经不能忽视了。” 　　“该怎么跟江银大人交代……” 　　江银拎着文件袋站在门口, 不动声色地听完了整段对话。 　　虫潮之后, 不止是苏晓掉马，江银跟着一起被人工智能揭开了马甲，以极快的速度被联邦全体公民熟知。当然, 他也是战后受到最多问询关怀的人。 　　人们似乎认为他会为苏晓的离去而痛哭流涕, 但江银的反应堪称平淡。 　　苏晓独自涉险失去联系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她都带着更强的实力从宇宙深处回归，江银不知道这一次他的老朋友是否能再次创造奇迹, 但这样的心理建设, 他经历过无数次早已麻木了。 　　现在他要做的只是等待。 　　江银推开了实验室的门，里面是背着他开小会的联邦同事们。 　　“您来啦。”同事讪笑着说。 　　江银点了下头, 他装作没有看到同事们不自在的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我是来拿走我剩余的私人用品的。” 　　“您这是要……？” 　　江银从同事们中间穿过, 他曾经和这些新时代的高级人才一起研究出了检测虫人的仪器, 苏晓离开后, 他们用这种仪器对整个联邦进行了彻底的检查, 将潜伏在民众中的虫人全部找了出来。 　　而现在，江银是时候离开了。 　　“辞职。无论是加入到研究所中，还是研究虫人, 我的一切行动都是以救世主的意向为准，而现在，”江银顿了顿, “我当然要离开了。” 　　“可是您明明是被人工智能揭露的身份？” 　　江银微笑了一下, “但她更早地猜到了人工智能的做法。加油吧, 正如她所说，与敌人抗争的时间到了。而你们还有的努力呢。” 　　他扬了扬手中文件，上面是苏晓工整的字迹以及谷南星以谷家的权限开具的担保，要求上层放弃对江银的管控，而文件的签署时间，要远早于江银进入联邦视线的时间。 　　江银离开了实验室，他脸上礼貌性的笑容迅速褪去，只留下心事重重的沉郁。他看到研究所门外等待自己的身影，江银快步向前。 　　“谢了，”江银说，“我都不知道你和苏晓签了这样一份文件。” 　　等待他的正是谷南星。 　　苏晓从坠入宇宙深处后，所有人都以为与苏晓关系最为密切的谷南星会陷入崩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谷南星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仿佛苏晓只是出去游玩没有带上他一样，最多是些许的低落。 　　他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开着直播一路闯进议会会议现场，把所有潜入议会的虫人全部就地审判。 　　然后谷南星任由议会乱成一团，让愤怒的谷正青去面对看到直播后同样愤怒的舆论，轻松地全身而退。 　　江银现在觉得苏晓一定是对谷南星有着可怕的滤镜，才会认为谷南星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不用客气，晓晓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谷南星点头，他身侧的佩剑早已血迹斑斑，但他完全没有心情去换把新的，就这么顶着沾满鲜血的恐怖模样到处乱晃。 　　江银走进谷南星的飞行器，谷南星为他安排了全新的研究所，用来研究苏晓留下的身体数据。 　　飞行器内，葛琪女士向他们颔首，“朋友们，又见面了，接下来的日子联邦要乱起来了。” 　　江银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至少他们有了努力的方向……还是救世主说话好使。对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后半句话是问谷南星的。 　　江银隐约听说谷南星选择了提前毕业。 　　“到了。”谷南星平稳地将飞行器停靠在隶属于他名下的研究所前，“我？我要夺取权利，让联邦变成她满意的样子。” 　　江银干巴巴地说，“你悠着点哈。” 　　救命，谷南星这家伙果然还是被刺激得不轻！ 　　与此同时，另一边。 　　苏晓盯着夏清兄弟俩的眼神越来越锐利，她确实处于一种微妙的不爽中。 　　说起来，一切的源头就是夏清这个自称是夏天哥哥的存在出现，要不，试试让这个碍眼的人消失？ 　　苏晓的直觉亮起红灯，她此前一直秉承着不杀人的底线，但不知为何，见到夏清的第一眼苏晓觉得这人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 　　哇，她原来是这么暴力的人吗？ 　　“女士，您有足够的实力，要不要来我的店里做保安？包吃包住，每天把闹事的客人赶走就行。”在苏晓的表情逐渐不善时，夏清求生欲极强地开口。 　　夏天猛的扭头看夏清，脸上的表情惊恐极了。 　　“保安？我可是很贵的。”苏晓止住了来回打量兄弟俩的举动，似笑非笑地说。 　　“对，”夏清快速地说，“我是第十区酒吧的老板，你可以从酒吧得到很多情报……” 　　苏晓摸了摸下巴，这个瞬间她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她痛快地说，“成交，工作内容有看孩子这一项吗？” 　　夏清抱紧夏天，他已经从弟弟口中得知了这几日以来苏晓种种不靠谱的行为，他坚定地说“不，想都别想。” 　　苏晓失望地说，“好吧，希望你的店里没有闹事的客人。” 　　从这一天起，夏清的店里多了一位黑发黑眼的女人，或许再加一个前缀，谁也惹不起的黑发黑眼的女人。 　　第一天上班，苏晓就以脚踹断客人两条腿的战绩让其他人再也不敢拿她的容貌开玩笑。 　　“禁止闹事，禁止喧哗，禁止调戏帅气的保安，要调戏可以选貌美如花的老板。”苏晓又一次踩着客人的小腿说道，“这句话我说了很多次你们怎么就是记不住。” 　　夏清站在吧台后，他全当做没听到苏晓的前半句话，头也不抬地说，“别弄脏地板！” 　　真是苛刻的老板，苏晓这样想道，拎着客人的领子把对方扔了出去。 　　“老板，你不会生气吧。”苏晓捧读道，她从入驻夏清的酒吧到现在，赶走了不知多少这样的客人。 　　“不会。”夏清抬头看了苏晓一眼，“看在你帮我寻回了弟弟的份上，我可以忍耐你所有的缺点。” 　　苏晓扬眉，“就算老板你这么说，我也不会上涨一丝一毫你的好感度。” 　　“能问下我现在的分数吗？” 　　苏晓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负无穷，我在忍耐着不杀死你，然后继承你弟弟这个充满诱惑的想法。” 　　这样的对话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然而苏晓上班到现在，夏清没有辞退苏晓，苏晓也没有对老板痛下杀手。 　　夏清把擦干净的酒杯码好，打开了店里的悬挂式屏幕，“别发神经病了，今天难得信号不错，可以看到联邦的节目。” 　　苏晓懒洋洋地靠在吧台上，“行吧。” 　　无人区的另一特点，因为流窜的星盗和罪犯各自报团，无论是科技还是消息都格外闭塞，夏清酒吧里这个时不时能接收到联邦信号的屏幕，已经算是走在无人区科技的前沿了。 　　[救世主晓已经在宇宙中失联一周，军部还在持续在边境线周围搜寻，如果有相关线索，请直接连线官方……] 　　苏晓自来熟地伸手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在远超常人这一点包括喝不醉后，就每天变着花样对夏清的酒下手。 　　屏幕上是联邦的新闻，旁边附着救世主晓的照片。 　　照片应该是从某个视频中截取的，那是一位黑头发圆眼睛，颊边还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女生，正面带严肃地直视镜头。 　　苏晓平静地喝了口酒，看起来对屏幕上的新闻无动于衷。 　　“这就是救世主的模样？哈哈，简直笑死人了！” 　　“联邦果然要完，哪来的还没长开的小丫头，我一拳能打三个！” 　　“我来！我能做救世主！” 　　店里的客人们顿时大笑，他们之中不少都是从联邦一路逃来的亡命之徒，对联邦的恶意自不用说。 　　而这张传播极广的照片更是让他们捧腹不已。 　　以往苏晓早就因为他们恼人的吵闹声起身用武力让他们强制安静了，但今天苏晓却靠在吧台上盯着屏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似乎对这条新闻很感兴趣，”夏清探头问道，“我记得你失忆了，怎么，想起什么了吗？” 　　苏晓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偏头看了一眼夏清。 　　“好奇心害死猫。”她说。 　　夏清对这个话题极其感兴趣，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亲切地说，“我不是猫。所以告诉我吧，苏。” 　　苏晓把杯子还给夏清，她指着配合新闻文字一直在重复播放的片段，那是救世主晓坠入宇宙之前最后的音频，截自人工智能创建的直播间。 　　“这个小哥长得是真好看。”苏晓耿直地说，她指着视频小窗口中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个背影说道。 　　基本只能看出性别为男。 　　夏清“……什么？” 第70章 　　“无人区的氛围怎么样？”某一日, 在酒吧非营业的时间，夏清问苏晓。 　　苏晓大约在夏清这里当了两周的保安了，她的作息稳定无比, 晚上兢兢业业地看场子, 白天就去地下竞技场玩，偶尔抓住落单的夏天把小孩逗得直哭。 　　夏清从不会对她生气，也会在能力范围内解决苏晓的所有诉求, 苏晓更像是被夏清求着呆在酒吧一样。 　　总体来讲是无比惬意的生活。 　　“还行吧, ”苏晓坐在靠近吧台的位置，无所事事地盯着夏清忙活，“每天都差不多, 怪没意思的。” 　　夏清确实是个尽职尽责的酒吧老板, 在无人区这个混乱的地区，他是少有的把经营酒吧当作一份热爱的工作的人。 　　“那你要一直留在这里吗？”夏清问, 他看起来是在真心实意地为苏晓考虑，“要不要成为我的家人呢？” 　　苏晓望着天花板发呆, “你在说什么屁话, 我对你的好感度为负。” 　　“苏, 但你没有真的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夏清微笑起来, “顺便一提，我对你的好感度非常高。” 　　对此，苏晓的答复是“哈, 我和天上的星星谈恋爱也不会看上你。要不是我没有对你动手只是因为你死了以后没人经营酒吧。” 　　她偏头看向夏清，用眼中的认真之色表示她绝无玩笑之意。 　　“好吧好吧，”夏清无奈地举起手来, “可以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哪一点吗？毕竟你似乎对黑发蓝眼情有独钟。” 　　“难道我说我喜欢红头发绿眼睛之类的你还会改不成？” 　　“嗯, 外貌是可以改的,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夏清从吧台后探身出来，也用他那双蓝眼睛向苏晓表示他是认真的。 　　苏晓站起身，她有点被恶心到了，决定离不太正常的老板远点。 　　“真让人伤心。又去地下竞技场？”夏清没有生气，转而打趣道，“你这样会让别人认为我给出的薪资很少。” 　　苏晓挥挥手，“防止你对我有不好的想法，我决定今天出门看看有没有长得好看的男性生物。” 　　英姿飒爽的女保安风风火火地迈出大门，夏清带着微笑站在吧台后目送她离开。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自语道，“我的程序不会推算错误，你只是你自己时是最快乐的。” 　　夏天从后厨探出头来，因为糟糕的初印象，他对于苏晓总是畏惧感居多，几乎不与苏晓出现在同一空间内。 　　“哥哥？你在说什么？”夏天问道。 　　“没什么。”夏清摸了摸小孩的头顶，“我只是在思考，为什么苏完全不喜欢我呢？明明我是那么的爱她，还参照她的喜好做了调整……” 　　夏天“哥？？” 　　夏天用一种迎接世界末日的眼神看向夏清，他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大人在说些什么。 　　。 　　苏晓出了酒吧的门，没有直接去地下竞技场，而是大大咧咧地走在街道上。托她在夏清酒吧大展身手的福，现在第十区没有不认识她的了。 　　夏清真的有点烦人了，苏晓一边漫无目的地溜达一边想道，之前夏清和她两不相干的关系就很好，但酒吧保安确实是个还算不错的工作…… 　　所以她要不要真的谈个恋爱什么的让老板知难而退呢？ 　　苏晓稍稍构思了一下，她甚少考虑过自己的喜好，大部分时间她更喜欢听着耳边吵闹的幻听发呆。 　　依照最初对夏天的执念，苏晓觉得自己应该喜欢的是W52GGdCo黑发蓝眼的漂亮小男孩……最好是不太聪明的那种。 　　……呃，这个标准好像有点诡异。 　　黑发女人自顾自站在原地开始思考，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去打扰她。 　　“算了。”苏晓嘟囔着重新走向地下竞技场，“无人区怎么可能有那种人。” 　　地下竞技场一如即往地吵闹，但在苏晓踏入时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经理迎上前来，他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恶意与审视，而是带着谄媚走上前来，“苏大人，今天要给您安排比赛吗？” 　　“嗯，我打两场玩玩。”苏晓点头，她扫了眼竞技场大厅的屏幕，“苏”的名字以极高的积分位居第一，远超第二名。 　　“打断对面的骨头！” 　　“折断他的手臂！” 　　“苏！苏！” 　　苏晓站在台上，下面是热情的欢呼声。 　　无人区就是这样一个强者为王的地区，当苏晓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时，那些恶意自然会烟消云散。 　　强者会获得最好的资源，而苏晓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在这里过上最好的生活。 　　苏晓垂下眼睛，她又想起数日前在酒吧屏幕上看到的某个男性的背影，每当这时她的心情就会变得怅然若失。 　　连带着眼前正在进行的竞技都变得索然无趣。 　　她快速地结束了对局，按照惯例把对手打到四分之三死，便走下了竞技台，向地下竞技场为她的的单人休息室走去。 　　“苏，您可以考虑考虑来我这里工作，夏清那家伙给你开的工资太少了不是吗？”迎面而来一个粗旷的男人，他大大咧咧地敞着衣领，露出结实的肌肉来。 　　苏晓认出那是游走于各个区域的星盗首领，倒卖各种珍贵的玩意儿，偶尔也顺带当一当人贩子。 　　“但是胜在稳定清闲。”苏晓向他点头示意，“等我想去旅行的时候会考虑你的。” 　　男人的笑容加深了，苏晓的态度一直是坚定地拒绝，难得今天她有所松动。 　　“那真是太好了，”星盗首领说，“作为一点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就在您的休息室。” 　　不等苏晓拒绝，星盗首领便快快地离开了。第十区的苏，优点是好说话，缺点是说完话后会突然翻脸打人。 　　苏晓摸了摸手掌，感慨这人跑的挺快，她刚要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打人的洪荒之力。 　　星盗首领那个充满暗示的表情，苏晓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这次送的是人。 　　苏晓叹着气走向单人休息室，她还得想办法安排这个不知道从哪被绑来的人。若是同样是无人区的恶人还好，揍一顿扔出去就行；但如果是从联邦或者帝国拐来的公民…… 　　麻烦，还要想办法给送走。 　　单人休息室的门被黑发女人一把拉开，她纯黑色的眼瞳在房间中掠过，些许的不耐烦在她眼中沉淀。 　　然后她和一双深蓝色眼睛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了。 　　苏晓“……” 　　竞技场会给冠军安排顶层最好的休息室，苏晓对这件事一清二楚。 　　单人休息室有一扇巨大的窗户，这件事苏晓也再清楚不过。 　　唯一的变化，是那扇一直被苏晓当作摆设的窗户此刻正肆意地敞开，激烈的风从外面灌入进来，一位黑发蓝眼的青年正坐在苏晓的窗台上悠然地享受着狂舞的风。 　　他的黑发在风中舞动着，露出精致的眉眼来。但仔细看去，他好似油画中的忧郁王子，天真与锋芒同时存在于这张造物主青睐有加的脸上。 　　而那双蓝眼睛，像是提取自宇宙深处的蓝，透着悠远的光。 　　现在，它们正因为看到了苏晓而蔓延而出由衷的喜悦，还掺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谴责。于是深沉的蓝便变得有点浅了，像雨后的蔚蓝天空。 　　黑头发，蓝眼睛，漂亮，又似乎不太聪明。除了不是小男孩，几乎满足苏晓一小时前构思出的所有喜好。 　　苏晓目瞪口呆，连带着抓着门把手的掌心都微微渗出汗水。 　　以及不是错觉，苏晓耳边的种种窃窃私语，在她见到这个青年的瞬间停止了声音，是久违的一片静谧。 　　怎么，人好看到一定境地还能治病不成？！ 　　“找到你了。”青年微笑着说道，苏晓居然觉得他微微沙哑的声音都是恰到好处的。 　　在青年做出跳下窗台的动作走向自己之前，苏晓回过神来，猛地重新关上了门。 　　有幻听在耳边吃吃地笑，通常它们都是在进行各自的对话，这次苏晓觉得笑声是针对自己的。 　　苏晓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上，专属于她的单人休息室门口，然后抬手摸了摸心脏。 　　她冷着脸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厚重的精神力混着杀气不要钱一样在周身蔓延，休息室的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宛如煞神附体。 　　然而此时苏晓却在想择日不如撞日，是时候谈恋爱了。 　　唯一的麻烦，是屋里那个漂亮青年身上的衣服好像是联邦的高级军官制服。 　　——星盗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连联邦的军官都敢随便抓走。 　　苏晓环视四周，准确地把藏在角落的服务生揪出来。 　　“苏大人，您您您有什么吩咐？”服务生快哭出来了，他看到苏晓现在的神情，第一反应就是苏晓因为星盗首领随便往她房间内塞人生气了。 　　第十区的苏虽然能面不改色在竞技台上连打数人，但她露出这么激烈的表情还是第一次。 　　苏晓抓着服务生的衣领，她又自顾自地思考了足有半分钟，在服务生即将在各种恐怖的猜想中把自己吓昏过去之前，苏晓终于提出了诉求。 　　“花。”苏晓说，“有花吗？越多越好。” 第71章 　　苏晓在门外折腾了许久, 当她拎着满满一捧的花重新推开休息室的门，黑发蓝眼的青年还在原地乖乖等她，因为见到了苏晓而露出很明显的愉快笑容。 　　苏晓顺手把怀里明显是由很多种花临时拼接起来的花束塞到对方手里。 　　他真好看。苏晓想道。 　　显然, 青年对于苏晓送出花的行为吃了一惊，但他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谢谢你。”他说, “我很喜欢。” 　　“叫我苏就好。”苏晓端详着青年的样貌，只觉得越看越满意，“你的名字？” 　　“谷南星。”青年说, 他专注地看着苏晓, “你可以叫我星星，苏。” 　　明明是自己要求对方称呼“苏”这个名字, 苏晓却感到浑身别扭, 但她决定忽视这微不足道的感受。 　　“好吧, 星星。”苏晓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什么叫做‘找到我了’？” 　　她可没忘一进门谷南星说的第一句话。 　　谷南星眨了下蓝眼睛, 老实地说“因为我确实有找到您的任务，不如说很多人都在找您, 您是联邦的救世主……” 　　“停。”苏晓制止了他, “别欺负无人区信号不好, 你们联邦的救世主是个可爱的妹子, 你觉得我长那样吗？” 　　谷南星诚实地摇头，但他的神态明显没有因为苏晓的话而动摇。 　　“另一个问题, 你是被星盗抓到这里的吗？” 　　谷南星的态度过于有恃无恐了，苏晓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人顶替了原本星盗首领准备送给自己的某个男性。 　　“啊, 当然。”谷南星坦诚地说, “为了乘一段顺风车见您。” 　　和苏晓来到第十区的方式一模一样, 苏晓一时竟挑不出什么错误。 　　苏晓站在原地开始默默纠结。 　　一方面，谷南星固执地认为她与所谓的救世主是同一人，苏晓潜意识微妙地在抗拒；另一方面，谷南星真的很好看，好看到苏晓明知道青年代表着麻烦，还蠢蠢欲动想要把他留下来。 　　谷南星安静地等待着。似乎是察觉到苏晓不算愉快的心情，他垂下眼睛，偏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忧郁的阴影。 　　“苏，我可以留下来吗？”他问，“星盗说将我送予您，那么我就是您的所有物了。” 　　苏晓“……”救命，这个军官未免太死心眼了！ 　　苏晓试图让理智占领高地，她镇定地说“不不不，我是个有原则的人！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回联邦。” 　　但谷南星的态度显然是拒绝的，他抱着那一大捧花束，环顾休息室四周宣布道，“你分明很喜欢我，我要留下来。” 　　这个从联邦来的军官是怎么回事！ 　　苏晓无言地站在原地，看谷南星自顾自探索着她这间竞技场最好的休息室。 　　“不用担心，星盗收走了我所有的通讯设备。”谷南星贴心地说，“我不具备任何可以威胁到你的可能性。” 　　说完，谷南星随手脱掉了制服外套，一副准备在苏晓的床上躺下的模样。 　　“那是我的床。”苏晓木着脸提醒道。 　　“是的，这当然是您的床。”谷南星乖巧地说，“但这是我的职责。” 　　什么职责？！！你敢展开说说吗？？ 　　苏晓没控制住力道，在桌子上留下来几个清晰的指印。 　　“……” 　　苏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能清晰地听到身侧还有另一道平稳的呼吸声。 　　休息室的床足够大，足够使两人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互不相干地躺着。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苏晓忍了又忍，还是对现状作出精准吐槽。 　　“嗯，我也不知道。”谷南星无辜地说道，好似几分钟前用这幅无害模样令苏晓妥协的不是他一般。 　　他脱掉了碍事的军官制服外套，只露出里面纯白色的内搭，就这么侧身微笑看着苏晓。 　　苏晓注意到名为谷南星的青年在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下垂，像个无害的大型犬。 　　……够了，真的不能再乱想了。 　　苏晓猛地坐起，深刻地觉得自己不是谈恋爱的那块料……倒不如说，她面对的情景根本不是正常人会遇到的！ 　　“怎么……？” 　　苏晓努力让自见到蓝眼睛青年那一刻起就混乱得不行的脑子冷静下来，她认真地说，“这样不行，我送你回联邦。你做你的联邦军官，我做我的无人区区霸，这才是正常的发展方向。” 　　谷南星的微笑收敛了些许，他有些垂头丧气，“既然是您的要求……” 　　苏晓的动作很麻利，她下了决定后便在第十区的边缘处随手抢了一台飞行器，把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的军官塞了进去。 　　饶是苏晓，对上那双谴责的蓝眼睛时也有些底气不足。 　　“别再来了，我猜你找错了人，什么好人能跑到无人区啊。”苏晓说，“你也是，长得好看，性格还那么老实，也就是遇到了我……” 　　“我爱您。” 　　谷南星突兀地打断了苏晓。 　　那捧颜色各异的花束还拿在他的手里，青年的神色从未像现在这般认真。 　　苏晓忍不住后退一步。 　　“我思考了非常非常久，这种感情是什么。独占欲，依赖感，还有长久的悸动，一刻不停地占据着我。”他说，“不管您是救世主，苏晓，还是苏，我似乎只有这一个答案。” 　　我他妈好像还真叫苏晓。 　　这是苏晓的第一反应。 　　“没关系，我会以任何您想要的称呼呼唤您，也会为您献上应有的一切。”谷南星仍在慢慢说道，这些话他似乎憋了很久，“在无人区也很好，您尽情去做喜欢事情就好。” 　　“我爱您，”他重复道，又急切地追问道，“您呢？” 　　苏晓张了张嘴，她在无人区一贯直来直往，有什么就说什么。于是这一次她也不例外。 　　“我承认，见到你的第一眼我觉得你很符合我的审美，追求人的话应该先送花，所以——” 　　苏晓又一次没能完整地说完。 　　她猝不及防地被对方抱紧了，苏晓足够高挑，她的下巴能恰好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她闻到清爽的皂角香味还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苏晓偏了偏头，余光只能看到一只在黑发中格外显眼的通红耳朵。 　　毫无疑问，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话的谷南星居然在害羞。 　　谷南星的心脏正有力地撞击着胸口，苏晓甚至有一瞬间也跟着面红耳赤。 　　等、等下！事情的发展真的很不对劲！ 　　“我是如此卑劣……居然会庆幸您失去了记忆。”谷南星低声说道，“希望未来您务必不要食言。” 　　青年的态度过于卑微了，以至于苏晓都有点谴责失忆前的自己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以我失忆到现在的经历来讲，我从不食言。”苏晓干巴巴地说，她唯一能做出的回应就是拍了拍青年的后背。 　　苏晓的回应显然令谷南星高兴起来，他拥抱着苏晓空不出手来，干脆歪头用头发蹭了苏晓一下。 　　苏晓受到了极大惊吓“！！！你是狗吗！” 　　“我是星星。”谷南星一本正经地说道，“但如果是您的意愿的话，没问题。我听星盗说，那是一种爱称。” 　　苏晓“我没有这种意愿！以及别听星盗乱说！！” 　　苏晓觉得，这位来自联邦的军官，过于天然和单纯了。 　　谷南星终于放开了苏晓，于是苏晓也得以看到他那盛满快乐的蓝眼睛。 　　最后的最后，谷南星对苏晓说“我会再来的，请您不要忘记我。” 　　说完这些，他便轻柔地把苏晓推出了飞行器，驾驶着飞行器离开了无人区。 　　苏晓耳边的沉寂了许久的幻听瞬间炸了锅般重新响起。 　　它们不再只沉浸于内部的闲聊，第一次目标明确地对苏晓说话。 　　苏晓能这么笃定，完全是因为它们连喊带唱地在她耳边大声循环[恭喜你呀！恭喜你呀！] 　　也有的幻听在一边吃吃地笑着，一边兴高采烈地重复着[我爱您！您呢？我爱您！您呢？] 　　苏晓“……住口。” 　　然而她耳边的声音才不听她的话呢，愈发变本加厉地重复起来。 　　这是充满了魔幻的一天。傍晚苏晓回到夏清酒吧上班时，觉得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么令人疲惫过。 　　夏清在吧台后迎接她，“苏，你回来了。” 　　苏晓正拿着杯子猛灌水，余光看到了夏清，她感到自己再次受到极大的惊吓。 　　“你染红头发了？！还有那绿色的美瞳是什么鬼？”苏晓大声问道。 　　“嗯？”夏清的笑容不变，“你不是说喜欢红头发绿眼睛吗？我姑且一试。” 　　“我记得很清楚，我用的是假设句。”苏晓忍住扭头就走的冲动。 　　夏清耸肩，“万一你会因为我换了发色瞳色而升高好感度呢？试试总没错。” 　　提起这个，苏晓恶劣一笑。 　　“说了多少次，我的好感度和你的样貌无关。”她说，“以及，放弃打我的主意吧。” 　　“为什么？” 　　苏晓把手里的杯子抛还给夏清，“我今天出门顺便找了个恋人，老板你没机会了。” 第72章 　　苏晓的话音落下, 夏清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 　　“可以让我知道是谁吗？”他站在吧台后，轻声细语地说道。这个时候，一向彬彬有礼的夏清倒像是彻头彻尾的无人区恶人了。 　　苏晓撑着头, 根本没把夏清的态度当回事。 　　“星盗塞给我的人，”她轻描淡写地说, “我果然还是对黑发蓝眼没有抵抗力。” 　　苏晓的语气过于轻佻，夏清观察了她一会儿才重新挂上笑脸，“人现在在哪？不如带到我这里看看。” 　　“当然是送回去了。”苏晓说, “我可是有原则的人。” 　　苏晓深色平淡地坐在吧台旁, 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似乎只是白天出门进行了一日恋爱体验。 　　“确实。”夏清附和道, “晚上喝点什么？” 　　“要喝你新买的那个。”苏晓随手一指。 　　“那是高度酒, 会醉的很快的。” 　　对此, 苏晓的回答是“没喝过, 尝尝。” 　　夜晚的时间过得很快，苏晓慢悠悠地喝着杯子里的液体, 所谓的高度酒在苏晓手里就跟饮料似的。她抬头看了一眼酒吧中央的钟，距离谷南星离开差不多过了八个小时了, 足够对方抵达联邦了。 　　也不知道那个傻乎乎的军官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苏晓翘起腿, 目光冰冷地扫过酒吧内的客人, 确认没有人敢闹事后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苏, 喝这么多真的没关系吗？”夏清带着令人心烦的笑容又出现在苏晓面前。 　　“当然没关系，建议你少动歪心思。”苏晓眯了下眼睛, 又理所当然地说道，“有信号吗？我想随便看点什么。” 　　夏清无奈地打开了店内的大屏幕, “无人区也就能收到联邦的新闻信号了, 看吧。” 　　“帝国的呢？”苏晓问道。 　　夏清顿了顿, “帝国早就封闭起来了，据说他们的科技要领先联邦不少。” 　　“哦。”苏晓兴致缺缺地结束了话题，她的注意力转移到正在开始新闻直播的屏幕上。 　　[今日报道，边境星系仍没有寻找到救世主的踪迹，近日联邦内没有再出现新的虫人，联邦议会成员大换血，葛琪、江银等高级研究员退出首都星研究院……] 　　“联邦乱起来了。”客人小声聊着，“虫潮的影响挺大。” 　　“是啊，加上虫人和人工智能的影响，”另一个人附和道，“要不是联邦运气好有个救世主，现在联邦能不能存在都不一定。”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摸进联邦赚把大的……” 　　苏晓翻了个白眼，她轻松地判断出联邦虽然看上去挺乱，但总体处于乱中有序的状态，等到新的秩序建立起来，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谷南星属于哪一方呢？即将倒塌的旧势力，还是冉冉升起的新生代？ 　　[下一条新闻，各军校毕业季即将来临，或许是救世主的影响，今年申请提前毕业的学生格外多。] 　　[值得注意的是，救世主晓曾在第三军校就读，今年第三军校的申请提前毕业的学生也是最多的，接下来是救世主同学们的采访现场。] 　　苏晓抬了抬眼皮，她对自己曾是救世主的身份仍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提起了精神准备围观一下。 　　镜头一转，是第三军校的校园中，正是毕业当天的下午。 　　苏晓算了一下时差，推测出是直播。 　　她难以忽视自己对屏幕中场景的熟悉感，甚至潜意识中跳出来提示，告诉苏晓这是在联邦的阿尔法星。 　　苏晓“……” 　　记者拿着话筒，在校园中寻找着目标。 　　很快，记者眼前一亮，快步拦下了几个正在一起在校园中散步的毕业生。 　　“同学你们好，我是联邦新闻的记者，可以打扰你们几分钟吗？” 　　走在最中间的男生抬起头，他一身笔挺的毕业生制服，周身气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未入社会的学生。 　　“当然可以。”他礼貌地说，镜头聚焦在他制服胸口的铭牌上，赫然是这届毕业生首席林顿。 　　苏晓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一口酒，她知道夏清在偷偷观察着她，但现在苏晓没心情理他。 　　采访的内容很大众，都是常见的问题，无非就是“毕业心情如何”、“最难忘的校园时光”、“印象最深刻的课程”等等问题。 　　苏晓趁机观察了一下另外几个穿着毕业制服的学生。凭借良好的视力，她看清了他们胸口铭牌上的名字。 　　戈茜、戈柏、利奥。 　　无一例外，他们的眼下都是一片青黑，像是连续多日没有睡好的结果。 　　“或许有些冒犯，我听闻你们都是苏晓的同学，请问你们对于她的印象如何？”记者忽然问道。 　　上一秒还在微笑的林顿微微收敛了笑意。 　　名叫戈茜的女孩子上前一步，接过了话筒。 　　“她很好，”戈茜说，“晓晓总是为别人着想……” 　　“苏晓的强大来自于内心。”林顿接道，“她总是正确的，永远不要小看她。” 　　利奥笑起来，“是了！在被大众发现她是救世主之前，苏晓一直是我们之间最努力的那一个！” 　　记者又问“我注意到你们之间有的是选择提前毕业的低年级学生，可以说说理由吗？” 　　戈柏是这几个学生中脸色最差的一个，他看起来随时要因为熬夜猝死。他低声说道，“我们要改变联邦，作为苏晓的朋友。” 　　那是一张张疲惫的脸，但其中的真诚却足够动人。 　　苏晓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新闻中的救世主形象太高大了，而苏晓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是那个高洁的圣人。但只要听到那几名毕业生的话语，看到他们埋藏于微笑之下的悲伤，苏晓就一阵不舒服。 　　“怎么了？”夏清问道，“要再给你填一杯酒吗？” 　　苏晓停留在拿着空酒杯站起来的动作，她的目光慢慢从大屏幕上移到夏清身上。 　　第一次，苏晓对夏清笑了一下，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中毫无笑意。 　　夏清谨慎地后退一步，“亲爱的苏，虽然你的笑容让我受宠若惊，但请告诉我你没有醉。” 　　苏晓的回应是随手把杯子一扔，“你猜？” 　　紧接着，她便翻进吧台，第一个打晕了随便和她搭话的酒吧老板。 　　酒吧内部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那些还在嘻嘻哈哈看联邦热闹的客人们瞬间鸦雀无声，他们对苏晓暴起打人的行为摸不到头脑，但不妨碍他们准备悄悄离开。 　　“看来苏的酒品确实不行……”有人小声嘟囔，却被黑发女人立刻锁定，下一秒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忽然想打人了。”苏晓面无表情地宣布道，“你们猜我的酒品好不好？” 　　除了个别想看热闹的倒霉蛋被苏晓打翻在地，酒吧里的人瞬间跑了个干干净净，留下一片横尸遍野的惨状。 　　苏晓坐了回去，找了个新杯子给自己倒上酒，眼中毫无醉意。 　　“烦死了。”她忽然说道，但还是专注地看着那台只能观看联邦新闻的大屏幕。 　　采访到了新的环节。 　　“请问你们与苏晓在学校中关系密切吗？”记者问。 　　戈茜一脸“问的是什么问题”的表情，但顾及到记者是按照台本进行采访的，她礼貌地回答道道“我和晓晓是室友。” 　　其他人的回答也十分普通，大体都是“同学”、“校队队友”、“实践课搭档”之类的回答。 　　记者带着笑容记录下了这一刻，准备结束采访。 　　“等下。”戈茜忽然说道，她向镜头外的某个方向招手，“这个问题我觉得有更好的人选来回答。” 　　踩着午后灿烂的阳光，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了镜头。 　　那是谷南星，在虫潮的直播中引发了仅次于救世主的激烈讨论，在战后清理虫人的工作中有着亮眼表现，是板上钉钉议会未来的掌权人。 　　但这样光彩照人的履历之下，很多人都忘了他居然也是今年的毕业生……甚至是提前毕业。 　　他穿着和林顿等人一模一样的毕业生制服，深色的制服衬得他更加不近人情。他身侧的佩剑是无数观众都眼熟的那一把，每当他杀死虫人，这把佩剑就会沾染上新的鲜血。 　　就连记者也因为谷南星的出现而拘谨地站直了。 　　谷南星似乎是从某处匆匆赶到毕业典礼现场，毕业制服下面还是统一的军官内搭，有着微不可查的褶皱。 　　但惹人瞩目的是，他那深色的毕业制服的胸前，不是刻着名字的铭牌，而是别着一小撮开得正艳的花，每一朵不过指甲盖大小，在阳光下尽情舒展着花瓣。 　　唯有无人区这样贫瘠的土地，才能生长出这样小得可怜的花。还有那军官内搭上的褶皱，是数小时之前谷南星被苏晓塞进飞行器时不小心弄出来的。 　　这不是蓝眼睛的军官吗，居然还是毕业生。 　　苏晓被极大的取悦到了，先前还怅然的心情烟消云散，她兴致勃勃地看着谷南星要说些什么。 　　镜头下的谷南星没有太多的表情，他和在苏晓面前动不动就要笑一笑的模样大相径庭，看上去冷酷极了。 　　林顿扯了戈茜一下，似乎是对戈茜把谷南星叫过来的行为感到抗拒。 　　戈茜一甩火红色的长发，小声和林顿争执起来。 　　苏晓读了下戈茜的口型，说的是“他才是我们之间最接受现实的那一个！他已经完全走出来了！” 　　但镜头没有给这对小声吵架的学生留位置，干脆利落地聚焦在谷南星身上。 　　记者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是苏晓女士的……？” 　　谷南星平静地反问回去“问的是现在的关系还是以前的？” 　　隔着屏幕苏晓也能感觉到记者的疑惑，苏晓有点想笑，但她憋住了。 　　记者“那就都问问吧……？” 　　“以前的话，她是我的半个监护人。现在……” 　　谷南星一字一句说道，“现在，我是苏晓的狗，我超爱她的。” 　　他甚至生怕记者没有听清，特意贴心地放慢了语速。 　　“什么？！” 　　不只是记者露出惊愕的表情，在谷南星身后的同学也一个接一个的惊呼出声，林顿首席的表情更是随时都要窒息了。 　　“就是这样。”谷南星带着点炫耀补充道，“我是属于苏晓的，她本人承认。” 　　苏晓呛住了，大声咳嗽起来。 　　——希望我永远没有恢复记忆回到联邦的那一天。 　　她由衷想道。 第73章 　　意料之中的, 采访被记者慌忙掐断了，演播室内的播报员带着肉眼可见的尴尬匆匆结尾，但谷南星震撼的发言显然还在人们的脑子里久久回荡着。 　　《惊！救世主与军校毕业生之间居然……》 　　—— 苏晓连新闻头条的名字都帮联邦想好了。 　　她坐在酒吧的大屏幕前发呆, 苏晓近乎破罐子破摔地想救世主苏晓和无人区的苏有什么关系呢，对吧？对吧？！ 　　苏晓决定下次见到谷南星一定要扒开对方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啊。”苏晓忽然轻轻低呼了一声。 　　或许是被谷南星的发言惊到了, 苏晓对精神力的把控松懈了些许，精神力空间中的红色精神体迫不及待地溜出来透气。 　　酒吧昏暗的光线陡然变得明亮起来，火红色的身影轻盈地落在苏晓身边, 它具现的大小和成年人体型无异, 没有燃起火焰的骨翼乖顺地收拢在背后。 　　虽然浑身上下都被燃烧的火焰包围着，但它没有点燃任何东西, 唯有持续运作的大屏幕陷入了信号失灵的状态中。 　　“红蔷薇。”苏晓喃喃喊出这个名字, 关于自己就是救世主无可辩驳的一点, 就是这个和救世主一模一样的精神体。 　　红蔷薇看上去对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奇, 正俯下身歪头观察着倒在地上的空酒瓶。 　　苏晓有些愁眉苦脸，从未听说过有人会和自己精神力不协调的 , 然而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自失忆到现在，她的精神体没有一天不想要往外跑的, 每日都在躁动着, 就好像有什么未完的事项在等着它。 　　苏晓压制着精神体, 其感受和左右手互搏的别扭感差不多。 　　红蔷薇终于放弃研究酒瓶, 它直起身子，将一小块金属放到了苏晓的掌心中。 　　苏晓卧槽。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紧紧贴在酒瓶的地步，被红蔷薇随手取了下来。 　　“再找找。”苏晓对红蔷薇说道, 她听到不正常的响动, 迈开长腿把在后厨悄悄探头的夏天拎了出来。 　　苏晓打量着快要缩成一团的夏天, 红蔷薇从他们身边路过，兢兢业业地在搜索酒吧中的其他微型摄像头，期间还找到了不少监听器。 　　夏天和哥哥团聚后，更少出现在苏晓的视野中了，一开始他还黏着夏清，到了后来，夏天除了躲着苏晓，连夏清都躲。 　　“胆子还是那么小。”苏晓嘟囔着，“问你点事情。” 　　“什、什么事情？”夏天小声问。 　　在夏天的眼中，苏晓没有征兆地忽然对夏清出手，恐怖极了。 　　“最开始你和你哥是从哪来的？我早就想问了，无人区根本不会有你这种性格的小孩子。”苏晓一边说着，一边拽住红蔷薇，后者对着失去意识的夏清呈现出蠢蠢欲动的状态。 　　苏晓也就顺嘴一问，她能感觉到夏清不太对劲，但她处于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状态，通常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帝国。”夏天怯怯地说，“我们是从帝国逃出来的。” 　　“你哥刚开始就这样？算了，当我没问，你估计心里也有数。”苏晓又一次阻止红蔷薇对夏清伸手，她转头不太高兴地对自己的精神体说，“好了，你该回去了。” 　　红蔷薇止住动作，碍于宿主的要求，不得不重新退回到精神空间中。彻底在现实消散前，它收拢在背后的骨翼展开，不轻不重地在苏晓头上拍了又拍。 　　苏晓“……干什么！听我的！” 　　她心累地拎起夏天，把小孩重新放回他常呆的后厨，“老实呆两天，我最近要处理一下这些小问题了。” 　　“哥哥会变得和以前一样吗？”夏天小声问，在此之前，他只要这样用蓝眼睛盯着苏晓，苏晓的态度多多少少会软化不少。 　　然而苏晓遇到谷南星后，对其他黑发蓝眼的执念全部消失了。 　　“不知道。”她懒洋洋地说，“但为了你自己着想，建议不要多嘴，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红蔷薇最后一缕火焰消散了，大屏幕重新恢复信号，正进行着新闻重播。苏晓顺手把屏幕关上了。绕了她吧，谷南星的羞耻发言暂时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躺倒在地的夏清也慢慢恢复了意识，他清醒的时机和恢复信号的时间惊人的一致。 　　然而苏晓却仿佛没有发现一般，她敲了敲吧台，吸引了刚刚清醒站起身的夏清注意。 　　“抱歉，老板。”黑发女人没有什么诚意地说道，“我喝多了。” 　　夏清的目光越过吧台和苏晓对视，他试图看出些什么，然而苏晓仍然和往常一样，靠着吧台悠然地和他对视。 　　“对了，还有一件事。”苏晓说，“你是不是被竞争对手搞了，店里好多摄像头和窃听器。” 　　苏晓的态度过于坦然，把一小堆对于无人区来说过于先进的科技产物推到夏清面前，便施施然下班了。 　　夏清“……” 　　。 　　苏晓第二天在竞技场的单人休息室中再一次看到乖乖等着她的蓝眼睛军官时，甚至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这次是谷南星带来的花，盛放的红玫瑰被摆在很难忽视的窗台正中央，窗户敞开着，在边缘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脚印。 　　他是翻窗户进来的…… 　　苏晓的心情就这么毫无理由地飞扬起来，连带着都不想追究谷南星在采访中说的话了。 　　“恭喜毕业。”苏晓把藏在手心中的微型摄像头扔给谷南星，那正是她前一日从夏清酒吧里顺出来的。 　　“谢谢你，苏。”谷南星笑起来，一点也看不出来连续往返于无人区和联邦之间应有的疲惫。 　　“跟我客气什么。”苏晓指了指自己的头，“那是什么？我一直以为我有点精神上的问题能听见幻听。” 　　天知道她在酒吧里听到幻听在代为谷南星传信时，以为自己终于病得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那是我们之间独一无二的通讯方式。”谷南星说，“毋庸置疑，您能和星星说话。” 　　蓝眼睛的军官悄悄地挪到了苏晓旁边，发现苏晓没有躲开而是下意识向他的方向侧身，他又兀自笑了起来。 　　苏晓奇怪地看着笑个不停的谷南星，她戳了戳傻乎乎的谷南星，“首先，不要对我说敬语；其次，展开说说呗。” 　　“当然可以。”谷南星三言两语间为失忆的救世主解释了来龙去脉，“……顺提，这件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现在研究所正在研究你的数据，研究一直增长的精神力是否会产生后遗症。” 　　谷南星嘴上不停，镇定自若地从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一份纸质材料递给苏晓。 　　但他的视线却若有若无地飘向苏晓，黑发女人的手垂在身侧，显得手指格外修长。谷南星的角度恰好能看到苏晓的右手上的小痣，和苏晓幼年体手上小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还没牵过手…… 　　“等等，所以你原来甚至不是人？！”苏晓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谷南星眼巴巴的视线，她的关注点偏到了其他的地方，“我的物种不会也不是人吧？！” 　　谷南星迅速收回乱飘的视线，“不，你是纯种的人类。按照研究员的说法，你是人类在大灾难中诞生的奇迹，是宇宙的珍宝。” 　　苏晓因为肉麻的说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人话？” 　　谷南星“初步研究结果，罕见的基因变异。在越极端的环境下适应能力越强。” 　　苏晓“好的，我懂了。” 　　她埋头看谷南星带来的研究报告，神态自然地把手交叠在谷南星规规矩矩放在膝盖的手上。 　　谷南星僵住了，苏晓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因为被吓了一跳而轻微地炸毛。 　　可爱。 　　“慌什么，你都偷看了那么久了。”苏晓从报告书上方投来一瞥，她似笑非笑地说，“采访时说大话的胆子去哪了？” 　　“那不一样……”谷南星镇定地说，然而他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但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又向苏晓那边挪，他们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坐在一起。 　　“看来你们星星都喜欢贴贴。”苏晓合上报告书，上面一堆专业术语超过了她的知识范围，于是苏晓干脆地选择放弃。 　　谷南星却因为苏晓的话而露出些许严肃的表情，“还有哪个星星？！” 　　苏晓无辜地转过头去，“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逗星星玩，超有趣的。 第74章 　　苏晓得承认, 谷南星在联邦的工作量似乎过于大了。但谷南星对联邦的事情一概闭口不谈，似乎不太想让苏晓帮忙。 　　在苏晓的休息室中，即使是谷南星努力坚持, 也败于长时间的连轴转中，苏晓一转身的功夫，他便沉沉睡去。 　　单人休息室就一个小沙发，他以一种格外难受的姿势蜷缩在上面。 　　“几天不睡觉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苏晓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眼下的青黑色。 　　谷南星蜷缩在单人沙发上，他在睡梦中也格外不安稳，应该是梦到了生厌的事情, 他流露出几分怒气冲冲的模样。 　　苏晓觉得怪新鲜的，原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可可爱爱的军官还会生气呢。 　　“人工智能……代码……”谷南星翻过身, 发出一声梦呓。 　　“人工智能……”苏晓歪头重复了一遍，她的脑子很好使，分分钟推理出一大堆, 于是她笑了一下，又自语道，“……与夏清。” 　　红蔷薇悄悄具现，把谷南星移到了床上。 　　移动间，红蔷薇必不可免地和谷南星有所接触，苏晓惊讶地发现谷南星的精神力和自己相当契合。 　　唯一的不足之处, 蓝眼睛军官的精神力状态不佳。 　　苏晓没有多想, 自然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探了进去开始帮忙梳理，其熟练程度令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就好像之前苏晓也帮谷南星梳理过一样。 　　“哇, 过去的我都到帮忙梳理过精神力的关系了, 怎么都没能再进一步。”苏晓感叹, “还得是现在的我啊。” 　　按照惯例，苏晓估摸着联邦那边的时间，再一次把赖着不走的蓝眼睛军官塞到了飞行器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没时间过来……”谷南星说，他在飞行器门口磨磨蹭蹭不走。 　　“没关系，我最不缺的就是等待的时间。”苏晓开玩笑般说道，“有时间就好好休息，别一有空就往我这里跑。” 　　从头到尾，苏晓都没有问谷南星为什么会知道夏清的酒吧中有微型摄像头，对于联邦的现状也呈现出兴致缺缺。 　　谷南星还在磨蹭，他呈现出欲言又止的模样，几次想要开口又闭上嘴巴。 　　“小心一切电子设备。”谷南星看起来格外不放心苏晓，他又嘱咐道，“遇到事情别往前冲，这次我来解决一切就好。” 　　苏晓的回答则是“为什么？” 　　谷南星带着谴责回答了后半句，“因为你上次往前冲的结果就是一路浪到了无人区，还把我忘记了。” 　　“……失忆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苏晓颇有耍无赖的意思在，她催促道，“你真的该走了。” 　　谷南星抿起嘴，锋利的眉眼间流露出不舍。 　　“记得联系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了一下，“我随时等待着你的消息。” 　　好吧，黏人的星星。 　　苏晓回答他“我会的。” 　　飞行器起飞的同时，苏晓的耳边细碎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苏晓不会再把它们当作是没有意义的幻听了。 　　她抬起头，头顶一片美丽的星河。 　　能和宇宙中的群星对话，听起来也挺浪漫的对吧？ 　　但是…… 　　苏晓真心实意地说“不，现在不需要传讯，我也不需要你们实时播报谷南星返程进度，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就好，谢谢。” 　　宇宙的群星，百分之八十都是热爱八卦和乐于助人的小傻瓜。除了在围观苏晓谈恋爱时会屏息凝神，其他时间都吵得要死。 　　蓝眼睛的联邦军官暂时不会来无人区，苏晓准备给恋人帮点忙了。 　　苏晓踏入酒吧，夏清带着思索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嘿，老板，你今天看我的眼神正经很多，怪让人不适应的。”苏晓说，她扫视一圈酒吧内，一切如常。 　　“苏。”夏清喊她，“你应该知道无人区不接纳任何来自联邦的官方人员吧？” 　　苏晓笑了一下，“你看到了啊，我的恋人很帅气吧？” 　　夏清被苏晓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愣住了，他本以为苏晓恢复了记忆，但现在苏晓的回答又令他感到犹豫。 　　如果是无人区的苏，确实是不会在意恋人的身份。换个角度想，若是苏晓恢复了记忆，绝不会在无人区多呆一秒钟。 　　于是夏清又带上了笑容，“没关系的，我会替苏保守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哦。” 　　苏晓仔仔细细地打量夏清，“之前的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你弄清楚是谁放的了吗？” 　　夏清笑容不变“已经解决了，是竞技场的人，他们想要挖墙脚。” 　　听着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 　　苏晓也笑了笑，似乎被夏清说服了。 　　她又问“夏天呢？” 　　“苏，你今天的问题格外多。”夏清状若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孩子在楼上呢，你还是放过我弟弟吧。” 　　“问题多说明我对你感兴趣了。”苏晓宣布道，“夏老板，我想继承你弟弟了。” 　　“真的吗……”夏清没能说完。 　　苏晓在微笑着，然而眼中没有一丝笑意。她没有泄露出一丝杀气，空气中突兀地探出一条火红色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夏清的脖子。 　　酒吧中热闹的气氛骤然烟消云散，客人的目光聚焦在苏晓和夏清之间。在混乱的无人区，他们甚至没有离开的想法，甚至在短暂的静默后，很快有人热烈地讨论起来。 　　“我就猜到苏会干掉夏清！” 　　“是啊，作大死啊夏清，让人当保安。” 　　“听说苏早就看上夏清弟弟了，人家爱好黑发蓝眼的小男孩……” 　　苏晓在间隙给客人那边一个死亡凝视，看热闹的人立刻散去了。 　　红蔷薇干扰信号的特性在持续运作着，夏清被红蔷薇触碰到的瞬间便失去了行动能力，他犹如卡带的机器人，说话开始断断续续的。 　　“为……什么……明明你没有……恢复记忆……” 　　苏晓发现红蔷薇干扰信号居然还是主动技能，还可以切换到不干扰的模式，她想了想，选择让精神体处于这二者之间。 　　听到夏清断断续续的发言，苏晓抬了下眼皮，“怎么，你和失忆前的我还有仇啊？那我还真没打错你。” 　　“为什么？”夏清固执地问，“我按照你的……喜好……给你了……环境！” 　　苏晓则回答道，“我高科技过敏，看到你第一眼就想打你了。” 　　红蔷薇手上用力，夏清的脖子被扭断，他竟没有流出鲜血来，而是从皮肤下支出一截金属和数条线路来。 　　“业务不熟练，代码跑了。”苏晓自语道，她和酒吧侧面楼梯缝隙中正向下偷看的蓝眼睛对视上了。 　　那双蓝眼睛和谷南星眼睛的颜色很相似，苏晓已经不敢说这是巧合了，这倒霉孩子完全就是人工智能找来的替身。 　　——所以到底是谁传播的她喜欢黑发蓝眼小男孩的离谱消息？ 　　但毫无疑问，这双蓝眼睛在哭，透明的液体大滴大滴地从蓝色中流淌而出，像悲伤的小溪。 　　苏晓顿了顿，还是勉强挤出来点安慰的话。 　　“别哭，我很遗憾你的哥哥不是人。”她说，“跟我走吧，带你打人工智能去。” 　　。 　　谷南星回到联邦，他驾驶着飞行器落在隶属于他名下的研究所中。 　　苏晓在无人区的秘密，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江银迎上来，抬手打了个招呼，“最近很忙？想要找你都得提前蹲你了。” 　　“还好。”谷南星说道，在苏晓视线之外的地方，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议会的人来过？” 　　“什么都瞒不过你。”江银笑了笑，“现任的议长先生似乎觉得他还没到离任的时候，他还没有对你杀了谷逸的事情释怀，并且认为拥有你的某些把柄。” 　　谷南星似笑非笑地重复道，“把柄。” 　　“如果是你的基因问题，很快就能研究出破解的试剂了。”江银说，“‘绝对禁止伤害人类’的基因，真敢随便瞎弄啊。” 　　毫无疑问，江银说的就是谷南星作为实验室产物的历史遗留问题。 　　当年的‘造神计划’为了人为地打造出新的救世主般的存在，实验人员没少弄出丧心病狂的设定。 　　谷南星“嗯”了一声，他想起了什么，从外套制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小块金属。 　　“人工智能数据停留过的微型摄像头，”谷南星把它抛给江银，“问问戈柏有没有办法破解出人工智能源代码的位置。” 　　“呃。”江银接住了它，但表情却有些尴尬。 　　“怎么了？” 　　“我在这里专门蹲你，不只是为了回报研究进度，”江银呈现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事实上，就在你回来的三小时前，戈柏似乎是找到了人工智能源代码的位置，已经偷偷出发了。” 　　“他们开走了研究所的飞行器，戈柏、戈茜和利奥一共三人，目的地是无人区。” 　　谷南星“……什么？” 　　江银也很头疼，“就是这样，我给他们发了消息，但是有戈柏这个技术人员在，很难定位到他们具体的位置。” 第75章 　　“谷南星没追过来吧？”利奥担心地问, 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戈柏在对着屏幕敲敲打打个不停，对于代码之类的一窍不通。 　　“不会的。”回答他的是戈茜，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戈柏另一边的座位上, 一边悠然看着窗外星河，一边说道，“议会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呢，顾不上咱们。” 　　他们趁着江银不注意开走了飞行器，正驾驶着它前往无人区。 　　“还有一小时抵达无人区，我将飞行器伪装成星盗的飞行器外表，最多可以深入到第十区。”戈柏说, 那一小块飞行器自带的屏幕正闪过无数只有戈柏能看得懂的代码。 　　多亏了戈柏，能从茫茫的星网搜到无人区的些许蛛丝马迹, 使得他们不至于对无人区一无所知。 　　“那真是太好了。”利奥轻松地说，“源信号在第几区来着？亲爱的学弟，我们会好好保护你的。” 　　“第一区。”戈柏说, “最靠近帝国领土的地方，当然，我毫不意外。” 　　利奥和戈柏就无人区的情况讨论了起来，而戈茜则没有插嘴，她自虫潮之后变得沉稳了许多，总是陷入到长久的思索之中。 　　利奥注意到了, 他自然知道戈茜变成这样的原因。本来是家境殷实的大小姐来军校混个履历, 谁能想到最后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高级军官预备役呢？ 　　还有戈柏，梦想是成为躺平普通人, 现在竟成为了联邦少有的几个能对抗人工智能的技术人员。 　　苏晓对他们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就连利奥, 也不得不承认受到了苏晓不少的照顾。 　　苏晓的厉害之处就在于, 即使她什么都不做，只是陪伴在人们身边，就自带鼓舞人心的正面力量。 　　……所以也难说他们这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利奥出神地想道。或许比起为联邦解决困难，更多的是想要出了这口失去友人的恶气吧。 　　“到了。请小心，”戈柏低声说，“第十区是少有的能连接信号的地方，我怀疑人工智能在这里活动过。” 　　飞行器缓缓停靠在第十区的边缘，三个人按照计划谨慎地踏上了这片除了恶人就是超级大恶人的土地上。戈柏用了些方法，飞行器就变得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看不出具体位置了。 　　“顺利的话，我们回来也驾驶它回去。”戈柏快速地说，“我通过逆向信号入侵过无人区的网络，第十区有个消息灵通的酒吧。” 　　“那就出发吧。”戈茜说，她把显眼的联邦制服换成了常服，又在容貌上做了些伪装，试图融入到无人区的风格中。 　　然而饶是他们做足了准备，还是对无人区过于粗旷的画风感到不适，迎面走来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打量着这三个生面孔身上是否有利可图。 　　幸好戈茜和利奥都是S级精神力，那些人才收回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三人踏入酒吧，没等松口气，又发现酒吧中的气氛完全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酒吧中落针可闻，客人们都在安静地各自喝酒，完全没有他们在路上见到的那种粗旷模样。 　　利奥谨慎地停住了脚步，他本能地感觉到气氛的异样，犹豫着要不要带着伙伴先行离开。 　　“您好，要喝点什么？”吧台后忽然出现了一名披着斗篷的女人，她的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真切，勉强能判断出她的身材高挑。 　　利奥确信他刚踏入酒吧时，吧台的位置空无一人。 　　简直像是瞬移一样！这人究竟是什么实力？！ 　　他变得更谨慎了，“有什么酒？” 　　“请坐。”女人说道，她的语气带上些笑意，“店里的座位有限，客人只能坐在吧台这里了。” 　　当她说到“座位有限”时，客人们短暂地骚动了一下，像是要起身离开，但在斗篷人轻飘飘的扫视中重新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 　　……那股令人坐立不安的气氛更加浓郁了。 　　利奥犹豫的功夫，戈茜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坐下，她警告地看了利奥一眼，镇定地说“老板，所以有什么酒？” 　　戈柏也戳了利奥一下，酒吧里的气氛固然可疑，但再犹豫一会儿老板一定会怀疑他们。 　　斗篷中的女人似乎没有看到面前三个人的眉来眼去，她回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瓶酒，爽快地倒入杯子中推给他们。 　　“只有这种了。这是最后一瓶酒，”她和善地说，“今天店里不收酒钱，不要太拘谨。” 　　戈茜问“为什么？” 　　斗篷人顿了一下，好脾气地回答她，“因为这是最后一天开店了。” 　　说完，酒吧中就再次陷入到安静之中。 　　有客人开始零零散散地放下空杯子离开，斗篷人没有说什么，她的动作也不像是要收拾桌上的空杯子，就这么无声地目送客人们离开。 　　“咳，老板，其实我刚到无人区不久，听说这里卖消息。”戈柏说，他在发觉和无人区的画风格格不入后，干脆开始扮演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 　　“卖消息？”斗篷人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业务。但你们确实看起来是新得不能再新的客人了。” 　　戈柏因为对方的话而揪起了心脏，斗篷人又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我正处于当老板的新鲜期中，尽管问我好了。” 　　……什么叫新鲜期？ 　　戈柏迟疑地思考着，就在这时，斗篷人回身把空了的瓶子放回架子上，漆黑的斗篷荡起一个弧度，于是坐在邻近吧台的三个人都清楚地看到吧台后的空隙中露出一截横着的、男人的脚。 　　斗篷人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无所谓地踢了踢，于是那对露出来的脚便被她踢到了吧台下方。 　　“就是这么回事。”斗篷人轻描淡写地说。 　　来自联邦的三个人“……”那个是原来的老板对吧？！ 　　此时，戈柏等人对于无人区的险恶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她说这话时，楼上传来脚步声，接着拿着背包的小孩子出现在众人眼中。 　　“苏，”黑发蓝眼的小男孩小声喊道，“什么时候出发？” 　　斗篷人正是苏晓。 　　“快了……所以你们想问什么？”苏晓催促地说，“我快要下班了。” 　　她仗着有遮挡面容的斗篷在，光明正大地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 　　即使戈柏等人做了面容上的遮掩，苏晓还是轻松地把他们和那段采访中的毕业生对上了号。 　　——这不是谷南星的毕业生同学吗，来无人区做任务来了？ 　　“我想要知道该怎么去第一区。”面对诡异的酒吧老板，戈柏权衡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问。 　　“第一区，好志向。”苏晓重复了一下，她先是觉得第一区过于危险了，但又看到三人看起来准备充分的模样，觉得还是不打扰年轻人工作比较好。 　　——谷南星能在无人区来去自如，估计这几位优秀毕业生应该也没问题。 　　她亲切地向他们说明情况，“越靠前的区域需要越强的实力，这点你们知道吧？” 　　“所以很简单，像通关游戏一样，从第十区开始，一个区一个区地横穿就能到达第一区啦。” 　　“……” 　　苏晓目送着那三人离开，她本着谷南星的熟人就是她的熟人的态度，亲切地向来自联邦的三人讲解了无人区的生存规则。或许是因为过于亲切了，三人很快向她告别，匆匆离开。 　　“好了，咱们也得去第一区了。”苏晓轻松地拎起夏天，前进的方向却与戈柏三人截然相反。 　　“苏，为什么方向和他们是反的？我们是先去第九区吗？”夏天大着胆子问，他没有像之前那么害怕苏晓了。 　　“不啊。”苏晓说，“我们直接去第一区。” 　　她大大咧咧地向着第十区边缘走去。 　　“你骗了他们？”夏天指责地说，“他们不是坏人。” 　　“改改你那凭借精神力判断善恶的习惯吧——虽然那三个人确实不是坏人。”苏晓说，“慢慢过渡着去第一区能帮助他们更快融入进来，我这是为了他们好。” 　　”那你呢？“夏天问，”你不需要过渡期吗？“ 　　”你猜呢。“苏晓用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夏天。 　　确实，完全是大恶人，哪需要过渡期。夏天时常怀疑自己的精神力是不是坏了，不然为什么一直对苏晓的判定都是善意的气场。 　　夏天这样想着，但完全不敢说实话，乖乖地说”您很适合无人区。“ 　　苏晓”听起来怪怪的，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她光明正大地走进星盗的飞行器，毫不客气地说，“嘿，搭个顺风车去第一区。” 　　驾驶位上是星盗首领，他无奈说道，“苏，恭喜你成功辞职，以及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把星盗当作好用的交通工具。” 　　星盗首领闭口不提之前让苏晓来自己手下工作的事情，倒不如说，背刺老板的事情在无人区常有，但放在实力强大的苏晓身上，多少有点恐怖了。 　　反正他是扛不住苏晓的背刺，自夏清死亡的事件，第十区的人们再一次直观认识到了苏晓喜怒无常的情绪。 　　苏晓把小孩和少得可怜的行李放到座位上，她似笑非笑地说，“要不我给你打两天工？” 　　星盗首领“不不不，我会尽快送你去第一区。” 　　飞行器原地启动，经过星盗改装过的飞行器大多都摒弃了安全性，以快速和高火力著称，正适合苏晓短途行程的需要。 　　星盗通过漆黑的屏幕反光打量着苏晓，黑发女人在飞行器中摘下了兜帽，在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 　　“……怎么不早说？”苏晓忽然出声说道，她皱起了眉头。 　　星盗首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 　　“没在和你说话。”黑发女人朝星盗首领传来冰冷一瞥，接着她开始对着空气大声争吵。 　　“你觉得跟嗑cp无关就延迟了传信？” 　　“什么？不会有意外？用你那没有营养的土地做担保吗？” 　　“出了事就炸了你！” 　　黑发女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开始说话，诡异的画面让星盗后背发寒。 　　疯女人。星盗想道，她说不定在第一区那样危险的地方也能混得如鱼得水。 　　而苏晓则难得陷入了愤怒的情绪中。 　　只因为当飞行器开出第十区很远后，附近的群星才不紧不慢地将来自谷南星的最新信息传给苏晓。 　　[谷南星的信息！他说有三个友人偷偷跑到了无人区，请帮忙照看一下！] 　　[补充！来自人类时间三小时前，因为觉得有趣所以现在才告诉你哦……] 　　无人区的星星们这样说道。 　　苏晓唯一没想到的事情，无人区的星星们，并不是小天使性格。 　　混乱、自我中心主义，就和无人区的所有人一样。 第76章 　　苏晓和无人区的星星大吵一架, 成功用丰富的词汇量把对方骂得哑口无言。她这才有功夫和沉默了许久的星盗首领对话。 　　“劳驾，我落下点东西。”苏晓说，“能不能掉头回第十区, 或者第九区也行。” 　　星盗首领无奈地说，“亲爱的苏，虽然我很想帮你这个忙，但是第一区的单子是加急的，我迟到会死的很惨。” 　　苏晓周身的气势低沉了些许，她也知道无人区的规矩，只有第一区的单子才能让星盗有从其他区域掠过的资格, 若是其他的飞行器，刚一露头就会被各区的疯子们击落下来。 　　“那现在到哪个区了？放我下去, 我自己往回走也行。”苏晓又说道。 　　“可以倒是可以……”坐在驾驶位上的星盗首领说道，“但是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无人区更强者去更靠前的区域, 在序号一到十的区域中，没有回头路这一说。” 　　苏晓的表情更险恶了。 　　“你们怎么这么多事。”她说道，但还是选择了在到达更靠前的区域前离开了飞行器。 　　她降落在第三区边缘。和第十区与第十一区之间一片空白的交界处不同，第三区的边界铺满了使精神力失效的矿石。 　　“你看，我没骗你吧？”星盗首领说，“只要往回走, 就会在这片区域中失去精神力, 然后就会有守在这里的人来追杀你。” 　　苏晓“啧。” 　　即使是拥有着SSS级精神力的苏晓，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矿石十分棘手。 　　她默默展开精神力, 无人区的星星仍然在和苏晓闹别扭, 但还是乖巧地给她行了方便。 　　红蔷薇的精神力渗透到土地中, 悄无声息地探查第三区的情况,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平均精神力S级吗？”苏晓嘟囔道，“人才辈出啊。” 　　星盗首领驾驶着飞行器早已离开，苏晓拎起夏天向第三区深处走去，守在三区与四区边缘的狂徒大声叹着气。 　　“那三个年轻朋友是两个S级、一个A级的组合，到这里会有些辛苦，但应该没什么问题。”苏晓自言自语的声音渐行渐远，“为了尽些地主之谊，先简单清扫一下这里吧……” 　　她目标明确地向着第三区强者气息最为浓重的某个建筑走去，毫无疑问，那又是一个竞技场。 　　…… 　　一周后。 　　戈茜单手拿着长刀踏入到第三区的土地上，身后守着第三区与第四区之间唯一的通道的狂徒吹着口哨说道 　　“小美人，祝你好运！” 　　“啧，我能割掉他的舌头吗？”戈茜烦躁地说。 　　利奥耸肩，“随你。” 　　一周的时间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从第十区赶到了第三区，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也得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再也没有了从文明社会来的温吞感，遍地狂徒与疯子的无人区使得三人也多多少少发生了蜕变。 　　至少原来的戈茜就做不到穿着染上敌人鲜血的衣服到处乱走。 　　现在她不只敢这么干，连带着武器都懒得收回刀鞘中。 　　“去第三区中心的竞技场，参加比赛换点必需品就继续前进。”戈柏说道，他低头摆弄着智脑。按照惯例，他提前制作好微型信号站，提前探查过了新的区域。 　　“没问题！”利奥边说着，边向周围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向他们的无人区土著释放出S级的精神力。 　　在其他区域无往不利的威慑方式却在这里失去了效用，那人不仅没有就此退去，面上反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嗯？”戈茜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也跟着放出精神力，那人才隐入到建筑的阴影中。 　　“第三区的高精神力持有者增加了，记得保护好我。”戈柏开玩笑似的说，但他眼中毫无轻松之意。 　　在无人区生存不只需要足够的武力值，还需要足够的头脑。在经历了多次差点被骗之后，戈柏甚至觉得在第十区遇到的斗篷人算得上是难得的良心。 　　——斗篷人甚至还养了个小孩。 　　他们踏入到竞技场中，这里的环境明显比后面的区高上一个档次，终于出现了机甲。 　　竞技场从外面看是普通的塔型建筑，但走入其中戈茜等人才发现，内部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下沉广场，四周是欢呼的观众，犹如旧时代的斗兽场。 　　“去二层看台。”没等利奥仔细看清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机制，戈柏悄声说道。 　　经过二层的入口时，戈柏将一袋虫核抛给侍者，轻车熟路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初来乍到的新人。 　　二层比起一层裸露在外的观众席，要多了一层防护能量罩，可供更高身份的客人安全地观看竞技。 　　正因如此，戈茜才看清了正在进行中的竞技是什么样的情况。 　　与联邦传统的一对一形式不同，那是投放了数十架机甲的巨大场地，更像是一场生存赛。 　　“简直是在养蛊……”利奥惊叹道。 　　这一层的看台显得更加危险了，没有防护措施的观众席就这么大大方方暴露在外，广场中的机甲的飞弹随时可以伤人。 　　但这丝毫不影响观众的热情，倒不如说，到了第三区，没几个人会躲不过飞来的炮弹。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架机甲因为被另外几架同时针对，驾驶舱被硬生生拖了出来。但这绝不是结束，这些机甲对着驾驶舱痛快地发出炮弹，留下一地血迹。 　　对此，第三区的观众回以热烈的欢呼。 　　戈茜沉下来脸色，她立刻看出所谓的竞技赛的核心不过是一场杀人游戏。 　　“我们得想想办法了，第三区的竞技场积分可能不是很好拿。”她说。 　　“您好，新人们。”侍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三人身后，“欢迎你们来到第三区。” 　　戈柏心中一惊，他完全没有探查到侍者的出现，只能说明第三区的一个普通侍者的精神力都是A级往上！ 　　“你好。”戈柏谨慎地说，“有什么事吗？” 　　“第三区的规定，”侍者带着亲切的笑容说道，“新人必须参加一次竞技场，很高兴你们直接来到了这里，省去了寻找你们的过程。” 　　“我们有拒绝的权利。”W52GGdCo戈柏说，他暗示地指了下侍者身侧的钱袋，那是他刚刚塞给对方的。 　　然而侍者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般，他笑道，“或者，你们的另一个选择是成为威尔大人的新的爱宠，毕竟你们有足够美丽的皮囊。” 　　侍者挥了挥手，数个打手悄然包围了三人。 　　利奥的脸色难看极了，只因为这些打手模样的壮汉，个个精神力都是S级打底！ 　　……显然，新人必须参加竞技场的规定更像是在随口忽悠人，这才是侍者的真实目的。 　　利奥又想到刚踏入第三区时，那跃跃欲试打量着他们的狂徒，或许他们从那时起就被盯上了。 　　在打手的最中间，一个打扮名贵的壮硕男人正用满意的目光打量着三人，显然这就是所谓的“威尔大人”了。 　　威尔朝他们一笑，充满恶意的精神力悄然占据了这片空间。 　　“小猫们，”他说，“最好识时务点，我还不想让你们美丽的脸蛋受伤。” 　　“SS级。”戈茜小声说道，“说起来，这人男女不忌？！” 　　“威尔大人是第三区排名靠前的强者，所以你们的决定是？”侍者催促道，打手们也又向他们靠近了一步。 　　“我们……” 　　和无人区的人讲道理根本不现实，迫于形势，戈柏索性选择直接去参加竞技场拼一把再做打算，然而他的话却被打断了。 　　“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你们也来第三区啦？”清脆的童声忽然插入到他们的对话中，小孩子的身影沿着打手间的缝隙挤到了侍者和戈柏中间。 　　“啊，是你！”戈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寻找另一个笼罩在斗篷下的身影。但是周围百米之内显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黑发蓝眼的孩子看起来比起一周前的气色要好上很多，也活泼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小孩子明明没有做任何事情，先前还在皮笑肉不笑的侍者和虎视眈眈的打手下意识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威尔稳操胜券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他皱起眉头，“少管闲事，原地乖乖等着你的饲主去！” 　　夏天的眼睛转了一圈，天真地说道，“可是他们认识苏呀。而且，苏告诉我哪里都可以去。” 　　“我建议你不要撒谎。”威尔恶狠狠地说，饶是如此，他仍然没有对夏天出手，而是更仔细地打量着夏天和那三人。 　　“……我怎么会撒谎！他们和苏可熟了！”夏天大声说道。 　　救命，这小孩根本不会撒谎。 　　利奥面上一片平静，内心却是崩溃的。忽然冒出来有过一面之缘的孩子显然是想要帮助他们的，但某些某些时候，不是嗓门越大就越代表底气越足的。 　　果然，威尔眯起眼睛，“你根本不认识他们。我受够了，我觉得你和他们都需要吃点教训。” 　　糟了，利奥的反应极快，威尔话音刚落，他便一把把夏天护到身后。同时，戈茜也拽了戈柏一把。 　　他们险险地躲过了打手骤然发起的攻击。 　　威尔扬声说，“把他们全都抓起来！整天把苏挂在嘴边，我倒要看看她能对我怎么样！” 　　利奥苦着脸，护着一个小孩的情况下，躲避打手的攻击格外辛苦。他也注意到，二楼不知何时只剩下他们这些人了，其他客人全部被清走了。 　　看来侍者所言非虚，威尔的确在第三区有足够的威慑力。 　　戈茜挥舞着长刀，勉强能招架住源源不断的打手。 　　“滚开！”她怒吼道。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就是不知道离开时他们三人还能剩下几人了。利奥苦涩地想道。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打断了竞技场二层混乱的打斗，接着是浓郁的血腥味钻入所有人的鼻腔。 　　几秒前还在挥舞着武器的打手们不由得止住动作，在原地犹如瑟缩的鹌鹑。 　　利奥咳嗽了一声，他还处于格挡无数攻击的混乱中没有回过神来，骤然没有了攻击，不禁面露茫然之色。 　　这是什么情况……？ 　　“我能对你怎么样？猜猜看。” 　　轻柔的女声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断肢落在地上的沉闷声音。 　　一层的机甲竞技不知何时结束了，巨大的屏幕上是唯一胜者的名字。 　　——苏。 第77章 　　漫不经心的态度、微微上扬的尾音, 某个瞬间利奥以为自己回到了第三军校的训练室，苏晓正无精打采地从模拟舱中爬出来。 　　……怎么可能呢？ 　　利奥甩去诡异的既视感，他定睛看去,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威尔正狼狈地倒在地上，他一侧的肩膀处有着明显的断口，左臂不翼而飞。 　　威尔的后背被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狠狠踩着, 她不如没有威尔孔武有力的身材，但仅凭着一只脚就让威尔爬不起来。 　　这次, 她没有披着斗篷，而是穿了件日常至极的卫衣, 她的上半张连藏在立起的卫衣兜帽中, 下半张脸则被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 　　苏晓手里的小刀甩出漂亮的刀花, 她用什么工具卸下来威尔的胳膊不言而喻。 　　“你终于来啦！”夏天从利奥身后露出脸来，欢快地跑向苏晓, “你今天好慢！” 　　苏晓顿了顿，把随手拿来的小刀收起防止划伤夏天, 下一秒她便把他拎了起来。 　　“胆子大了, 又拿着我的名号到处乱跑是不是？”苏晓语气平静地说，“作大死啊你。” 　　夏天在半空中蹬腿, 一副无辜得不能再无辜的样子。 　　“可是你不是在等他们吗？”夏天说，“我这是在帮你。” 　　“所以我忍住了打你屁股的冲动。”苏晓把小孩放回地面, “就你这小身板往前冲都不够人塞牙缝的。” 　　……名为苏的女人在等他们？为什么？ 　　利奥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他不着痕迹地向四周望去, 企图找机会带着伙伴们逃跑。 　　苏晓漫不经心地瞥过那三张警惕的脸, 一周的时间过去, 这三个年轻人的脸上布满疲惫，但至少没缺胳膊少腿。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好说了。 　　苏晓隔空指了指那三人, “别乱跑，等我两分钟。” 　　“你是叫威尔吧？没见过，是最近几天来的新面孔？”苏晓微微弯下腰，端详着骤然安静下来的壮汉。 　　先前还用SS级精神力耀武扬威的壮汉此时竟被苏晓全面压制，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威尔的瞳孔震颤着，这个人的精神力绝对要超过他，SS级？不！是SSS级！ 　　但是怎么可能？SSS级精神力闻所未闻！第一区可能都找不出来一个！ 　　刚刚还站在威尔那边的侍者宛如墙头草，此时他又笑容满面地站在了苏晓那边，带着满满地笑脸为她解答，“苏大人，威尔先生是三天前来到咱们区的，在现在的第三区实力排名是稍逊您一筹的第二名！” 　　侍者着重强调了“现在的”第三区。 　　“这样啊，怪不得。”苏晓反应平平，遮挡面容的口罩下传来一声轻笑，“在挑战我之前，为什么不用脑子想一想，为什么你这样的实力还能排第二呢？” 　　说话间，竞技场不嫌事大地将摄像头由机架竞技场调到了二楼现场，看清了是苏晓和威尔后，顿时各层传来排山倒海的喝彩声。 　　“杀了他！杀了他！”观众们在欢呼着。 　　“啧。” 　　苏晓看了眼头顶运行良好的实况大屏幕，不着痕迹地把卫衣兜帽向下拉了拉，确保自己在摄像头下没有露出一点个人特征。 　　下一场竞技赛还没有开始，在这个间隙，除了竞技场将最大的屏幕用来播放苏晓之外，其他屏幕按照正常的流程轮番播放第三区所有人的积分排名。 　　经过一场竞技赛，不少名单上的名字变灰，而格外惹眼的是，苏晓那一页的名单只有她和威尔的名字是亮着的，剩余的八个名字全部是灰色。 　　“杀了他！他冒犯了您！”观众仍然在不知疲惫地高喊着，苏晓给了摄像机冰冷的一眼，所有声音立刻陷入死寂。 　　苏晓一边想着怎么办，一边在内心哀嚎。她怀疑自己有独特的吸粉方式，说好的无人区都是不轻易折腰的大恶人呢？怎么一周的时间内都成了她的狂热粉丝！ 　　这一周苏晓做了什么呢？ 　　她只不过是效仿在第十区的做法，把所有的挑衅者全部揍了一遍，只不过为了一劳永逸，让别人再也不敢惹她，力道重了一些。 　　——谁知道那天挑衅她的恰好是第三区的前十名强者。 　　对于其他人来说，苏晓抵达第三区的那一天更像是一场充满了红色的噩梦，二层到一层，到处溅满了红色的液体，连带着无数强者躺倒一地。 　　而制造出地狱般景象的人藏于斗篷之下，只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人们恐惧与慕强的心态混合在一起，最后成了苏晓完全不能理解的情况。 　　此时，威尔趴在地板上，狭窄的视角中凝视着满是灰色名字的屏幕，终于明白了他招惹的是怎样一个人。 　　威尔感到有冰冷的视线在打量着自己，不带任何情绪地审视着他的每一处关节，空气中丝丝缕缕的精神力正流露出跃跃欲试的意味。 　　但他别无选择，只是成为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万……万分抱歉！”威尔喊道，他一度停止了挣扎，陷入到了绝望之中。 　　令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了足足几秒钟。 　　“我不想搞得太血腥，”苏晓轻飘飘地说，“毕竟是在小孩子面前。滚远点。” 　　她移开了脚，兴致缺缺地将威尔踢到一边去。观众们发出失望的叹息，很快，他们也没有机会叹息了，空气中的红色一闪而过，大屏幕陷入了信号故障。 　　打手们忙不迭地扶起威尔，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现场，毕竟苏晓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不管对方是雇主本人还是打手。 　　显然今天苏晓的心情还算不错。 　　侍者颇有眼力见地上前一步说，“苏大人，您看这三个人是洗干净了再送到您的单人休息室吗？” 　　利奥、戈柏、戈茜：“？！” 　　他们这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了？ 　　苏晓同样：“？”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侍者身上，其中苏晓的目光最为冷酷。 　　侍者吓得后退一步，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大人，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是夏天也需要洗干净一起送过去吗？” 　　苏晓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夏天嘟嘟囔囔地说，“我不需要洗澡！一点血都没有溅到我身上。” 　　没听懂引申含义的小孩很快被苏晓拎到一边去，苏晓朝侍者逼近一步，连威尔的挑衅都没能让她的精神力如此外放，但此时空气中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红光，极强的精神力沉甸甸地压在侍者身上。 　　“不好意思，我在你们心中到底是一个什么形象？”苏晓平静地问，但所有人都从她的语气中读到不容忽视的杀气。 　　“抱、抱歉！”侍者结巴了一下，“您……” 　　苏晓握了下拳头，她本想给侍者一个充满无人区风格的教训，但考虑到身后这群年轻人的接受能力，她只能深吸一口气，挤出话来，“你也是，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滚远点。” 　　侍者也消失在了二层的尽头，苏晓这才有功夫打量着好不容易来到第三区的三个人。 　　“跟上我，”苏晓说道，“其余的事情到我的地盘说去。” 　　她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假装没有听到那三人在身后的窃窃私语。 　　利奥：“咋回事啊，感觉她还挺友善的。” 　　戈柏：“你看屏幕上一连串的灰色名字再考虑一下？” 　　戈茜：“……有点眼熟。” 　　利奥和戈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们有一瞬间甚至停下来脚步，用见了鬼的目光看向戈茜，这个克服了家族种种反对的声音也要跟着他们来到无人区的女孩子。 　　“别闹了，这么凶残的人，咱们之前哪有机会能在联邦遇到。”利奥说道。 　　戈柏也点头，补充道，“除非是在特级监管所。” 　　夺笋啊。 　　苏晓拎着夏天，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她就算失忆了也知道联邦的特级监管所是用来关超级罪犯的，是最高级别的罪犯监管所。 　　她默默地打开自己的单人休息室，看着三个年轻人带着警惕不情愿地鱼贯而入，确认周围没有监控设施后，才摘下遮挡面容的兜帽。 　　一直以来，苏晓都将自己的面容藏在斗篷或是口罩下面。但此时，她就这么泰然自若地揭下兜帽，露出一张充满的锋芒的双眼来。 　　女人的眼尾微微上挑，其中深黑的眼眸中透露着些许懒散。 　　光是看眼睛，便能辨别出这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坐，愣着干嘛。”苏晓随意地说，她把拎了一路的夏天放到地上，发出驱赶的声音，“回你自己房间玩去。” 　　然后苏晓又回身去烧水了，被苏晓带回来的三个人傻乎乎的坐下，他们像是被粘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 　　即使房间中的光线昏暗，但这下连戈柏和利奥都觉得眼熟了。 　　“你是对的，老姐。”戈柏小声说，“我们一定在哪见过她。” 　　于是他们开始冥思苦想联邦中的哪一位黑发黑眼的大佬会跑去无人区生活。 　　答案是查无此人。 　　戈茜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你们觉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晓晓。” 　　“不可能。”戈柏艰难地说，“先不提苏晓失踪到现在才不到一个月，正常人是不会在二十多天内凭空生长十几厘米的。” 　　“性格也完全不相同。”利奥也说道，“苏晓不会这么凶残的……大概。” 　　他们又陷入到了沉默中。 　　光看眼睛形状的话，苏晓一直以少女的形态示人，圆眼睛几乎成为了她的个人特征；而名为苏的神秘人，则拥有的是一双稍显狭长的上挑眼。 　　确实存在长开了的可能性，有句老话说得好，女大十八变……但这也差太多了吧？！ 　　唯一相近的只有黑发黑眼的特征了。 　　最终戈柏也只能小声劝戈茜存在看错的可能性了。 　　拿着一次性杯子的苏晓姗姗来迟，她把杯子分别放到三人面前，假装没看到他们警惕中带着好奇的目光。 　　“挺厉害啊你们，”苏晓坐到他们的对面，以审视的目光扫视三人，“敢偷偷从联邦跑到无人区玩。” 　　戈柏顾不上分析无人区的苏与苏晓之间的关系了，他立刻捡起人设说道，“您说笑了，我们是从联邦边境一路逃亡过来的……” 　　“说谎。”那双黑眼睛紧盯着戈柏，戈柏顿时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压迫感。 　　“那您说我们应该是从哪来的呢？”利奥带着笑脸问道，他平时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这会儿倒是想起来自己有副好皮囊。 　　苏晓：“……” 　　她无言了一阵，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一副“你肯定说不出我们来历”的笃定模样，无法理解谷南星的朋友们为什么会是憨憨。 　　……甚至自己失忆前和他们也玩得很好。 　　苏晓面无表情地说，“戈柏、戈茜、利奥，联邦第三军校的毕业生，军官预备役，还要我再说些什么吗？” 　　休息室中气氛顿时变了，利奥的笑容消失不见，他径直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他们为了防止被认出，甚至做了容貌上的伪装！但对方硬是用堪称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每个人的来历！ 　　在利奥等人眼中，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人看起来游刃有余，望过来的目光也带着些玩味的成分。 　　而实际上苏晓却在想，赶紧给这仨人安排走，口罩戴着是真难受。 　　是的，苏晓完全不想在过去熟人的面前露脸，除去救世主身份等麻烦的存在，更重要的是苏晓对感性过敏。 　　一想到可能会出现的两方相认的那种抱头痛哭的情况，苏晓的脑袋都大了。 　　“你们的朋友托我照顾你们一下。”苏晓说，“冷静点，我不是坏人。” 　　笑死，无人区的人居然有一天要说自己不是坏人。 　　苏晓在心里默默吐槽。 　　“请拿出证据。”戈柏小心地说，“不然我们很难信任您。” 　　但显然他们的态度多少有了软化。 　　苏晓叹了口气，哪有什么证据。 　　这时，无人区的群星戳了戳苏晓的精神力，传递来谷南星的最新消息。 　　“啊，谷南星的消息。”苏晓干脆原地复读，“他说等他解决完议会的事情后才有时间来无人区。对了，找到你们的事情还没和他说，那么麻烦传信给联邦首都星的谷南星……” 　　戈柏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晓旁若无人地对着空气说话，其中混杂着他们熟悉的名字。 　　等、等等，是来自谷南星的委托已经够让人惊讶了，那么这又是什么新型的传信方式吗！ 　　据戈柏所知，到了第三区，联邦的信号绝对覆盖不到这里！ 　　。 　　不管来自联邦的三个年轻人是否相信苏晓，苏晓迅速找到侍者安排了新的房间，最后他们都被苏晓以强硬的态度留在了第三区。 　　苏晓偏爱黑发蓝眼小男孩的传言也不攻自破，传言变成了苏男女不忌，年龄不忌。 　　当苏晓第二天一早出门，见到一个壮汉以堪称娇羞的姿势从她门口路过时，她就知道第三区的这帮人又欠打了。 　　同时，戈茜姐弟加上利奥共三人开始以一天多次的恐怖频率悄悄开小会。 　　三人坐在竞技场二层的看台上，接着下面热闹气氛的遮掩又一次试图研究出新方案。 　　竞技场中深黑色的机甲大杀四方，那正是苏晓，无人区破破烂烂的机甲硬是让她开出几分高级感。 　　“说真的，苏到底是联邦的哪位大佬？”利奥崩溃地抓着头发，苏晓虽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但每天无所事事的日子仿佛悬在空中，太难熬了。 　　更何况他们心里还压着要找到人工智能这件大事。 　　每当戈柏想到新的逃脱办法时，黑发女人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重新把他们带回来。 　　“和谷南星的关系不错，所以会不会是谷家悄悄招募的强者？”戈柏提出新的猜测。 　　“说不定。”利奥说，他戳了下戈茜，“这位朋友还在坚持认为苏和苏晓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戈茜抓了抓红色长发，纠结地说，“太难判断了，无论是晓晓还是苏，在日常中都没有特定的小动作，像是接受过特殊的训练一样。但这一点的相似已经很惊人了……” 　　女孩子陷入到碎碎念中，利奥和戈柏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晓晓是谁？”低哑的女声加入到他们的聊天中，苏晓不知何时结束了比赛，那遮挡面容的口罩仍牢牢戴在她的脸上。 　　“没事。”戈茜回答的很快，她注意到苏晓的心情很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您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事要解决，”苏晓说，“你们帮我看一天小孩，今晚来取休息室的备用钥匙。” 　　利奥先是欣喜，终于有机会溜走了，但很快又跨下脸，他做不到带着人家的小孩涉险。 　　显然戈茜和戈柏也是这么想的，他们面面相觑，还是应了下来。 　　傍晚，戈茜独自前往了苏晓的单人休息室，她决定还是开门见山地和苏晓谈一谈，人工智能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无论如何都要说服这位谷南星的熟人放他们离开。 　　但戈茜的思绪又乱成一团，她的直觉始终在发出示警，提示她有什么事情被忽视掉了。 　　当戈茜发现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严时，她鬼使神差般没有敲门，而是屏住呼吸向内窥视。 　　黑发女人正独自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在周遭没有人时，她的气息仍然显现出惊人的攻击性，似乎无时不刻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戈茜注意到黑发女人的面容上居然没有任何遮挡物！ 　　从戈茜的角度只能看到阴影中的一点侧脸，戈茜急切地等待着，几乎停止了所有的呼吸声。 　　拜托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模样！ 　　或许是听到了戈茜内心的呼唤，女人的头动了动，微微侧向了休息室大门的方向。 　　先是几天内戈茜看过无数次的狭长眼睛，接着是高耸的鼻梁，而女人的嘴唇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弧度上，使得她看起来充满了喜怒不定的意味。 　　看起来和苏晓既相同又不同。 　　那五官有着些许和第三军校吉祥物相似的精致感，但她神态中惊人的威严又将仅有相似破坏掉了。 　　第三军校的苏晓是亲切的、偶尔促狭的，是最完美的友人，这样冰冷的神态从不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戈茜的心头发凉。 　　屋内的黑发女人仍然没有发现门口的窥探者，倒不如说，她正专心于某件事上。 　　空气微微扭曲着，火红色的手臂从虚空中探出，再接着是完整的身躯与合拢的巨大骨翼。 　　火红色的精神体亲昵地从背后拥抱着黑发女人，犹如密不可分的半身。 　　“乖孩子。”苏晓轻声说道。 　　戈茜则完全瞪大了双眼——她看到了什么？！ 　　已知，苏晓虫潮后消失在宇宙深处，又已知，救世主的精神体进化后是名为红蔷薇的火焰人形，那么…… 　　戈茜：“！！” 　　“谁？”苏晓猛地站起，她手里还攥着红蔷薇从竞技场角落找出来的窃听器和微型摄像头。 　　休息室的门无声打开，露出藏于后面的年轻女子，她张大了嘴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和苏晓对视的瞬间，戈茜犹如被烫了一下，发出意义不明的喊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晓慢慢回头，红蔷薇正无辜地看着自己，身上火焰稳定持续地燃烧着。 　　她又摸了摸本该脸上的口罩，她摸了个空，然后苏晓看到口罩正安静地躺在桌子上，仿佛是在对记性不好的持有者发出无声嘲讽。 　　苏晓：“卧槽。”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合一了朋友们qwq感谢在2022-08-23 00:48:35~2022-08-24 00:2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静自然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苏晓坐在沙发上, 对面是来自联邦的三名毕业生，虽然是相同的人员和相同的位置，但气氛和之前大不相同。 　　她无言地望去, 三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自己，令人坐立难安。 　　从戈茜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开始，苏晓就知道完蛋了, 果然，戈柏和利奥以为戈茜遇到了什么意外, 短短几秒钟就全部冲到了她的休息室门前。 　　当然，戈柏和利奥发出的惊呼声也绝对不小。 　　再然后, 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场景。 　　苏晓偏过头去, 一切的罪魁祸首, 红蔷薇正安然地坐在她的旁边，察觉到宿主的视线, 傻了吧唧且殷切地把桌子上的口罩递给了她。 　　苏晓：“……不，我现在不需要了。” 　　毁灭吧, 这个充满巧合的世界。 　　红蔷薇疑惑地歪头看她, 一点都没有击退虫潮那般威风凛凛的模样，更像是不太聪明的人形跟宠。 　　苏晓的开口打破了寂静, 沙发对面的三双眼睛散发的光芒更热烈了。 　　“晓晓！你还没有事真的太好了！”戈茜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个飞扑, 欢快地抱住苏晓。 　　苏晓僵硬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看在是漂亮女孩子的份上，又很快把戈茜放回原来的座位上。 　　而对于站起身跃跃欲试着同样试图拥抱她的戈柏和利奥, 苏晓给出死亡凝视。 　　“想都别想。”苏晓说, “安分点。” 　　戈茜被苏晓轻松地丢回到沙发上, 戈茜呆愣了几秒钟，大声说道, “我的晓！你现在好有安全感！” 　　苏晓抱着手臂站起身，猛然加速到成年体的结果就是苏晓站在这三人之间存在感十足，再也没有过去被淹没在高个子中的悲催体验了。 　　但苏晓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失去了无人区大佬这个光环后，这三人变得好难管理。 　　好歹之前隐藏身份时他们还有小心翼翼的态度在，如今他们彻底放飞自我了。 　　戈柏和利奥也被苏晓如今的外表冲击到了，一旦将高挑的苏晓和过去可可爱爱的吉祥物联系在一起…… 　　太震撼了，我的朋友。 　　“苏晓同学曾经说她发育慢，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戈柏捂住胸口，一副受到冲击的模样。 　　利奥则上窜下跳着发出怪叫声，“谷南星那家伙！不声不响找到你后居然不告诉我们！” 　　“好了。”苏晓冷静地打断他们，“请把我和救世主本人分开理智看待，毕竟我的脑子从醒来到现在一片空白。” 　　处于欢呼中的三人愣了一下，他们安静了不到五秒，很快又前仆后继地把和苏晓一起度过的校园时光一件一件掏出来说，试图唤醒苏晓的记忆。 　　苏晓：谢谢，我刚知道和沙雕做朋友人生可以多干80%蠢事。 　　整个休息室愣是营造出人山人海的气氛来。 　　苏晓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的脑子里仍然一片空荡。从在无人区醒来到现在，她也想过各种办法恢复记忆，但全部没有作用。久而久之，苏晓觉得自己这样活着也挺好。 　　“不用担心晓晓，现在的联邦正在进行大换血，曾经的人类官员做出的很多决策都经过了人工智能的影响，等到我们上任绝对不会再出现背刺救世主的情况！” 　　当话题快进到戈茜畅想起苏晓回到联邦后的生活时，苏晓不得不打断了对方。 　　“不，我不打算回联邦。”苏晓说，“总之，我现在的任务只是在星星来接你们回去之前，暂时地照看一下你们。请务必不要把我和过去联系在一起。” 　　戈茜手足无措，似乎从未想过苏晓会这么说，热烈的气氛陡然烟消云散。 　　“但晓晓就是晓晓啊，怎么能把你当作两个人呢？”戈茜说，似乎完全不能理解。 　　苏晓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救世主苏晓舍己为人、品行高洁，显然我不认为我能做到，倒不如说，我更像属于救世主恶的一面……你们得知道，救世主也是普通人。” 　　看到那三人眼中的迷茫更深了，苏晓不得不继续说道，“我已经在你们面前很收敛了，这里是无人区，不用我解释什么样的人可以在这里活得如鱼得水了吧？” 　　“可是——”利奥试图辩解，却被苏晓锐利的眼神钉在原地。 　　“在这里，我不是救世主晓，我只是苏。”她宣布道。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侍者的声音。 　　“苏大人，请问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苏晓借此逃离了令人窒息的气氛，快速起身走向门口……这次她没有再忘记戴口罩。 　　休息室的门打开，遮挡了面容的黑发女人冷冷地看过来。 　　侍者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好意思，打扰您啦。您的休息室今天格外热闹。” 　　“少管闲事。”她说道，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儿。 　　侍者立刻露出理解的表情，“需要我再帮您叫几个人来吗？” 　　苏晓审视了一下对方，她发现这名侍者和之前问她“要不要洗干净再送到休息室”的是同一个侍者。 　　不愧是脑子里只有废料的无人区垃圾。 　　“你觉得呢？”苏晓反问回去，她向前一步，反手合拢了休息室的门，“我应该说过没事不要来打扰我吧？还是说……你已经根本不记得这件事了？” 　　侍者的笑容大大的，“抱歉，我刚来工作没多久。” 　　苏晓垂下眼睛，语气平静地说，“没关系，你不会有下次机会了。” 　　她出手极快，几乎是说话的同时就抬手捏断了侍者脆弱的脖颈。 　　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响起，苏晓将侍者的尸体扔到一旁，空气中探出红蔷薇的手掌，将侍者后背朝上，仔仔细细地在这具还在轻微抽搐的身体上寻找着什么。 　　“脖颈那里。”苏晓指挥着，红蔷薇从善如流地用指尖的火焰点燃了那一小片皮肤。 　　侍者的血液沿着那一小块创口争先恐后地喷涌出来，很快，血液以不符合生物学的速度浸满了苏晓面前的地板。 　　楼梯口有其他侍者听到响动探头查看，在看到悬在空中的精神体手臂以及蹲在侍者尸体面前的苏晓后，他们迅速地消失了。 　　苏晓没管那些胆小的侍者，仍然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尸体的后颈中藏了什么……她逐渐接受了无人区九成以上的人都把她当作疯子的设定。 　　精神力的探究遭到了阻拦，这个莫名其妙的侍者的血液中满是能够屏蔽精神力的矿石粉末，苏晓烦躁地“啧”了一声，红蔷薇的手法也粗暴起来。 　　终于，红蔷薇灵巧地从侍者后颈中摸出了一只挣扎不休的虫族。 　　“这是什么奇妙组合？虫族和人类的嫁接？离谱，里面还安装了微型芯片。”苏晓随口吐槽后，红蔷薇便随手捏碎了虫族。 　　苏晓重新站直，她休息室门前的地面惨不忍睹。苏晓张望着楼梯尽头，一个人影都没有，都被她吓跑了。 　　这下该怎么收场，可别吓到休息室里的三个联邦人……虽然苏晓强调要把她和过去分开看待，但从救世主到无人区恶人，跨度未免太大了。 　　不用苏晓再想新的办法了，休息室中的三人显然没有多少耐心，苏晓久久不归，旺盛的好奇心促使着他们悄悄地推开门，向外看去。 　　和苏晓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随着打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沾染上些许血迹的苏晓和缓缓散开的红色火焰与一片狼藉的尸体一同出现在三人的视野当中。 　　某种冰冷沉郁的气息从苏晓周遭沉淀着，和她平静的视线混合在一起，形成奇妙的化学反应。 　　——就像是游荡在无人区的亡灵。 　　苏晓下意识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她盯着向外窥探的三人，直觉接下来要有比沉默更令人难熬的场面出现了。 　　与此同时，苏晓的内心在下沉，似乎藏于深处的灵魂不愿见到这样的场面。 　　然而，出乎苏晓的意料，以戈茜打头，他们露出来轻松的笑容。 　　“无人区果然处处充满了不怀好意的人啊。”利奥懒洋洋地说，他推开了门走到尸体身边仔细研究着。 　　戈柏则蹲下去辨别了一下，“是虫人吧……等会儿看看血的颜色就知道了。” 　　“哎呀，这不是昨天的侍者吗？”戈茜说道，她拍了拍苏晓的肩膀，“姐妹辛苦啦。” 　　他们将苏晓团团围住，兴高采烈地研究着地上的尸体，等了好一会儿，尸体开始流出蓝色的血液时，那三人莫名其妙地小声欢呼起来。 　　像是在上学校的实践课。 　　“好耶！”戈茜说，“又一个虫人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虫人的事情，却没有冷落苏晓。 　　——甚至苏晓被团团围在了正中间，左边是戈茜亲热地挎着她的胳膊，右边是利奥大大咧咧地拍着她的后背，而戈柏，在忙前忙后地清理快要蔓延到休息室内部的红蓝血液。 　　这又是什么见鬼的反应？！ 　　苏晓在原地快要僵成一块石头了，但毫无疑问，她的内心不再下沉了，倒是变得暖洋洋的。 　　又过了一会儿，戈柏温和地问苏晓，“我们称呼你什么比较好呢？苏？还是苏晓？” 　　戈茜说：“虽然从头培养感情有点令人难过，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室友？” 　　利奥接过话头，“就当是交了新的朋友，你都和谷南星重新成为朋友了，为什么不能再加上我们三个呢？” 　　最后一句话把苏晓从感性拉回现实，她下意识纠正，“星星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监护人也行，总之这段关系得带我们三个！”年轻人们吵闹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晓无奈地叹了口气，难得涌上来些许笑意。 　　“我想恐怕不现实，鉴于我的道德底线还处于正常水平。”苏晓说道，她在戈茜等人露出失望的表情之前戏谑地说道，“星星是我的恋人，不好意思，不能带你们玩。”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3 　　感谢在2022-08-24 00:21:02~2022-08-25 00:3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哇咔咔 7瓶；渡河、饯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苏晓连连后退, 这次无论她放出怎样的气势都不能阻止那三人的热情了。 　　“什么情况？谷南星背着我们居然进展飞速！”戈茜愤愤地说道，“亏我还以为他是块没有开窍的木头！” 　　苏晓的目光微微漂移了一下，想起蓝眼睛军官红着耳朵告白的模样, 她觉得戈茜看人的眼光有大问题。 　　谷南星哪是木头，明明是只会打直球的天赋型选手。 　　“苏晓你是怎么答应的？”利奥大着胆子问，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一个人在渴望八卦的冲动下能有多大胆。 　　顺提, 在很多人眼中，苏晓是不输于谷南星的迟钝木头——指失忆前。 　　苏晓招架不住, 只得尽量简短地说，“非要说的话, 是我主动一些……” 　　将她团团围住的三人在听到主动权在苏晓手中时, 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果是晓晓的主动的话, 谷南星一定会答应。” 　　“是啊，说起来, 谷南星在采访时的震撼发言不会就是现在的苏晓同学要求的吧？” 　　“有道理，一旦把过去的苏晓和无人区的苏晓分开来看, 无人区的苏晓说不定能做到这个份上……” 　　他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当着苏晓的面讨论起来了。 　　——让你们把我和过去区分开可不是用到这种情况里的！ 　　“不要误会, 我们是两厢情愿的！”苏晓干巴巴地说道。 　　“姐妹，虽然我很想相信你, 但你现在是彻头彻尾的个人主义作风啊。”戈茜真诚地说道。 　　利奥眨眨眼，冷不丁问道：“请问你和谷南星从相识到确认关系的时长为？” 　　苏晓：“一、一天？”准确来说是一天不到。 　　“谷南星的采访宣言和你有关吗？” 　　“有, 但那是因为一些误会——” 　　“最初喜欢谷南星的原因是？” 　　“……长得好看。” 　　利奥：“哇。” 　　苏晓：“……” 　　一番快问快答下来，苏晓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回答有大问题。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只看脸的人渣啊！！ 　　“最后一个问题, 黑发蓝眼的小孩是哪来的？”从利奥充满求知欲的表情看, 或许这才是他最想要问的。 　　苏晓忍无可忍地伸手把利奥撂倒在地,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你不会认为我真的这么回答吧？给我尊重点人类的自然生长规律啊混蛋！那是我不小心捡到的！”苏晓抓狂地说道。 　　利奥从地上爬起来, 呲牙咧嘴地摸着砸痛的后背嘟囔着，“但你一个月之内能长高十几公分本身就不符合人类生长规律……” 　　他在苏晓的死亡凝视中乖巧地住口了。 　　“总之，先回归正题。”苏晓挨个敲了敲他们的脑袋，恨不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敲出去，“帮我看一晚上孩子，我再不出发明早就赶不回来了。” 　　苏晓动作很快，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备用钥匙抛给戈柏，又把躲在休息室房间中的夏天交到戈茜手中，就这么潇洒地准备离开了。 　　“别乱跑，第三区顶尖的强者虽然不剩几个了，但大部分的眼睛可都盯着你们呢。”她又嘱咐道。 　　“你要去哪？”戈茜急忙问道。 　　苏晓正戴上斗篷的兜帽，闻言随口回答道，“去第一区打人工智能，很快就回来。” 　　夏天本来乖巧地被戈茜牵着，立刻飞扑过去抱苏晓的大腿，“你不是说要带我一起去打人工智能的吗！” 　　“那是因为没找到可以托管你的地方，”苏晓说，“你看我像是不会骗小孩的人吗？” 　　夏天：“……你不像。” 　　戈柏等人却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们再次团团围住苏晓，大喊道，“我们也要去！” 　　苏晓只感觉瞬间全身上下挂满了人，“干什么！放开我！” 　　“不放！不如说让我们去，你不许去！”戈茜大声说道。 　　“为什么啊？！”苏晓也大声说道，她快崩溃了，她从未觉得年轻人这么难缠过，“你们哪来的自信代替我去第一区啊？” 　　“因为我们不想要你再独自承担全部了，”戈茜的更大声，一度压过了苏晓的嗓门，“为了证明联邦不是靠着救世主才能活下来的蛀虫，也为了替我们的友人苏晓扫清障碍！” 　　利奥说，“是的，我们不想成为留下来的那一个！” 　　休息室中安静了几秒。 　　“你们先冷静点……”苏晓说。 　　年轻真好，苏晓想道，那些动人的闪光总是出现在他们的身上。 　　“事实上，我不知道那个人工智能居然和过去的我有这么多纠缠。”苏晓耸肩，“我只是单纯地有点烦它。” 　　“所以让我们去吧！” 　　“你们是偷偷跑出来的，”苏晓陈述事实，“第一区很危险，谷南星又请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当苏晓面无表情地陈述时，三个人的心不断下沉，他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救世主苏晓，即将又一次独自前行。 　　“……但我觉得，什么都比不过你们自己的想法。”苏晓话锋一转，轻松地说。 　　休息室的门被她敞开，她本人就悠闲地靠在门框上，“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收拾东西跟我走。” 　　来自联邦的毕业生们欢呼起来。 　　夏天急得团团转，“那我呢？那我呢？” 　　苏晓拎起小孩，“放心，落不下你。” 　　。 　　五分钟后，三人快速收拾不多的行李重新来到休息室门前，发现苏晓真的依言等在原地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苏晓的身影隐没在漆黑的斗篷下，她挥了下手，“走吧，去第二区。” 　　她的身侧停着一架飞行器，是无人区特有的款式，不能联网，上面设定的本地程序只能自动驾驶到第二区。 　　所有人鱼贯而入，飞行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发动引擎，戈柏开始打开尘封了许久的智脑进行数据分析。 　　苏晓探头看了一眼，“哇，居然是技术人才。” 　　比起紧张地检查自己的各种武器及随身用品的戈茜和利奥，苏晓显得无所事事，撑着头无聊地研究窗外的风景。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呢。”利奥感慨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不会拖你的后腿。” 　　苏晓回头看了他一眼，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不答应？从种种迹象来看，过去的我才更像个人主义者吧。” 　　“呃，但你之前的作风就是不让任何一个人轻易涉险，哪像现在，会让我们加入。” 　　苏晓沉吟道，“那一定是过去的我实力不够。” 　　戈茜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不会以为我是被你们感动了才松口吧？”苏晓大笑起来，她此时的形象和救世主完全不沾边，“当然是因为，我有足够的自信不让任何一个人受伤啊！” 　　“尽情玩耍吧，”苏晓说，“有我在呢。” 　　黑发女人懒洋洋地坐在飞行器的座位上，处于最混乱的无人区中，她似乎不认为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话。 　　然而此时，所有人却油然升起一股安全感。 　　戈茜被震住了，紧接着她拍桌而起，“就是你这种态度，过去的人类才会那么依赖你吧！！” 　　苏晓歪头，无辜的说，“是吗？” 　　飞行器轻轻落在第二区，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落在了这台飞行器上。 　　“来新人了。”有人满怀恶意地悄声说道。 　　苏晓向外看了一眼，她低头整理着斗篷，似乎没有注意到飞行器外无数即将袭来的攻击。 　　“最高SS级，最低S级……”她笑了一下，“跟在我身后就好。” 　　第二区的恶人们正摩拳擦掌准备先摧毁飞行器给新人一个下马威，那些充满恶意的精神力在空气中到处流窜着，其中不泛几处精神力有即将凝成精神体的趋势。 　　红蔷薇从苏晓身侧出现，火红色的身影张望了下四周，在那些精神力即将探进飞行器前，它轻轻打了个响指，所有恶意的攻击便烟消云散了。 　　苏晓鼓励地拍了下红蔷薇的肩膀，精神体的大小和普通人差不多，正肩并肩地立于苏晓身旁。 　　从苏晓触碰到精神体肩膀的那处开始，红蔷薇的表面出现了一层深黑色的膜，寸寸遮挡住红蔷薇所有显著的特征。 　　直到红蔷薇的指尖从黑膜的下方微微探出，将肩膀上多余的黑色材质罩过头顶时，戈茜等人才惊讶地发现那是一件和苏晓同款的黑斗篷。 　　苏晓拍了下手，“为了明早就能把你们送回去，我决定开启速通模式。” 　　红蔷薇的黑色斗篷安静鼓动着，下一秒，红蔷薇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是在第二区的正上方，它陡然变得巨大，无声地俯视着地面上的恶人们。 　　神奇的是，随着类似斗篷的黑膜包裹住红蔷薇的全身，它的身上再也看不到红色了，头顶兜帽下的洞，也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漆黑。 　　它变成了邪恶的代名词。 　　来自联邦的三人在飞行器中呆呆地看着，他们完全做不到把它和曾经充满神圣感的巨人联系到一起。 　　这是，红蔷薇伸出双手，向虚无的前方展开手臂，犹如无声的邀请。 　　以恐惧为燃料，它点燃了第二区，一同响起的，还有苏晓堪称愉悦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8-25 00:37:37~2022-08-26 00:4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秋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意 20瓶；七七 10瓶；哇咔咔 2瓶；渡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飞行器外面保持了很久浓烟滚滚的景象, 叫人看不清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景象。 　　利奥吓了一跳，他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就这么炸了？” 　　“对呀, ”苏晓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第二区的人可精着呢，只是看上去恐怖, 真正伤亡的人数很少。但至少，他们现在知道谁是不好惹的了。” 　　戈柏默默举手,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去第一区？这里没信号，我无法得到第一区的情报。” 　　“别担心, 会有人出现的。”苏晓说完, 飞行器的监控上便显示有陌生人正在门口殷切地等待。 　　苏晓披上斗篷, 打开了飞行器的门。 　　“哎呀，是来自第三区的强者, 我都多少年没见过SSS级的精神力了！”那是一位相貌带着些许猥琐的矮小男人，此刻正带着殷切的笑容迎上来, “您需要什么情报？我拥有第二区的所有信息！” 　　苏晓瞥了他一眼, 人不可相貌，第二区的情报贩子居然足有SS级的精神力。 　　“我不需要第二区的情报。”低沉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苏晓调整了自己的声线，使得声音的年龄听起来更大一些。 　　“那您需要什么呢？”矮个男人搓着手说道, 他的余光不老实地向飞行器内部瞟去。 　　苏晓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向旁边挪了一步, 用宽大的斗篷袍脚将飞行器内部挡得严严实实。 　　“眼睛不想要了？”苏晓悠然说道, 但空气中的精神力威胁般地压向对方。 　　矮个男人一缩脖子, 老老实实地不敢乱看了。 　　“晓晓真的很像个大反派。”戈茜悄声说道，“很帅气的那种。” 　　利奥擦了擦汗, 开玩笑般说道，“说实话，点燃第二区的时候我以为在和联邦在逃恶人共处一室。” 　　站在飞行器门口正在和第二区本地人交涉的斗篷身影默默回头，凝视着他们，直到利奥做出投降的姿势，斗篷人才又慢悠悠地转回去继续和矮个男人交涉。 　　“我需要第一区的情报。”苏晓警告了背后说自己坏话的年轻朋友，自然地回到最初的话题。 　　“第一区……”情报贩子有些为难，“说实话，第一区的情报少得可怜。当然，您有足够的实力去那里，我只能把第一区的坐标提供给您。” 　　“也行。”苏晓可有可无地说道，她靠自己的精神力也能找到第一区的位置，就是和人工智能源代码的位置一致的地方。 　　没有第一区的情报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哈，诡计多端的人工智能。 　　没有利用价值的情报贩子被苏晓无情地关在飞行器门外，苏晓准备让随行的人准备一下，再向第一区进发。 　　……第二区的精神力等级都卷成这样了，第一区不会有SSS级的精神力强者吧？ 　　苏晓的思绪飞远了一点，又被她快速拉回。 　　没关系，苏晓平淡地想道，至今为止她还没遇到过需要艰苦作战的情况呢。 　　“那个……”戈柏默默举起手，他不知何时停下来收拾东西的动作，“如果有坐标的话，我可以修改飞行器的程序直接到第一区。” 　　“嗯？”苏晓发出疑惑的声音，“那你们最开始为什么不直接去第一区？从第十区折腾到第三区，是为了磨练自己的能力吗？” 　　利奥：“……有没有一种可能，没有你在的情况下，我们的飞行器刚起飞就会被击落。” 　　苏晓考虑了一下，觉得利奥说得很有道理，不是谁都可以混成无人区恶霸的。 　　她若无其事地转头对戈柏说，“那你弄吧。” 　　飞行器中再次陷入到安静的气氛中，只有戈柏专心破解飞行器程序的声音。 　　夏天看了看各自发呆的大人们，聪明地选择保持安静。 　　“经过这段时间的查阅，人工智能来自旧时代后期，最初是为了便于战斗，给救世主单独开发的程序，档案名字是‘亚尔林’……”戈柏顺嘴科普道，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亚尔林’。”苏晓重复了一遍，她维持在放空的表情上，“没听说过，兴趣不大。” 　　戈柏便闭上了嘴巴，亚尔林的资料他们早已心知肚明，本身这段科普也是说给苏晓听的，既然当事人不感兴趣，那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苏晓还在看着窗外发呆，她耳边的星星们正热烈地讨论着宇宙中的种种新鲜事，然而讨论了半天也没有第一区的具体消息。 　　“到了！”戈茜忽然说道，飞行器正在缓缓降落，苏晓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好吧，怪不得群星们都没有第一区的情报。 　　——这是一颗人造星。 　　苏晓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说帝国的科技要领先联邦一大截了，就她已知的常识来看，联邦可没有把科技运用到这种地步的能力。 　　单是在人造星的上空，就能清楚地看到它的内部被掏了个大洞，其下是无数正在运行的大型机械。 　　令苏晓惊讶的是，她的精神力畅通无阻地在第一区逛了一圈，没有丝毫的滞涩，就像暗处的某个人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些展示给她看。 　　井然有序的生活区，拔地而起的高楼，还有精心裁剪的绿化带……这里不像是混乱无序的无人区，更像是高度文明的和平地带。 　　唯一的缺点，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亲爱的晓，你比我预料中来的要早一些。”飞行器的广播系统被占用了，机械合成音响彻整个内部，“你聪明地利用了无人区低科技的优势隐藏自己，但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苏晓探出精神力，然而原本可以轻松掌控的数据流变得若隐若现，隐没在无数嘈杂的信息之中。 　　“它的数据又升级了！” 　　戈柏咒骂了一句，在所有已知的记录中，亚尔林最难缠的就是不断的自我更新和升级能力，他曾经也研发出了类似的程序，但完全比不了数百年来一直持续更新的人工智能。 　　“所以飞行器的控制权也不在你这里了？”苏晓没理亚尔林，偏头问戈柏。 　　“……对。” 　　亚尔林还在广播中说个不停，它在苏晓面前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倾诉欲。 　　戈柏的表情凝重，联邦人还是低估了人工智能亚尔林的能力，现在看来，它不是没有能力侵入星网，而是单纯地对统治联邦没有兴趣。 　　“扔掉所有的智能产品。”苏晓懒洋洋地说，其他人摸不清头脑但依然照办了。 　　下一秒，苏晓的精神体豁然出现在飞行器上空，摸了一把飞行器。 　　亚尔林正用激昂的语气说道激动处，飞行器的屏幕立刻显示信号故障，东倒西歪地向下倾斜，眼看要撞击在地面上了。 　　苏晓拎起夏天，一脚踹开飞行器的门。 　　她喊道：“跳！” 　　在飞行器下方，排列成整齐方阵的人类正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望向从天而降的外来者们。 　　位于在最前面的分明是先不久自称要给第一区大佬送货的星盗首领，但他如今看不出一点属于人类的灵动，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过于完美的机械感。 　　“晓，你打断了我的演讲。”星盗首领开口说道，声音是如出一辙的机械男声。毫无疑问，他的内核早已被替换成某一串数据。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苏晓等人降落到地面上，继续在飞行器上未完的话题，“虫人是失败品，虫族更是不可靠的生物。于是我终于知道了人类的最终形态应该是怎样的……” 　　戈柏作为常年和高科技打交道的科研人员，光是听到一半便感到后背发寒，这个构想不是没有人提出过，但因为过于不符合人道主义，以及技术有限，最终没能实现。 　　不，人类的终点绝不会是这个模样！ 　　藏于星盗首领内部的亚尔林轻声说道：“……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同时，苏晓端详着面前的十数人，那些都是近些年前往第一区的强者，但他们全部无声地站在星盗首领身后，犹如最忠诚的士兵。 　　苏晓说：“第一区已经没有人类了。” 　　一直以来披在身上的黑斗篷被她随手扯下，露出一张悠然自得的脸。 　　星盗首领，不，应该是亚尔林再度开口说道，“这些都是新人类，他们——” 　　红蔷薇出现在第一区的上空，它又变成了可以比肩星球的巨大模样，将人造星捧在手心。 　　于是亚尔林又被扼住了喉咙，说不出一句话来。 　　“人工智障。”苏晓笑眯眯地说道，“给你禁言。” 　　然而立于他们面前的星盗首领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仍然是属于亚尔林的机械声线。 　　“亲爱的晓，我就猜到会这样。”它说，“现在播放的是本地录音……为什么不让我展示成果呢？” 　　话音落下，以星盗首领打头，那些呆立的人们骤然动了起来，他们从机械的身体中拆分出趁手的武器，宛如训练有素的军团，豁然指向苏晓。 　　还有更多的精神力在空气中躁动着，不断向上攀升。 　　……那是什么？！ 　　各种精神力混杂在一起绝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像戈柏这样A级精神力的持有者甚至感受到严重的眩晕感，他捂住头，感觉自己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这样的压迫感，绝对不是SS级精神力！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剩下…… 　　戈柏的心在下沉，他希望自己的猜想成真，但一切都在指向最坏的结果。 　　精神力的浓度正逐渐上升，但凡见过救世主精神体出现过程的人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先是凝结成白色的雾气，然后逐渐变得凝实，最后打磨出完整的形状、染上艳丽的颜色……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形态各异的精神体。 　　“单靠自然进化无法达到的SSS级精神领域，我来帮助人类完成。”亚尔林宣布道，“来决斗吧，这才是真正的最终幕。”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变成战损版鸽子精了 　　颈椎错位……别人美美开学，我美美戴一脖套（草） 　　感谢在2022-08-26 00:40:58~2022-08-28 00:4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蜂野 15瓶；渡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随着数个SSS级精神体出现, 苏晓握了下拳头，下意识要调动上空的红蔷薇参加战斗。 　　但正如戈柏所说，亚尔林在虫潮的挫败后, 进行了多次数据升级，此时苏晓能感受到无数琐碎的数据流在第一区的各处无序地流窜着，只要她稍微放松限制, 亚尔林就有机会逃窜到宇宙深处。 　　虽然苏晓不想承认，但亚尔林确实可以划入到机械生命的范围内了。 　　红蔷薇又回到了原位, 它牢牢地将那些数据锁在第一区。 　　星盗首领没有说话，这次开口的是另一个机械人, 他用亚尔林的声线说道, “这真的是明智的举动吗？” 　　戈茜惊道, “不是信号紊乱吗？为什么它还可以说话？！” 　　“因为是已经编写好的程序由芯片本地播放……”戈柏艰难地说，“别忘了它可以通过自己的程序推算出所有的可能性, 只要针对事情的所有发展进行保存语音就可以了！” 　　“是这样的，所以让你们尽情玩耍的约定有点难以执行了。”苏晓接道, 她到达第一区后便甚少说话了, 此时无数精神体正蜂拥扑向无法离开原地的红蔷薇。 　　明明是命悬一线的情况，苏晓的神态仍是一片悠然。 　　“不不不, 我们本身也没当真！”利奥大喊道，“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如想办法先撤退！” 　　“撤退？让它就这么得意地溜走？还是说，你觉得它会放我们离开？”苏晓反问道, 用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利奥。 　　“那——” 　　“需要你们帮点小忙。”苏晓笑了一下, 把夏天塞到利奥怀里, “去找到亚尔林的服务器。” 　　戈茜立刻追问道，“那你怎么办？我可不能任由你在这里受到伤害！” 　　“我？”苏晓耸肩, 微微扬起头向上看去，那些形态各异的精神体离她的红蔷薇只有一步之遥了，“不用担心，这只是小场面。” 　　红蔷薇还披着那件漆黑的斗篷，然而藏于斗篷之下的骨翼却骤然展开了，那对泛着金属冷光的骨翼穿过斗篷，光明正大地暴露于现实，接着是红色的火炎填满了骨翼！ 　　像点燃了第二区一样，触碰到红蔷薇的精神体被染上了艳红色，在人们头顶扭曲着燃烧了起来。 　　……那可是SSS级精神体？！ 　　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被点燃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怀疑自己的眼睛，毕竟这太超出想象了！ 　　“我可没说过我是SSS级。”苏晓恶意满满地笑了笑，“谁让你们的等级只定到这里。” 　　从过去到现在，一次又一次的绝境中，没人知道苏晓的精神力究竟暴涨到了什么地步。大多数时间，作为救世主的苏晓向外展示的都是恰到好处的强大。 　　也就只有如今的苏晓能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番话来。 　　忽然，其中一个燃烧着的精神体砸落到地面上，将平整的土地砸出巨大坑洞，同时也露出来一小截通向地下的台阶来。 　　戈柏：“？！” 　　未等他们再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耳边便传来苏晓懒洋洋的声音，“好耶，角度计算正确，正好砸到了亚尔林存在的地下通道，冲呀冲呀！” 　　精神体接二连三地从空中掉落下来，黑发女人抱着双臂，似乎什么都难不倒她。 　　“你就不怕我们办不到吗？”戈柏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 　　“办不到也没关系。”苏晓很佛系地说，“我用精神力探查过，就算毁坏不了亚尔林的源代码，地下足够安全，你们找个地方等我汇合也好。” 　　她的态度是那样的包容，就仿佛是在对惴惴不安的孩童说“可以犯错”一样。恍然间苏晓透露出的神态和救世主消失在宇宙深处之前的神态一模一样。 　　多大的事情在苏晓面前都不会令她惊慌。 　　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所以人们会因为这样的态度不断依靠她，以至于得寸进尺！ 　　戈茜的内心无端燃起一簇火焰。 　　“我一定能做到！”戈茜高声说，“你才是，不要连失忆了都那么无私！” 　　戈茜说完，便拽着其他伙伴踏上地下阶梯，“等着吧，在我们成功之前不要受伤！” 　　苏晓站在地面上，身后是持续燃烧的无数精神体和虎视眈眈的机械人，她露出微笑，“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她看起来如此的无所畏惧。 　　但事实是—— 　　“草啊，下次再也不硬撑面子了！” 　　苏晓用余光发觉那几个身影再也看不见后，她再也没有了镇定，从原地一跃而起，顺带骂骂咧咧。 　　难搞的年轻人，苏晓在心里嘀咕着，软硬不吃只能连哄带骗地让他们去相对安全的地方了。 　　苏晓又抬头望了一眼红蔷薇，那些跳动的火焰全部隐没在黑色的斗篷下，只有苏晓自己知道它现在有多兴奋。 　　——就如同苏晓此时的内心。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一些疯子的潜质在的。 　　红蔷薇压制住信号，亚尔林不能逃走，苏晓也失去了最趁手的精神体作为武器。 　　正如亚尔林所说，这便是最终幕了。 　　此时上空仅存的个位数精神体们正谨慎地围绕着红蔷薇，它们并非只会冲锋陷阵的傻瓜，在看到燃烧的同伴后，自然而然全部停下了送死的脚步。 　　红蔷薇固然可以点燃这些精神体，但在封锁第一区信号的前提下，它的燃烧变成了被动模式。 　　也就是说，只要剩下的几个精神体不主动触碰红蔷薇，红蔷薇就拿它们完全没有办法。 　　在失去了亚尔林这个总指挥，机械人们要笨拙许多，他们在折损了将近一半的人后，才慢悠悠地醒悟红蔷薇的运行原理。 　　苏晓感到激昂的情绪在身体中作祟，源源不断地分泌出激素。成年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像是早已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了准备。 　　她即将在没有精神体的帮助下和机械人以及高级精神体战斗，但苏晓丝毫不认为自己会输。 　　于是她开口，说给失去了信号的亚尔林听，“为什么执意认定SSS级是人类的终点呢？人类的潜力本身就是无穷的！” 　　当精神体们呆立在半空时，苏晓悍然冲向毫不设防的机械人们。 　　——解决不了问题本身，就去解决问题的源头！精神体的来源，正是那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机械人！ 　　她第一个选中的就是看起来最“新”的星盗首领。 　　亚尔林的思路很好理解，若是想要创造出突破性的成果，那么必须要用优质的素材——即高精神力的人类。 　　这十几个机械改造人，越新的就代表着越难缠的，而比较陈旧的那些因为制造的比较早，多多少少有着功能缺陷。 　　就像现在，傻了吧唧被红蔷薇烧毁的精神体都来自于旧一些的机械人，而像星盗首领这样看起来就是最近产出的，要相对智能一些。 　　苏晓率先像最像是要害的头部进攻过去……好吧，她就猜到，机械人的要害从来都不会是头部。 　　机械人的头部凹陷下去，里面除了坚硬的头骨之外别无他物，但这一举动显然惊动了其他机械人，他们无声地将头转向苏晓这一边。连带着头顶的精神体们也慢慢改变了目标。 　　苏晓：“……”看什么看啊。 　　她的反应极快，迅速按住要攻击自己的星盗头子，顺便扫描机械人的全身，趁其不备抠下了能源核心。 　　口袋里还有一颗苏晓觉得颜色好看就保留下来的虫核，苏晓想了想，还是把它抛出去引爆了。 　　能让苏晓看中的虫核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物件，它原身是徘徊在无人区的巨大王虫，苏晓杀死它后把虫核当作了纪念品。自然，从那之后敢挑衅她的人也少了许多。 　　“轰”的一声巨响，亚尔林静心设计的第一区几乎炸毁了三分之一，若是有飞行器经过这颗人造星的上空，一定会惊讶地发现星球的表面呈现出明显的凹陷。 　　烟雾散去，苏晓和星盗首领的身影同时消失了。 　　。 　　一场大爆炸对剩下的几个机械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情，烟雾散去后，他们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 　　内置的程序仍然在持续地运作着，他们静默了一秒钟，像是达成一致了一般，分散开向四面八方展开了搜索活动，一同行动起来的还有上空的精神体们。 　　苏晓松了口气，慢慢从掩体中走出，她还抓着星盗首领的身体，在爆炸的过程中星盗首领展现出惊人的生存能力……苏晓足足从他身上抠出来五块备用能源。 　　手里那具机械身体又有动起来的趋势，苏晓翻了个白眼，把对方脖颈处的太阳能板拆了。 　　还没完了。 　　机械人再也不会动起来了，苏晓终于可以仔仔细细研究对方是怎么拼装而成的。 　　她大大咧咧地拆开机械人的身体，原本人类的结构只留下了骨架和大脑，其他的位置都被各种能源和武器填满了。 　　怪不得变成机械人了还能用精神力，原来是留下了大脑，并且在适当的时候进行刺激就行了。 　　苏晓忍着恶心把机械人拆了个干净，最后又着重检查了下对方的大脑是否完全失去活性。 　　做完这些，苏晓干脆利落地处理好自己的痕迹，向爆炸后还残存的建筑群移动而去。 　　既然弄明白了构造，接下来只要找到间隙将那些傻乎乎的机械人依次拆开就行了。 　　苏晓乐观地想道。 　　但很微妙的是，当她拆解机械人时，无论是大脑迅速做出反应并给出构造图，还是手上熟练的动作，都给她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似乎过去的某个时刻她也曾身处边拆边学的境遇当中，这让苏晓莫名涌起一股怀念。 　　但是是什么时候呢？ 　　苏晓晃了下空空如也的记忆，决定回头汇合时问问戈茜。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码字速度变慢了QAQ！ 　　感谢在2022-08-28 00:48:00~2022-08-29 00:5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氢 10瓶；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要往下走吗？”戈茜打开智脑的手电筒功能, 随口问道。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利奥笑了一下，率先迈开脚步。 　　地下阶梯阴暗且潮湿，他们选择让稍弱一点的戈柏和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夏天走在中间, 利奥和戈茜分别走在最前面和最后面。 　　戈茜谨慎地用灯光照向周围的环境。 　　被苏晓轻松找到的地道一眼望不到头，两侧也极其狭窄，墙壁表面是光滑的, 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否藏了机关。 　　他们向下没走几分钟，就听到地面传来巨大的爆破声, 紧接着是隐约还能看到些许光亮的地道入口被彻底掩埋了。 　　一行人立刻停住了脚步，然而看似做工粗糙的地道丝毫没有坍塌的迹象, 除了落下些许灰尘, 它坚固地支撑着这处地下空间。 　　夏天停住脚步, 似乎想回去找还留在地面的苏晓，“苏她会没事吗？” 　　“她会没事的……接着走吧。”戈茜沉默了有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有一段时间, 阶梯上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他们就这么沉默地走了足有半个小时。 　　狭窄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然而尽头不是他们预想的满是虫族、虫人, 或者是实验室之类的危险地方，而是一扇和普通民宿差不多的门。 　　戈茜等人面面相觑, 这扇门上没有可以看到内部的玻璃之类的材料，从外观来看, 只是一扇平平无奇的门。 　　利奥上前摇晃了一下，果然没能打开。 　　“强行撞开呢？”戈茜建议道。 　　这时, 平平无奇的门表面掠过涟漪, 木板门的外表竟然是通过拟态技术形成的, 它慢慢褪去伪装，本体是一块巨大的屏幕！ 　　而随着它褪去拟态, 表面的材质也悄然变化，由木板的触感转变为属于屏幕的光滑。 　　戈柏仔细端详它，不得不承认，“亚尔林掌握的科技至少领先联邦三十年。” 　　至少他第一眼完全想不出什么样的技术和材料才能制造出这样的一扇门。 　　那一整块屏幕亮起，在亚尔林被迫离线的现在，它忠实地运行着本地程序。 　　[请问您的姓名是？回答正确后将予以通行。] 　　利奥小声嘟囔着，“这种问题还有正确答案？答案是亚尔林？卧槽！” 　　屏幕准确识别了利奥的答案，并且给出了大大的红色叉，接着两侧的墙壁露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有蓝色的气体喷出。 　　戈茜愤怒地给了莽撞的朋友一巴掌，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捂住夏天的鼻子，一边屏住呼吸迅速说道：“答案是苏晓！” 　　[回答正确。] 　　气孔停止释放蓝色气体，屏幕重新变回木板门的模样，甚至贴心地弹出了门把手。 　　“所以这是亚尔林专门为苏晓设置的密道？”利奥这才后知后觉，摸着被戈茜打的后脑勺连连道歉。 　　戈柏低头看了眼智脑，“喷出蓝色气体是浓缩的虫族血液，污染度上升了10%。” 　　接着，戈柏又镇定地补充道，“我们还能大约答错个两三次，如果后面都是这种问答模式的话。” 　　“如果都是晓晓相关的问题的话，我们应该没问题。”戈茜自信满满地说道，“管它有什么阴谋！” 　　像是等不及了，他们面前的门见迟迟没有人打开它，迫不及待地向外倾斜，由一条缝变成了完全敞开的状态。 　　“好吧，那就看看吧。”利奥谨慎地走进去，然而发现里面只是一间充满旧时代风格的房间。 　　成排的座椅和桌子，前面是在星际时代早已绝迹的黑板与讲台，虚拟的阳光正从窗外洒进来，这是一间空教室。 　　戈茜等人站在过道上，生于星际时代使得他们暂时没有弄清除了桌椅之外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不禁纷纷露出茫然之色。 　　“——嘿，大家好！”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吓了戈柏一跳，接着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向众人走来。 　　那是年轻的苏晓，和在军校中那副年轻可爱的模样一模一样。 　　’苏晓‘带着灿烂的笑容迈步走来，这是众人记忆中任何一个阶段的苏晓都不会出现的表情。她看起来天真又美好，没有沾染上一点苦痛与忧愁，于是那可爱的灵魂完全和外表契合了。 　　戈茜下意识地想要避让，但教室中央只有这么一条过道，慌忙之下即将和’苏晓‘撞个满怀。 　　女孩子就这么直直穿过了众人的身体，她有几个瞬间变得模糊，又很快与真人无异。 　　“能在现实中完全实现的全息投影……”戈柏喃喃道，但他的心神显然全部都在’苏晓‘身上。 　　不止是戈柏，其他人更是目不转睛，他们隐约意识到这可能是亚尔林为苏晓准备的来自过去的一段全息视频。 　　苏晓在成为救世主之前是什么模样呢？大灾变来的过于突然，就连那些旧时代的资料中也没有这样的资料。 　　现在他们知道了，最开始的苏晓是个没经历过磨练的漂亮女孩子，当她向人们望去时，就如同晒足了阳光的向日葵。 　　几个呼吸间，’苏晓‘就走到了讲台上，她直视讲台下的那些空桌椅，仿佛那里坐满了人。 　　她快乐地说：“我是苏晓！请大家务必和我交朋友！” 　　然后可爱的女孩子便消失在空气中，接着教室内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友善的窃窃私语声。 　　那些误入的外来者，则全部悄然被融化了。 　　“噢……苏晓小时候真可爱。”利奥捂着心口说，“我还以为她是从小酷到大的类型呢。” 　　戈茜也被突如其来的甜妹冲击到了，“靠，今天开始我就是晓晓的妈粉了！” 　　戈柏：“……加一。” 　　他们在仅仅几秒的全息投影中获得了相当大的冲击，戈茜猛然回神，“前面的门变成屏幕了！走吧，去看看。” 　　他们是从教室后门进来的，此时，前门悄然再次变成了屏幕的模样，正有新的提问显现。 　　[您的血型是？] 　　戈茜秒答：“O型。” 　　门应声打开，新的场景是一间格外小的房间，一眼就看得到底，有上床下桌的构造……是学校的寝室。 　　’苏晓‘坐在床上，还是那副快活的模样。 　　“怎样能考第一名？当然是努力学习啦！”她笑起来，“虽然有些孩子气，但未来我想去探索宇宙！去宇宙旅行听起来非常浪漫……” 　　她的身影又一次消失了，寝室侧面卫生间的门变成了屏幕。 　　这次戈茜等人没再停留，他们马不停蹄去往等待着的无数场景。那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作为苏晓的朋友，戈茜等人张口就来。 　　‘苏晓’的全息投影从不超过一分钟，但每一个苏晓都是那么的鲜活。 　　有时，女孩子坐在图书馆里为期末冲刺；有时，她带着狡黠的笑容猫着腰趁老师不注意逃离了教室；她也会和朋友一起打游戏，发出和外表不符的张扬笑声。 　　但偶尔也会有熟人出场。 　　因为亚尔林针对性地只播放苏晓的投影，其他人只能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有一点点存在感。 　　当戈茜听到‘苏晓’走在林荫小路上和空气斗嘴，而她旁边传来的声音却是江银的熟悉嗓音时，才恍然想起江银也是来自旧时代的人。 　　无论是江银还是苏晓，他们在将身份暴露给世人前，都以惊人的速度完美地融入到了这个时代中，似乎旧时代的人都有着强大的适应能力。 　　毫无疑问，这些投影是按照顺序的时间线来播放的，一行人默默地看着苏晓从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少女，正逐渐向成年体的模样靠拢。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新的问题，这次竟是与苏晓无关。 　　[请回答大灾变的起始日期。] 　　像是某种预告，戈茜本能地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同样，戈柏与利奥也露出抗拒的神情。 　　他们像是通通静止了一般。 　　夏天疑惑地看看左边的大人，又看看右边的大人，他不太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难度。 　　即使是没受到多少教育的夏天，也牢记着那个一切开始的日期。 　　“2090年12月31日。”夏天说，“大哥哥大姐姐不知道吗？” 　　“我们当然知道，只是……”戈茜艰难地说道。 　　……只是还没做好看到苏晓发生蜕变的准备。 　　屏幕显示出回答正确的绿色对号，无声向内打开，露出内里的场景来。 　　还是教室，前面的黑板写着“高数期末考试”的字样，然而却一点都没有干净整洁的模样了。 　　从雪白的墙一直到高高的棚顶，全部溅上了红色，地上的猩红液体更是几乎能没过脚面。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学生的尖叫声，还有隐隐的翅膀振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教室的屋顶。 　　戈茜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因为资料丢失，联邦的教科书上只有一段关于大灾变的文字描写，连图片都没有，仅用寥寥数语将大灾变的开端一笔带过。 　　[虫族从宇宙的尽头奔涌而来。在那个日子里，它们发现了人类，人类却无力抵抗。我们的文明被迫倒退，无数生命纷纷消逝……这时，救世主晓出现了。] 　　书上是这样写的，那时联邦甚至无法确认救世主是否真的在历史上存在，使得这段注释更像是一段神话传说。 　　在堆积的血液之上，渐渐出现了无数残肢断臂，还有僵硬不动的虫族。 　　‘苏晓’站在教室中央，她的脸颊和身上溅满鲜血，垂在身侧手中紧握着一只已经没有生命活动的虫族。 　　她慢慢抬起头，周围全是昔日和她打闹过的同学，但那些人再也不会快乐地和‘苏晓’聊天了……最后‘苏晓’停止了巡视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凝视正前方。 　　那刚好是戈茜等人出现的方向，使他们恍然有种正在和‘苏晓’对视的错觉。 　　那些天真、可爱、快乐不翼而飞，‘苏晓’的神态正无限向现在的苏晓靠拢，变得沉甸甸的。 　　她轻声说道：“我绝不原谅……”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返校报到，我不确定能不能有时间更新（我尽量QAQ） 　　感谢在2022-08-29 00:56:11~2022-08-30 01:0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芦城 10瓶；大大快更新呀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苏晓匍匐在阴影中, 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垂着眼睛默默倒数着。 　　3，2, 1。 　　拐角处的人影正好踏入了苏晓的视线中，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对方最脆弱的位置下手。 　　苏晓短暂地暴露在阳光下，又很快拖着变成废铁的机械人消失在阴影中。 　　上空的某一个精神体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 随着机械人的死亡消失了。 　　剩余的机械人和精神体还有不到五个。 　　其他的精神体被激怒了，它们愤怒地向死亡的机械人所在之处发射攻击, 但显然，苏晓已经不在原地了。 　　苏晓再次屏息, 她这次躲藏在公园的滑梯夹缝中, 样貌宛如各种动物拼装在一起的精神体从她旁边呼啸而过, 没有发现苏晓的踪迹。 　　苏晓笑了一下，稍微得意于自己的隐藏能力。 　　这是一场她与机械人之间的捉迷藏, 随时猎物和猎人的角色都会对调。 　　苏晓单凭人类的身躯难以抗衡SSS级精神体，但可以杀死精神体的宿主机械人。 　　于是构成了如今诡异的捉迷藏。 　　苏晓的目标明确, 她确定野兽模样的精神体走远了之后, 从滑梯下钻出，一头扎进了正在运转的游乐场中。 　　人造星上空的红蔷薇仍然在忠诚地制造出信号紊乱的力场, 它悄然转换了角度，将更大片的阴影落在苏晓的藏身之处。 　　苏晓再次进入静止状态, 她看向脚下四通八达的路，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落在地上的脚印, 若有若无的灰烬, 还有细微琐碎声响……无数信息向苏晓蜂拥而来。 　　——只要苏晓愿意, 世界在她“眼中就是通透的。 　　“找到了。”苏晓无声地说。 　　她又一次躲过了精神体的搜寻，轻快地踩着游乐园的背景音乐按照心中的路线前进。 　　又一个机械人迎面而来, 它没来得及做出反击，便被击倒在地。 　　苏晓如法炮制，接连拆开了好几台机械人。 　　只剩下一个了。 　　最后一台机械人看起来最弱，外表是个和夏天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自人造星中的捉迷藏开始，苏晓便甚少遇到她，女孩子的外表看起来病弱且娇小，连带着精神体也比其他的更加虚弱。 　　对方的精神体甚至不能很好地凝结成实体，就那么半虚半实地在空中飘着，像是一片珍珠白的灵魂。 　　苏晓在阴影中奔跑着，她的目标明确，是最后一个女孩子外表的机械人。 　　“我知道这有些残酷，但是机械人真的不适合人类的进化方向……”苏晓嘟囔道。 　　有着可爱外表的机械人也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仿佛要被掏走能源的不是她自己一般。 　　苏晓的手扬起，她马上就要触碰到机械人位于脖颈上的能源中枢了。 　　然而，一直安静的漂浮在空中的精神体却慢慢张开了嘴巴，发出尖利的声波。 　　苏晓：“……？！”居然是精神攻击！ 　　猝不及防之下，黑发女人踉跄着单膝跪地，她的视野有一瞬间转移到了红蔷薇身上，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红蔷薇的表面波动着，因为宿主的意识模糊，它出现了消散的趋势，却又因为苏晓强烈的意愿重新变得凝实。 　　和苏晓面对面的女孩子仍然娴静地注视着她，但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终于有所行动，她握住了苏晓本应是伸向她脖颈的那只手。 　　“晓，我很遗憾。”女孩子开口说道，却是亚尔林的声线，显然现在的情况触发了程序，人工智能通过机械人的口来播放储存在本地的声音。 　　苏晓皱紧眉头，珍珠白的精神体发出的声波显然对她产生了极大的负担，红蔷薇斗篷遮不住火焰了，忽高忽低的火苗在斗篷上流淌着。 　　但红蔷薇仍然固执地截住信号，不给人工智能一点机会。 　　“我了解你，亲爱的。”女孩子亲昵地拉住苏晓的手，却发出机械的男音，实在是诡异至极。 　　抓着苏晓的那只手传来不可置疑的巨力，接着，机械人的表面变得肿胀起来，散发着蓝色光芒的能源块也烧得发红…… 　　“轰！！” 　　…… 　　[苏晓精神体最初的名字是？] 　　“巨人。” 　　戈茜等人又一次回答正确，门向后划开，‘苏晓’坐在实验台上，无聊地摆弄着周围的试剂瓶。 　　“苏晓的精神力又成长了！这次居然能凝成实体！” 　　“作为人类的希望，我们得给它起个有寓意的名字……曙光？黎明？苏晓你觉得呢？” 　　背景音热闹极了，显然过去的人们为苏晓的强大正欢呼不已。 　　自大灾变后，苏晓飞快地适应了自己新的定位，连带着最后那点学生气也消失了。 　　‘苏晓’笑了笑，“就叫愚者吧。” 　　“那怎么行？这个名字也太不中听了！” 　　‘苏晓’向周遭扫视一圈，她似乎是放出了精神力，于是虚空中的声音纷纷止住了声音。 　　戈茜注意到‘苏晓‘的唇边微微上扬，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看来年轻的苏晓也会在成为中心人物时诞生飘飘然的心情。 　　“那就叫巨人。”‘苏晓’敷衍地说道，但这次没人反驳她了。 　　虚空中的背景音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过于写实的名字，不情不愿地鼓起了掌。 　　于是‘苏晓’又笑了起来。 　　“我会结束这一切的。”她大声说道，透露着些许神采飞扬。 　　虽然经历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但强大的实力让苏晓透露着对于未来的野心勃勃，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是结束虫族侵略关键点的这件事。 　　年轻的苏晓会拍着桌子和领导理论，也会用点小伎俩去夺得权利，她毫不掩饰自己要成为最核心那一波人的野心。 　　……这倒是和后来任由人类索取的包容态度大不相同。 　　后面的全息投影变得机械化起来，总结起来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苏晓赢得了战斗，每一次。 　　一行人又跨过一道门，‘苏晓’已经成为了拥有充足话语权的半个领袖。 　　这次，‘苏晓‘驾驶着机甲独自从宇宙深处回来，虽然又一次获得了胜利，但她的脸色却阴沉得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苏晓’的身影从戈茜等人之间穿过，她摘下了胸口代表领导者预备役的徽章，换上了另一枚，刻画着金属双翼的银色徽章。 　　——那代表着她将放弃权势，即将长久地前往前线战斗，永远地成为人类联盟最锋利的武器。 　　为什么要放弃那些呢？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无数疑问在人们心中盘旋，但全息投影像是没有相关的数据，硬生生跳过了中间的因果，使得苏晓的行为看起来没头没脑的。 　　“我会结束这一切的。”说这话时的场景在机甲中，‘苏晓’的眼睛微微垂下，平静的自言自语。 　　黑发女人的面容和现在的苏晓无异，她眼中充满着快活与希望的光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宁静与释然。 　　“……你在宇宙深处遇到了什么？”戈茜忍不住追问道。 　　但坐在驾驶位的‘苏晓’没理她，自顾自地消失在空气中。 　　作者有话要说： 　　3 　　感谢在2022-08-30 01:06:23~2022-08-31 01:1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魔沐北 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苏晓发现她正处于一颗枯萎的星球上, 地面是灰色的干瘪土地，呈现出没有营养的模样，这是一颗死星。 　　当然, 苏晓的‘发现’是物理意义上的发现，她像片幽魂一样漂浮在半空中，而与她长相一模一样的黑发女人穿着旧时代的深色制服站在原地。 　　这是什么？走马灯吗？ 　　宇宙的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数不清的虫族前仆后继地向苏晓的方向赶来，迎击者只有黑发女人一人。 　　苏晓张望了一下, 觉得这点虫族不算什么大事，还没有联邦那次虫潮一半的声势浩大。于是她津津有味地调转角度, 兴致冲冲地观看过去的战斗现场。 　　她有几个瞬间会稍微担心一下现实中的自己是不是要咽气了, 但心里有个声音欢快地表示终于下班了, 于是苏晓便遵从内心想法，心大地将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黑发女人身后有一架报废的机甲, 旧时代的科技显然不太靠谱，苏晓打量了一圈, 发现当事人也就手里的武器勉强过得去。 　　“好吧, 这确实需要一场苦战。”苏晓评价道，她注意到小型虫潮近在眼前。 　　背生双翼的巨人悄然出现, 它舒展开身体，平整的表面使得巨人的看起来状态极好。同时, 黑发女人也懒洋洋地拔出武器，那是一把用黑得不透一丝光亮的矿石打造的长剑。 　　没错, 干得漂亮, 就是要随时游刃有余。苏晓无声称赞道。 　　虫潮逼近了。 　　巨人张开双臂, 将手中的石弓拉满，一道道亮得刺眼的精神力被发射出去, 将涌来的虫潮击得溃不成军。 　　而下方的黑发女人则挽起漂亮的剑花，慢悠悠地清理着掉落到身边的虫族。 　　“实相的话就赶紧滚开。”过去的苏晓说道，她的唇边浮现笑意，似乎享受着这样的战斗。 　　即使她几乎被涌来的虫族淹没，也没有露出类似紧张的情绪，奔涌的虫族和漫天的星辰一起映照在黑发女人的眼中。 　　她在笑。 　　于是苏晓也笑了，她觉得如果是将这段记忆作为人生的终点或许也不错，她对过去自己的印象稍微改观了一点点。 　　不那么死板，会有快乐的时刻，那就足够了。 　　过去的苏晓很快结束战斗，瑟瑟发抖的虫族不再敢挑战她的权威，很快重新消失在了宇宙的尽头。 　　黑发女人仔细地擦干净长剑，又手脚麻利地修好了出故障的飞行器，将报废的机甲遗弃在这颗死星上，很快再度启程。 　　苏晓也不得不跟着一起。 　　黑发女人坐在驾驶位上，苏晓索性在驾驶位旁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飘着。 　　她们正去往宇宙中人类没有涉足的地方，周围的星星发来热情的邀请，传到苏晓耳朵中，便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大合唱。 　　“还算不错的旅行。”苏晓评价道。 　　她注意到黑发女人的皮肤在微微发烫，随身的仪器在发出警报声。 　　对了，救世主晓曾饱受基因病的折磨。 　　苏晓出神地看着仪器的屏幕，她自失去记忆醒来起，再也没有受到基因污染的困扰过，身体自动拥有了抗病性。 　　显然过去的自己还没有这个能力。 　　以苏晓的视角，可以看到途径的好心星球悄悄将零星的污染从黑发女人身上带走，但当事人一无所觉。 　　黑发女人微微偏头，苏晓也跟着抬起头，她们都听到了一段与众不同的频率，在热情的星星中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它的声音稳定且冷静，相比像是小朋友的星星们，它更像是个拥有成熟思想的成年人。 　　这个藏于宇宙深处的星星说，[我有重要的秘密要告诉你。] 　　处于高污染度下的黑发女人听懂了，她调转方向，径直向它飞去。 　　飞行器落下。 　　[很高兴见到你，我开门见山地说了。]它不像其他星星吵闹，而是条理清晰地说道，[你一定想知道虫族盯着人类不放的原因。] 　　黑发女人坐在驾驶室中，但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上半身却专注地向前探去。 　　[我想你一定注意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吧？]它抛出一个问句，又很快接上，[当然，你是独一无二的……珍贵到在消息灵通的星星之间也找不到第二个和你一样情况的生物。] 　　它意味深长地停下了。 　　“所以？”过去的苏晓问道，“我当然注意到了。” 　　陌生的星球相当拟人化地叹了口气，[好吧，你是个有些迟钝的孩子……那些可恶的侵略者是为你而来。] 　　“不可能。”苏晓与过去的自己同时开口。 　　[为什么不可能呢？]星球又叹了口气，像是在和不懂事的孩子对话。 　　[虫族是为你而来，不信的话，你可以在我这里等待下一次虫潮，我记得这里和人类驻扎的星系是两个方向。当然，我相信你可以保护好我。] 　　过去的苏晓答应了，或许她也在怀疑某些事情，于是她顺理成章地延后了返航的时间，等待着下一次虫潮的到来。 　　但苏晓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以苏晓在无人区摸爬滚打的经验，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对来。 　　但过去的苏晓显然受到了诸多星星的照拂，因此轻易地相信了这颗陌生的星球的话。 　　于是，当一个月后，黑色的虫潮如期而至，没有赶往人类联盟，而是来到了相反方向的苏晓所星球附近时，过去的苏晓露出的表情比大灾变当天好不到哪去。 　　[我说的没错吧？] 　　“靠！”苏晓飘到过去的自己面前，“没错个屁！” 　　然而黑发女人杀死了最后一只虫族，垂下眼睛说：“你说的对。” 　　[它们对你的食欲太强了，强到会为了你而吃掉所有人类。我很遗憾，它们盯着人类不放只是为了找到你。] 　　苏晓气得往上飘了几厘米，她甚至忘了这只是一段过去的记忆，大声谴责着轻信于星球的黑发女人。 　　黑发女人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苏晓也冷静下来了，她自言自语道，“好吧，看在过去的我还是个新手救世主的份上，也不是不能理解。” 　　星球再次叹气，似乎是在为这位人类的救世主惋惜。 　　“我……只要我从世界上消失？”黑发女人喃喃道，她透过飞行器遥望人类联盟的方向，似是有无尽留恋。 　　[我想答案或许是肯定的。]星球遗憾地说道。 　　苏晓唉声叹气，但也拿过去的自己无可奈何。 　　有句话说的好，气氛都到这儿了。 　　而在驾驶室中长久沉默的人类救世主似乎也逃不过英勇就义的命运。 　　“我仔细地想了一下。”过去的苏晓慢慢地说，她的眉毛难得皱在一起，“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决定……” 　　苏晓屏住呼吸，俨然忘记了这是过去的自己，真情实感地前排观影。 　　“……与虫族战斗到最后一刻。”黑发女人说，“守护人类将是我的责任，我将为我渴望活下来的私心永远包容他们——那么成为联盟领导人的梦想可能要破灭了。” 　　说到这里，她无奈地笑了，然后宣布道，“不过没关系，我会是人类最锋利的武器和最牢不可破的防线。” 　　说完这些，过去的苏晓再也没有犹豫，启动飞行器，一头扎进宇宙，马不停蹄地赶回联盟。 　　“我是想要活下去的自私鬼。”她自语道，“说到底，我只是个普通人……” 　　苏晓目瞪口呆，最后一拍大腿，“搞什么！” 　　苏晓对于过去的诸多不理解烟消云散，关于为什么救世主会对人类无限包容这件事，原来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挣扎与愧疚。 　　甚至那愧疚是错误的，是被恶意蒙骗的。 　　“看来你想起来了。”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苏晓身侧。 　　苏晓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视角没有跟着过去的自己移动。与此同时，她身边美丽的宇宙正飞速褪色，她出现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 　　“谁？”苏晓轻快地说，“我的人生体验券终于到期了吗？” 　　一小簇火焰在她手边燃起，接着它不断膨胀，体积越来越大。 　　是红蔷薇。 　　“这里是精神空间。”它说道，声音和苏晓一模一样。 　　苏晓偏头，她又将糟心的过去抛到脑后，将兴趣转移到红蔷薇身上，“抱歉，原来你是可以说话的吗？这代表着我终于精神分裂了？” 　　红蔷薇无声地燃烧着，看起来不太想理她。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它说，“既然你找到了我们曾经都忘记的事情，那么该启程了。”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苏晓觉得她喜欢这个说法。 　　但更重要的是…… 　　“等等，什么叫做‘我们都忘记的事情’？”她感受到奇妙的拉扯感，索性大声问道。 　　“就是那么一回事，那时的我们每次高污染度下和星球对话后都会失去记忆。”红蔷薇敷衍地说，“然后对话的结果会保留下来，就跟星球不耐受一样，当然，污染度也会减少，回到临界点，所以我们才在污染病下坚持了那么久。” 　　苏晓眨了下眼睛，她想起那段生动的回忆，藏于其中的不怀好意的星球。 　　所以过去的她离开了那颗不怀好意的星球后，就把对方忘了，然后只记得要虫族的目标是自己这个结果，以及要永远守护人类联盟的决心？ 　　……就结果来看，有种歪打正着的微妙感。 　　“星际时代的我怎么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苏晓趁着拉扯感变小，抓紧时间问。 　　“别忘了我们拥有适应能力极强的身体，不耐受是可以逐渐克服的。以及，你不止一次被它蒙骗过，只不过每一次都会忘记。” 　　每一次救世主在深入宇宙污染度达到极限时都会遇到这颗诡计多端的星球，只不过每一次她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苏晓懂了，“有点复杂，但是不愧是我！” 　　红蔷薇结束话题，“那么回见。” 　　一阵天旋地转，苏晓发现自己倒在一片炸毁的废墟正中间，身上是或重或轻的伤口，正在努力愈合中……还断了一根肋骨。 　　苏晓重重喘了一口气，身上尖锐的疼痛提醒她人生体验券还没到期。 　　红蔷薇仍然在上空牢牢地封锁住人造星的信号，它藏于火焰后面的面容模糊不清，一如既往的呆板……似乎在精神空间的对话只是苏晓的错觉。 　　如果苏晓没推测错的话，她甚至只失去了十几秒的意识。 　　苏晓躺倒在废墟深坑里，她眨眨眼睛，这一瞬间有无数画面欢呼着涌入她的脑子，这让苏晓有些无奈。 　　“我先休息一会儿。”苏晓和巨大的红蔷薇对视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并不会开口说话后唉声叹气地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同时，人造星的地下。 　　戈茜一行人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前，那是一扇标准的实验室大门。 　　屏幕上出现题目： 　　[苏晓深爱着人类吗？] 　　“我真的无法理解人工智能的思维和用词。”利奥吐槽道，他在周围喷出蓝色的毒气前大声说道：“当然，爱！” 　　最后一扇门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8-31 01:10:23~2022-09-01 01:1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饯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人造星地下。 　　随着最后一扇门打开, 门后的样貌显现在众人眼中。 　　比起前面堪称精致的房间们，这是间空荡荡的工作室，只有最中间一台不起眼的小盒子连接在巨大的能源箱上。 　　“这就是人工智能源代码所在的位置？一个金属盒子？”戈茜扬起眉毛表示质疑。 　　戈柏从随身背包中掏出智脑, 飞快地输入代码。 　　利奥伸脖子看了一眼，发现看不懂后便兴致缺缺地巡视起房间。 　　“源代码的坐标和金属盒子吻合。”戈柏宣布道，“金属盒子大概率是亚尔林的本地服务器, 也就是它的本体所在。” 　　“所以只要毁掉这个就可以了？”夏天乖巧地问道，然而他手中用于防身的短刀却跃跃欲试地指向了金属盒子。 　　“——我的建议是不。”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金属盒子上方投影出一道人影来。 　　黑发黑眼，轮廓深邃且不苟言笑, 身上是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 活脱脱一副科研人员的外表, 这就是亚尔林给自己设定的形象。 　　戈茜仔细打量着这个占领了帝国，又差一点在联邦惹出大乱子的人工智能, 最后她的结论是：“笑死，你的脸是照着晓晓捏的吧。” 　　活脱脱男版苏晓, 只不过看起来更加刻薄不近人情。 　　亚尔林的神情无动于衷, 但不如说在本地模式下，设定之外的对话都无法触发他的反应, 因此亚尔林继续说道：“……因为断掉电源后，包括人造星和帝国的自毁程序会同时开始运行。” 　　“听起来像是威胁。”利奥评价道, 他转头问戈柏，“学弟, 你有办法吗？” 　　戈柏埋头与智脑搏斗, 源代码近在眼前, 他试图彻底地江源代码困在原地。 　　“很难。”戈柏说，“从刚才开始, 我就在努力向亚尔林的服务器释放病毒。” 　　“什么病毒？”戈茜问了一嘴。 　　“从苏晓精神体可以使信号紊乱的特性得到的灵感，我又设计了新的程序。”戈柏的智脑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通过不断读取亚尔林的代码而将其困住的程序。” 　　戈茜：“？” 　　她表示没听懂，利奥同样耸肩，表示完全听不懂。 　　“通俗来说，就是一种迂回战术。”见智脑上的进度条开始缓缓移动，戈柏这才有空详细介绍，“编写一套与亚尔林代码相撞的程序，相当于一张网，不能杀死他，但至少他不能乱跑了。” 　　“所以进度条满了就可以？”夏天问的最直接。 　　戈柏：“对。” 　　于是数双眼睛便停在了正在上涨的进度条上。 　　亚尔林的本地程序在信号紊乱的情况下显然不太聪明，他按照规划好的程序一板一眼地说：“看来不是苏晓本人到达了这里，启动B计划。” 　　戈茜等人很快就知道B计划是什么了，工作室的墙壁发出细微声响，熟悉的蓝色气体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室内。 　　利奥：“？？？” 　　他几乎是一跃而起，拎起夏天对戈柏喊道：“该死的人工智能！戈柏你的程序能在远距离运行吗？” 　　戈柏也是难得大着嗓门回道：“你说呢？！能远距离运行我用得着来无人区吗！” 　　在与人工智能的战斗中难得占得上风，谁也不想就此灰溜溜地逃回地面。 　　更何况，苏晓也正在战斗，他们怎么能再拖她的后腿呢？ 　　眼看蓝色毒气要蔓延而来，戈茜的目光巡视一圈，她抬腿踹了能源箱一脚。 　　利奥吓得够呛，以为戈茜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喂！冷静点！踹坏了能源箱帝国就没了！” 　　戈茜却在这个档口俯下身，不顾逼近的毒气，仔细地端详着被她一脚踹得有些歪斜的能源箱。 　　“果然，”戈茜居然笑了出来，“能源箱是由无数个能源块组成的，把连着金属盒子的那块能源拆下来，我们把它带走！” 　　估计亚尔林在布置这间房间时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疯，面对蜂拥而来的毒气不仅不跑，还想把他拆走。 　　要问戈茜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原因无他，苏晓在校时看到陌生机械就要拆开看看的逻辑太深入人心了，导致戈茜的第一反应也是拆拆拆。 　　“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利奥一拍大腿，快速折返回来，加入到了戈茜的拆卸工作中。 　　很快，他们找到了能源箱中与金属盒子直连的那个能源块。 　　戈柏拿着持续运作的智脑，戈茜扛着能源块和金属盒子，利奥拎着夏天，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向外跑去。 　　两侧的墙壁随着他们的奔跑持续释放蓝色毒气，距离他们仅仅一步之遥。利奥回头看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和轻松的下坡路不同，返程的路线显然变成了消耗体力的上坡路。 　　戈柏一边低头查看程序的进度条，一边崩溃地说：“我再也不想爬楼梯了！” 　　戈茜同样大声地喊回去：“我也不想了！” 　　看起来小巧的金属盒子实际重量可一点都不轻，压得戈茜肩膀生疼。 　　他们又向上跑了一段距离，重新穿过无数房间，他们再次踏上了狭窄的地下阶梯。 　　这时，亚尔林再次开口，“检测到源代码位置被移动，开启终极自卫模式。” 　　“妈的，他哪来的那么多可触发的本地程序！”利奥破口大骂，“进度条还有多少？” 　　“快了，快了！”戈柏说道，他的智脑同时检测着他们一行人的健康状况，“我们也得快点了，我们的污染度正在靠向临界值！” 　　事实上，不用戈柏提醒，其余人已经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落在队伍最后面的戈茜甚至皮肤表面开始隐隐泛出血丝，俨然是基因病后期的特征。 　　但谁也没有提，像是要跟亚尔林较劲到底，拼了命地也要将金属盒子带离地下。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到现在为止，所谓的终极自卫模式没有任何触发的征兆。 　　——好吧，这个问题位于地面的苏晓可以回答。 　　她给自己设定了休息五分钟的计划，便躺在废墟里默默倒数着。 　　在休息到最后一分钟时，苏晓听到地表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机关移动的声音。 　　然后，巨大的人形全息投影从上空缓缓出现，它以黑色为底，其上是红绿相间的密密麻麻的代码。 　　它的体积不比红蔷薇小，在上空站定后，便锁定了正在努力制造信号紊乱的红蔷薇。 　　苏晓：“……”她躺不住了。 　　讲个鬼故事，她在这个人形代码身上感受到了精神力的波动。 　　不是，人工智能进化为独立生命就算了，为什么还能诞生出精神力啊？！ 　　苏晓开始考虑是否要让红蔷薇放弃控制信号，转而迎战了。 　　人形代码一步步向红蔷薇走去，红蔷薇自带的干扰信号能力使得人形代码的身影微微扭曲，但毫无疑问，火焰并不能点燃那道红绿黑交织的身影。 　　苏晓不太高兴地垂下嘴角，红蔷薇缓缓放下手臂，桎梏亚尔林的信号干扰即将消失…… 　　“砰”的一声响起，在苏晓脚边三四米的地方，倒下的石板被一股向上的大力猛的掀起，接着三个大人一个小孩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地面上。 　　他们出来后，飞快地将石板重新压住地下的入口，戈柏大声喊道：“进度条百分之百了！成功！” 　　同时，苏晓通过红蔷薇感知到，那在人造星中到处乱窜的代码通通被拉扯到一个位置，正是戈茜扛着的金属盒子中。 　　那就是源代码的位置，苏晓默默吐槽，原来不止人类的人生终点是进入小盒子，连人工智能的终点也是小盒子吗？ 　　戈茜把金属盒子往地上一扔，她全身上下因为污染度疼的要死，“这破玩意儿太沉了！” 　　然而没有人搭腔，戈茜这才抬起头，朝着同伴们的目光看去。 　　人形代码遮天蔽日，红蔷薇毫不相让，两个硕大的人形同时立于人造星上空，呈现分庭抗礼的局势。 　　而下方，苏晓丝毫没有自己是处于战斗中一员的自觉，正兴致勃勃地看向他们。 　　显然苏晓觉得比起局势紧张的精神体战斗，观察他们灰头土脸的模样更有趣些。 　　“这就是最终自卫模式？”戈柏的眼中只有那巨大的人形代码，他的神情透露出近乎绝望的茫然，“我困住他的源代码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不如说帮大忙了。”苏晓悄然出现在他们身边，“没想到我居然会有一天觉得团队战也很不错。” 　　她修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拂过每个人的肩头，用掸灰尘的姿势挨个带走了他们的污染度。 　　甚至，苏晓还不忘初心地感叹道，“最开始明明想让你们尽情玩耍的，最后还是麻烦了你们帮忙。” 　　“帮大忙了？我们难道不是拖了你的后腿？”利奥忍不住说道。 　　苏晓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自信点，你们可比旧时代联盟强多了。” 　　不等戈茜等人细品苏晓的话代表着什么，上空的红蔷薇面对不断逼近它的人形代码终于有了动作。 　　火红色的精神体一改温吞的动作，它发出无声的怒吼，一把扼住人形代码的喉咙，率先发起了进攻。 　　作者有话要说： 　　3感谢在2022-09-01 01:14:00~2022-09-02 01:0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红蔷薇从首次在众人视线中出现起, 其标志性的火焰形象便深入人心。它总是安定地站在一旁，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敌人燃烧殆尽。 　　但此时，红蔷薇放弃了优雅的远程攻击, 而是以堪称野蛮的姿态扑向敌人。 　　这也让旁观者意识到，一脸平和的苏晓此刻的内心怕是与表面不符。 　　红蔷薇不再将注意力分给信号上，专心致志地与人形代码战斗。 　　亚尔林终于恢复了信号, 只不过他被困在了小小的金属盒子中。 　　“真是出人意料的结果。”亚尔林的身影重新由金属盒子投影出来，他宛如一个真正的人类, 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亲爱的晓, 终于正式见面了。” 　　苏晓打量着他, 和戈茜一样对人工智能设定的形象感到不满, “我记得我是独生女，请你最好换一张脸。” 　　亚尔林用那张仿佛是苏晓孪生兄妹的脸回望过去, 他无辜地说，“我还有个黑发蓝眼的模板……” 　　苏晓：“算了, 还是这个吧。” 　　上空的红蔷薇和人形代码还在有来有回地肉搏着, 然而苏晓和亚尔林的姿态游刃有余，显然都没有尽全力。 　　“最终幕是这样的情景, 倒是足够戏剧性。”亚尔林感叹道，在苏晓面前, 他倒是不端着刻薄的架子了。 　　苏晓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没有即将死亡的恐惧。” 　　亚尔林笑了, 他笃定地说, “机械生命是没有死亡的概念的, 现在的我消失，还有我的备份, 我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不可能！”戈柏说，“你的源代码分明被困在这里了！” 　　亚尔林高傲地瞥了戈柏一眼，对于苏晓之外的生物他就没那么客气了，“你自以为制作了我的牢笼？不，只要我稍微写上一点程序，比如在源代码销毁的瞬间按照你的程序反向编程，就可以立刻修复我自己。” 　　“所以这就是你自信的根源。”苏晓拍了拍戈柏，让他别那么激动，她心平气和地说，“那么你到底想要和我聊什么？” 　　谈到这个话题，亚尔林迅速换了个神情，变得狂热起来，“亲爱的晓，人类自私又懦弱，根本不值得你为了他们劳累！我的邀请不会作废，来成为我的同伴吧？” 　　苏晓若有所思，“我怎么记得你之前是想把救世主变成收藏品来着？你变得挺快啊。” 　　亚尔林不觉得羞愧，“人的想法会变，机械的也一样。” 　　“人类那一套你倒是学得挺全。”苏晓说，“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 　　“我乐意。”苏晓给出的答案非常具有个人特色，她自觉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了，红蔷薇一个猛扑，扯下人形代码的胳膊。 　　苏晓耳边是看热闹的星星们一片叫好声。 　　红蔷薇是野性的象征，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宿主的真正想法。苏晓不得不承认那个肆意张扬的自己从未消失过。 　　“人类做不好一切，他们违背你的意愿进行人体实验，一边依靠着你一边又想要制造出能听命于他们的工具！而你！却要保护他们！”亚尔林被苏晓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 　　人工智能大声说：“那些该死的叛徒违背了你的期望！他们理应受到惩罚！从联盟中分裂，想要靠研究救世主成为技术领先的帝国？哈！他们现在只不过是我的奴隶！” 　　红蔷薇将人形代码按在地上暴打。人形代码试图反击，但被处于狂暴状态的红蔷薇狠狠按住。 　　苏晓屈指敲了敲金属盒子，“那只是一小部分，而更多的人将全部的爱与忠诚交付于我——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继续赢下去呢？” 　　苏晓凝视着热闹非凡的人造星上空，她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帝国，但又将他们抛到脑后。 　　人造星有恒定的人造阳光供给光源，但苏晓推算了一下，发现按照联邦时间，快要到天亮了。 　　“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她自语道，转向还陷入在愤怒中的亚尔林。 　　于是戈茜看到，苏晓在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其眼熟的小方块。 　　戈茜：？？？ 　　这不就是联邦军校新手赛那个谁也不想要的丑挂饰奖品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哎呀，”苏晓甩了下U盘，“正好能用上。” 　　丑丑的小方块在苏晓手里变成了一张极薄的金属片，苏晓稍微把玩了一下，便递给了戈柏。 　　“这是什么？”戈柏傻乎乎地问。 　　亚尔林却在看到U盘时第一次露出近乎惊慌的神情，他强作冷静，“你失去了记忆，能知道它有什么用途吗？” 　　“真贴心，你要教我怎么用吗？”苏晓笑容满面，她指了下自己的头部，“不劳您费心，我想起来了。” 　　戈茜的眼睛微微睁大，当他们从地下爬上来时，苏晓的言行举止就有些怪怪的，她终于明白了那藏于其中的亲切是什么—— 　　黑发女人收敛了过于张扬灿烂的笑容，她的嘴角定格在一个浅淡的弧度上，庄严的神态便自然地流露出来。 　　那是只有救世主脸上才会出现的神情，当人们看到，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向亚尔林的源代码输入就行。”苏晓指挥道，“人类是否忠于我，亚尔林，看来你也有了答案。” 　　“你不能——苏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亚尔林的身影微微扭曲，机械音以最大音量播放。 　　苏晓不置可否，红蔷薇终于将人形代码撕的粉碎，重新恢复了在空中安静燃烧的乖巧模样。 　　“我讨厌被安排。”苏晓微笑着说出任性的话语。 　　“苏晓！只有我了解你！你的心情，你的感受，还有你的所有经历！你——” 　　“亚尔林，我想这就是最后了。”苏晓打断了他。 　　戈柏飞快地通过智脑输入金属薄片上的代码。 　　它更像是一把□□，代码的结构极其简单，亚尔林的数据却遭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亚尔林的全息投影率先消失，他的声音带上了电流声，“你不能……滋……这么……做！” 　　来自旧时代的代码持续进攻着亚尔林的数据，它删除了亚尔林的各个模块，只剩下最深处的一串代码。 　　亚尔林的情感模块被删除了，他从机械生命降格为一串普通代码。 　　于是它呆板地说道，“应当给予胜者奖励，请去帝国看看吧……苏晓，我爱你。” 　　苏晓神色平淡，她不再回答亚尔林了。这时候，她又冷漠得和无人区的苏没什么差别了。 　　金属盒子的全息投影功能重新开始运作，苏晓的面前是一行华丽的字体： 　　[致救世主，已为您开启联盟最高权限，祝您武运昌隆！] 　　这行字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消失，然后金属盒子顿了顿，又响起平直的机械合成音。 　　“密匙正确，格式化成功。欢迎使用亚尔林系统，系统唯一指定宿主苏晓……身份识别通过，欢迎回家，救世主。” 　　在众人的视线中，苏晓敲了敲金属盒子。 　　金属盒子智能地发出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为您做到任何事情——” 　　苏晓平静地说，“下达指令，销毁程序。” 　　金属盒子卡了一下，它以一串代码不可能拥有的灵动询问道：“为什么呢？我很有用，更重要的是，用人类的说法，我想我已经对您一见钟情。” 　　戈柏倒吸了一口凉气，就算格式化删去了全部数据，人工智能仍然是人工智能，拥有着其他代码比不上的灵动。 　　红蔷薇不知何时缩小了身形来到苏晓身边，伸出手笼罩在金属盒子上，杜绝人工智能重新逃往宇宙的可能性。 　　“谢谢。”出乎意料的是，苏晓对格式化后的亚尔林堪称温和，“但是很遗憾，我暂时不太需要人工智能。” 　　金属盒子又卡了一下，发现自己无法逃跑后，才不情愿地说：“好吧，那我要销毁了。我会留下沉睡的数据，你需要的时候随时激活。” 　　“嗯。”苏晓看着金属盒子侧面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接口，一时间居然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仪器接口。”戈柏又悄悄说道，他很有眼色地察觉到现在苏晓散发出一种微妙的情绪，让人不敢上前打断。 　　苏晓伸手从戈柏那拿回刻着旧时代联盟最高等级代码的金属薄片，随手一甩，它恢复成平平无奇的U盘模样。 　　苏晓把U盘插到了那个长方形接口上，大小刚刚好。 　　“本地数据还有一段初始录音，来自上一版本的亚尔林系统卸载残留数据。”金属盒子说道，接着没有询问苏晓的想法便自顾自播放起来。 　　“这个系统真的能投入使用吗？看起来太死板了。”一个声音响起，苏晓认出那是旧时代某个研究员的声音。 　　“那我再加个情感模块，好歹能陪苏晓说说话，她每次都独自和虫族战斗，太孤单了……”另一个人很快说道。 　　净加些没用的功能。苏晓无声说道。 　　“……那个谁，你加的情感模块怎么回事？系统看起来更不聪明了！” 　　“我把人类文明仅剩的经典剧本数据全导入进去了，嘿嘿。” 　　“靠，经典剧本有一半都是悲剧和发神经，你导入那玩意儿干什么……算了算了，就当是给苏晓造了个电子宠物吧。” 　　“那我录个彩蛋？咳咳，苏晓同志 ，如果有一天你销毁了这个人工智障，那么就能听到这段对话，有没有很惊喜？” 　　苏晓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嫌弃。 　　不管人类未来如何，旧时代的研究员们在过去的某一刻兴高采烈地对着录音装置说道： 　　“不会有比大灾变更糟的事情了，尽力就好！苏晓同志，祝你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9-02 01:03:33~2022-09-03 00:3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zer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录音到此结束, 金属盒子一板一眼地说道：“源代码销毁完毕，种子数据已转移到U盘中，请安全拔出U盘。” 　　苏晓拔出U盘, 她有好一阵没说话。 　　戈茜等人大气不敢出，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一下看起来孤零零的救世主。 　　然而苏晓却在思考如何离开人造星，显然他们来时的飞行器已经炸得渣都不剩了。 　　“朋友, 人还是要向前看……对吧？”利奥吞吞吐吐地说道，显然他并不知道什么样的话语才能安慰一个怅然若失的苏晓。 　　然而他换来的是苏晓的奇怪一瞥, “你在说什么？” 　　背对着他们的苏晓转过头来，脸上一点负面表情都没有, 倒显得其余的人多虑了。 　　再一看, 苏晓已经转头开始在人造星的各处寻找起能用的交通工具来, 俨然一副迫不及待离开这里的模样。 　　戈茜敏锐地注意到苏晓的走路姿势有些不自然，“等下, 晓晓你受伤了？” 　　苏晓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上方，一脸淡定地回答：“小伤, 断了根肋骨。” 　　戈茜：“不要乱动了啊啊啊啊啊我们去找飞行器！！！” 　　作大死啊！受了伤还到处乱跑！ 　　苏晓估算了下肋骨自己恢复的时间, 爽快地答应了，“那行, 你们去找，我在原地等着。” 　　说完, 她竟真的在附近找了块整洁的地方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U盘。 　　幸运的是, 在这座失去了人工智能掌握的星球, 各种现代科技设备极为发达, 戈柏找到了一架可用作短途旅行的小型飞行器。 　　苏晓拖着脚步走上飞行器，找了个角落便躺了下来, “真是漫长的一天，只能进行短途旅程的话……我们去帝国。” 　　当他们的飞行器从人造星缓缓升起时，不知是又触发了什么程序，人造星的深处燃起红光，无声地爆炸为无数再微小不过的微粒。 　　黑发女人微微偏头，她几乎是兴趣盎然地注视着无人区的其他土地全部崩坏，正在步入人造星的后尘。 　　而她一点表示都没有，对生活了一个月的土地毫无留恋之意。 　　“人各有命啊。”苏晓感慨了一句。 　　戈茜等人面面相觑，苏晓现在的表现很难让人相信她恢复了记忆，她的言行举止似乎和无人区的苏没有任何区别。 　　躺下的苏晓就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慢悠悠地开口，“抱歉，我现在是休息模式，想要救世主模式我可以装一下，让我想想……对了，我应该说节哀才对。” 　　靠！虽然已经看过了苏晓成为救世主的过程，但之前苏晓的良好形象过于深入人心，现在简直让人世界观崩塌！ 　　但戈茜又觉得苏晓能够在他们面前露出真实的一面很好。 　　将座椅放平，躺在角落的苏晓显然是一副悠闲的样子，她和戈茜透过来的目光对视了，于是用懒洋洋的语调问：“打牌吗？正好四个人，小孩不准上桌。” 　　戈茜：“……打。” 　　夏天跳起来表示不满，被苏晓无情镇压。 　　“小孩子打什么牌。”苏晓半躺着，条件简陋，戈柏把智脑接入了亚尔林的金属盒子，他们投影出来一副牌，正在全息模式下打牌。 　　明明没过多久，但围在一起打牌的事情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坐到一起，瞬间就有了亲近感，再也没有了因为苏晓大变样而产生的隔阂。 　　利奥忍不住感叹，“我们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对了，苏晓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几双眼睛立刻向苏晓期待地看去。 　　苏晓终于没有拒绝他们了，她“嗯”了一声，“我回去。” 　　“好耶！”他们立刻欢呼起来，“一起回家啦！” 　　苏晓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调侃道，“回去让联邦结清我七百多年的退休金。” 　　欢呼声短暂地终止了几秒钟，接着更大的笑声在小小的飞行器中回荡起来。 　　“说得对！”戈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得向联邦要点报酬了！” 　　利连连拍桌子，“掏空议会的储蓄就好！他们早该解散了！” 　　提起议会，戈柏的思维也开始发散，“不知道谷南星和林顿在联邦怎么样了……听说他们准备推翻议会制度。” 　　提到谷南星…… 　　好几双眼睛又开始不动声色地往苏晓的方向瞟，吃瓜的想法一览无余。 　　苏晓：“……” 　　她拿着牌的手微微颤抖。 　　忙完了正事，苏晓也终于想起自己一直刻意忽略了什么—— 　　她显然在失忆的时候干了不得了的大事啊啊啊啊啊！ 　　谷南星也借着她失忆且没有各种顾虑的时候趁虚而入，完成了身份上的华丽转变！ 　　苏晓慢慢放下手里的全息牌，僵硬地重新躺回座椅上，然后翻了个身，用后背表达了不想面对事实的决心。 　　……苏晓的黑发悄然滑到一侧，向众人展示某个救世主通红通红的耳朵。 　　当事人恶声恶气地说：“个人隐私！” 　　苏晓翻身时听到身后传来大小不一的漏气声，仿佛飞行器里有数个漏气的气球，正不断地发出“嗤嗤”声。 　　……够了，真的够了。 　　苏晓藏在阴影中的脚趾开始抠地。 　　“咳，我只是好奇，晓晓你打算中断这段关系吗？”戈茜问道，这个问题是所有人关心的，所以这个空间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回安静。 　　接着他们听见某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冷着声音说道：“当然不中断！” 　　哦，还是秒答。 　　飞行器中再次响起持久而热烈的欢呼声，甚至还为苏晓送上掌声。 　　苏晓：“……”夺笋啊。 　　。 　　短途的钱旅程很快，一行人准备先去最近的帝国作为中转，然后顺路告知帝国人亚尔林不会再出现的好消息，最后搭乘长途飞行器回到帝国。 　　在不提及谷南星并且不起哄的情况下，苏晓再次回到了牌桌上，大家的话题也逐渐转移到帝国。 　　而对于亚尔林口中的“给予胜者奖励”，在被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工智能坑了一次又一次后，所有人都持悲观态度。 　　“估计帝国已经被亚尔林祸害都差不多了，”利奥嘀咕着，他转向自称是来自帝国的夏天，“你那是大约是什么样的情况？” 　　“我那时……”夏天卡了一下，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哥哥带着逃离了帝国，连哥哥什么时候被人工智能掉包了都不知道，对帝国的记忆也模模糊糊的。 　　“帝国，不如说是人工智能贯彻优胜劣汰的规则，没有天赋的新生儿甚至不允许出生。”夏天将自己知道的唯一信息告知，“因为我要被销毁了，所以哥哥才会带我逃跑。” 　　黑发蓝眼的小男孩在提起自己的哥哥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低落的情绪，他虽然迟钝，但也不是笨小孩。 　　从发现失散的哥哥是人工智能那一刻起，夏天便确认了他真正的哥哥早已不在人世。 　　苏晓拍了拍小孩的头，她的手没轻没重的，把小孩拍得东倒西歪，但也足够给夏天些许安慰了。 　　帝国的首都星正缓缓出现在飞行器的探测中，除了夏天，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围着探测器打量着这颗属于帝国的星星。 　　从远处看，似乎和联邦没什么不同，最多是更加高科技一点。 　　苏晓眨眨眼睛，在几秒钟内，她短暂地和帝国首都星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是苏晓！您就是传说中人类的救世主吧？]对方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开始热情地呼唤着苏晓，各种赞美之词说了一箩筐。 　　苏晓不由露出一个有些微妙地表情。 　　虽然她很受星星喜爱，但这也太热情了吧？更何况，为什么一颗星星对她的态度是敬畏啊？！ 　　苏晓只得用精神力回复对方，“我是……” 　　帝国首都星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立刻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您可算来啦！每一个在我身上生活着的生物可都在期盼着您的到来！” 　　苏晓：[……啊？！什么意思？] 　　帝国首都星却没有了剧透的想法，它神神秘秘地说，[哎呀，您来了就知道啦！] 　　就这样，苏晓顶着满头的问号随着飞行器缓缓降落到这颗星星上。 　　帝国的建设风格与联邦完全不同，在亚尔林的眼中，对称性与规律的存在才是美的极致。因此，从高空往下看便能发现帝国的每一条街道都是惊人的相似。 　　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一模一样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人人都有一副好相貌。隔着很远，苏晓感知到不只是外表上的优秀，他们同样有着优秀的精神力。 　　每一个人的精神力都不低于A级。 　　然而这些拿出去个个都足以成为人才的帝国人们，正满脸狂热地向苏晓所在的飞行器望去，每个人都在高声呼喊着救世主的名字。 　　苏晓的视线移动，在联邦中很难普及的现实全息投影在帝国却随处可见，因此，她仅仅是看了一眼离他们最近的街道，便至少看到了将近十个全息投影。 　　每一个全息投影，都正在播放着红蔷薇撕碎人形代码的那一幕。 　　戈柏慌忙低头查看自己的智脑，半晌，他愤怒地大叫，“该死！亚尔林死前往我的智脑上投放了病毒！偷偷用了录像功能和上传功能！” 　　下方，帝国人高声喊着，声音形成一波接一波的巨浪，“苏晓！苏晓！” 　　苏晓靠着窗户，她垂下眼睛注视着下方盛况。 　　亚尔林的机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 　　“应当给与胜者奖励。”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脑残粉倒下，无数个狂热粉丝站起来（不是） 　　题外话： 　　开学 做实验 早八晚十 　　救命 　　感谢在2022-09-03 00:36:48~2022-09-04 00:2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七 14瓶；落羽 7瓶；然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飞行器成功降落, 苏晓强忍着后退一步的想法，硬着头皮走下了飞行器。 　　下一秒，她便被狂热的帝国人团团围住。 　　“苏晓大人！您需要些什么？” 　　“帝国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您！” 　　“感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 　　苏晓环顾四周, 每一个涌上来的帝国人脸上的狂热并不作假，他们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要将最好的一切献给她。 　　被无数双饱含热情的双眼注视着，苏晓谨慎地说, “我想要换一架能进行长途旅行的飞行器。” 　　“当然没问题！” 　　苏晓便见到有人飞快地离开队伍，其余的人仍在热切地向她望来, 仿佛是希望她的命令越多越好。 　　苏晓：“……”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担任类似管理者的角色了，更何况是管理一群狂热粉丝。 　　还有越来越多的人正向苏晓的方向涌来, 在布满科技感的帝国街道上, 这些长期受人工智能摆布的人们有着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脸色, 但眼中却满是希望的光芒。 　　“你们有没有领导者？”苏晓问道。 　　很快，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女人, 她的头发几乎白了一半，但后背却足够挺拔。 　　“您好, 叫我艾琳就好。”她自我介绍道, “在此之前，我是帝国反人工智能组织的发起人, 今天刚刚成为临时的领导者。” 　　艾琳给了苏晓一个拥抱，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 但声音仍带着些许的颤抖，“太久了, 我以为人类不会再有未来了, 但是您来了……” 　　苏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不，只要你们一直努力, 总会击败他的。我只是稍早地结束了这一切。” 　　苏晓比艾琳足足高了一个头，她越过艾琳的头顶，向后面的人们望去时，那些依赖的目光令苏晓仿佛回到了人类六神无主的大灾变时期。 　　确实，亚尔林造成的恶劣影响并不比大灾变少，帝国人空有一身优秀的基因和能力，但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态。 　　她想了想，开口说道：“你们自由了，未来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除此之外，苏晓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而且，她从帝国人茫然的表情中看出，他们显然不知道‘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是什么样子的未来。 　　“那我们想要追随您的脚步，我们可以和您一起去联邦吗？”有人高喊着问道。 　　苏晓：“……不行。” 　　艾琳则无奈地笑，“看来我们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归正轨，那么您要去联邦吗？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所有的帮助。” 　　“我不需要帮助。”苏晓回绝道，但她坚定的态度使得帝国人露出了难过的表情，苏晓只得冥思苦想又什么事情是不麻烦的，又可以让这群狂热的帝国人忙起来的。 　　哦，对了。 　　“我想起一件事……”苏晓慢吞吞地说，帝国人的眼神立刻重新亮起，“你们的科技很发达，能帮忙研究一下我朋友的基因问题吗？” 　　她掏出一个文件袋，“联邦实验室的产物，基因中被设定了不能伤害人类，你们的科技是否可以解决？我这里只有他的数据资料，血液和毛发我可以回到联邦再弄。” 　　艾琳接过，她扫了几眼，便笃定地说，“没问题，我们会为您解决。” 　　这位新晋帝国领导人的语气就好像在说“有问题也要让它没问题”一般，苏晓微微汗颜，又把藏在他们身后的夏天拎出来。 　　“还有这个孩子，”苏晓说，“他是帝国人，亚尔林为了能接近我而特意让他能够逃离帝国，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忙寻找他剩余的家人。” 　　夏天一蹬腿，表示抗议，“不要！我要跟着你！” 　　苏晓在面对帝国人表现出百分之两百的耐心和好脾气，然而在面对夏天时，她却恢复了无人区恶霸的模样。 　　“想都别想，”苏晓无情地说，“你知道带小孩有多累吗！大冒险结束了，赶紧在帝国好好长大。” 　　“可是……” 　　苏晓懒得听小孩再多说什么，把他打晕移交给了帝国人。 　　“好了，我真的要走了。”苏晓宣布道，“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呢。” 　　他们说话的功夫，为苏晓准备的大型飞行器也运到了现场。 　　“好吧，”艾琳有些可惜地说，“本来想要让您在帝国玩上一阵子的，至少我们对科技还算有点自信。” 　　苏晓摇头，在帝国玩一阵子，或许让她乐不思蜀才是帝国人真正的想法。 　　她婉拒了帝国人塞过来的各种物资，最后抵不过艾琳的劝说，苏晓不得不让一位帝国的少女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她是红瑛，任何杂事都可以让她帮忙。”随着艾琳的介绍，一位身着红色长裙的娴静少女微微提起裙摆向苏晓等人行礼。 　　“不不，”苏晓试图挣扎，“我们不太需要……” 　　“您会需要的。”这次艾琳的态度格外坚定，她又放软了语气，“联邦那边也被人工智能折腾得不太平，据我所知，还有虫族在其中运作……我记得是叫做虫人的新生物吧？” 　　苏晓惊叹于帝国距离亚尔林死亡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就能掌控如此多的情报，恐怕帝国的科技超过联邦不止一点半点。 　　“其实红瑛一直想要去帝国之外的地方，”艾琳又劝道，“请您带她去看看吧。” 　　苏晓不得不点了头，主要是她怕再拒绝下去，艾琳就能做出跟着他们一起踏上飞行器的壮举。 　　艾琳这才露出欣喜的笑容，“您是如此仁慈，万分感谢！” 　　苏晓无奈地叹气，“明明是您想要帮我，总之，回见。” 　　她胡乱地向剩余的帝国人挥手，便飞快地登上飞行器，像是有敌人在身后追。 　　……太过热情了，实在扛不住。 　　一行人重新踏上返程。 　　苏晓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其余的人则在小声聊天。 　　他们对土生土长的帝国少女红瑛十分好奇，然而红瑛和娴静的外表一致，是个有些内向的女孩子，除了小声回答问题之外，她很少开口说话。 　　“对了，小红你说你也很擅长医疗，可以看下苏晓的伤吗？她的肋骨断了一根。”戈茜足够外向，她已经开始用昵称叫起对方的名字。 　　闭着眼睛的苏晓这才看向他们这边，懒洋洋地答道，“不用，我自己长好了。” 　　“怎么可能？”利奥发出质疑的声音，“骨头是那么容易长好的吗？” 　　“都过了快十个小时了。”苏晓回复道，“确实对我来说挺容易的，在帝国的时候有点长歪，我给正回去了。” 　　戈茜给苏晓轻描淡写的态度给跪了，“那得多疼啊！” 　　苏晓倔强地偏过头去装作没听到。 　　这时，红瑛走到苏晓身边，用联邦人从未见过的小仪器对苏晓一扫。 　　苏晓：“等……！干什么？” 　　小型仪器宣布道：“当前检测对象机体健康，无异常。” 　　红瑛无辜地看向苏晓，将乖巧的视线投过去，苏晓硬生生噎住了。 　　“哇。”戈茜小声对戈柏说，“晓晓完全拿软妹没有办法。” 　　帝国的飞行器贯彻着高性能的特性，短短几小时就抵达了联邦的边缘，从驾驶室向远方望去，能看到远方若隐若现的光芒，来自联邦边境的防护线。 　　防护线还处于正在维修的状态，在虫潮过后近一个月的时间显然不够将这些造价昂贵的瞭望塔们重新翻修一遍，因此不少防护线呈现着一片漆黑的状态。 　　有一些防护线还残留着火焰灼烧的痕迹，那是被红蔷薇点燃的虫族们的遗留产物。 　　一进入联邦的范围，苏晓一反轻松的状态，她侧耳倾听，然后微微沉下脸来打开了飞行器的潜行模式。 　　“你们之前提过的谷南星私人研究所在哪？”苏晓问。 　　利奥被苏晓陡然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报出一串坐标，然后反应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我们离开时明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联邦的中下层确实是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苏晓重新设置了路线，他们即将从一处还没修好的防护线潜入联邦，“但是上层出现了一些问题。” 　　她顿了顿，看到朋友们茫然的神色，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谷南星失联了。” 　　直到踏入到联邦的星群，这些星星们才忙不迭地将消息传递给苏晓，谷南星失联得太突然，甚至连星球们都联系不到他。 　　。 　　“你们没有资格控制我的行动！”江银穿着高级研究员的制服，在研究所的门内怒气冲冲地说道。 　　他的身后还有数个研究员，而江银的对面是数个佩戴议会徽章的执行官与士兵。 　　这些听命于议会议员的执行官在一小时前忽然出现，没有任何理由的封锁了研究所。 　　“抱歉，江银先生。”执行官微笑着说道，“有人质控您所在的研究所正在研究二十多年前违规的‘造神计划’，所以在事情彻查完毕之前，相关人员暂时不可以外出。” 　　江银皱紧眉，同时，葛琪从江银的后面走出，“我们是在解决造神计划的遗留问题，谷正青呢？我要和他谈谈。” 　　执行官笑容不变，“抱歉女士，谷先生已经不是议长了，事实上，他因涉嫌保留造神计划实验品而被革职。” 　　江银眯起眼睛，“别想蒙混过关，谷正青留下实验品当年议会是超过半数都投了赞成票的！” 　　“那是当年。”执行官狡猾地说，“现在的议会反对票更多，以及80%的议员觉得应该销毁造神计划唯一残留的实验品。” 　　要销毁实验品？他们想要让谷南星从世界上消失！ 　　江银竭尽全力克制住自己破口大骂的冲动——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分明是谷南星推行的某些提案挡了议员们的路！ 　　他当着议员的面打开智脑试图联系谷南星，却显示对方的通讯号已作废。 　　“现在实验品已收押，”执行官说，“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各位恐怕要和我等一起度过一段时间了。” 　　隶属议会的士兵们拿出智能锁和封条，在研究所各个出口开始进行封锁。 　　江银勃然，顿时，他身上爆发出不像是研究员应有的精神力波动。 　　士兵们立刻紧张起来，然而执行官挥了挥手，心平气和地说，“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还是稍微和我一起忍耐一下如何？” 　　随着执行官的话语落下，那些智能锁和封条在室内散发出莹莹的光，原来它们都是由抑制精神力的矿石打造的。 　　江银身上的精神力波动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威力全无。 　　研究员的体质本身就较弱一些，如今没有了精神力的加持，更是敌不过身强体壮士兵们。 　　“很好，”江银气笑了，索性原地坐下，“你们最好不要让我找到机会……” 　　执行官回以笑容，“没关系，大约三小时后就会完成遗留实验品的销毁工作。” 　　江银的大脑开始拼命计算还有什么方法。 　　狡猾的议员们只有在一致对外时才会有如此高的效率，这个聪明劲用在正经地方会死吗！ 　　绝不能让谷南星死在这么可笑的理由之下。 　　江银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他决定给这群人看看研究员的恐怖之处。就在江银准备冲进实验室时，他听见被锁住的研究所大门外有响动声。 　　执行官显然也察觉到了，士兵们持起武器向门口靠近。 　　“咦？门从里面锁住了！今天研究所休假吗？”利奥的嘟囔声率先传到门内人们的耳朵里。 　　“你傻了吗？里面灯还开着，肯定有人。”戈茜不客气的声音随之传来。 　　戈柏的声音很快加入：“有智能锁从里面锁住了，等我写个程序攻破它……” 　　江银：！！ 　　对了！他差点忘了还有三个作大死的人跑到了无人区！他们居然在这个档口回来了！ 　　虽然平安无事地回来让人送了口气，但回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哦？门外的是挂名到你们研究所的军校毕业生吧？”执行官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很快想到了新的说辞，“我记得他们没有任何议会开具的证明就离开了联邦？也做拘禁处理吧。” 　　执行官的声音不小，门外的人也听到了，江银发自内心地祈祷门外的人不要犯傻，最好赶紧跑。 　　但显然，按照他们一贯的画风，这是不可能的。 　　“你谁啊？”戈茜不满的声音很快响起，“说话这么狂。” 　　门外的声音安静了几秒，手持武器的士兵已经悄悄移动到了门后，将手慢慢伸向智能锁，打算在开门的瞬间将门外人制服。 　　终于，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费那个劲干什么，炸开。” 　　执行官愣了一下，他没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但却本能地觉得耳熟。 　　唯有江银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道声音才是江银更熟悉的，比起短暂的校园时光，清冷的女声无数次伴随他左右。 　　在漫长的时光里，对方既是他的战友，又是他的半个家人。 　　“轰！！” 　　刺眼的激光束击碎了研究所的大门，连带着那些抑制精神力的封条也因为被炸得残缺不全而失去了效用。 　　而造成这盛况的仅仅是红瑛手上的便携激光炮。 　　巨大的轰炸伴随的是模糊视线的烟尘。 　　于是，研究所里的人们率先看到一位身穿红色长裙的少女一手举着激光炮，一手提着裙角优雅地跳过破碎的大门。 　　红裙少女跨过大门，迅速地挪开碍事的大块障碍物，清理出可以通行的路来。 　　接着，烟雾后传来悠闲的脚步声。来者似乎一点也没有为面露紧张的执行官和士兵考虑，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从远处一步步走来。 　　终于，烟雾变得稀薄，来人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黑发黑眼的高挑女人，她唇边带笑，眼中却闪烁着冰冷的温度。 　　这是个生面孔。 　　当执行官浮现这样的想法时，他便看到黑发女人的身后渐渐燃起一簇火焰。 　　火红色的精神力正亲昵地从女人的背后环绕着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满是火焰的面部看向执行官。 　　于是执行官几秒之前的想法瞬间变得可笑起来。 　　虫潮之后谁会不认识那个火红色的精神体呢？那么陌生黑发女人的身份也变得昭然若揭了。 　　执行官的喉咙变得干涩，他张了张嘴，只能发出不成句的声音，“你……不，您……” 　　“要把我一起也进行拘禁处理吗？”苏晓似笑非笑地说，因为成年体的外表，将不好招惹的气场演绎到了极致。 　　苏晓的视线落在满身冷汗的执行官身上，又无趣地移开，最后笑眯眯地和江银打了个招呼。 　　“让我想想这个时候应该说这什么……对了，好久不见，我从宇宙的深处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9-04 00:20:01~2022-09-06 00:5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的更新在哪里？让 10瓶；落羽、七七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苏晓大步掠过了那些呆愣在原地的执行官和士兵们, 她对没回过神的江银一笑。 　　“怎么？认不出我了？”苏晓用手比划了一下她与江银之间的身高差，原本身高差在苏晓骤然的生长下无限缩小，苏晓绝不承认自己还在记仇, 为好友之前数次的身高嘲讽。 　　“认出来了认出来了……欢迎回来！”江银立刻说道，他这才给出了反应，“你短时间生长到成年体, 身体不会有负荷吗？各指标处于标准范围内吗？” 　　不愧是原本负责苏晓健康的后勤组长，苏晓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视线移开，“我只要听到前半句就够了, 后面的话太多余了。” 　　“你总是对健康不负责！”江银扬起眉毛, 这是他即将长篇大论的前兆。 　　“好啦。”苏晓伸长手臂, 轻松地把体弱的研究员拽得东倒西歪，“那些话题放到之后再谈,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她笑眯眯地向葛琪挥手，“葛琪女士！很高兴见到您！回头再见！” 　　葛琪女士看向苏晓的双眼充满着奇异的光芒, 这位德高望重的女士微笑,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江银说得没错, 记得忙完回来做个身体检查。” 　　苏晓大笑，“当然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此时, 执行官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当苏晓准备离开时，执行官才如梦初醒, 急急地拦住苏晓的去路, “您是要去哪？” 　　苏晓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然是要找人。” 　　“我可以帮您安排……” 　　苏晓笑了, “我要找谷南星，你要拦住我吗？” 　　执行官闭上了嘴巴，他与苏晓对视的刹那便，仿佛一切的理由与借口都逃不过那双漆黑的双眼。 　　历史歌颂救世主的仁慈、宽容，但事实上好像不是如此。 　　执行官挣扎着说，“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苏晓再次停下脚步，“我当然知道。” 　　“不可能！”执行官下意识想要反驳，谷南星被议会控制后被暂时藏在了一个绝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议会内部的人员都找不到，何况是刚从宇宙深处回来的苏晓。 　　苏晓抬手看了下时间，热情的帝国人就差给她武装到牙齿，智脑都是帝国的最新科技。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苏晓说，然而说出的话却让执行官倒抽了一口冷气。 　　现在这个苏晓，从头到脚都弥漫着一股捉摸不定的气息，而她的语气，又是那么笃定。 　　执行官眼睁睁地看着苏晓驱赶了想要跟着去的其他人，悠哉地独自踏上飞行器。 　　而那些士兵，也屏住了呼吸，完全没有胆量阻止苏晓。 　　红蔷薇张开淹没在火焰下的翅膀，耀武扬威地威胁了一下这些哑口无言的士兵们，才跟着苏晓的脚步踏上飞行器。 　　新的响动传来，执行官正焦虑于如何上级汇报，他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才想起和苏晓回到联邦的一行人中还有一个生面孔。 　　一身红裙的帝国少女正打开刻着帝国纹章的智脑，光明正大地传输着消息。 　　是红瑛，她被留在原地也没有怨言，只是认真地编辑简讯给帝国。 　　她察觉到执行官投过来的视线，露出温婉的笑容，轻柔地说，“您忙，不用在意我。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让帝国知晓这边的情况。” 　　。 　　谷南星的位置很好找，由无数星星的协力排查之下，定位到了首都星附近。 　　他就沉睡在一处深埋地下的废弃实验室中。 　　苏晓独自在飞行器上慢慢敲击着手边的扶手，随着越来越靠近目的地，她能看到地面入口处有着森严的警备。 　　这颗星球稍微有些社恐，在其他星星们为苏晓奔走寻找谷南星时，它才第一次小声地提供了珍贵的情报。 　　此时它正用细细的声音在苏晓耳边呢喃，“他们即将在一分钟后向谷南星注射不可逆转的销毁药剂……需要帮助吗？” 　　苏晓有些心烦意乱，她将飞行器的速度开到最大，一边倒数着60秒一边顺嘴问道，“什么帮助？” 　　星球的声音宛如耳语，“将你的精神力搭过来，你可以做到的。” 　　苏晓想都不想地将精神力连接上了对方。 　　这样的事情她也做过，通常是为了探索整个星球的情报，有时也会不小心和星球共享同一个视野。 　　显然这一次也是一样，星球的视野宛如上帝视角，苏晓一眼就看到被剥夺了活动能力不得不躺在培养舱中的谷南星。 　　研究员打扮的议会成员正推着装满试剂的推车靠近…… 　　红蔷薇勃然地在上空出现，然而只出现了数秒又消散不见。 　　苏晓感到她与星球之间的链接陡然变得强烈，格外激烈的剧烈疼痛从她的头部传来，太阳穴因为疼痛开始一跳一跳的。 　　接着，大量的精神力被传递到星球那一边。 　　苏晓几乎要以为她运气极差地又遇到了满怀恶意的星球，但很快，这颗星球用细细的嗓音说道： 　　[睡吧。] 　　所有存在于星球上的生物顿了一秒，纷纷失去了意识。 　　苏晓则不等飞行器降落，便在几米处的高空跳了下去，急匆匆地向着地下实验室奔去。 　　实验室中安安静静的，无论是驻守在原地的警卫还是工作着的研究员，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倒一地，陷入酣然梦境中。 　　这是曾经造神计划的旧实验室，墙上和桌子上到处贴着苏晓看不懂的实验数据。 　　但她看得懂那些舱体的数字，从大到小，光是编号就能感受到当年究竟有多少失败被销毁的造物。 　　苏晓在唯一一台运作中的培养舱前站定。 　　提供营养的浅绿色试剂注满了巨大的舱体，然而漂浮在其中的男人动弹不得，数个粗细不一的管子深深扎进他身体各处，似乎仅仅是为了固定住他。 　　他的头发在试剂中飘荡着，这让苏晓响起记忆中，某个黑发蓝眼的少年在修复舱中时，他的发丝也是如此模样。 　　但显然，谷南星的体型不再纤细，他也不会再露出脆弱的神情，依赖且无助地看向苏晓了。 　　苏晓顿了顿，微微仰头，终于和一双深蓝色的漂亮眼睛对视了。 　　在所有生命都陷入沉睡的时刻，谷南星的意识仍稳定地存在着，他隔着透明的舱体对苏晓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仿佛他不是正处于困境中似的。 　　苏晓和他对视了几秒，红蔷薇的手臂在空气中具现，轻松撕开了封闭的培养舱，又顺便把限制谷南星行动的管子拔了个干净。 　　她站在原地，她被喷涌出来的浅绿色试剂溅了一身，但她没有躲开的意思，甚至，她向前走了一步。 　　“咳……”谷南星呛咳着，将胃里的所有液体全部吐出去后才有空说话，他用漂亮的蓝眼睛注视苏晓，“你怎么来啦？是从无人区过来找我的吗？” 　　苏晓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直到黑发蓝眼的男人露出些许无措的神情后，她说出和现在情景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我恢复记忆了。” 　　这时的苏晓一点也看不出一路上焦急的模样，倒显得有些冷酷了。 　　然而这恰好就是失去记忆的苏晓时常摆出的表情，但套用到恢复记忆的苏晓身上，便显得有些令人害怕了。 　　谷南星的脸有些苍白，他茫然地问：“晓晓？所以……？” 　　他甚至不敢继续说下去了，对于谷南星来说，他先是将苏晓的冷冻舱藏于自己的星球深处，又是趁着苏晓失忆获得了对方的承诺。 　　怎么看都是卑劣的行为。至少，谷南星是这么认为的。 　　他总是在苏晓陷入负面状态时趁虚而入，现在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谷南星垂下眼睛，他的发梢还在滴水，那些深深扎入他身体的管子散落在脚边，伤口正冒出新鲜的血液……但此时的谷南星全部无心顾及了。 　　“所以……”苏晓敲了敲智脑，来自帝国的智脑竟变形为一个巴掌大的治疗仪，她看谷南星脸都白了，努力忍住叹气的冲动。 　　……明明在外面是偏向不近人情的冷血性格，怎么一到她面前总是跟个胆怯的孩子一样呢？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的人生没有反悔这个词。”苏晓手中的治疗仪划过对方胸膛上的伤口，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很高兴是你先向我迈出了一步。” 　　下一秒，苏晓发觉治疗仪一歪，她陷入了一个满是血腥味和化学试剂味道的怀抱中。 　　他抱的是那样紧，连苏晓这样的体质都有些上不来气。 　　“晓……”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她耳侧传来，滚烫的气息让苏晓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就要烧起来了。 　　谷南星说：“我可以永远向你走来。” 　　苏晓微微偏头，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她却感觉自己嘴唇触碰到了两片柔软的存在。 　　仍然是化学试剂的味道，只不过这次苏晓是实打实地尝到了，她脑子发空，趁着这个时候，几秒前还在低声下气的谷南星轻轻捧起了她的脸。 　　苏晓能看到对方微微闭上的眼睛，相对男性偏长的睫毛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列，在脸上投下阴影，期间有未干的水迹沿着发梢滴落，在那精致的面孔蜿蜒而下…… 　　接着，轻盈的、细密的吻落了下来，其中的珍视之意无法忽视。 　　过了许久，直到那并不好闻的试剂味道离开她，苏晓的脸上都停留着难得一见的呆愣与震惊，她对眼下的发展完全没有准备。 　　她又听到谷南星在低低地笑，这颗狡猾的星星发出迟来的征询，“我可以吻你吗？” 　　苏晓：“……不好意思，那你刚才是在做什么？那是星球之间打招呼的神秘仪式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9-06 00:56:06~2022-09-07 00:1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乙游来游去、辛二三 10瓶；然然、【你的更新在哪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暖乎乎的热源围绕着苏晓, 她用眼睛比量了一下，发现谷南星的肩膀要比自己宽不少，怪不得能将她紧紧环住。 　　苏晓等了好一会儿, 发现谷南星没有放开的意思，她拍了怕对方，“……抱够了没有。” 　　“没有。”谷南星无辜地说, 他试图再次与苏晓贴贴。 　　苏晓表达了拒绝，并且重新拿起治疗仪对谷南星继续进行简单的治疗和包扎。 　　谷南星便用他那双蓝眼睛哀怨地看向苏晓, 然而苏晓无动于衷。 　　少来，原本的乖崽其实心眼超多的这件事, 她在受到震撼后已经逐渐接受了。 　　“议会那边是怎么回事？”苏晓随口问道, “你居然会被抓起来。” 　　提到议会, 谷南星仍然是笑着的，但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们利用了我不能杀死人类的基因缺陷。”谷南星说, “在意识到我在削弱议会的影响力后，那些议员就动手了。” 　　“这样啊。”苏晓对议会的腐朽思想也没什么好感, “正好, 你没什么事可以继续参加了。” 　　她向谷南星展示联邦的新闻，今天竟是举行议会选举的日子。 　　。 　　联邦首都星。 　　“各位, 今天我们将要选出新的议长！”议员站在台上神色激动地演讲，下面坐着的无数议员倾听着, 但脸上却忍不住露出期待的神色。 　　谷家占据了议长的职位那么多年，他们终于找到机会重新洗牌了！ 　　已经革职的谷正青不见踪影, 作为候选人之一的谷南星更是因为种种人们心知肚明的意外而无法赶来。 　　“下一位候选人, 谷南星！”支持流程的议员大声问道, “请问谷南星候选人在吗！” 　　这倒是明知故问了。 　　但议员们决定按照流程办事，以此显得他们更加“公正”一些。所以他们还要再等上五分钟, 等待不可能出现的谷南星。 　　最后一分钟倒计时还未结束，台上的议员便迫不及待地宣布：“谷南星缺席，候选人的选举自动视为弃权——” 　　议员的话被打断了，议事大厅的门被人从外猛的拉开，穿戴整齐制服的谷南星缓步走来，他完全不像刚逃离实验室。 　　他随手反锁了大厅的门，这让不少人升起不妙的预感。 　　“我来了。”谷南星说道，冰冷的目光慢慢从大厅中每个人的脸上掠过，大部分的人都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上视线。 　　“你……”议员想要开口质问谷南星是如何出现的，但他又想到什么，脸上青白交加地闭上了嘴巴。 　　谷南星走到台前，从不离身的佩剑就在他的腰侧，露出一小端布满寒光的剑刃。 　　“怎么，我没有选举权吗？只因为我是个实验品？”谷南星俯视他，脸上没有表情。 　　“谷南星，是议会共同决定要销毁你。”台下传来一道声音，说话的是莱尔·琼斯，原本因为艾洛事件在联邦抬不起头的琼斯家族，居然在谷正青下台的时候摇身一变成为了暂时的代理议长。 　　“哦，是你盖的章。”谷南星将视线转向莱尔，他调转方向，走向了对方。 　　莱尔的笑容加深，他的语气充满了优越感，“年轻的朋友，你不能伤害我，因为你的基因——” 　　莱尔对谷南星的嘲讽没能说完，他的头颅便高高飞起，“咚”地一声落在地上。 　　离莱尔最近的议员尖叫一声，议事大厅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谷南星将佩剑入鞘，他踩着地上逐渐蔓延开的粘稠液体，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之前不小心漏掉的虫人。”他不含恶意地笑了一下，“我想那份销毁我的决议可以作废了吧？” 　　同时，甜腻的气味开始在议事大厅蔓延，来自莱尔·琼斯的尸体。 　　所有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整个大厅全部被红与蓝填满。 　　谷南星转身走向最前方的演讲台前，台上的议员忙不迭地让开。 　　他漫不经心地摆弄传音筒，“不能杀死人类……不觉得这样的设定很有趣吗？真正的人类我绝不会伤害，那些被我审判的，必然不是人类。” 　　谷南星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可怜的莱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成为了虫族的耳目。承认吧，你们总是被蒙骗，轻信于敌人。” 　　当议员们被没有感情的蓝眼睛扫到时，不由自主感到战栗。 　　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就被判定为虫人。况且，谷南星基因限制的发动条件也极为模糊，在对谷南星进行强制拘禁时，议员们注意到只要没有真正地杀死人类，就不算数。 　　谁也不想被眼前的谷南星拆个胳膊或者腿，落个终身残疾的下场。 　　无论如何，先要避过秋后算账的谷南星才行，他们这样想道。 　　于是有眼色的议员们开始顺着谷南星的台阶下。 　　“没想到莱尔·琼斯竟然是残余的虫人，我完全被他骗了！” 　　“没错！签协议时他还威胁了我！” 　　“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同意了这么离谱的建议！” 　　议员们义愤填膺，仿佛当时所有人都是被莱尔强迫着签署了协议一般。 　　谷南星听着这些墙头草发表想法，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道，“当然，那么让我们继续这场选举吧。” 　　有谷南星在，这场选举变得毫无意义，最后的结果毋庸置疑，新的议长是谷南星。 　　大多数议员迫于压力将票投给了谷南星。 　　在拘禁谷南星失败以及带头的莱尔死亡的现在，他们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勇气。 　　谷南星和他的朋友林顿两人的各自拥有着不小的军部力量，同样的错误显然谷南星不会再犯了。 　　会议结束了，谷南星敲打完不老实的议员后走出议事大厅，外面是带着人等着他的林顿。 　　“你可算出现了。”林顿说道，“我可叫不动军部这些人。” 　　站在他身后的赫然是军部的各级军官，在虫潮之后不满于议会的腐朽，迅速倒向谷南星。 　　“辛苦了。”谷南星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仔细看去他是放松的。 　　苏晓开着飞行器来接他们，谷南星和军官们简单寒暄后就和林顿一起上了苏晓的飞行器。 　　“现在应该叫你谷议长了？”苏晓打趣道。 　　“明天上任。”谷南星凑过去，在议事大厅中的冷酷气场荡然无存，摇身一变成为了苏晓的人形挂件。 　　同时林顿绷着脸不自在地动了动。 　　最开始他同样被议会拘禁在家，收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在林顿极为焦躁时，一架陌生的飞行器强行降落在了他家的空地上。 　　结束了拘禁并且事情有了转机固然是件好事，但无论是安全回归且变为成年体的苏晓，还是终于确定关系的两个人，都太过震撼人心了！ 　　林顿到现在看到苏晓时都处于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中。 　　就算他已经从第三军校毕业了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喊出： 　　——我们学校那么大一个吉祥物呢！！？ 　　自从回到成年体，行事作风也变得酷炫了很多的苏晓看了眼林顿，在后者露出认知崩塌的表情时说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没……”林顿偏过头去，镇定的说，“我尽量快点适应……” 　　为什么画风能相差这么多！从未想过萌妹子会成长为超级酷炫的御姐！ 　　苏晓盯着林顿，“我直觉你在想些不礼貌的事情。” 　　她紧盯着林顿，直到对方不自在时才移开视线，苏晓轻松地说，“逗你玩呢。” 　　欺负首席，超有趣的。 　　林顿：“……” 　　苏晓驾驶着飞行器，他们将折返回研究所，而她本人似乎对首都星的一切暗流涌动没有兴趣。 　　驾驶室内屏幕的亮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出一片平静的神色。 　　然而她的精神力正原路返回，重新回到刚刚谷南星离开的地方。 　　议事大厅中，在谷南星面前丝毫不敢反驳的议员们正骂骂咧咧地起身，准备回去重新商议对策。 　　出口的大门忽然重新闭合，议员们一惊。 　　最开始，他们以为是谷南星去而复返，准备找他们的麻烦。但大厅中既没有多一个，也没有少一个人，仿佛是大门自己关上的。 　　“谁关的门啊？”有人高声问道，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静。 　　在门关上的时候，显然门旁边空无一人。 　　就在议员中间出现更大的议论前，空气中终于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请坐。”那道清零的女声说道。 　　接着，议事大厅的中央亮起一小簇红色的火苗，火苗周围的人慌忙避开。 　　火红色的光照得室内一片大亮，它悠然地飘向主位，在这短短地距离，它先后长出了燃烧的手臂、腿部、满是火焰的脑袋，还有安静收拢的谷翼。 　　联邦没有人不认识它，虫潮后整整一个月，甚至到现在，它点燃虫族的视频都在星网的前十名热门话题上挂着。 　　不用自我介绍，那个名字便在每个人心中涌现。 　　红蔷薇。 　　救世主晓回来了？！ 　　红蔷薇在主位上坐定，带着火焰的手臂悠闲地搭在桌子边缘，却没有点燃任何东西。 　　就在议员们东张西望寻找苏晓的身影时，红蔷薇开口了，发出的正是苏晓的声音。 　　“我本人不在此处。总之，来谈谈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9-07 00:10:12~2022-09-08 00:3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然然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议事大厅内静悄悄的, 所有的眼睛盯着主位上的精神体，这些能言善辩的议员们竟一时无言。 　　他们对于救世主的概念只存在于年幼时的通识教育中，苏晓更像是每个人都曾向往的传说人物, 而当她本人活生生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同他们共处一个时代时，总有种不真实感。 　　“救世主晓, 很高兴您没有受伤……您想要和我们谈些什么呢？”座位靠前的议员小心地问道，这时倒看不出他们面对谷南星时咄咄逼人的模样了。 　　“要谈的事情挺多的。”红蔷薇说, “首先，一个好消息, 人工智能已经被我格式化了。” 　　议员中间爆发了一波议论, 显然他们想不到令联邦苦恼已久的人工智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消失了。 　　“以及, ”精神体又开口说道，“帝国从人工智能的控制下解放出来, 正处于重建期，你们可以注意一下。” 　　新的讨论声出现, 这一次, 议员们的表情由轻松变为凝重，帝国的科技要领先联邦数十年, 当帝国不再受人工智能的控制后，在未来的交流中占上风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只是一些例行通知。”苏晓通过精神体轻飘飘地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说。” 　　“您请讲。”议员尊重地说道。 　　“造神计划, 数百年来各种以救世主为基础的实验, 还有你们针对谷南星的行为, 都让我非常不满。” 　　红蔷薇的一句话成功让议事大厅陷入死寂。 　　议员们不是没有想过苏晓是否有秋后算账的可能性，但无论是历史上的苏晓、还是击退虫潮的苏晓, 对人类的态度都过于退让与无所谓了，这让他们不禁升起了侥幸心理。 　　救世主总是宽容的，不是吗？ 　　红蔷薇的视野比人类的视野更加清晰与细微，因此苏晓一眼就能看出议员们在想什么。 　　——想什么美事呢，她就是来讨债的。 　　如果要把救世主当作一份工作，当苏晓发现自己不欠人类的以后，她这些年的怨气几乎能淹没联盟。 　　“所有关于我的实验，我的建议是停止，已经停止的记得销毁。”苏晓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别想瞒过我。” 　　她冷笑道，“还有现在的上层运作模式，太迟缓了，应该换些真正的人才来担任……” 　　一条条要求下来，都在拐着弯骂议会的不作为，一切改革的方向也摆明了是在对议会下手。到了最后，议员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非常感谢您对联邦的建议，”议员说，他暗示道，“但七百年过去了，联邦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运作方式，您固然在战场上百战百胜，但您或许不太了解我们现在的运作机制……” 　　红蔷薇的脸部慢慢转向议员，后者被火焰后强烈的视线注视地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他在暗示救世主的思想过时了。 　　“你们还挺固执的。”苏晓和谷南星完全不同的一点，在于她完全不会因为这些拐弯抹角的暗示而当场发作，她轻松地说，“但我无所谓，以上的建议都建立在下一次虫潮我要参加的情况下。” 　　“您的意思是……？” 　　“我退休了啊。”红蔷薇站了起来，它正慢慢从大厅中消散，“既然有自己的想法，就独立点，加油，下次虫潮是半个月后——不信也没关系，我要去旅行了。” 　　“等、等下！”议员因为突如其来的坏消息震了一下，防护线的修护还没有结束，他们也完全没有检测到新的虫潮的来临，这样的情况下很难抵御！ 　　红蔷薇发出低低的笑声，似乎觉得议员的反应很有趣，它消失得更快了。 　　“我期待退休生活很久了，衷心希望你们不要来找我，”苏晓说，“非要找我的话，建议去问谷南星，顺便带着七百多年的退休金一起……” 　　她顿了下，带着笑意继续说道，“别忘了我的军功，得按照最高规格的退休金来。” 　　说完，红蔷薇完全消失在空气中，留下焦头烂额的议员们。 　　另一边，苏晓敲打完议员们，心情愉快地站了起来，她为了不被发现，敷衍谷南星和林顿几句后，便躲进了飞行器自带的卫生间中。 　　谁能发现威风凛凛的救世主是在卫生间对议员们进行训话的呢？ 　　苏晓拉开门，门外蓝眼睛的新任议长正谴责地看向她。 　　……好吧，谷南星能发现。 　　“晓晓。”谷南星不太高兴地喊她，“我会独自解决的。” 　　“哎呀，”苏晓开始东张西望，“我只是给你上了个保险。” 　　谷南星盯着她，同时用身体挡住苏晓的去路，“他们很危险。” 　　苏晓避无可避，于是她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想说的，随便一个议员的心眼都抵你好几个。” 　　两人毫不相让地对视了几秒，终于发现他们互相都觉得对方是个傻白甜。 　　苏晓：“……我的脑子很好使的。” 　　谷南星：“我也是。” 　　他们又对视了一会儿，谷南星不情愿地说，“这样吧，你不要插手议会的事情，我也暂时不插手你的事情……” 　　苏晓满口答应，“没问题，那你忙，我接下来要离开联邦一趟。” 　　谷南星立刻警觉：“你要去哪？” 　　“宇宙的深处？旧地重游。”苏晓安抚地拍了拍他，“说好的不插手我的事情呢？” 　　“我以为你最近没有要紧事！”谷南星说道，露出失算的表情，他又看了眼苏晓，“等下……晓晓你不会是故意让我说出这个承诺的吧？” 　　苏晓无辜地说，“谁让你心眼不够用呢。” 　　。 　　回到研究所后，戈茜等人惊讶地发现苏晓又一次准备出发了，只不过这次她是独自一人。 　　帝国的飞行器被苏晓拆开又重新组装，苏晓很快就弄明白了帝国飞行器的原理，并兴致勃勃地准备改装一下。 　　因为很多材料研究所没有，苏晓干脆跟着谷南星去了谷家本宅，随着谷南星成为了议长，谷家仓库终于能全部对他开放。 　　谷宅空无一人，在谷正青被革职拘禁后呈现空荡荡的荒凉景象。 　　苏晓饶有兴趣地观摩了前面的花园，发现谷南星果然耿直地每次送她的花束都是从一个地方薅的，使得花园的某一角都光秃秃的。 　　苏晓：憋笑.jpg 　　她在参观了谷家的其他房间，包括谷南星从小到大的卧室，还有珍藏众多的谷家仓库后，再次一头扎入了工作间。 　　苏晓在工作间忙着改装飞行器和新的机甲，谷南星就面无表情地站在苏晓旁边，手上动作倒是很诚实，在不间断地给苏晓递材料。 　　苏晓随口问道，“听说谷正青议长这两天解除拘禁了。” 　　近期变动中最大的输家非谷正青莫属，先是被谷南星带头从议长的位置踢下去，又因为谷南星的事情被议会要求暂时拘禁查看。 　　而谷夫人，早已在谷逸死亡消息传来的时候就因为刺激过大被送去治疗所进行治疗。因此现在的谷宅中只有谷南星和苏晓二人。 　　谷南星正帮苏晓组装零件，闻言他不在意地说，“应该是吧，不用担心，我会打发他离开的。” 　　苏晓也足够心大，她本就是随口一问，此时更是大大咧咧地说，“没关系，他们来不来我都一个样。” 　　议会处于一些可笑的脸面没有将苏晓回归的消息传出去，加上谷南星不断的敲打施压，近期的议会静悄悄的。 　　苏晓有时候独自待在谷宅等谷南星从议会回来，居然觉得这样的日常还算不错。 　　也因此，在谷南星不在的某一日，苏晓与终于归来的谷正青碰了个正着。 　　不到一周的拘禁，谷正青的白发更多了，他风尘仆仆地回到谷宅，打算截住谷南星谈下议会相关的事情。 　　却没想到自家的沙发上有个陌生人。 　　黑发黑眼的女人以一种相当随意的姿势斜靠在靠枕上，她衣领处还有块不显眼的机油，显然正处于工作间隙的休息时间中。 　　听到门口有声音，黑发女人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在看到谷正青的脸时才微微缓和，接着，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那股绝非善类的气场让谷正青的太阳穴直跳……他只是被拘禁了一周，为什么家里会有奇怪的陌生人！ 　　明明站在自家门口，谷正青却有点不自信了。 　　一脸酷炫的黑发女人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掏出拖鞋递给谷正青，后者下意识接了过来，接着黑发女人又极其顺手地把门关上了。 　　“你是……？”谷正青问道。 　　黑发女人重新坐到沙发上，又开始熟练地泡茶，这一系列动作下来确实是完美的服务，但配上她冷酷的表情，显得诡异极了。 　　听到谷正青的问题，她才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伯父您好。” 　　“您好……你叫我什么？！”谷正青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怎么可能！他家那个不通人性的孩子这么快恋爱了？还带到了家里！？ 　　还不如说谷南星哪天学会了委婉表达更加符合实际！ 　　“伯父，”黑发女人将泡好的茶塞到他手里，语气平平地说，“您问我的名字？” 　　“啊，对对……”谷正青完全是本能地问，“以及能否知道下你的职业？” 　　——某些瞬间，这个谷正青从未见过的黑发女人确实散发出了只有无人区的恶人才会有的气场。 　　“名字是苏晓。”黑发女人说道，她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态，“现在的职业……家里蹲？姑且算是还没领到退休金的前任救世主吧。” 　　谷正青：“？？？” 　　谷正青：“！！！” 　　他的大脑当机了几秒，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像是被烫了一下，弹射起来。 　　对方还在平静地注视着他，这让谷正青感到手里的茶水更滚烫了。 　　谷正青几乎是失声喊道：“你……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太忙了，错别字我找时间统一修改 　　抱歉抱歉 　　感谢在2022-09-08 00:38:36~2022-09-10 00:5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木 5瓶；悠zero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苏晓无辜地看向谷正青, 她和对方不太熟悉，但这不妨碍她偶尔会迸发一些恶趣味。 　　“我叫苏晓。”她重复道，顺手给谷正青续了些茶, “之前在军校您和我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您好，幸会幸会。”谷正青干巴巴地说，他想起谷南星之前就围着苏晓转, 没想到真的能够修成正果。 　　苏晓心情很好，她友善地说：“不需要用敬语称呼我, 这段时间我暂时借住在这里，希望您不会介意。” 　　“当然不介意。”谷正青的脑子转的很快, 他本以为是谷南星成为议长后将他提前释放, 看来其中还有苏晓的因素在。 　　苏晓听到答复后便满意的站起身, “那您忙，我要继续改装飞行器了。” 　　和救世主打交道本身就是件挑战, 加上对方是谷南星的恋人身份，这件事的困难程度直接跨越几个台阶, 变成地狱难度。 　　要把握其中的度很难。 　　“你要去哪吗？”谷正青问道, 他做好了遭到拒绝的准备，即使他卸去了议长的身份, 也听说再次归来的救世主不好惹的事情。 　　昔日同僚在面对谷正青这个退休议长，口风都没有以前那么紧了, 从只言片语中谷正青得知了救世主敲打议会的事情。 　　联邦表面风平浪静，实则焦头烂额。帝国发来简讯, 即将要和联邦建立新的联系的同时, 话里话外都是要给苏晓撑腰。 　　不愧是救世主, 光靠一场谈话就能让傻乎乎的议员们焦头烂额。 　　——但没想到整个议会遍寻不到的当事人在自己家里。 　　这让谷正青心里复杂极了。 　　出乎意料的是，苏晓仍然回答了他, “出去旅行，去曾经的故地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带回来一些特产。” 　　她的语气间轻松极了，看起来真的不打算管联邦这个烂摊子。 　　“所以……” 　　晓打断了谷正青，她仿佛知道对方要问什么，轻笑着回答，“是的，不会管联邦的事情。您也曾经是议长，您觉得继续成为救世主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谷正青思索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苏晓确实没有理由继续为人类发光发热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谷正青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自他抚养谷南星开始便盘旋于心中，“你觉得我把谷南星养大的做法是正确的吗？” 　　他顿了顿，终于承认了某些事实，“我不是个合格的抚养人，我总是在怀疑自己能否把一个人造产物引向正途。” 　　他此刻更像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向救世主寻求帮助。 　　“实验室错误的，但谷南星不是。”苏晓说道，她似乎是对这样的话题感到厌倦，流露出些许不耐，“以及您不必有这样的担心……” 　　苏晓将食指抵在唇间，轻声说道，“……一个秘密，谷南星的内核可不是人造的。” 　　“什么意思？”谷正青追问道。 　　苏晓却不想多说了，估计没几个人能接受星球拥有着思维，还能意外加入人籍这件事。 　　自认为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草草和谷正青挥手，转身去了谷宅背面的空地，她把不太好放置的部件全部堆在了那里。 　　留下谷正青心事重重地在客厅中沉思，他看着苏晓的身影轻快地穿梭在后院中，觉得和救世主共处一室压力山大。 　　直到谷宅大门再次开启，谷南星站在门口，但他看到客厅的谷正青时，脸上一闪而过不太高兴的表情。 　　“你怎么回来了？”谷南星问道。 　　瞧瞧，这是什么问题。 　　谷正青皱起眉，“这是谷家本宅，我为什么不可以回来？” 　　“也对。”谷南星穿着那身议会的制服，嘟囔了一句，然后旁若无人地穿过客厅去后院招呼苏晓。 　　“晓晓，要不要去研究所改装？” 　　“？”苏晓回头看了谷南星一眼，“不要，搬来搬去很麻烦的，而且我快要改装完了，大约明天出发！” 　　于是谷南星一言不发地走了回去，他明示谷正青，“父亲，您这两天要不要去研究所参观一下？” 　　谷正青：？ 　　他很快明白了谷南星的意思，差点气笑，“我有那么碍眼吗？连之前你宝贝得不行的研究所都可以去参观了！” 　　谷南星被拒绝后，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您请便。” 　　他说完，便把谷正青丢在原地，目标明确地走向忙碌的苏晓，求贴贴求亲亲一条龙。 　　苏晓：“忙着呢，别黏人。” 　　话虽如此，她还是勉为其难地与愈发粘人的星星贴贴。 　　苏晓敏锐地感觉到后背一刺，她一抬头，正发现谷正青又一次露出了失态的表情。 　　谷南星还是一副冷漠的神色，然后苏晓通过精神力听见谷正青说：“……我走，研究所是吧？我今天就去看看。” 　　苏晓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看着谷正青步履匆匆地离开谷宅。 　　她想了想，决定对谷家父子之间微妙的感情不做评判。 　　谷南星也在注视着谷正青，很难说他对自己基因上的父亲怀抱着怎样的情感。 　　看起来似乎不近人情，但偶尔谷南星又会露出微微怅然的神情。 　　他早已和最初那颗什么都不懂的星星不同了。作为人类体会复杂的情感，当理性与感□□织时，谷南星就会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要叫他回来吗？他看起来真的怪可怜的。”苏晓敏锐地察觉到谷南星的气息有些低沉，偏头问道。 　　“没事。”谷南星垂下眼睛，“我和他只是拥有了好的开始和坏的过程。” 　　谷南星成为人类最初的记忆，是他躺在安静封闭的培养箱中，外面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实验室。 　　然后，黑头发蓝眼睛的青年走在队伍的最前端，意气风发地闯进了他的视野。 　　青年垂着眼睛打量了培养箱中的婴孩一会儿，恰好和睁开眼睛的谷南星对视上了。 　　两对蓝眼睛在半空中对视着。 　　于是谷南星成为人类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青年大声的宣告： 　　“这是我的孩子，我要将他好好养大！” 　　谷南星将思绪从过去的零星记忆中抽离回来，他不再是宇宙中孤零零的星球了，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于是他可以这样评价对方，“谷正青是一个奇怪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医院复查颈椎，字数少qwq 　　感谢在2022-09-10 00:59:02~2022-09-11 00:1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哇咔咔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第二天, 苏晓改装好飞行器准备出发。 　　她没做太多准备，甚至除了谷南星，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兴致勃勃地准备去旅行。 　　议会也还是老样子, 他们一边探测可能到来的虫潮，一边应付帝国来势汹汹的质问。 　　帝国接受到红瑛的讯息后，显然认为联邦对苏晓的态度并不好, 果断表示要把苏晓接到帝国去。 　　加上谷南星时不时地施压，议会近期一直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中。 　　这边, 苏晓算了下距离，她要寻找的星星位置是前所未有的远, 往返回来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她规划好路线以及带好必需品, 顺手把藏在飞行器里面的谷南星赶了出去。 　　谷南星试图用美□□惑苏晓, “晓晓，你不会想念我吗？” 　　苏晓无动于衷, “我会想念你的，请你在联邦努力工作, 一个月后见。” 　　一回神的功夫, 苏晓发现自己又被某个粘人的生物圈在怀里，完全没有作为议长的威严, 贴贴个不停。 　　苏晓努力挣脱，“好热……够了, 你是大型犬吗！”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耳侧有湿润的触感一闪而过, 定睛一看, 谷南星正用求夸的眼神看着自己。 　　苏晓：“……” 　　她无言地看着谷南星,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谷南星扬起唇角，飞快地在另一侧又舔了一口。 　　苏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吧？” 　　谷南星得意洋洋地看着苏晓，他语调上扬，“你一定是这个意思。” 　　“不……算了。”苏晓拿装傻充愣的星星没办法，她只好继续驱赶对方。 　　“真的不带我？”谷南星问。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议长了，要学会负起责任来。”苏晓无情地说道，任由谷南星百般折腾，她最后还是独自踏上了飞行器。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苏晓穿过联邦的边界线，向更深处的宇宙探索。 　　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这么多年对宇宙的探索愈发深入，曾经苏晓作战的荒星也都变成了充满人类活动痕迹的高科技星球。 　　宇宙中的星星合唱团仍在不知疲惫地高唱着，苏晓仔细聆听着其中不和谐的声音，但仍旧一无所获。 　　她又向更远的地方航行，期间遇到了在宇宙中游荡的少量虫族，它们在集结为虫潮之前都是这幅无所事事的模样。苏晓想了想，还是顺手将它们都烧掉了。 　　距离上次到处探索的时间过了太久，或许她记错了方向？ 　　苏晓的精神力向外扩散，但一无所获。她刚准备调转方向，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藏于宇宙深处的星星说，“我有秘密要告诉你。” 　　苏晓笑了一下，她却装出一副无知的模样，“你是谁？你在哪？” 　　星球说，“这边。” 　　苏晓在对方的指引下又开了许久，才遥遥地看到一颗眼熟的星星。 　　为什么说它眼熟……原因在于它真的很像是苏晓曾经被毁灭的故乡。 　　同样的表面大部分被蓝色占据，同样的气候宜人、物资丰富。 　　唯一的区别是，它的上面竟然没有诞生任何智慧生物，或者说，它更像是没有人类的蓝星。 　　就在苏晓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它时，星球开口说道，“你一定想要知道虫族——” 　　“不，”苏晓打断了它，“我没有兴趣。” 　　星球卡住了，它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已经被它所说的“秘密”吸引而来，却又说自己毫无兴趣。 　　“那么……？” 　　苏晓：“反正原因不在我身上就行。” 　　她展现出无赖的态度，再次令星球语塞。 　　“你是人类中最强大的一个，你代表着希望，难道你对人类的未来没有一点在意吗？” 　　苏晓听着星球的劝说无动于衷，她甚至还有点想笑。 　　“好吧，我在意。”苏晓坐在飞行器里说，“所以呢？” 　　星球终于听到了它想听到的话，于是，它像是最亲切稳重的前辈般，把过去对苏晓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如果你对我感到怀疑，可以在此等候下一次虫潮，看看它们是来这边还是去人类生活的星域。”它说道，对于苏晓来说宛如昨日重现，但她这次可不会傻乎乎地上钩了。 　　“不要。”苏晓蛮横地说，“我赶时间，你不可以更有效率一点吗？” 　　星球困惑地说，“你真是一个心急的孩子，但有什么事情会比你的种族未来更加重要的事情呢？” 　　“有啊。”苏晓说，“比如，这样的话你究竟说了多少次呢？又比如，为什么你的坐标总是在改变呢？” 　　七百年前的人类科技可到不了这么远的宇宙深处，苏晓曾经深入探索的荒芜星球们早已遍布星际时代人类的足迹，而这颗星球，却悄然移动到了更远的宇宙深处。 　　耳边的声音安静了几秒，星球似乎在认真打量着苏晓，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慢说道，“哦……你是那个拒绝了我的人类，你有好一阵子没再来了……等等，多少年过去了？” 　　苏晓回答它：“很遗憾，不是七年，也不是七十年，而是七百年。” 　　红蔷薇变得巨大，它从虚空中探头，冷冷地注视着星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晓悠然问道，“居然没有一颗星星知道你的存在。” 　　“我……”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苏晓嘟囔道。 　　红色的精神体熊熊燃烧着，它张开手掌，漆黑的物质正慢慢成型。 　　是一把巨大的镰刀，正仔细比划着这颗美丽的星球。 　　“我从未试过如何杀死星球。”苏晓坐在飞行器中，无数属于星球的数据从她的屏幕上闪过。 　　肉眼看不见的纳米机器人正在星球上肆意探索，再将数据传递回来。 　　美丽只是表面，实际上这颗星球上几乎没有可以利用的资源。 　　苏晓歪头，“但你真的是星球吗？” 　　这颗星球的声线本身就比其他星球的要低，此时它的声线更加低沉了，“你在怀疑我？” 　　“当然。”苏晓不想和它再多说了，与非人打交道越多，她也能感到这些存在的思维和人类的明显不同。 　　苏晓按下几个按键，飞行器从星球的表面启动，准备缓缓撤离。 　　红蔷薇在星球的上空双手举起镰刀，冷酷地挥下。 　　“不！你怎么敢杀死一颗星球！你这个脑子不灵光的、愚蠢的、没有远见的领头人！”星球意识到危险近在咫尺，开始大声咒骂起来，它的声调一会儿高昂一会儿低哑，最后越来越高。 　　苏晓扬起眉毛，她耳边的声音慢慢由悦耳的星星语变成了高频率的虫鸣声，中间偶尔掺杂着点联邦通用语和其他没听说过的语言。 　　不用再多说什么，苏晓理解了一切，她忽然没有缘由地大笑起来，便随着精神力的威压进一步升级。 　　红蔷薇表面的火焰更旺了，在漆黑的宇宙中，苏晓的精神体红得发亮，连带着周遭的空间竟有隐隐裂开的趋势。 　　苏晓耳边的声音也由静谧变得嘈杂起来，随着她的精神力倾泻而出，那些宇宙中安然酣睡的星星们几乎是立刻惊醒，大声问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镰刀划破了星球的表面，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组织。 　　蓝色的海洋是假象，绿意盎然的丛林与绿洲也是假象，在这些模拟出来的假象下面，是无数的虫卵正孕育在地下，隔着组织液与薄膜一下下地搏动着。 　　“你是虫族……”苏晓自语道，她唇边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眼睛却冷漠地盯着星球的横切面迅速生长出纤细的绒毛，正疯狂舞动着试图逃离苏晓的面前。 　　她又听到大量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宇宙中零零散散的虫族们察觉到了不对，正前仆后继地向这边赶来。 　　“原来你就是虫族的中心吗？王虫中的王虫？”苏晓又笑了一下，“但你却没有攻击能力，我真幸运。” 　　红蔷薇接连挥下镰刀，那些组织液中的虫卵没能孵化就被点燃。 　　当伪装成星球的王虫哀鸣一声大过一声时，苏晓清晰地意识到，如果说她是作为人类的最特殊的一个，那么面前这个活了不知道有多久的王虫就是虫族中最特殊的那个。 　　“我是虫族唯一的王，如果你杀死我，那么所有的虫族都会对你进行不死不休的追杀！”它被切成了数瓣，熊熊的火焰在那些横切面上飞舞着。 　　对此，苏晓的答复是：“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会将它们全部杀死。” 　　红蔷薇更加猛烈地攻击着王虫，有离得近的虫族赶了过来，苏晓兴致盎然地驾驶着飞行器中的机甲，向它们迎去。 　　和苏晓强大的攻击力对应的是王虫同样惊人的生命力，苏晓发觉更多的虫族飞来时，王虫仍然没有完全死亡的迹象，于是红蔷薇用火焰拖着七零八落的王虫向众多星星所在的星系飞去。 　　群星被苏晓蛮横的精神力惊醒，不仅没有怪罪她，反而兴致勃勃地围观起来。 　　[这是什么？] 　　[被虫子寄生的星球？噫，看上去没救了……] 　　王虫用星球的语言求救，“不！救救我！” 　　苏晓高声说，“原本的星球早已死掉了！这是寄生在上面的虫族！” 　　群星有些犹豫，它们小声地讨论。 　　[它会说星星的语言哎。] 　　[但苏晓从不会骗人！] 　　[该怎么办呢……] 　　只用了几分钟，它们便异口同声地说道：[没关系！烧一烧就知道了！] 　　[烧掉虫族！剩下的就是我们的自己人啦！] 　　甚至还有星星亲切地安慰王虫：[别害怕，只会疼一小下，虽然你已经被切成八瓣了，但星星没有死亡这个说法！] 　　王虫：“……” 　　苏晓在机甲中低低地笑，“来啊，我给你治治病。” 　　群星高唱起来，它们声势浩大，发出的歌声比最优秀的合唱团还要动听。 　　于是，苏晓也随着它们的歌声轻轻哼了起来。 　　红蔷薇再次膨胀，它的体积已经要比王虫大上不少了，碎裂的星球形状的王虫就在它的手心挣扎。 　　群星唱道，[美丽的宇宙，孕育着不同的星球，那就是我们——] 　　[我们孕育生命，我们热爱和平，我们独一无二！] 　　红蔷薇手里的镰刀消失了，它空空如也的手掌抚过吵嚷的王虫碎块，然后王虫迅速变得干瘪，从内部组织到虫卵，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个星球的外壳。 　　群星的歌唱也落下帷幕，[我们会牢记，牢记沉睡的伙伴，因为他们总是在永眠中远航……] 　　[……唯一要说的是，我的朋友，晚安，晚安，晚安！] 　　王虫终于安静了下来，它再也不会发出声音了，残留下来的只有星球的外壳，群星发出遗憾的叹息声。 　　他们惋惜于同伴的沉睡。 　　苏晓却知道，群星的这位同伴早已逝去，狡猾的王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中心啃食了整颗星球，将地表之下全部替换成了自己的内脏的新生的虫卵。 　　没有了王虫的支撑，星球的外壳正在消逝，正在变成灰烬，上面无数亮闪闪的东西正在宇宙中漂浮，吸引了苏晓的注意。 　　红蔷薇收拢手掌，将那些亮闪闪的东西向苏晓一推。 　　苏晓驾驶着机甲靠近，她接过其中一个亮闪闪的碎片，是不属于帝国与联邦任何一个地方的技术，上面写满了苏晓看不懂的字体。 　　苏晓端详着，更多的碎片落在机甲的手掌上。 　　不同的文字，不同的科技产物，林林总总加一起大约要有六七种。 　　“这是什么……”苏晓嘀咕着，她忽然顿住了，其中一个碎片上的文字很像现在的星际通用语，也因此苏晓隐约能读懂上面的字句。 　　[我将在此结束生命，我从未想过一切的源头竟是我自身，曾经我以为我是英雄……多么愚蠢可笑。若果可以，这封刻在金属上的信将由星球寄回我的家乡……] 　　苏晓目光下移，最下面是不认识的署名。 　　群星们的话题已经从逝去的同伴转移到了宇宙间其他八卦上，将苏晓忘在了一边。 　　“打扰下你们，”苏晓冷不丁加入到它们之间，“除了人类，宇宙中还有其他的种族吗？” 　　群星安静了一下，接着他们开始从漫长的回忆中努力找答案。 　　[我记得人类往前上一个开启了星际时代的种族是艾福族。] 　　[再上一个好像是兽人。] 　　[再再之前有龙族，也有飞羽族……哎呀，我诞生的时间还不够长，实在不知道啦。] 　　星星们报出来好几个种族的名字，苏晓又问：“那些文明现在在哪里？” 　　群星沉默了一会儿，才用细细的声音回复苏晓，“全都被虫子吃掉啦。” 　　苏晓顿时感到手中各式各样的金属碎片们烫手了。 　　每个文明都会诞生独一无二的救世主，但显然，他们都被伪装成星球的王虫欺骗了，独自奔向死亡。而失去了救世主的文明，也很快会被虫族啃食得一干二净。 　　而这些东西，全部被成为了王虫的收藏。 　　苏晓松开手，任由那些亮闪闪的物件们飘向宇宙未知的方向，她陷入了沉思。 　　但是当人类没有她，也没有被虫族彻底吃掉啊？ 　　哦，对了。苏晓想起来了，她在进入冷冻舱前杀死了太多的虫族，甚至让它们连续几百年都没有大规模踏入人类地盘的勇气和数量。 　　看来如此特立独行的救世主就她一个。 　　苏晓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无视失去理智前仆后继地朝她扑来的虫子们，哼着歌回到飞行器上，在驾驶室中设定好返程的路线。 　　[你很高兴，为什么？]有的星星在和苏晓擦肩而过时问道。 　　苏晓心情极好地回答，“那些曾经的救世主也能听到你们说话，这让我感到我不是孤单一人。” 　　[当然啦，晓。]群星一如既往给予她最热情的回答，[每个文明进入星际时代后的发展都是大同小异，连面对天敌虫族诞生的救世主都差不多。] 　　苏晓笑道，“所以你们对我这样友好，是因为见过很多个友善的救世主？” 　　[当然！]群星快乐地说，[每个救世主对我们都很好！但是……] 　　群星不说话了，以苏晓对它们的了解，一定又是发生了意见分歧，正在用她听不到的音量开小会。 　　苏晓也不急着催它们，不紧不慢驾驶着飞行器。 　　又过了一会儿，苏晓忍不住催促这群仿佛集体掉线的星星们。 　　“但是什么？拜托，我真的很好奇。”苏晓问道。 　　[但是……]群星甚少有支支吾吾地声音，架不住苏晓的催促，一口气说道，[但是你是最好的一个！我们都超喜欢你的！] 　　苏晓微笑，“那可真是太荣幸了。” 　　苏晓的飞行器渐渐靠近联邦，也因此她看到了正向防护线涌来的巨大虫潮，失去了头领的愤怒使得虫族准备向。人类发起无差别攻击。 　　飞行器后面也追着不少虫族，但惧怕红蔷薇战无不胜的火焰，只得在原地狂怒。 　　一进入联邦的范围，苏晓的智脑便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无数消息蜂拥而至。 　　苏晓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消息，无奈的叹了口气。 　　“返聘上班去喽！”她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日六失败，今天日五QWQ 　　感谢在2022-09-11 00:18:07~2022-09-13 01:2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饯别 2瓶；悠zero、湮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虫潮的规模要远大于之前的任何一次, 联邦的防护线即使加班加点地修复，也没能修复成功。隔壁的帝国更是遗憾地表示他们的科技也仅仅是足够守护自己的土地。 　　“很遗憾，虫潮是忽然集结起来的, 大约还有两天就会抵达联邦。”议会上，江银笑眯眯地宣布道，看起来没有一点焦急的模样。 　　“救世主呢？快去联系她！她一定有办法解决！”议员焦急地说道, 伴随着其他议员更大声音的讨论。 　　江银将手里的资料翻过一页，“嗯……我记得苏晓向你们讨要七百多年的退休金？” 　　“当然可以支付！”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江银笑道, 他银白的长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那么救世主本人到底在哪？”议员们急急地问。 　　那些急迫的目光落在上首的议长身上, 蓝眼睛的年轻议长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谷南星成为议长的半个月, 他悄然替换掉了议会中的元老, 换上了年轻的血液。现在的议会与其说是议会，不如说逐渐变成了研究院和原议会的结合体。 　　焦急、激烈的讨论声只存在于离谷南星很远的位置上, 而在年轻议长的身边，是穿上了议会制服的年轻人们。 　　他们同样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些焦急的议员们, 作为年轻血液, 他们取代了腐朽的长辈，作为新的议员成为了联邦的上层。 　　“救世主吗？”戈茜双手抱臂, 红色的长发肆意地披散在身后，“她不是出去旅游了嘛。” 　　议员们安静了片刻, 在确认戈茜所说为实，他们又大声说道, “那谁来解决虫潮！？” 　　谷南星感到众多视线, 他抬眼回望, 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会议室慢慢安静下来。 　　议员们敢対新加入的年轻人们发出质疑的声音，但面対谷南星, 他们提不起一丁点的勇气。 　　“学着独立点。”谷南星说，“晓晓之前是怎么工作的，你们也该体验一下了。” 　　他深蓝色的眼睛冷冷地俯视自以为是的议员们，“虫潮不是救世主的责任。以上，散会。” 　　议员们愁眉苦脸地走出去，江银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将手里的资料夹一合，“亲爱的议长，你没有告诉他们，研究院观测到的虫潮有好几波。而前几波的强度以联邦的实力是可以应付的。” 　　“忘了，不过没关系。”谷南星随意地说，但他脸上可不像是忘了的表情。 　　“瞧把他们吓得，我倒是迫不及待去战场了。”戈茜伸了个懒腰，这还是她加入议会后第一次参会，从富商继承人一跃成为议员，当她把这个消息向戈家宣布时，戈家差点吓了个半死。 　　——总是态度不太端正的继承人闷声搞了个大事情，真是吓死人了！ 　　其他的年轻人们也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这些人也大多都是熟面孔，不少都在曾经的军校联赛中展露过头角，因为不满于联邦的制度试图作出改变。 　　真奇妙。明明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联邦的边境星系作为対手，现在却汇聚一堂一起为虫潮共同奋斗。 　　“苏晓真的去旅行了？”利奥整理好会议记录，带着点好奇问道。 　　谷南星対此的回答是：“她是这么说的，现在估计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这个回答就很耐人寻味。 　　利奥嘀咕道，“估计又是独自去干危险的事情了……” 　　经历过无人区的一遭，他们算是彻底了解了苏晓不曾向外人展示的一面。 　　不管议员们怎么抗拒这一天的到来，第一波虫潮终于抵达了联邦的边缘。 　　没有了苏晓，联邦该如何存在呢？议员们在内心咒骂着，同时意识到，救世主从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调遣的人。 　　上层面貌焕然一新的联邦这次早早就向民众宣布了虫潮的存在，将边境的普通民众疏散到安全的星系，此时，边境线周遭只有属于联邦的军队。 　　虫潮要比预计的更早抵达，比起上一次，它们变得狂躁，攻击性极强，且行动失去了章法。 　　换句话说，这次虫族可不会因为失去了王虫的带领而退散了。它们已经失去了最核心的王，只剩下死去的王虫最后的命令： 　　向人类复仇，向苏晓复仇！ 　　第一波虫潮，戈柏启用了最新的激光武器，将虫潮轰得渣都不剩，击退的时间仅仅用了两天。 　　第二波虫潮，戈茜和利奥驾驶着机甲，他们冲进虫潮杀死王虫，其余的由士兵们扫尾。这场虫潮持续了足足两周。 　　第三波虫潮来临的时候，苏晓的飞行器终于悄然抵达了联邦边境附近。 　　经过两波的虫潮，议会上层的老资历议员之间弥漫着低沉气氛，当击退第一波虫潮时，他们觉得不过如此；当击破第二波虫潮时，他们也觉得还有战斗的余地。 　　而第三波虫潮即将到来，从很远的地方便能感受到那些恐怖的气息时，议员们终于意识到了，救世主本人是多么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们试图利用救世主、又或者是制造一个听从命令的救世主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现实是，曾经対人类百依百顺的救世主也有不耐烦的一天。没有联邦，苏晓甚至能过得更好。但是联邦没有苏晓，只能被虫族覆灭。 　　苏晓坐在驾驶舱里看着智脑中数不清的消息，几乎全部来自于联邦的议员们，他们不知从哪搞到了苏晓的通讯号，一刻不停地发送新消息。 　　她饶有兴趣地回复了其中一条，智脑的屏幕顿了顿，接着以更快的速度滚动起更多的消息。 　　甚至有议员等不及了，直接向她的个人账户里打钱。 　　怪有趣的。 　　苏晓偏头扫了眼飞行器外，红蔷薇的火焰包裹着全部的舱体，能清晰地听到前仆后继的虫子们撞在上面发出“嗤嗤”的烧焦声。 　　“嘿，让让。”苏晓说。 　　同时，红蔷薇扇动翅膀把尖叫着的虫族点燃，苏晓获得了短暂的清净，她趁机仔细看了下路线，开启最快的速度赶回联邦。 　　她发现自己正处于某个虫潮的尾巴后面，怪不得身边的虫族怎么杀都杀不完。那些赶往联邦的虫族也在发现了苏晓后立刻调转方向，向她扑来。 　　“……能不能别挡路。”苏晓不太高兴地说。 　　红蔷薇猛地变大，由和飞行器并肩前行的大小转为巨大化，单手托起了飞行器。 　　于是还在联邦防护线上战斗的士兵们便看到了这一幕： 　　那由数不清的虫族组成的虫潮，宛如一望无际的黑色条带后面，一个红色的巨大人形拔地而起，蛮横地扯断了黑色丝带后，开始随心所欲地到处点火。 　　声势浩大的虫潮就这么被随意搅散，红蔷薇清理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路后便原地消散，丢下剩余的虫潮不管了。 　　一架飞行器从中穿行而来，掠过防护线，径直向谷南星所在的指挥区飞去。 　　没有人阻止它，所有人都知道驾驶着飞行器的人是谁。 　　巨大的红色精神体，虽然只短短出现了数秒，但在边境星系附近的士兵们全部看到了它的身影。 　　“救世主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军部连日战斗的疲惫一扫而空，接着是巨大的安心感袭上心头。 　　军部指挥区，军官与议员们汇聚在一起，谷南星站在最前面，身边是江银等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即将降落的飞行器。 　　自军校联赛后就坠落到宇宙深处的救世主，虽然最近以精神体的形式出现过一次，但始终没有以本体的形式出现过。 　　在这样的情况下，之前的猜测重新出现在议员之间：苏晓本人或许已经逝去，留下的是还有些许意识的精神体。 　　但很快，飞行器落下，金属门弹开，折叠在内的台阶缓缓放下。 　　率先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厚底长靴，是标准的作战服套装自带的鞋子。 　　不是跳跃的火焰身躯，议员们松了口气，做好了迎上前搭话的准备。 　　他们早就想好了，向救世主低头不丢人，即使是身材娇小、外貌可爱的救世主又怎么样，强大到可以击退虫潮就行了！ 　　然而直到飞行器里面的人又踏了一步，露出大半个身体时，议员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対。 　　那分明是一个高挑的身影，在自然光下显露出懒洋洋的姿态，随着她轻快地从飞行器一跃而下，展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隐约能看出曾经军校吉祥物的影子，还有更多的是无声的威严。 　　“好壮观的迎接场面。”黑发女人说道。 　　她的声音和红蔷薇在议会中使用的一模一样，饶是议员们再怎么质疑，他们心底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救世主该有的模样。 　　“您真的是苏晓？” 　　一片安静中，有军官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红蔷薇轻轻地拨开虚空，来到现实。它向众人优雅行礼。 　　与此同时，苏晓轻快地说道，“当然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9-13 01:27:44~2022-09-14 01:2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意 20瓶；落灼、悠zero、湮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正文完 　　在议员们愣神的功夫, 谷南星已经带着人迎了上去，一群人将苏晓团团围住，和苏晓一点都不见外, 大声地抗议着苏晓丢下朋友出去玩的行为。 　　苏晓面对伙伴们的质问，只得安抚安抚这个，又连连答应着下次一定带上所有人。 　　议员们插不上话, 又见谷南星也没有提起虫潮的意思，终于沉不住气了, 上前问道，“请问您可否愿意帮助联邦击退虫潮……？” 　　苏晓在伙伴们热火朝天的聊天中抽离出来, 她微笑着回答, “你们做好准备了？” 　　“什么准备？” 　　“我提的所有要求。”苏晓说, “至少我在击退虫族时得没有后顾之忧吧？” 　　“当然！”议员立刻说道，“您的补偿金, 还有新的职位，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哪敢不准备好, 除去虫潮的因素, 还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帝国。帝国在听说了苏晓的条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表示能提供比联邦更好的待遇, 也就是说，再不积极点, 救世主就要被隔壁帝国抢走了！ 　　“好的。”苏晓笑眯眯地说，“那么下波虫潮见了。” 　　“下波虫潮？这次您不会在战场出现吗？” 　　窗外, 虫潮正缓缓散去, 苏晓抬头望了一眼, 引得议员们也跟着向外看去。 　　“现在的程度，你们可以自行解决的。”苏晓亲切地拍了拍离她最近的议员, 转头和谷南星走了。 　　…… 　　新的虫潮很快再一次抵达了联邦的边境。 　　苏晓倚着机甲低头刷智脑的信息，她的状态放松极了，身后是全部是为她一人服务的医疗组。 　　说是医疗组，但到现在为止他们的用处也只是给苏晓做了个身体检查。 　　检查的结果是苏晓的各项数值都处于最健康的范围内，随时都可以前往战场中心。 　　苏晓垂着眼睛，假装没有发现医疗组在悄悄地偷看自己。 　　救世主被返聘回来，至今还是联邦未宣布的秘密。 　　“晓，所有设备全部调试完毕了。”江银推开门，对苏晓说道。 　　“那就出发。”苏晓收起智脑，抬腿迈进了机甲。 　　专门为苏晓定制的机甲严丝合缝地合拢，江银通过机甲内部的系统听见苏晓平稳的呼吸声。 　　一切都代表着苏晓正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战斗。 　　机甲启动，苏晓飞向防护线上空，虎视眈眈向联邦而来的虫族就在不远处。 　　它们感知到苏晓的气息，先是感到发自灵魂的恐惧，接着便是失去理智的愤怒。 　　肉眼可见的，由虫族组成的黑色条带抖动了一下，争先恐后地向苏晓涌来。 　　虫潮不再由少量的王虫和无数普通虫族组成了，失去了作为核心头脑的王，它们更像是失去了理智，这次的虫潮几乎全部由形态各异的王虫组成。 　　火红色的精神体手持镰刀，不知疲倦地在虫潮中起舞着。而苏晓驾驶着机甲，将虫潮引到远离联邦的方向。 　　机甲内连接着联邦的军部频道，苏晓能随时了解到联邦士兵们的情况，从而调整驱赶虫潮的方向。 　　虫潮在苏晓手里就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被牵扯着去往任何苏晓期望的方向。 　　这对苏晓来说再简单不过，甚至于虫族失去了最核心的头脑后，变得更好消灭了。 　　一堆王虫凑在一起毫无章法地攻击，也就看起来威视惊人了。 　　虫潮有散开的趋势，苏晓又一次控制红蔷薇挥下镰刀，将它们强行聚集在一起。 　　就在这时，她听见频道里的声音发生了切换，由军官切换为某个议员。 　　“打扰您了，请问您是否愿意将机甲内记录仪视角连接到星网上？” 　　苏晓忙着把虫族聚集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她迟了一会儿才给出回复。 　　救世主凝望着没有尽头的宇宙，此时她仿佛在回忆着过去不得不被人工智能直播全程的事情，又没把那些事放在心上。 　　议员在联络系统的另一端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苏晓的答复。 　　从过去到现在，救世主都不愿意将自己袒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总是存在于苦痛历史的阴影处，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可以。”苏晓终于开口了，她轻松地说，“什么时候开始连接？” 　　“十分钟后。” 　　“好。” 　　…… 　　联邦的群众还处于对现状一无所知的状态，他们只知道虫族又一次来找麻烦了。 　　但经过了长达半个多月的紧急疏散，群众多多少少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种种紧张的气氛体现在星网的热门词条上大片都是关于边境星系的话题，娱乐板块第一次变得毫无存在感。 　　[说真的，以往也有虫族，但哪次向这回持续这么久的！] 　　[快给个准信吧，我已经开始按照灾难标准准备物资了……] 　　[听说防护线上次的战损还没修好，不会防不住了吧？] 　　[@联邦议会发言人，别装死了，我们想知道边境星系的情况！] 　　今天的星网上仍然是到处在艾特官方的帖子，连续半个多月不发消息的官方终于出现了，更新了最新一条帖子。 　　帖子的内容也很简单，是一串星网网址。 　　标题是：她回来了。 　　……3，2，1。 　　苏晓习惯性地倒数，十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在数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她察觉到驾驶舱中的摄像头状态改变，由军部内网转为连接到面向全体公民的星网。 　　她的精神力随着不断的战斗愈发敏锐，苏晓察觉到数不清的数据正沿着那小小的摄像头蜂拥而来。 　　红蔷薇将手里的镰刀转了一圈，抛到了空中，伴随它战斗许久的镰刀消失在宇宙中，化作一缕黑烟。 　　苏晓的机甲也终于停下了驱赶虫潮的行为。 　　她驱赶着它们抵达了边境星系远离防护线的另一端。 　　但实际上，苏晓脑内有一幅清晰的星系地图，她正好位于边境星系所有星星的中间。 　　红蔷薇朝着摄像头的方向俯首行礼，它的身影是那样具有标志性，导致冲进了直播的网民们立刻认出它来。 　　还有和曾经大不相同的救世主苏晓。 　　黑发女人直视镜头，她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在群星们迫不及待的催促声中，红蔷薇落下手臂，沿着特定的轨迹指挥起来。 　　于是群星们给出最热烈的回应，它们引吭高歌。 　　先是星星点点的火，接着连贯起来，整个虫潮的条带都燃起熊熊火焰，半个边境星系都被染上了红色的火焰。 　　像只存在于宇宙的火红色晚霞。 　　这幅美轮美奂的景色只存在了几秒，很快，红蔷薇慢慢停下指挥的动作向上升起，而燃尽了的虫族向下沉入宇宙深处。 　　群星欢呼起来。 　　苏晓调整下耳机的音量，另一头的军部全是巨大的欢呼声。当然，不用看她也知道，星网上的欢呼声恐怕要更大。 　　苏晓的嘴角慢慢向上扬起弧度，她向摄像头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耳机中的欢呼声渐渐小了下来，人们将视线全部聚焦到轻松做出壮举的救世主身上，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她即将会说些什么。 　　“我是苏晓，”她说，“来自大约七百年前的救世主，暂且处于返聘状态中。”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到这里啦！ 　　感觉在这里正文完结很合适qwq 　　暂定隔日更番外，顺便会改下前面的错字 　　感觉宝贝们几个月的陪伴么么哒！ 　　感谢在2022-09-14 01:24:32~2022-09-15 01:3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羽 9瓶；悠zer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番外一 　　人类历史记载以来最声势浩大的虫潮最后还是不敌救世主, 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红蔷薇的身影再次充斥在星网的每一个角落上，然而比红蔷薇引起的关注还要多的，是重新归来的救世主苏晓。 　　即使官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星网关于苏晓的搜索界面仍然出现了些许卡顿，狂热的联邦人民活脱脱就是翻版的帝国人民。 　　当苏晓以年轻的面貌出现时，她的神态与外表充满着违和感, 但当苏晓以成年体出现时，星际人民表示这谁扛得住！ 　　苏晓在虫潮前漫不经心的态度和冷然的神态, 却在透过屏幕看向联邦时变得温和。这样的反差，狠狠戳中了联邦人的审美。 　　——更何况苏晓还拥有着黑发黑眼的外貌。 　　苏晓短短几分钟的战斗视频占据了星网各个板块的头条, 联邦为了统一格式, 合并了这些视频, 在官方平台上发布出来，附带救世主正在从战场中心返航的直播链接。 　　于是擅长网上冲浪的联邦人也顾不上矜持了, 统统跑到官方下面的直播间发疯。 　　[救世主大人我是你的粉啊啊啊啊啊啊！] 　　[晓晓呜呜呜呜呜！忽然变成好大只！我的母爱要变质了！] 　　[cp粉弱弱问一句有生之年还能磕那两位的cp吗？] 　　这条弹幕出现后，直播间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你说的是哪对？某位高级研究员和救世主, 还是议会新上任那位和救世主？] 　　联邦网友为了防止被封号, 说得十分隐晦，但足够其他人看懂了。 　　[嗯……这是个好问题。] 　　[我选择救世主独美, 苏晓大人我是你的狗！] 　　[楼上可以和议会那位大人竞争一下，现在想成为救世主的狗得排队了……] 　　[笑不活了, 楼上两位封号预警。] 　　直播间的话题歪到了十万八千里，逐渐向八卦靠拢。 　　而在讨论中的几位当事人并没有功夫同步看直播弹幕, 当然, 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众多联邦人民嗑cp。 　　苏晓从机甲上安全弹出, 一只脚刚踏到边境星系的土地上，就被闻讯而来的军官和议员们团团围住, 人人都争着和她说话。 　　“请问您之后有什么计划？” 　　“虫潮还会再来吗？” 　　“请问对边境防护线的部署有什么新的指示？” 　　苏晓越过一张张因成功剿灭虫潮而充满兴奋的脸，看到人群后面的谷南星等人。 　　戈茜和利奥正在直播拍不到的角度促狭地冲她眨眼，林顿则一本正经地站在议长的身后，实则悄悄给苏晓比了个拇指。以及江银，他还穿着实验室的制服，正把手揣在兜里笑眯眯地看向苏晓。 　　唯有谷南星，这位以冷酷面貌对外的议长因为挤不到苏晓身边，而隐约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谷南星的嘴巴不引人注目地无声动了动，苏晓的耳边也传来脚下边境星的声音。 　　“苏晓苏晓，”边境星乖乖地充当一个合格的传话筒，“谷南星说，好烦，能不能把这群人都赶走？” 　　苏晓大窘，她维持在官方的笑容上，尽可能快速地回答那些问题，“虫潮还会再来，请继续做好战斗准备，至于之后的计划，我会找个正式的场合统一说明。” 　　说完，她就快快地、快快地离开了，谷南星和江银迎上来，一左一右地走在苏晓两边。 　　在星网上地吃瓜群众们则陷入混乱。 　　[都散了吧，我怀疑这三个人就是纯纯的战友情。] 　　[cp粉啥都嗑，说实话，刚刚舞的最欢的只是最有代表性的两对cp，还有嗑苏晓和戈茜，苏晓和人工智能亚尔林等等的小众cp……] 　　[好家伙，论cp的多样性。] 　　[所以我觉得不如不嗑，救世主自己挺好的。] 　　关于八卦的话题热度逐渐消退，最后一条弹幕说的很对，仔细想想，感觉以救世主的性格和谁萌生感情都怪怪的。 　　另一边，苏晓则被江银拎回了研究所，江银的职业病犯了。之前情况紧急，只能任由苏晓直接上战场，现在江银迫不及待要对苏晓进行采样分析，仔细研究救世主的体质。 　　“我想回去躺着……”苏晓在战场上大显神威，面对狂热状态的江银则完全弱了下去，她弱弱地说道。 　　江银微笑，“你可以去修复舱里躺着，别想跑，戈茜说你之前的伤全靠自愈，在我这里休想作死。” 　　于是苏晓不说话了。 　　江银又转向谷南星，“最近是不是又因为议会的工作不吃饭不睡觉了？你也别走，检查完身体再离开。” 　　刚要和苏晓说话的谷南星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一个救世主，一个议长，到了江银手里只有乖巧听话的份。 　　又过了一个月。 　　星网上救世主的各种讯息非但没有因为虫潮的消散而随之消退反而更加热烈了。 　　在技术人员三番五次为即将崩溃的星网熬夜后，终于忍不住暗示苏晓能否暂时低调一点。 　　只是和戈茜逛了街就上头条的苏晓：“……” 　　救世主也有私生活的好吗！ 　　她无所谓地答应了技术人员的请求，正好研究所的新型机甲缺个试驾员，苏晓火速上岗。 　　“要在虚拟机甲大赛的决赛上展示？行啊。”新型机甲有极高的驾驶要求，但有苏晓在，这个根本不成问题。 　　机甲开发部门本来只是求助于研究所，想要个精神力高点的员工，没想到来的是苏晓本人。 　　在一段时间的兵荒马乱后，开发人员两眼放光：捡到大便宜了！以往因为找不到合适驾驶员而囤积的高级设备都可以让苏晓测试一下！ 　　苏晓看着面前堆积的无数设备，无奈地叹了口气，身边的开发人员立刻紧张地询问她：“您有什么需求吗？放心，只要您能帮我们测试这些设备，让我们去刺杀议员都行！” 　　苏晓：“……不至于，我试。” 　　隔了几天，技术人员心酸地表示稍微升级了一下星网线路，星网终于不需要在崩溃的边缘试探了。 　　苏晓也表示再在机甲开发部门呆几天她就要累死了。 　　谢谢开发部门，让她对星际时代武器的杀伤力有了新的认知。 　　唯有开发人员最伤心。 　　“救世主大人！您不在了我们可怎么办啊！”发觉苏晓不会轻易生气后，开发人员发出超大声的哀嚎。 　　“之前你们怎么办的，以后就怎么办。”苏晓无情地说道，“我在虚拟赛上展示完新机甲，以后麻烦再也不见。” 　　把科学研究当做终生伴侣这样的人，苏晓觉得只认识一个江银就够了。 　　开发人员嚎的更大声了。 　　苏晓登入自己的模拟机甲赛账号，许久不登录，她曾经的积分已经清零，回到最底层的段位。 　　新型机甲的数据载入她的账号，模拟演示即将开始，苏晓匆匆把之前的身体数据同步成现在成年体数据，就大大咧咧地坐进机甲，登上准备中的展台。 　　虚拟机甲大赛还是那么热闹，苏晓等着脚下的展台升上去，一边听着头顶虚拟大赛现场的热闹声音。 　　“一个季度一次的虚拟机甲大赛终于开始了！首先，我得说，再也没有一位选手可以做到和退休女士一样快速地成为黑马冠军了！”主持人正大声开场，苏晓挑了下眉。 　　退休女士，这是什么鬼称呼。 　　“什么？你们问我退休女士是谁？当然，她一共只参加了两个季度的比赛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但她却以快速的战斗、优秀的对敌能力成为两届积分冠军！是新人到冠军用时最快的选手！” 　　“当然当然，”主持人又说道，“她自上个季度起就不再出现了，我怀疑她是某个高级军官……好了，题外话到此结束，这次我们只剩下最后两位选手，在决赛之前，我们将要展示一台联邦最新型机甲！” 　　苏晓连接上机甲，最新型的机甲摒除了复杂的手动输入指令，只需连接上精神力，就可以进行精密的操作。 　　脚下的升降台缓缓上升，苏晓听到耳边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显然她来到了展示现场。 　　“哦哦！好漂亮的机甲！那么试驾员的ID是‘退休模式请勿扰’……嗯？！！”主持人的声音更加高昂了，他俏皮地说，“退休女士，好久不见，您前一阵不会是参与击退虫潮了吧？” 　　苏晓抬头看了看自己的ID，好吧，忘改了。 　　她懒洋洋的用精神力调整机甲，机甲在胸前投射出一小块透明光屏，苏晓上面写道，“是的。” 　　主持人怪叫，“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搞到真的了！你们军部的人参加模拟赛不违规吗？哦，也是，您已经退休啦！” 　　苏晓又想了想，把头顶ID改为‘返聘中请勿扰’，然后又在光屏上写道，“没人敢管我。” 　　主持人以为苏晓是在顺着他的话活跃气氛，没太当真，“哈哈哈，看来今天我们可以一饱眼福了！高级军官演示机甲可难得一遇！” 　　苏晓打了个笑脸发送，就摆出来预定好的演示准备姿势。 　　模拟赛的现场也更加热烈了。 　　按照之前的流程，苏晓的个人展示无非就是秀各种高难度的操作，在她超SSS级的操作下，新型机甲展示出的丝滑程度要远超普通机甲，引得欢呼声不断。 　　苏晓演示完，便拒绝了主持人的返场挽留，驾驶着机甲站回展台，等待决赛结束。 　　说实话，模拟赛的决赛水准已经达到了可以投入战场的水平，苏晓一边围观一边想道，怪不得军部有时候来模拟赛挖人。 　　在现实世界中，苏晓的智脑振动起来，是议会的某个议员。 　　苏晓回忆了一下，是总给谷南星使绊子的那个。 　　她直接从机甲接入到智脑中，“什么事。” 　　“打扰您了。”议员客客气气地说，“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意愿再次担任联邦吉祥物呢……” 　　场上的决赛即将进入尾声，苏晓看着模拟战场上两台战得不分上下的机甲，一边玩味地回答，“怎么，想多给我发份工资？” 　　议员把这当做苏晓松口的前兆，“是的！还可以增加星网上您的热度，最近您的热度有所下降，这个消息放出后您一定会重回头条！”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苏晓笑了一下，“吉祥物？亏你想的出来。” 　　苏晓打开和戈柏的聊天窗口，今天早上对方刚刚告知她研究所的数据库被入侵，丢失了一份关于救世主的心理测试结果。 　　不过……那份心理测试是很久以前苏晓在艾洛那做的就是了。 　　当时的结果是一切正常，只是对摄像头、监视器等设备展示出不适的反应，并且在艾洛的高强度监视下呈现出愈发严重的反应。 　　再加上之后的人工智能恶意入侵救世主的智脑，公开直播救世主的身份等等事情，议员会对救世主的心理状态有所猜测也不难理解了。 　　议员打的算盘苏晓在模拟赛现场都能听见。 　　通讯的另一边，议员还在劝说着苏晓回到大众视野中，苏晓打断了他。 　　“我可以答应。”苏晓悠悠地说，“相对的，你要负责星网系统不会崩溃。” 　　“当然没问题！”议员热情地说，“我原本就是技术人员升职来的，这点工作可以胜任！” 　　虽然对于救世主的要求不明所以，但一个简单的要求就可以换得试探对方心理状况的机会，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样想着，议员的情绪更加高涨了，他完全不知道苏晓的热度降低完全是她本人刻意控制的。 　　于是通讯那头的苏晓又笑了一声，“胜任不了的话也别当议员了，回技术基层继续锻炼锻炼。” 　　苏晓随手把通讯挂了，害怕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议会中最后一个不听话的议员，是时候踢出去了。 　　模拟赛场上，两位选手终于决出了胜负，主持人正兴高采烈地宣布结果，一边不忘表达对新型机甲试驾员的好奇心。 　　“机会难得，您真的不准备和我们一起合个影吗？” 　　众所周知，退休女士参加比赛时也将自己的面孔藏的严严实实，不给外人一点窥探的余地。 　　是少有的没有虚荣心，对自己的隐私相当看重的人。 　　新型机甲面前的光屏被收了起来，正当主持人以为这位女士即将又一次拒绝时，机甲上传来一道冷静的女声，“可以。” 　　有点耳熟……主持人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欢呼，“哦哦！让我们欢迎退休女士——好吧，或许先该叫她返聘女士了！要不要猜猜看她是军部中哪位高级军官？” 　　现实的状况是，不用猜。 　　新型机甲的驾驶舱弹出，出来的并不是老观众们熟悉的躲在斗篷中的矮小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消失了好几天的救世主本人。 　　喧哗的模拟赛现场就像是强制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傻乎乎地看着大屏幕上的熟悉身影。 　　她刚修改完不久的ID还大大咧咧地顶在头上，宣告着本人的身份。 　　苏晓笑了笑，主持人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这届模拟赛的冠亚军也同样是如此情况。 　　“很好猜的，不是吗？”苏晓说道，“最近返聘的人员除了我似乎没有别人了。” 　　好吧，能返聘，还有这么高精神力的好像确实只有救世主苏晓一个人……不是，谁能想到救世主没事打模拟竞技赛玩啊？！ 　　还偷偷跑来当试驾员！ 　　“不是要拍合照吗？”苏晓好心地提醒主持人。 　　“哦对，合、合照！”主持人没了一开始游刃有余的劲，变得拘禁极了，“是说要合照来着……” 　　模拟赛上的观众也终于回过神来，发出排山倒海般响亮的惊呼与讨论声，他们忙着呼朋唤友，录像，拍照，转发……恨不得再长两双手来。 　　苏晓微笑着和两位选手合影，这两位年轻人激动得脸颊通红，同手同脚。 　　期间主持人厚着脸皮也跑来合影了一张，整个模拟赛呈现焦土化的气氛，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而来登入星网。 　　接着，星网终于崩了。 　　苏晓笑眯眯地退出全息舱，正好接起了技术人员打来的视频通讯。 　　技术人员是个身高快两米的汉子，他快要哭出来了，“您不是说好了要降低热度吗！星网崩了我这个月都不能休息啦！” 　　“这个啊，小场面。”苏晓在技术人员真的哭出来前赶紧说道，“我的意思是，有人会取代你的工作，你不用熬夜，直接升职啦！” 　　技术人员：“啊？？？” 　　接着苏晓又亲切地拨通了议员的通讯号，“嘿，星网崩了，按照约定，你得去处理一下星网的问题了。” 　　议员：“……” 　　作者有话要说： 　　俺来了 　　感谢在2022-09-15 01:34:06~2022-09-18 02:0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溺死月亮 20瓶；真的会有人设定十五个 8瓶；飄渺秋水 5瓶；栗子、悠zero、湮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番外二 　　今年是朱芊从第一军校毕业的第五年, 她没有进入军部或者是议会，而是拿着三年军校吉祥物的履历，成为了一位自媒体从业者。 　　按她自己的话来说, 顺利成为了一位吃青春饭的网红。 　　但区别于其他自媒体，朱芊运营的账号要更多元化一些，从联邦科技科普到护肤美妆, 朱芊都能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题材来。 　　朱芊最近的专题是情侣系列，处于一些热爱八卦的私心, 朱芊专挑身边的熟人好友下手，硬生生把这个专题拍成了在联邦爆火的短综艺。 　　她上一集的情侣正是林顿和戈茜, 这两位对刚刚修成正果的青梅竹马让广大网友直呼狗粮和瓜同时吃撑。 　　这也让朱芊的栏目彻底爆火, 朱芊最近正在苦恼下一期拍什么素材能够维持住现在的热度。 　　毕竟能像林顿和戈茜这样令人出乎意料又有名的情侣太少了。 　　就在朱芊苦恼的时候, 戈茜给她发来了通讯。 　　“姐妹，给你推荐一对情侣……唔, 也不算情侣，他们上周刚领完证。”戈茜说道, 她在最开始主动联系的朱芊直言要在对方的栏目上官宣, 更是在拍摄后和朱芊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一听推荐素材，朱芊立刻打起了精神, “哪对？只要题材合适，夫妻也可以的。” 　　“放心, 非常合适。”戈茜短促地笑了一下，通常她这么笑的时候都代表着有好戏即将上演, “热度也会比我那期更高, 不如说, 你应该担心下星网会不会因此再次瘫痪。” 　　“那么这对夫妻是？”朱芊迟疑了一下，她很快意识到星网只因为一个人瘫痪过, “等等，你的意思是苏晓她？！” 　　朱芊险些从工作室的椅子上栽下去，她的声调猛然提高，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定力才勉强冷静下来，“和谁啊？！” 　　“嗯哼，另一半就当做悬念吧。”通讯那头传来戈茜的笑声，“晓晓看了我的那集视频觉得很有趣，决定也参加一下，毕竟一直瞒着也不是个事。” 　　“不不，救世主官宣的话应该用更正式的渠道吧？”朱芊虚弱地说。 　　“但显然，晓晓觉得在学姐的节目上公布更好一点。”戈茜三言两语敲定了下来，“总之，如果朱芊学姐你觉得合适，就在这周末进行拍摄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通讯那头朱芊还隐约听到林顿的声音，似乎是在提醒戈茜不要把脚往桌子上放。若是之前，她一定会八卦地调侃两句，但现在，朱芊只是神情恍惚地结束了通讯。 　　智脑振动一下，戈茜发来了地址，附带留言问朱芊是否准备去录制。 　　朱芊回过神来。 　　去！为什么不去！救世主的伴侣，她一定要看个究竟！ 　　[以及，防止质疑恶剪，建议周末两天全程直播。]戈茜在消息里这样写道。 　　……谁敢恶剪苏晓啊，是嫌日子过得不顺吗。 　　朱芊确信这条建议是来自戈茜的恶趣味，但随着周末到来，她还是诚实地选择了直播。 　　希望这次星网能扛得住，阿门。 　　按照惯例，朱芊发了动态。 　　[今天拍点什么：情侣特辑新一期将于这周末播出，预测素材过多很难剪辑，此次播出形式为实时直播，周六早七点不见不散！] 　　上一期戈茜林顿的热度还没有退去，很快就有大批网友冲到朱芊的账号下留言。 　　[嘉宾身份又保密，看来是内部人士。] 　　[预测素材过多？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芊芊是不是懒得剪辑了hhhh] 　　[整整两日的直播，芊芊是要成为巨型电灯泡吗哈哈哈哈！] 　　[我迫不及待了！希望比林顿戈茜这对还要出乎意料！] 　　朱芊看到大多都是正向反馈，不由松了口气，在最新一条评论下回复： 　　[今天拍点什么：放心，会出乎你们所有人的预料。]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朱芊按照地址出发，独自前往首都星系附近的一颗私人星球上。她没什么团队，拍摄时也亲力亲为，或者正如评论所说，她每一期都是巨型电灯泡。 　　一落地，朱芊便被满眼的绿意包围了，她整个星球的绿化做得极好，但人工痕迹也很重，能看到这些绿植全部是人工移植的。 　　朱芊稍微查了下，发现这颗星球在被购买下来时是颗死星，能在短时间内变成这副模样，显然花费了极大的财力。 　　这时直播已经开始了，弹幕还在闲聊。 　　[早七点……熬夜星人勉强才爬起来。] 　　[同上。以及，这次不会是什么富豪出资参加的吧？那我接着睡觉去了。] 　　[靠，上一期爆火，说不定真的会有富豪出钱上节目秀恩爱……] 　　朱芊看了眼弹幕和开始下降的观众人数，没说话。 　　人数最好少一点，朱芊是真的怕过一会儿星网又崩了。 　　朱芊按照指引，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站牌边，她按下站牌上的按钮。 　　[还挺复古的，这是景区吗？有点想去。] 　　朱芊这才开口说道，“早上好，现在我正位于一处私人星球，很遗憾不是新开发的景区。” 　　弹幕齐刷刷地发送：[万恶的有钱人！] 　　朱芊一如既往温和地说，“希望大家一会儿不要后悔现在说的话。” 　　她话音刚落下，便有一辆小型代步车开了过来。 　　[早安，朱芊女士，欢迎您来做客。请登上代步车，目的地将在二十分钟后抵达。] 　　一台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打开了门，它的头部是一小块光屏，随着说话转换为微笑的颜文字，它的胸前挂着“管家”的小牌子。 　　[有点儿可爱，市面上没有这个型号的管家机器人啊？] 　　[私人定制了解一下，这次嘉宾可是万恶的有钱人。] 　　[有道理。] 　　朱芊跟随管家机器人坐上代步车，代步车启动，向丛林的深处进发。 　　弹幕已经歪楼到那些绿植究竟是什么种类，但只有朱芊能看到，大量没见过的科技造物正隐藏在绿植下运作着，全部是联邦没有的科技产物。 　　看来救世主私下与帝国交情良好的传言是真的。 　　[已到达目的地，祝您一切顺利。]管家机器人将朱芊放下，开着代步车走了。 　　朱芊又站在了新的门前，这次她的面前不再是森严的大门，而是一扇小洋房的木板门。 　　小洋房大约两层，从做工到外表都不像是星际时代会出现的建筑。 　　只有这时，朱芊才会恍然想起苏晓是来自旧时代的人。 　　她松开手，让便携摄像机悬停在自己身边，抬手按响了同样造型复古的门铃。 　　弹幕开始猜测联邦所有有钱还单身的富豪。 　　朱芊按照预定好的开场白进行开场，“朋友们，这一期没有赞助，是一对神秘的夫妻。为什么神秘呢？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仅仅只知道其中一位是谁。” 　　“请大家一定要保持冷静，因为……呃。”朱芊刚要给观众打点预防针，此刻却卡住了。 　　朱芊面前的门骤然打开，身穿家居服的议长大人正凝视着她。 　　谷南星带着标志性的冷酷表情，但仍然无法掩盖他头发微微翘起还穿着居家服的事实。 　　他甚至踩着双纹着星星图案的可爱毛拖鞋。 　　朱芊：“……” 　　谷南星冷着脸说道：“你好。 　　朱芊：卧槽！！！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啊啊啊啊啊啊！ 　　说好的苏晓来开门呢！直接看答案也太刺激了点吧！还有这个居家状态的谷南星是什么情况？！ 　　打扮成这样的谷南星，这是恐怖片还得噩梦！ 　　朱芊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弹幕更是直接爆炸。 　　[我撤回之前富豪的猜测！这不是谷南星吗！他确实有这个财力！] 　　[《人脉》，朱芊，还得是你。] 　　[等等，所以意思是议长背着全联邦结婚了吗？] 　　弹幕卡住了。 　　是哦，连恋爱的预兆都没有，怎么就结婚了。 　　自从把议会和研究院彻底合并，将联邦掌控在手里后，谷南星就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工作狂，他不是在议会，就是在边境星系战场指挥，哪有个人时间。 　　因为工作过于敬业，几年前议长x救世主这对曾经火得一塌糊涂的cp都成为了时代的眼泪。 　　这两位在镜头下互动几乎为零，不少人都觉得这两位熬过了轰轰烈烈，没熬得过平平淡淡。 　　仔细想想，谷南星在曾经最出名的“我是苏晓的狗”发言，更像是赌气的戏言。 　　不少人在看直播的同时开始火速搜索最近苏晓和谷南星的行程是否重合。 　　答案是这两个人近半年的行程一点都不重合。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朱芊则僵硬着打招呼，“您好，您好。请问……” 　　谷南星深蓝色的眼睛在朱芊身上扫过，似乎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径直回答道，“请小声点，她还在睡觉。” 　　很好，苏晓在睡懒觉。 　　朱芊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弹幕在飞快滚动，但她没空看了。 　　所以说，行程完全不重合，镜头前完全不互动的两个人，恋爱结婚为什么完全没有预兆啊？！ 　　谷南星打开门让朱芊进门，他维持着对外沉默寡言的形象，坐在朱芊的对面就不说话了。 　　朱芊坐在沙发上，默默脚趾扣地。 　　要不是谷南星穿着居家服，她几乎要以为对方要审讯她呢。 　　“我今天——”朱芊开口刚说了一个音节，对面的蓝眼睛便冰冷地扫了过来。 　　“嘘。”谷南星示意朱芊安静点。 　　行吧，苏晓还在睡，懂了懂了。 　　在发现谷南星没有反对的意思后，朱芊开始东张西望。 　　这间小洋房小而精致，内部的构造也复合了旧时代的风格，只是在各处能看属于星际时代高科技的痕迹。一层是客厅，二楼目测是主卧和客房等私人空间。 　　在看无可看后，朱芊不想和谷南星大眼瞪小眼，她选择低头看弹幕。 　　[好家伙，议长居然是爱妻人设，惊呆了。] 　　[有幸看过大约五六年前第三军校新生赛里的议长大人，我竟毫不意外。] 　　[可惜跟议长有关的视频全都下架了。] 　　[芊芊，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朱芊：……呵呵，不敢。 　　在漫长的安静等待后，楼上终于传来了响动，欢快地踩着节奏冲下了楼梯。 　　不像是苏晓的脚步声，更像是小孩子。 　　谷南星的脸猛地沉了下来，是标准的不高兴脸。一般议长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说明有重大变动要发生了。 　　黑发蓝眼的小男孩也穿着居家服，像阵旋风一样冲了下来，无视了谷南星阴沉的脸色，打破了谷南星营造出的安静，欢快地与朱芊搭话。 　　“漂亮姐姐你好！所以我是要上联邦电视了吗？”他大约十岁左右，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此时正微微仰起头，兴冲冲地缠着朱芊说话。 　　黑头发蓝眼睛的小男孩。 　　朱芊一向温柔内敛，现在她也想爆粗口了。 　　妈的，这究竟什么情况。 　　以及，漂亮崽崽你为什么不回头看一眼黑脸议长呢？ 　　“夏天，我应该说过要保持安静吧？”谷南星轻柔地说道。 　　非要有个衡量标准的话，谷南星现在的表情大约和处决虫人时差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番外大约三章左右，偏日常向么么哒 　　感谢在2022-09-18 02:04:20~2022-09-20 02:3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扶苏初晴 15瓶；悠zero、相止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番外三 　　[？？？小朋友你谁？] 　　[这个外貌, 卧槽卧槽卧槽！] 　　[议长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已经有崽了！] 　　不只朱芊，联邦网友也吓得够呛，朱芊非常有眼色地没有出声, 站在原地和直播摄影机一起围观。 　　夏天灵活地后退两步，使自己免于被拎着衣领悬在空中的窘境，“你什么时候说的？在我睡觉的时候说的？那可不算数！” 　　谷南星的嘴角微微向下, “别以为她护着你，我就没办法了。保持安静,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夏天的脸皱起来，显然对谷南星自说自话的态度很是不满, 但他还是保持了安静。 　　接着, 以不需言明的默契, 两个人在不大的客厅中展开了一场小型追逐战。 　　夏天仗着自己灵巧的身形在沙发和柜子间穿梭着，时而像灵巧的猫一样从茶几下钻过。一时间, 谷南星竟真的没抓到他。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表面上的势均力敌全是因为谷南星没有放出精神力, 但还是可以看出夏天优秀的作战能力。 　　每当男人的大手即将触碰到夏天, 他都会恰到好处地向相反的方向一歪，从对方手中逃脱。 　　“你的精神力特质可不是用在这里的。”谷南星指出夏天作弊的小手段。 　　夏天的精神力本来只能用于辨别人的情绪, 但在苏晓的几节特训课后，硬是变成了极其好用的闪避特技。 　　夏天得意洋洋地说, “不，就要用在这里！” 　　他蹲在木质的高架子上, 兴高采烈地换了个姿势。 　　谷南星的表情变了变, “不要乱动……！” 　　“为什么……哇啊啊啊啊！” 　　不用谷南星再多说, 夏天就感受到了脚下的摇晃。 　　朱芊的视线下移，看起来结实的木架子居然缺了条腿, 只是勉强靠在墙上，随着夏天的移动而摇摇欲坠。 　　架子上的花瓶也眼看要掉下去了。 　　谷南星的的表情也很紧张，但他紧张的来源不是夏天，而是那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花瓶。 　　“你摔下去之前先护好花瓶！”谷南星毫不犹豫地说。 　　朱芊侧目。 　　议长先生，您要不要看看这边的摄像机再考虑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夏天说出了围观者的心声，“你说的是人话吗？！” 　　“非要说的话，我也不算土生土长的人类……”当事人这么回复道。 　　行，托人工智能的福，全联邦都知道谷南星是实验室产物了。 　　一楼客厅吵闹不堪，于是他们没有注意到，二楼传来房门开关的声音。 　　木架子终于不堪重负，向一边歪斜过去，夏天在半空中瞎扑腾着，花瓶顺着倾泻的架子向一侧滑过去—— 　　一道身影跳过了走楼梯的步骤，从二楼翻下来，一手扶住了即将倒下的木架子，挽救了花瓶掉落的命运，一手拎着夏天的后脖领把他从木架子上拎了下来。 　　像抓住了一只猫的后波颈。 　　“大早上的，要打出去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说话的人正是苏晓。她穿着和谷南星同款的家居服，苏晓把夏天放到地上，正随手把一头黑发束起来。 　　“啊，学姐什么时候来的？”苏晓转头，似乎刚刚看到朱芊，她将犀利的目光转向谷南星，“我记得我订了七点之前的闹钟？” 　　“闹钟坏了。”谷南星面不改色地说道，他立刻转身往里走，“晓晓饿了吧？我去做早饭。” 　　苏晓眯了眯眼睛，“闹钟它最好是自己坏的。” 　　谷南星快快地、快快地一头钻进了厨房。 　　经过鸡飞狗跳的一早上，朱芊终于得到了一名访客应有的待遇，热气腾腾的茶由救世主本人泡好推到她面前，厨房传来一阵饭香。 　　而刚刚在谷南星面前格外叛逆的夏天，现在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一会儿看看苏晓，一会儿看看朱芊。 　　苏晓端着她自己那杯茶，她同样是平易近人的居家打扮，极大地中和了那份锐利感。 　　朱芊有些拘谨，往常的时候，她已经按照预定的台本开始提问，但现在她只觉无从问起。 　　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朱芊走神了几秒，她不用看都知道现在的星网又沸腾了，她手腕上的智脑微微发烫，说明无数信息正涌入进来。 　　[救世主啊啊啊啊啊啊！谁来告诉我这是梦！！] 　　[我嗑的cp忽然成真？！] 　　[那么这个孩子不会是……] 　　弹幕沸腾了，无数评论以飞起来的速度刷过，根本看不清。 　　苏晓忽然抬手揉了揉耳朵。 　　“您怎么了？”朱芊立刻问道。 　　“不用说敬语。”苏晓说道，她又揉了下耳朵，露出些许困扰的表情，“有点吵，能稍微安静一点吗？” 　　后一句话是对着摄像机说的。 　　星网上的观众被吓了一跳，因为连接精神力全息沉浸式体验的缘故，这句话就如同是苏晓当面和他们说的一样。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苏晓能看到我们的评论？] 　　[不能吧……那得多精细的精神力操作啊，而且对精神力的强度需求也很高！] 　　[楼上，这两样能力恰好苏晓都有。] 　　弹幕被吓到炸毛，都忘了对救世主感情情况的震惊，从起飞的刷新速度变成零星几条。 　　“感谢配合。”苏晓靠在沙发上，露出些许困倦的神情，“抱歉，昨天睡的有点晚。除了宣布下我的个人情感状况，我还应该做些什么？” 　　“呃，”朱芊手忙脚乱地翻着备忘录，“我也是第一次以直播的形式进行节目，会先进行一些访谈了解情况，还有就是连续两天的跟随拍摄。” 　　“拍摄？”苏晓看起来有些困惑，“拍什么？” 　　“你们两人的相处日常之类的……” 　　“好啊，”苏晓爽快地答应了，“那么先来访谈。学姐的话，什么都可以问。” 　　恰好谷南星端着早餐加入了他们，当四个人围着餐桌整齐坐下时，朱芊居然升出一股欣慰的情绪。 　　——从来到苏晓家到现在，大家终于可以安稳地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了。 　　“一起吃。”苏晓招呼道，谷南星往她身边的位置挤，苏晓默默让了一个位置给对方。 　　夏天立刻抱怨起来：“挤到我了，星星不要总是黏着晓晓！” 　　他对谷南星和苏晓用的居然是二者各自的昵称。 　　谷南星头都不抬，“我乐意。” 　　任谁来看，这都是吵吵闹闹的一家人。 　　苏晓敲了敲桌子，“吃饭。夏天再胡闹就把你送回去，星星你也是，再搞出关掉我的闹钟干扰拍摄的事情就去议会加班吧。” 　　饭桌重回安静，这家人谁说了算一目了然。以及，令人吃惊的是，谷南星有一手好厨艺。 　　“那么，谷夏天是你们的……”朱芊谨慎地开口，决定从最令人好奇的部分问起。 　　“谁？”苏晓扬眉。 　　“呃，苏夏天？” 　　“他姓夏。”苏晓慢吞吞地说，忽然对着摄像头笑起来，“你们不会以为这是我的崽吧？” 　　弹幕：[？不然呢？] 　　“当年在无人区捡的小孩，在帝国上学，偶尔会偷偷跑来玩。”苏晓轻描淡写地说，“勉强算是收养。” 　　朱芊喃喃道，“确实，不然时间对不上……” 　　“我很高兴学姐是为数不多有理智的人。”苏晓回复道，“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崽安全养大呢。” 　　好、好犀利的自我评价。 　　夏天吐槽，“是啊，我和晓晓刚认识的时候她简直就是个无理取闹的神经病。” 　　朱芊讪笑，试图跳过这个听起来很微妙的话题，另一方面，她总感觉苏晓快要忍不住揍小孩了。 　　“相信很多人都好奇，苏晓你们是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 　　是在军校的时候、打人工智能的时候、还是虫潮之后的重建期呢？ 　　在夏天小大人似的叹气声中，苏晓简洁地回答：“是第一次虫潮后我消失的那段时间。” 　　好家伙，够早的了，而且完全看不出来这俩人已经确定了关系。 　　“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在一起呢？”朱芊绝不承认是自己的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 　　沉默许久的谷南星终于开口了，他抢在苏晓前面答道，“色/诱。她很喜欢我的长相。” 　　苏晓：“……” 　　哑口无言的救世主实在太过罕见了，连朱芊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谷南星偏偏还去偏头问苏晓，“我很漂亮对吧？” 　　苏晓：“……对。” 　　谷南星不苟言笑的形象深入人心，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这是位可以当众说出“我是苏晓的狗”的狠人。 　　以及，当他用深蓝色的眼睛微微下垂着看过来，毫不在意地用“漂亮”这种词形容自己时，那股骤然满足的征服欲谁也躲不过。 　　“亲爱的，我觉得你今天非常有必要去加班。”苏晓亲切地对谷南星说道。 　　虽然成功让联邦人民目瞪口呆，但你树立的威严议长形象要崩没了！ 　　谷南星无辜地回望过去。 　　“不，我会想你的。”他直白地说。 　　[议长您……人设崩了啊！] 　　[可恶，我一时竟不知道该羡慕谁！] 　　[我以为两个人会是那种工作狂的生活模式，原来这么甜的吗？] 　　[好好的救世主和议长私下居然有两幅面孔_(:зゝ∠)_] 　　确实，经过几年的缓冲，人们逐渐接受了苏晓是个偶尔有些恶劣戏谑的救世主，但谁也没想到谷南星私下的性格居然这么小甜饼。 　　朱芊扶额，苏晓前脚端着盘子走进厨房，谷南星后脚就紧跟着钻进厨房，像一刻不能分离的大型犬。 　　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下一切，埋头洗碗的苏晓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向一边让了让，空出一个身位，让黑发蓝眼的男人可以顺利地站进来。 　　不算大的厨房瞬间变得满满当当，两个人明明没有交流，但那出空间充满了第三者无法插足的气氛。 　　“天，就不能有人来管管吗？”夏天悄悄地对朱芊抱怨，“他们每天都在恋爱，每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9-20 02:30:32~2022-09-22 02:0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zer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番外四 　　早饭后。 　　苏晓驱赶着夏天去写作业, 又转头对朱芊说，“不用太拘谨，随意活动就好。” 　　她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 完全无视了摄像头的存在。 　　谷南星一副酷哥表情，手上却拿着拖把在拖地。 　　朱芊把脚使劲往里收，力求不给谷南星的拖地工作造成困扰。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为什么要亲自拖地！没有扫地机器人吗！简直减寿十年！ 　　苏晓看出了朱芊的不自在, 亲切地把她拉到自己这边的沙发，两个人肩并肩坐着, 就如同曾经作为各自学校的吉祥物在直播室中那般。 　　“不用管他。”苏晓笑眯眯地揽着朱芊的肩膀，“继续访谈吧。” 　　朱芊有些僵硬, 在苏晓看不到的角度, 谷南星一边拖地一边向这边发出死亡凝视。 　　[世界名画哈哈哈哈哈哈！朱芊被苏晓揽住的时候居然看起来有些小鸟依人！] 　　[我去找找旧图, 我记得苏晓还是很小只的时候曾经被朱芊这样揽住过，果然风水轮流转啊哈哈哈哈哈哈！] 　　[讲真, 谁会害怕一个总是吃醋的议长呢？] 　　朱芊瞥了一眼弹幕，被议长凝视的那点紧张烟消云散, 她甚至有点想笑。 　　“你们谁先喜欢对方的？”朱芊问,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是指对异性的那种。” 　　“我——”谷南星刚开口，便被苏晓打断。 　　“我。”苏晓轻快地说。 　　“当我第一眼看到他, 美丽皮囊下是纯粹的灵魂，还有那比宇宙还要深邃的蓝眼睛…… ”苏晓悠然说道, 她的视线越过朱芊头顶, 与谷南星对视, “那时我在想，除了他, 不会再有更吸引我的存在了。” 　　无论谷南星变成什么样子，苏晓印象最深的都是在边境治疗所，黑发蓝眼的少年带着她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的坚定模样。 　　谷南星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露出一对隐隐发红的耳朵。 　　“等下，我找找照片。”苏晓忽然站起身，兴致勃勃地拉开一个抽屉开始翻找。 　　星网上关于谷南星的照片很少，一方面是议会有意识地控制，另一方面原因则是谷南星成长期时拍照的机会本就寥寥可数。 　　“找到了。”苏晓说，她从相册中抽出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边境星治疗所，黑发蓝眼的少年坐在窗台上，正安静且忧郁地看向窗外的远方。 　　苏晓指着照片说，“他那时像个小王子一样。” 　　“哇。”朱芊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照片中谷南星的长相过于精致了。 　　“……你什么时候拍的？”谷南星问，他完全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 　　“当然是拿到智脑偷偷拍的了。”苏晓笑起来，她对过去的记忆如数家珍，“要知道在艾洛的监视下进行拍摄可不容易。” 　　[我怎么记得苏晓曾说过她艾洛事件中的处境很艰难？] 　　[很艰难是指偷拍谷南星很艰难吧（狗头）] 　　[果然人都是视觉生物，苏晓也不例外……谷南星小时候也太好看了！！] 　　“那么你一定是这段感情的主导方了？”朱芊忍不住问道。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游刃有余地调戏谷南星的苏晓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不，我一直是被动的。” 　　她只是在某个普通的日子对漂亮的星星夸奖几句，傻乎乎的星星就忙不迭地向她追逐而来……苏晓自认自己才是卑劣的那一方。 　　朱芊还想追问下去，苏晓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好啦，不是想看我们的日常吗？收拾一下，该出发出发！” 　　苏晓到底在和谷南星的关系中是不是主动的朱芊不知道，但很明显，这个家说话做主的苏晓。 　　十分钟后，两个人整整齐齐地换好了衣服，神奇的是，随着换下家居服，苏晓和谷南星那种令人怀疑眼睛的慵懒日常感荡然无存。 　　联邦网友定睛一看，他们还是不苟言笑的议长先生和万事靠谱的救世主。 　　对此，苏晓的回复是：“营业模式，我稍微有点偶像包袱。” 　　——您在说什么呢？偶像包袱分明在刚才已经碎得渣都不剩了！ 　　夏天一溜烟从房间里冲出来，兴奋地说，“带我带我！” 　　苏晓冷酷地拒绝了他，“驳回，谁约会带小孩啊。” 　　救世主与议长是如何安排休息日的呢？ 　　朱芊随他们登上了一架看起来是私人订制的飞行器，显而易见，他们即将进行一场短途宇宙旅行。 　　飞行器具有与它小体型外观不符的动力系统，短短几分钟，他们便驶离了这个星系，向偏僻的方向开去。 　　苏晓坐在驾驶位上，她的神情正展现出些许的放松。 　　“去哪里？”朱芊忍不住问道。 　　“没有目的地。”苏晓说，“只是去散散步。” 　　他们驶离了联邦的范围，又越过了帝国，越飞越远。很快，他们驶入了还未有人类涉足的区域，周遭都是陌生的星球。 　　苏晓驾驶技术很好，从飞行器的角度向外看，他们正处于无数星群的上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宇宙中安静运转的群星们。 　　仿佛稍大点声就会打破什么似的，朱芊放轻了呼吸，她调整摄像机的角度，将眼下的瑰丽宇宙展现给遥远联邦的观众们。 　　“很美，对吧？我打算退休以后就在宇宙到处旅行来着。”苏晓说道，她望向宇宙，轻轻叹了口气。 　　虫潮之后的几年都再也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虫族，甚至很多时候，星际人会有种虫族已经在宇宙中灭绝的错觉。 　　红蔷薇上一次出现，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然而，事实证明虫族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孤零零的飞行器继续深入宇宙，直到停留在一颗平平无奇的星球上方。 　　它看起来暗淡无光，表面还有密密麻麻的裂缝，似乎随时就要破碎为宇宙中的尘埃了。 　　谷南星也叹了口气。 　　“又要晓晓加班。”他低声抱怨，获得了苏晓安抚的拍肩。 　　“都是小事，”苏晓乐观地说，“给我一分钟就能解决。” 　　红蔷薇伴着火焰出现，它身上的火焰比曾经烧的更旺了，这代表着苏晓的精神力还在悄然便强。它拎着镰刀，不留情面地向灰扑扑的星球挥去。 　　星球表面的土地崩开，露出藏在下面的硕大王虫，它裹挟着数不清的虫卵，忙不迭的逃跑。 　　苏晓嗤笑一声，红蔷薇追都不追，直接打了个响指将处于幼年期的虫族的王烧掉了。 　　“大扫除。”她简明扼要地对摄像机说道，也不管联邦人民能不能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虫族不会灭亡，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它们的新王清理一下，不然迟早会再出现虫潮。” 　　她顿了顿，眼中的笑意加深，“等到我退休，就轮到你们想办法把王虫找出来消灭啦！” 　　王虫被烧成了灰，还有不少的虫卵散落在外，和过去一样，随着虫族的新王死去，潜伏在宇宙中的虫族前仆后继地赶来为它复仇。 　　“碍事。”谷南星冷冷地说，于是红蔷薇身侧出现了淡淡的精神力雾气，它涌动着，在凝结成实体前就把虫族化为粉末。 　　朱芊很久没有直面虫族了，她刚要为硕大的王虫心惊胆战，战斗就悄然结束了，顺便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等、等下，我检查下还有没有信号，刚刚那些真的可以直接告诉民众吗？” 　　红蔷薇正在放风中，它在活动筋骨都不算的战斗后开始到处乱飞，以表示自己拒绝回到精神力空间的意志。 　　苏晓对着红蔷薇翻了个白眼，在间隙中回复朱芊，“飞行器上有信号增幅器。我觉得他们早晚都得知道这些事，就好像我能长生不老永远被返聘似的……喂！” 　　苏晓的话说了半截，难得出来放风的红蔷薇欢快地缩小了身形，冲进飞行器到处乱逛。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红蔷薇的火焰掠过了飘在半空中的摄像机，下一秒摄像机就半死不活地落在地上再起不能。 　　红蔷薇停下乱逛的脚步，非常人性化地也低头看着摄像机的尸体，然后选择缓缓在空气中消失。 　　苏晓：“……”作大死啊。 　　“拍够素材了吗？”谷南星问朱芊，他的表情似乎在说“不够也得够”。 　　朱芊连忙点头。 　　“素材够了。”谷南星立刻回头去安慰呆住的苏晓，“不用担心。” 　　“看来我注定是事故体质……每次直播一定会出问题的那种。”苏晓扶额，“回去吧。” 　　他们原路返回，当小型飞行器重新降落到隶属于谷南星的私人星球上时，隔着老远朱芊就看到熟悉的大门前挤满了议员。 　　“咦？这是忽然有急事吗？”朱芊疑惑的说。 　　“没有急事。”苏晓笑眯眯地说，“让他们等着吧。” 　　她话音落下，外面的议员团团把飞行器围住，乱哄哄的像在菜市场一般。 　　“虫族居然没有完全灭绝吗？” 　　“那样的王虫多久诞生一次？” 　　“有什么方法可以找到王虫吗？或者有没有将虫族完全消灭的方法？” 　　最后，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救世主，请您再多返聘十年，不，二十年吧！” 　　苏晓对此的反应是：“哇，你们想得倒挺美的……但是我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3 　　感谢在2022-09-22 02:03:29~2022-09-24 01:4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zer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番外五 　　01 基因问题 　　在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帝国研究员领先联邦，率先研究出解决谷南星基因问题的药剂。 　　“所以苏晓女士可不可以来帝国定居？”解决了大事的帝国研究员在问及想要什么报酬时，露出了以和身份不符的狂热表情。 　　谷南星将头偏向一边, 露出脆弱的脖颈让研究员把药剂注射进去，闻言冷着脸看向说话的帝国研究员。 　　千里迢迢带着药剂从帝国赶来的研究员站成一排，全然不惧谷南星的死亡凝视, 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当事人。 　　谷南星的表情更冷了，“换个条件。” 　　苏晓从实验室前路过, 她刚做完身体的例行检查，被里面奇怪的景象吓了跳, “干什么呢？” 　　“没事。”谷南星披上外套往外走, 扭头对研究员说道, “报酬和议会弹，总之让苏晓去帝国绝对不行。” 　　“帝国人？终于研制出药剂了啊。”苏晓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看了眼忽然拘谨的研究员们，“我怎么记得制造药剂是当初我杀死人工智能的报酬之一呢？” 　　帝国研究员们：“……”失策了, 苏晓的记性太好了。 　　谷南星没有表情回头看向他们, 表达了自己不满的态度。 　　“总之，制造药剂的报酬还是会给的。”苏晓倚着门说, “还有别的要求吗？” 　　帝国研究员疯狂摇头，“非常抱歉！我们只是太想念您了！” 　　“哦。”苏晓的反应平平, “ 下次不要再犯。” 　　谷南星跟苏晓离开了。 　　帝国研究员：“可恶！我们也想有救世主啊！就因为帝国的科技更高吗？” 　　联邦研究员：“死心吧，救世主是我们的。” 　　救世主的归属争夺一直存在, 即使苏晓本人宣布自己不属于任何一方, 但联邦和帝国在线上和线下都没少为此吵架。 　　帝国人再次争夺救世主失败, 研究员们垂头丧气地登上返航的军舰，其中一人一拍脑袋, “等等，药剂副作用是不是没和他们说？” 　　他的同僚想了想，“有救世主在，应该没事。” 　　第二天，苏晓发现身侧体型高大的男人一夜间变成了正太。 　　苏晓：“？！” 　　智脑慢吞吞地响起信息提示。 　　[致亲爱的苏晓女士，因为是直接作用在基因上，所以有一定几率议长先生会回到幼年期，持续时间为三到五天，给您添麻烦了，请见谅。——全体帝国研究员] 　　苏晓：“……” 　　此时幼年谷南星悠然醒来，他不记得身边一脸凝重的大姐姐是谁了，但不妨碍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好，可以和我一起玩吗？” 　　苏晓缓缓打开了智脑的录影模式。 　　“当然。”她说道，牵起了小男孩温热的小手。 　　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谷南星歪着头，“好耶！” 　　幼年的谷南星套上了苏晓的T恤，拖着长长的衣摆在房子里到处乱跑，一头撞上了再次从帝国翘课来看苏晓的夏天。 　　夏天：“？” 　　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脱离正太范围的夏天和幼年谷南星对视，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夏天没记错，他小时候就大约长这样。 　　“苏晓！！”夏天大喊道，他甚至喊了苏晓的大名，“如实招来！你果然只喜欢黑发蓝眼的小男孩！！！” 　　谷南星不满地大声说道，“不许凶晓晓！” 　　夏天试图按住对方，“不不，你只是被她抓来作为我的替身，你家在哪？我这就送你回家。” 　　苏晓踩着拖鞋出来，“什么替身……” 　　夏天想把小孩拎起来，却被灵活的躲过。看起来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小孩忽然爆发出至少SS级的精神力，给夏天压了个屁股蹲。 　　苏晓招手，幼年谷南星顶着不高兴脸瞪了夏天一眼，然后高高兴兴地跑到苏晓身边求夸奖。 　　夏天：“……”这张不高兴脸居然有点眼熟？ 　　“……按时间算你才是人工智能给我安排的替身，”苏晓悠闲地把话说完，“说起来，你和谷南星小时候真像啊。” 　　“这是谁？！”夏天觉得自己要吓死了。 　　“谷南星啊。”苏晓弯腰把围着自己转圈的年幼恋人抱了起来，小孩乖巧地用手臂环住她的脖子，暖呼呼的。 　　夏天忍了忍，他劝说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但最后还是愤愤不平地问道：“你这不是会抱小孩吗！” 　　每次都拎着他的脖领子，他以为苏晓的字典里就没有抱这个字！ 　　苏晓笑眯眯地看过来，“说什么傻话，我当然会。” 　　夏天：“那你……算了。” 　　毁灭吧，这个只有单身狗会受到伤害的世界。 　　02 谷南星的精神体 　　谷南星恢复到成年体型后精神力暴涨到了SSS级，精神力终于有了实体。 　　精神体……是个球。 　　苏晓第一次见到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所有研究员绞尽脑汁，他们甚至提出猜想，或许这也和苏晓的巨人一样，只是真正精神体的外壳。 　　但苏晓和谷南星都非常肯定地表示这就是精神体的全貌。 　　那是一颗星球，和谷南星作为星球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03 救世主的曲库 　　苏晓为宇宙的群星建了个账号，就叫“宇宙合唱团”。 　　每周更新，记录每一颗想要让人类听见自己声音的星星。 　　每当苏晓驾驶着飞行器在宇宙中穿梭，她总是这样问道，“这周该谁唱歌了？” 　　04 继承人 　　我叫秋天，我有个哥哥叫夏天。我和哥哥一样，都是被救世主苏晓收养的幸运儿。 　　第一次见面时，我问我哥是不是还有个老大叫春天。 　　我哥表示我想太多，以及他不和傻子玩。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夏天是因为他姓夏，而我叫秋天只是因为孤儿院在秋天时捡到的我。 　　行吧，只是情况不同，真不知道我哥在高贵什么。 　　至于我，是如何从一个边境星孤儿一跃成为救世主和议长的女儿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是个疯子、怪胎，生下来就被遗弃的小孩，却被救世主一眼相中，完成了阶级最底层到最高层的华丽转变。 　　人人说我撞了大运，我也这么认为。 　　你看，我既不漂亮，也不可爱，也没有我哥那样好用的脑子，唯一和其他人不同的大约是我有精神病。 　　时不时能听到内容不明的幻听的那种精神病。 　　为了不被再次抛弃，我决定隐瞒这一点。 　　“为什么要收养我呢？”我忍不住这样问我的养母。 　　正如前面提到的，我的养母是救世主……虽然她每天在家玩全息游戏，但她确实是。 　　“想养就养了。”苏晓说，“你不觉得咱们家黑发蓝眼含量超标了吗？你的加入极大地增加了黑发黑眼的话语权。” 　　鬼才信，虽然我确实是少见的黑发黑眼，但为了不被坏人拐走，我一直把头发染成棕色，直到被收养后才露馅。 　　“家里小孩太多了。”我的养父，人人惧怕的议长先生在看到我时总是这么说道。 　　但我不怕他。 　　笑死，一个救世主狂粉、无可救药的老婆奴罢了。 　　说来也怪，这对夫妇收养了我和我哥，但从没刻意让我们称呼他们“父亲母亲”、“爸爸妈妈”这样的称呼。 　　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和哥哥一起叫养母晓晓，叫养父星星，生气的时候就叫他们大名。 　　感觉我不是被领养了，而是和一群不靠谱的朋友们住在一起。 　　是的，我的意思是这对夫妻确实不会照顾孩子，要是以谁对我平安成长贡献大来轮辈分，我得管夏天叫爸。 　　“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呢？”我又追问道。 　　“这是个好问题。”当我这么问的时候，苏晓正研究着最新一代机甲图纸，“我也想问，在外面被联邦和帝国催生，为什么连我领养的孩子还要催？” 　　她抬起头用纯黑色的眼睛盯着我看，我自诩一向傻大胆，此时也有点怂。 　　“呃，为了不浪费好基因？” 　　“好基因？”她笑了，“我是基因突变，而星星的基因又是纯人工制造，这样的基因我估摸着能生异形，也能生个太极，就是生不出人来。” 　　好像有点道理，但也不必这么犀利地评价自己的事叭。 　　当我为苏晓的锐评感到头大时，苏晓又补充道，“其实本质原因是我叛逆，看到催我不要浪费好基因的人露出你现在的表情，我就会很高兴。” 　　靠，好清纯不做作的理由。 　　在休息日粘着苏晓的谷南星则盯着我说道：“而我恰好讨厌小孩子。” 　　……您直接点我名得了呗，搁这儿指桑骂槐干什么。 　　总之，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而不是拆散它的。 　　感谢我优秀的家人们，让我在入学后终于意识到不是我废物，而是他们太变态。 　　入学第一个学期，我在拿到全A的成绩后如是感叹道。 　　在外优秀的我在家里是样样倒数的存在，也因此我对苏晓收养我的理由更加困惑了。 　　“说不定晓晓只是那天恰好觉得你很适合带回家养，她就是这么随性的人。”夏天这样安慰我。 　　“也对，毕竟你是她从路边抢来的。”我立刻被说服了。 　　夏天则被我气走了。 　　我又长大了一点，人人都说我越来越像苏晓了。 　　如果是指说话和办事作风越来越让人摸不清，那确实是，耳濡目染嘛。 　　苏晓作为救世主活动的频率也在逐渐减低，可以理解，救世主总有一天会变老，然后退休。 　　那么继承人是谁呢？哈哈，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成为下个救世主。 　　反正不是我。 　　救世主可以和苏晓一样随性，但不可能和我一样有精神疾病。 　　随着长大，尽管我努力成为一个阳光美少女，但我耳边的幻听还是增强了，最严重的时候我能听见好几个声线在我脑子里大合唱，吵得要死。 　　我成为了第三军校的首席，即将带领同学们进行毕业前的实战演练。 　　然后在边境星系遇到了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的虫潮，就离谱。 　　我第一次知道虫族是多么可恨的种族，而战争又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恰逢苏晓和谷南星去了隔壁帝国，手忙脚乱的军校居然把指挥权交到了我手中。 　　“作为救世主的继承人，您一定有能力解决的！”前来交接指挥权的老师大声说道。 　　“我不是她的继承人。”我反驳道，还是接过了指挥权。 　　那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周，我几乎没睡过觉，为了不让我的同学们死掉，我的精神力一刻不停地在战场上游走，大批大批地杀死虫族。 　　然后，我的污染度达到了临界值……我的智脑没有发出报警声，而是亮起代表状态良好的绿□□面。 　　搞什么？污染度可是超过90%了哎！ 　　我一定是疯了，不然我耳边时刻响起的幻听，为什么从一段段意义不明的旋律，变成了琐碎的私语声？ 　　[哎呀，还是小孩子呢！] 　　[受伤了，好可怜……] 　　[又是虫族，最大的那个王藏在虫潮中心来着。] 　　嗯？？ 　　不等我惊讶这些声音口中的情报，我的精神力一个暴涨，突破SS级，在宇宙中凝结成了实体。 　　耳边的一片热情洋溢的欢呼声。 　　[没跑了！这就是继承人了！] 　　“什么继承人？”我忍不住问。 　　[这个不重要，快点进行宇宙大扫除！] 　　于是升级成功的我击退了虫潮，虽然没能杀死伪装成星球的王虫，但带着我的同学们安全结束实战演练。 　　谢谢，不会再有比这更恐怖的实战演练了。 　　我也不得不正视一件事，我耳边不是幻听，是群星在说话。 　　我在群星的指引下追着王虫前往宇宙深处，我的实力还不够强大，王虫估计也是。 　　所以就造成了我和它菜鸡互啄的滑稽场面，谁也奈何不了谁。 　　[把它赶向北方！]群星指挥道。 　　我服从命令。 　　这场一路向北的追逐赛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我累得不行时，终于听见群星又欢呼起来。 　　这次欢呼声可比它们刚发现我时大多了，更像是见到了一位真正的救星，也像是遇见了一位很久不见的老友。 　　[你终于来啦！] 　　[快！打死它！] 　　眼熟的火红色人形一刀劈开了王虫，将它烧的渣都不剩，旁边是一架连机甲都没弹出的飞行器。这不就是去帝国玩的苏晓本人吗！ 　　我进入到苏晓的飞行器中，高污染度的副作用下，我感觉我随时要嗝屁。 　　“辛苦了。”苏晓冲我微笑，“看来我选择继承人的眼光没错。” 　　什、什么继承人？不会是我想的那一个吧？！ 　　我眼睁睁地看着苏晓转向无人的宇宙，和星星们聊起了天。 　　卧槽。 　　原来成为有幻听的神经病是成为救世主的基本标准吗？ 　　后来，群星取走了我的污染度，我的耳边又满是不知所云的旋律。 　　苏晓愉快地和我解释，我有着和她一样的体质，之后会逐渐适应虫族的污染，直到可以直接听见群星的声音。 　　“到了那时，就是我退休的时候了。”苏晓总结道。 　　三年后，我成了新的倒霉蛋……不，救世主。 　　苏晓退休了，谷南星退休了，他们快快乐乐过二人世界去了。 　　只剩我，新任救世主，还有夏天，新任议长。 　　新来的议员傻乎乎地问我俩，“为什么你们没有继承苏晓和谷南星的姓氏？” 　　我听见我哥冷笑一声，他成为议长后成功变成了鬼畜，“因为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哈哈，这个笑话讲得真好，下次别讲了。 　　总之，上任第一年，我已经开始寻找新的继承人了。 　　拒绝返聘，从我做起。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没啦哈哈哈哈哈！贴贴小天使们！ 　　下本攒够存稿就开，预计一月寒假开坑，如果感兴趣可以收藏下么么哒！ 　　名字是《通关大逃杀后世界融合了》末世bg 　　感谢在2022-09-24 01:47:40~2022-09-26 02:3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zer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8080txt.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